黃帝四經譯註 · 名理第九

【題解】 名理,名號與正理。本篇重點闡述了名號與正理之間的關係。作者首先指出,大道是一切智慧的根源,因此人們不能違背大道。接著,作者申述了物盛則衰、以柔克剛、信守諾言等道理。最後重點強調,作為君主,遇事一定要弄清楚這些事情的名號,進一步考察這些名號是否符合正理,是否符合它們的實際情況。作者認為,只有這樣才能使國家興旺,否則就會導致國家滅亡。 道者,神明之原也[581]。神明者,處於度之內而見於度之外者也[582]。處於度之[內]者[583],不言而信[584];見於度之外者,言而不可易也[585]。處於度之內者,靜而不可移也[586];見於度之外者,動而不可化也[587]。動而靜而不移[588],動而不化,故曰神。神明者,見知之稽也[589]。 【譯文】 大道,是最高智慧的來源。具有最高智慧的聖人,自身處於法度之內而能夠了解法度之外的事情。因為聖人的行為處處符合法度,所以他們不用講話就能夠取得別人的信任;因為聖人了解法度之外的事情,所以他們講的話就會成為不可更改的真理。當他們處於法度之內的時候,清靜無事而思想不可改移;當他們去了解法度之外的事情的時候,有所行動而思想依然不會發生變化。清靜時堅守大道不可改變,行動時依然堅守大道沒有變化,這叫作最高智慧。具有最高智慧的人,就是思想界的楷模。 有物始[生][590],建於地而洫於天[591],莫見其刑[592];大盈冬天地之間,而莫知其名[593]。莫能見知[594],故有逆成[595];物乃下生[596],故有逆刑[597],禍及其身。養其所以死[598],伐其所以生;伐其本而離其親[599],伐其與而□□□[600],後必亂而卒於無名[601]。 【譯文】 有一種事物——大道剛一出現,它就涵蓋了整個天地,但是沒有人能夠看到它的形體;它廣大無邊、充滿於天地之間,卻沒有人能夠知道它叫什麼名字。因為人們不能完全認識大道,所以違反常規的事情就會經常發生;因為違反常規的事情經常發生,所以也就出現了違背大道的刑罰,其結果是自取其禍。去養護那些可以導致自己死亡的事物,而去損害那些能夠保護自己生存的事物;破壞自己的生存根本而去疏遠自己的親人,攻伐自己的盟友而□□□,其結果必定是一片混亂而無功無名、一事無成。 如燔如卒[602],事之反也[603];如繇如驕[604],生之反也[605];凡萬物群財[606],長非恆者[607],其死必應之。三者皆動於度之外[608],而欲成功者也,功必不成,禍必反[自及也][609]。以剛為柔者栝[610],以柔為剛者伐[611]。重柔者吉,重剛者烕[612]。若者[613],言之符也[614];已者[615],言之絕也[616]。已若不信[617],則知大惑矣[618];已若必信,則處於度之內也。 【譯文】 事物如果發展到了極盛,就會由興盛走向衰落;人如果驕傲了,就會由生存走向死亡;所有的萬事萬物,如果過分生長而超出了常規,衰亡就一定會到來。上述的三種情況都是因為其自身的活動已經超出了正常的法度,卻還奢望著功成名就,他們是絕對無法成功的,而且還會自取災禍。把剛強的性格改變為柔弱的性格就能夠生存,把柔弱的性格改變為剛強的性格就必定敗亡。重視柔弱性格的人就事事吉祥,追求剛強性格的人就會滅亡。許下諾言,就要做到行為與諾言相符合;不去實現諾言,就是行為與諾言不相符合。已經承諾了卻不守信用,那麼這是智慧中的最大迷惑;已經承諾了就一定要堅守信用,這種行為就符合了法度。 天下有事,必審其名[619]。名□□循名廄理之所之[620],是必為福[621],非必為[622]。是非有分,以法斷之;虛靜謹聽[623],以法為符[624]。審察名理名冬始[625],是胃廄理[626]。唯公無私,見知不惑,乃知奮起。故執道者之觀於天下[也][627],見正道循理,能與曲直[628],能與冬始[629],故能循名廄理。刑名出聲[630],聲實調合[631]。禍廢立[632],如景之隋刑[633],如向之隋聲[634],如衡之不臧重與輕[635]。故唯執道者能虛靜公正,乃見[正道][636],乃得名理之誠[637]。 【譯文】 天下一旦發生了什麼事情,首先要仔細審查這些事情的名號。名號審查清楚了,然後根據這些事情的名號去考察它們的道理與做這些事情的目的所在,這樣做就能夠給自己帶來幸福,不這樣做就會給自己帶來災難。在弄清楚是非分別之後,要用法度去加以裁決;要採取虛靜審慎的態度去觀察事物,處理這些問題時要以法度為依據。要自始至終地仔細考察名號與道理的產生過程,這才叫作能夠徹底地探究其中的道理。只有那些大公無私的人,才能夠認識天道而不迷惑,才能夠發憤圖強。因此掌握了大道的聖人在觀察天下事物的時候,能夠明白正道而遵循天理,一切行為都能夠與天理保持一致,而且能夠始終保持一致,因此他們能夠按照名號去考察其中的道理。所有事物的形和名都具有顯現在外的具體名稱,事物的具體名稱一定要與它們的實際情況相吻合。災禍、福祉、廢除、建立,這些名稱與實際情況的關係就好像影子跟隨形體一樣,還好像回音跟隨聲音一樣,還要像秤桿能夠顯示物體的輕重一樣。因此掌握了大道的聖人能夠做到內心清靜、公正無私,能夠認識正確的道理,能夠把握住名稱與道理的真實情況。 亂積於內而稱失於外者伐[638],亡刑成於內而舉失於外者滅[639],逆則上洫而不知止者亡[640]。國舉襲虛[641],其事若不成,是胃得天[642];其事若果成[643],身必無名。重逆[以荒][644],守道是行[645],國危有央[646]。兩逆相功[647],交相為央[648],國皆危亡。 【譯文】 國內動盪不安卻又在外交上舉措失當的君主,就會失敗;國內已經出現了敗亡的跡象卻又在外交上出現失誤的君主,就會滅亡;違背天道、傲慢驕橫而又不知改正的君主,就會亡國。舉全國之力去襲擊弱小的國家,如果沒有成功,這是上天在保護他;如果襲擊弱小國家的行為成功了,他最終也會無功無名。嚴重地違背天道就會導致國家混亂,按照這一原則一意孤行,必定會使國家危殆、自取禍殃。對內對外的雙重違背天理的行為一起損害國家,都會為國家帶來災難,凡是這樣做的國家都會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