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四經譯註 · 六分第四

【題解】 六分，指六逆、六順的不同標準。所謂的「六逆」，指六種悖逆不順的現象，具體指太子具有君父一樣的權威、臣下具有君主一樣的權力、大臣在國外很有勢力和影響、君主失去權位、君主殘暴而臣下混亂、國家出現兩個主人。所謂「六順」，指六種合理的現象，具體指君主不失其權位、君主仁慈而大臣忠誠、君臣各守其職、上下同心同德、君主執法恰當而臣下遵循正理、君主掌握權位而臣下擁戴君主。 作者強調，這六逆、六順是一個國家興衰存亡的分界線。作為一個君主，要懂得帝王之術，明辨六逆、六順現象，有功必賞，有罪必罰；還要恰當地結合運用天時、地利、人和三種因素，要像天無私覆、地無私載那樣公正地對待萬物。只有如此，才能夠做到國富民強，萬物曲成。 一說，本章章名「六分」應作「大分」。「大分」的意思是大義、要領。產生這種分歧，主要是因為「六」與「大」形近而造成的。 觀國者觀主，觀家[者]觀父[187]。能為國則能為主[188]，能為家則能為父。凡觀國，有六逆[189]：其子父[190]，其臣主[191]，雖強大不王[192]；其謀臣在外立者[193]，其國不安，其主不[194]，則社稷殘；其主失立[195]，則國無本；臣不失處[196]，則下有根[197]，[國]憂而存[198]；主失立則國芒[199]，臣失處則令不行，此之胃頹國[200]；[主暴則生殺不當，臣亂則賢不肖並立，此謂危國[201]；]主兩則失其明[202]，男女掙威[203]，國有亂兵，此胃亡國。 【譯文】 考察一個國家的好壞，主要是考察其君主；考察一個家庭的好壞，主要是考察其父親。能夠治理一個國家的人才能夠當君主，能夠主持一個家庭的人才能夠當父親。大凡考察一個國家的時候，有六種悖逆的現象需要注意：身為太子卻具有君父的權威，身為大臣卻具有君主的權力，這樣的國家即使強大也不可能稱王於天下；謀臣在其他國家很有地位和影響，那麼本國就不會安定；君主如果意識不到這一點，那麼國家就會受到損害；君主如果失去權位，那麼國家就會失去依託；如果大臣此時還能夠堅守崗位，那麼國家還有生存的基礎，雖有憂患尚可生存；君主失去權位就會使國家衰敗，大臣無法堅守崗位就會使政令不通，這樣的國家就叫作衰敗的國家；君主殘暴就會賞罰生殺不當，臣下混亂就會使賢人與不賢的人並列無別，這樣的國家就叫作危亡的國家；一個國家同時有兩個主人就會使國家失去方向，君主與后妃爭奪權勢，就會導致國家內戰，這樣的國家就叫作即將滅亡的國家。 適子父[204]，命曰上[205]，群臣離志；大臣主[206]，命曰塞[207]。在強國削[208]，在中國破[209]，在小國亡。謀臣[在]外立者，命曰逆成[210]，國將不寧。在強國危，在中國削，在小國破。主失立，臣不失處，命曰外根[211]，將與禍[212]。在強國憂，在中國危，在小國削。主失立，臣失處，命曰無本，上下無根，國將大損。在強國破，在中國亡，在小國滅。主暴臣亂，命曰大芒[213]，外戎內戎[214]，天將降央[215]。國無小大，又者滅亡[216]。主兩，男女分威，命曰大麋[217]，國中有師[218]。在強國破，在中國亡，在小國滅。 【譯文】 太子具有君父一樣的權威，這叫作悖逆了君父，會使群臣與君主離心離德；大臣具有君主一樣的權力，這叫作遮蔽了君主的威望。這些情況如果發生在強國，就會使強國削弱；發生在中等國家，就會使中等國家破敗；發生在小國，就會使小國滅亡。謀臣在其他國家很有地位和影響，這種現象就違背了常規，國家將不得安寧。這種情況如果發生在強國，就會使強國面臨危險；發生在中等國家，就會使中等國家削弱；發生在小國，就會使小國破敗。君主失去權位，大臣還能堅守職位，這種情況叫作在朝廷之外還有一定的根基，但已經接近禍患了。這種情況如果發生在強國，就會使強國遇上憂患；發生在中等國家，就會使中等國家面臨危險；發生在小國，就會使小國削弱。如果君主失去權位，大臣失去職權，這種情況叫作失去了生存的根基，君臣上下都失去了生存根基，國家就會受到極為嚴重的損害。這種情況如果發生在強國，就會使大國破敗；發生在中等國家，就會使中等國家衰亡；發生在小國，就會使小國覆滅。君主殘暴而臣下混亂，這種情況就會導致極大的衰亡，外患內亂接踵而至，上天將會降下災難。無論大國小國，只要發生這種情況都會滅亡。國家出現了兩個主人，君主與后妃爭權奪利，這種情況就會使臣民迷惑而無所適從，國內就會發生戰亂。這種情況發生在強國，就會使強國破敗；發生在中等國家，就會使中等國家衰亡；發生在小國，就會使小國滅亡。 凡觀國，有大順[219]：主不失其立，則國[有本；臣]失其處[220]，則下無根，國憂而存。主惠臣忠者，其國安。主主臣臣[221]，上下不者，其國強。主執度，臣循理者，其國昌[222]。主得[位]臣楅屬者[223]，王。 【譯文】 大凡考察一個國家，應有六種合理的現象：君主不失其權位，那麼這個國家便具備了存在的根基；如果大臣不能堅守職位，君主就會失去下面的基礎，這樣的國家雖有憂患還能夠繼續生存。君主慈惠愛民，大臣忠心事君，那麼國家就會安定。君主盡到君主的權利和義務，臣下盡到臣下的權利和義務，君臣上下同心同德，那麼國家就會強盛。君主掌握著恰當的法度，大臣遵循著正理做事，那麼國家就會成為昌盛的霸主。君主穩居於君位，大臣就像車子的輻條聚集在車轂上那樣團結在君主身邊，這樣就可以稱王於天下了。 六順、六逆[乃]存亡[興壞]之分也[224]。主上執六分以生殺[225]，以賞[罰]，以必伐[226]。天下大平[227]，正以明德[228]，參之於天地[229]，而兼復載而無私也[230]，故王天[下][231]。 【譯文】 六種合理現象和六種悖逆現象是決定國家興衰存亡的分界線。君主掌握住這六種合理現象和六種悖逆現象的標準，並以此來決定生殺，以此來進行賞罰，以此來果斷征戰。這樣天下就會安定太平，君主執法公正以顯明自己的美德，還要效法天地之理，要像蒼天無不覆蓋、大地無不託載那樣公正無私，這樣就可以稱王於天下了。 王天下者之道，有天焉[232]，有地焉[233]，又人焉[234]。參者參用之[235]，[然後]而有天下矣[236]。為人主，南面而立[237]，臣肅敬，不敢敝其主[238]；下比順[239]，不敢敝其上。萬民和輯[240]，而樂為其主上用；地廣、人眾、兵強，天下無適[241]。 【譯文】 想稱王於天下的君主，要考慮到天時、地利、人和三個方面的因素。只有把這三個方面的因素結合起來運用，然後才能夠占有整個天下。作為一個君主，要穩居自己的君位，使大臣們嚴肅恭敬，不敢蒙蔽君主；下級親近順從，不敢蒙蔽上級。民眾和睦相處，樂於為君主效力；地域廣大，百姓眾多，軍隊強盛，這樣就可以無敵於天下了。 文德廄於輕細[242]，[武]刃於[當罪][243]，王之本也。然而不知王述[244]，不王天下。知王[術]者，驅騁馳獵而不禽芒[245]，飲食喜樂而不面康[246]，玩好睘好而不惑心[247]，俱與天下用兵[248]，費少而有功，[戰勝而令行，故福生於內][249]，[則]國富而民[昌，聖人其留][250]，[天下]其[與][251]。 【譯文】 施恩惠的時候要普及到小民百姓的身上，用刑罰的時候要去懲罰那些應當懲罰的人，這是做君主的根本原則。然而君主如果不懂得帝王之術的話，也無法稱王於天下。懂得帝王之術的君主，到處馳騁打獵而不會沉迷於打獵之中，吃喝玩樂而不會沉湎於吃喝玩樂之中，各種珍寶、美女也無法迷惑他們的思想，這樣的君主就能夠率領天下的人從事征戰，使用很少的費用而建立極大的功勞，他們征戰必勝、令行禁止，國內會出現許多福慶的事情，使國家富強、百姓昌盛，聖賢也會留在他們身邊輔佐他們，天下百姓也都會幫助他們。 [不]知王述者[252]，驅騁馳獵則禽芒，飲食喜樂則面康，玩好睘好則或心[253]；俱與天下用兵，費多而無功，單朕而令不[行][254]，[故福]失[於內，財去而倉廩]空[虛][255]，與天[相逆][256]，則國貧而民芒。[至]聖之人弗留[257]，天下弗與。如此而有不能重士而師有道[258]，則國人之國已[259]。 【譯文】 那些不懂得帝王之術的君主，到處馳騁打獵就會沉迷於打獵之中，吃喝玩樂就會沉湎於吃喝玩樂之中，各種珍寶、美女也能夠迷惑他們的思想；這樣的君主率領天下的人從事征戰，就會花費極多而無法成功，即使戰勝也無法做到令行禁止，因此國內就不會出現福慶之事，財物就會被耗盡而倉庫空虛，他們違背了天理，那麼就會使國家貧窮而百姓困窘。那些最為賢聖的人也不會留下來輔佐他們，天下人也不會去幫助他們。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不去重視士人，不去向有道的人學習求教，那麼他們的國家將為成為別人的國家了。 王天下者有玄德[260]，有[玄德]獨知[王術]，[故而]王天下而天下莫知其所以[261]。王天下者，輕縣國而重士[262]，故國重而身安[263]；賤財而貴有知[264]，故功得而財生[265]；賤身而貴有道[266]，故身貴而令行[267]。[故王]天下[者]天下則之[268]。主積甲士而征不備[269]，誅禁當罪而不私其利[270]，故令行天下而莫敢不聽。自此以下[271]，兵單力掙[272]，危亡無日[273]，而莫知其所從來。夫言王，其[無私也][274]，唯王者，能兼復載天下，物曲成焉[275]。 【譯文】 稱王於天下的君主具有高尚的品德，具有高尚品德的君主獨自掌握著帝王之術，所以能夠稱王於天下而天下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稱王於天下的君主，看輕土地而重視人才，因此就能使國家穩固而自身安逸；看輕財利而尊重有智慧的人，因此就能夠建功立業而增加財富；自身謙卑而尊重有道之人，因此就能使自身顯貴而令行天下。所以稱王於天下的君主，天下人都會去效法他們。霸主召集軍隊以征討那些沒有防守意識的國家，誅伐理當治罪的國家而不圖謀私利，所以能夠令行天下而沒有人敢於違抗命令。那些比不上霸主的君主，出兵作戰以武力相爭，其身亡國危指日可待，而他們居然還不知道這些災難是如何產生的。至於說到霸王，他們是無私的，只有那些能夠稱王於天下的君主，才能夠像蒼天無不覆蓋、大地無不託載那樣公正無私地對待萬物，所以能夠使天下所有的事物都各得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