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四經譯註 · 論第六
【題解】
論,辨析,論述。本篇論述的內容較多,大致分為三大部分。
首先,作者論述了「天之道」,也即所謂的「八正(指處理好與天、地、春、夏、秋、冬、內外、動靜之間的關係)」和「七法(明顯而正確的原則、恰當的度、真誠無欺、物極必反、事物發展的必然性、遵循正確原則、建立常規)」。雖然這些原則都還是就人事而言,但作者認為這些原則符合天道,故而歸之於「天之道」。
其次,作者論述了「人之道」,也即所謂的「六柄」(認真觀察、仔細辨析、相機而動、專心思考、隨機應變、善於轉化)和「三名」(名實相副、名實不副、君主失去名分)。這些內容主要是就君主而言。作者在本篇中,反覆強調名實相副的重要性,認為這是一個國家生死存亡的關鍵所在。
除此,作者還論述了君主要效法天地、施行仁愛、修心養性、因地制宜等問題,甚至還少量涉及作戰的策略,如以虛虛實實、實實虛虛的假象去迷惑敵軍等。
人主者,天地之[稽]也[369],號令之所出也,[為民]之命也[370]。不天天[371],則失其神[372];不重地,則失其根;不順[四時之度],而民疾;不處外內之立[373],不應動靜之化,則事宭於內而舉宭於[外][374]。[八]正皆失[375],[與天地離][376]。[天天,則得其神;重地],則得其根;順四[時之度],□□□而民不[有]疾[377];[處]外[內之位,應動靜之化,則事]得於內而得舉得於外[378]。八正不失,則與天地總矣[379]。
【譯文】
君主,要效法天地,要制定各項政策法令,要使百姓安身立命。如果君主不效法上天,就會失去自己的靈魂;不尊重大地,就會失去生存的根基;不順應四季變化的節令,民眾就會痛苦不堪;不能處理好里里外外各種事務之間的關係,不能順應萬事萬物的動靜變化,那麼無論是國內政務還是外交舉動都會陷入困境。如果以上八項政務都出現了失誤,那就是違背了天地之道。效法上天,就會保全自己的靈魂;尊重大地,就有了生存的根基;順應四季變化的節令,民眾就不會有痛苦;處理好里里外外各種事務之間的關係,順應萬事萬物的動靜變化,那麼無論是國內政務還是外交舉動都會取得成功。這八項政務都沒有失誤,這才是順應了天地之道。
天執一[380],明[三][381],[定]二[382],建八正[383],行七法[384],然後[施於四極][385],[而四極]之中無不[聽命]矣[386]。岐行喙息[387],扇蜚需動[388],無[不寧其心,而安其性,故而]不失其常者[389],天之一也。天執一以明三,日信出信入[390],南北有極[391],[度之稽也][392]。[月信生信]死[393],進退有常[394],數之稽也[395]。列星有數[396],而不失其行,信之稽也[397]。天明三以定二,則壹晦壹明[398],[壹陰壹陽,壹短壹長][399]。天定二以建八正,則四時有度[400],動靜有立,而外內有處。
【譯文】
上天遵循著大道,使日、月、星辰變得明亮,使陰陽二氣各得其位,制定了八項政令,頒布了七項法則,然後施行於整個天下,使天下萬事萬物無不服從。各種大小蟲子、飛禽走獸,也都能寧心靜氣,安守天性,不違背各自的生存法則,這些都是天道所決定的。上天遵循著大道,使日、月、星辰變得明亮。太陽總是非常守信地升起落下,向南北移動的時候也皆有規則,這是遵循法度的楷模。月亮總是非常守信地按時出現、按時消失,其盈滿和損虧也皆有常規,這是遵循規律的楷模。眾星運行也各有度數,從不背離它們各自的運行軌道,這是恪守信用的楷模。上天使日、月、星辰明亮,使陰陽二氣各得其位,於是就出現了一晝一夜、一陰一陽、一盛一衰的交替更迭現象。上天使陰陽各得其位,又制定了八項政令,於是就能夠使四季具有運行的法度,動靜進退井然有序,而里里外外的各種事物也就各得其所了。
天建八正以行七法:明以正者[401],天之道也;適者[402],天度也[403];信者,天之期也[404];極而[反]者,天之生也[405];必者,天之命也[406];□□□□□□□□□者[407],天之所以為物命也[408],此之胃七法[409]。七法各當其名[410],胃之物[411]。物各[合於道者][412],胃之理。理之所在,胃之[順][413]。物有不合於道者,胃之失理。失理之所在,胃之逆。逆順各有命也[414],則存亡興壞可知[也][415]。
【譯文】
上天制定了八項政令,以施行七項法則:萬物都具有自己明顯而正確的原則,這是自然規律決定的;萬物都要把握好恰當的度,這就是自然規律制定的法度;萬事萬物都要做到真誠無欺,這是自然規律所規定的;事物發展到極端就會向相反的方面轉化,這是自然規律所制定的原則;萬事萬物都具有各自的發展必然性,這是由自然規律決定的。□□□□□□□□□,這是上天在為萬物的生存而著想。以上就是七項法則。施行七項法則的時候能夠做到名實相副,這叫作真正在做事情。做事情的時候如果都能夠符合大道,這叫作合理。做事情處處合理,這叫作遵循了大道。做事情如果不符合大道,這叫作失理。做事情處處失理,這叫作違背了大道。違背大道和遵循大道的人具有各自不同的命運,據此就可以懂得一個國家興衰存亡的道理了。
[強生威,威]生惠[416],惠生正[417],[正]生靜[418]。靜則平[419],平則寧,寧則素[420],素則精[421],精則神[422]。至神之極,[見]知不惑[423]。帝王者,執此道也,是以守天地之極[424],與天俱見[425],盡[施]於四極之中[426],執六枋以令天下[427],審三名以為萬事[稽][428],察逆順以觀於王危亡之理[429],知虛實動靜之所為,達於名實[相]應[430],盡知請偽而不惑[431],然後帝王之道成。
【譯文】
君主強大了就會有權威,有了權威後還要注意施惠於民,施惠於民就能夠順利推行政令,順利推行政令就能夠使國家安靜。國家安靜了社會就會太平無事,社會太平無事了君主就能夠身心安寧,身心安寧了就能夠恢復自己的素樸天性,恢復了素樸天性就能夠做到精誠專一,做到精誠專一就能夠獲得最高的精神境界。當精神境界達到極致的時候,遇見事情就不會迷惑。做帝王的人,要把握住這些原則,因此就能夠堅守住大自然的規律,像上天那樣展現自己的美德,就可以完全把自己的政令推行於整個天下,就能夠掌握著六種帝王之術以號令天下,還能夠懂得三種名實關係並把它們當作處理各種事務的原則,能夠明白違背大道和遵循大道的不同表現,並以此觀察如何建立霸業和王業以及國家存亡的道理,能夠明了虛實動靜的一切行為表現,能夠懂得名實是否相符,能夠完全清楚人情真偽而不會迷惑,然後就能夠建立帝王之業。
六枋:一曰觀[432],二曰論[433],三曰僮[434],四曰槫[435],五曰變[436],六曰化[437]。觀則知死生之國,論則知存亡興壞之所在,動則能破強興弱[438],槫則不失諱非之[分][439],變則伐死養生,化則能明德徐害[440]。六枋備則王矣。
【譯文】
六種帝王之術:一是善於觀察,二是綜合分析,三是相機而動,四是專心思考,五是隨機應變,六是懂得轉化。善於觀察,就可以知道一個國家的生死存亡;善於綜合分析,就能夠明白一個國家興衰存亡的原因所在;能夠相機而動,就可以擊敗強國而振興弱國;專心思考,就不會混淆是非的界線;能夠隨機應變,就可以去討伐即將滅亡的國家而去保護應該存在的國家;懂得禍福轉化,就能夠顯明自己的美德而除去災禍。具備了這六種帝王之術,就可以稱王於天下了。
三名:一曰正名[441],一曰立而偃[442];二曰倚名[443],法而亂[444];三曰強主[445],烕而無名[446]。三名察,則事有應矣[447]。
【譯文】
三種名實關係:一是名實相副,那麼法度就能得以建立而國家得以安定;二是名實不副,那麼法度就會荒廢而且國家就會混亂;三是如果沒有應有的名分,就連強大的君主也會滅亡。三種名實關係弄清楚了,事情發生後就能夠拿出應對的辦法。
動靜不時,種樹失地之宜[448],[則天]地之道逆矣[449]。臣不親其主,下不親其上,百族不親其事[450],則內理逆矣[451]。逆之所在,胃之死國,[死國]伐之[452]。反此之胃順,[順]之所在[453],胃之生國,生國養之。逆順有理[454],則請偽密矣[455]。
【譯文】
行為不合時機,種莊稼又不能因地制宜,這就是違背了自然規律。大臣不熱愛君主,下屬不熱愛上級,各行各業的人不熱愛各自的本職工作,這就是違背了治國規律。發生違背自然規律和治國規律的國家,就是即將滅亡的國家,對於這樣的國家就應該去討伐它。與上述做法相反的行為就叫作順應了規律,凡是順應規律做事的國家,就是充滿生機的國家,對於這樣的國家就應該去幫助它。弄清楚了一個國家是違背規律還是順應規律,那麼它的真假情況也就能夠準確把握了。
實者視[人]虛[456],不足者視人有餘[457]。以其有事[458],起之則天下聽[459];以其無事,安之則天下靜[460]。名實不相應則定[461],名實不相應則靜[462]。勿自正也[463],名自命也[464],事自定也[465]。三名察,則盡知請偽而[不]惑矣[466]。有國將昌,當罪先亡[467]。
【譯文】
國力強盛卻要裝出國力虛弱的樣子,財力不足卻要裝作財力充足的樣子。在發生戰事的時候,發動民眾出征而天下民眾無不聽從;在太平無事的時候,讓民眾安心從事生產而天下民眾就會安寧。名實相副的國家就會安定,名實不相符的國家就會出現紛爭。任何事物都需要自己去遵循正確原則,任何名聲都是自己為自己獲取的,做事情都需要自己去爭取成功。懂得了三種名實之間的關係,就能夠完全了解事物的虛實真偽了。這樣的君主占有一個國家就能使這個國家昌盛,討伐一個有罪的國家就能使這個國家很快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