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語譯 · 卷第九

熱論篇第三十一 黃帝問曰:今夫熱病①者,皆傷寒②之類也,或愈或死。其死皆以六七日之間,其愈皆以十日以上者,何也?不知其解,願聞其故。 【註解】 ①熱病:指一切外感發熱性疾病,如溫病、暑病、風病等。 ②傷寒:指廣義的傷寒,即多種外感病的總稱。 【語譯】 黃帝問道:(一般的)所謂熱病,都屬於傷寒一類,有的就痊癒了,有的就死亡了。那死亡的常在六七日之間,痊癒的大約在十日以上,這是什麼道理?我不知如何理解,希望聽一下其中的道理。 岐伯對曰:巨陽①者,諸陽之屬也,其脈連於風府②,故為諸陽主氣也。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熱雖甚不死;其兩感於寒而病者③,必不免於死。 【註解】 ①巨陽:太陽。 ②風府:穴名,在項後入髮際一寸,屬督脈。 ③其兩感於寒而病者:「其」,若的意思。「兩感」,表里俱受寒邪,也就是陰陽俱病。 【語譯】 岐伯答道:足太陽經,是諸陽所會合的地方,它的經脈連於風府,所以能夠為諸陽主氣。人在傷於寒邪的時候,就要發熱,(如果單是發熱),即便熱得很厲害,也不會死;但假如陽經、陰經同時感受寒邪為病,就必然死亡。 帝曰:願聞其狀。岐伯曰:傷寒一日,巨陽受之,故頭項痛腰脊強;二日陽明受之,陽明主肉,其脈俠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疼而鼻干,不得臥也;三日少陽受之,少陽主膽,其脈循脅絡於耳,故胸脅痛而耳聾,三陽經絡皆受其病,而未入於髒者,故可汗而已;四日太陰受之,太陰脈布胃中絡於嗌,故腹滿而嗌乾;五日少陰受之,少陰脈貫腎絡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六日厥陰受之,厥陰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①。三陰三陽、五臟六腑皆受病,榮衛不行,五臟不通則死矣。 【註解】 ①煩滿而囊縮:煩悶並且陰囊抽縮。 【語譯】 黃帝道:希望聽聽傷寒的症狀。岐伯說:傷寒的第一天,太陽經感受寒邪,所以頭項腰脊痛。第二天,病邪傳到陽明。陽明經主肌肉,它的經脈挾鼻,絡於目,所以身熱、目疼、鼻干、不能安臥。第三天,病邪傳到少陽。少陽主膽,它的經脈循行於兩脅,絡於兩耳,所以胸脅痛、耳聾。如果三陽經都已受病,但還沒有傳入到臟腑里的,可以通過發汗來治好病。第四天,病邪傳到太陰。太陰經脈分布於胃,絡於咽嗌,所以腹脹滿、咽嗌發乾。第五天,病邪傳入少陰,少陰經脈通腎、絡肺、連繫舌本,所以口燥、舌干而渴。第六天,病邪傳入厥陰。厥陰經脈環繞陰器,絡於肝,所以煩悶、陰囊抽縮。如果三陰三陽經、五臟六腑都受了病害,榮衛也不通行,腑臟也不暢達,那就要死了。 其不兩感於寒者,七日巨陽病衰,頭痛少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愈;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不滿,舌干已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①少腹微下,大氣②皆去,病日已矣。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之各通其髒脈,病日衰已矣。其未滿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滿三日者,可泄而已。 【註解】 ①囊縱:陰囊鬆緩。 ②大氣:邪氣。 【語譯】 如果不是兩感於寒邪的,到第七天,太陽病就會減輕,頭痛也就會稍好一些;到第八天,陽明病會減輕,身熱也會稍微消退;到第九天,少陽病會減輕,耳聾也會好轉而能聽到點聲音;到第十天,太陰病會減輕,脹起的腹部也會消退得和往常一樣,就想吃東西了;到第十一天,少陰病會減輕,口也不再渴了,也不脹滿了。舌也不再幹了,並且還會打噴嚏。到第十二天,厥陰病減輕了,陰囊也鬆緩下來,少腹部也覺得舒服,邪氣全退了,病也就好了。黃帝又問:怎樣治療呢?岐伯回答說:治療的方法,應根據臟腑的症狀,隨經分別施治,使其病日漸衰退。那受病未滿三天的,可以通過發汗使其痊癒;病已超過三天的,可以通過瀉下使其痊癒。 帝曰:熱病已愈,時有所遺①者何也?岐伯曰:諸遺者,熱甚而強食之,(故有所遺也),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熱有所藏②,因其谷氣相薄,兩熱③相合,故有所遺也。帝曰:善。治遺奈何?岐伯曰:視其虛實、調其逆從、可使必已矣。帝曰:病熱當何禁之?岐伯曰:病熱少愈,食肉則復,多食則遺,此其禁也。 【註解】 ①遺:指餘熱。 ②熱有所藏:殘餘之熱未盡。「藏」有「殘」的意思。 ③兩熱:指病的餘熱和新食谷氣的熱。 【語譯】 黃帝道:熱病已經好了,常常有餘熱不清的情況,這是為什麼?岐伯說:凡是餘熱不清的,都是因為發熱重的時候,還勉強吃東西造成的。像這樣,病雖然已經減輕,可是餘熱未盡,於是谷氣與餘熱搏結在一起,所以就有餘熱不清的現象。黃帝說:講得好。那麼怎樣治療餘熱呢?岐伯說:只要根據病的或虛或實,而分別給以正治和反治,病就會好的。黃帝道:患了熱病有什麼禁忌呢?岐伯說:患熱病的,如果稍好些,馬上吃肉一類的東西,就會復發;如果多吃穀食,也會有餘熱,這就是熱病的禁忌。 帝曰:其病兩感於寒者,其脈應與其病形何如?岐伯曰:兩感於寒者,病一日則巨陽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而煩滿;二日則陽明與太陰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譫言①;三日則少陽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而厥,水漿不入,不知人,六日死。帝曰:五臟已傷,六腑不通,榮衛不行,如是之後,三日乃死何也?岐伯曰:陽明者,十二經脈之長也,其血氣盛,故不知人,三日其氣乃盡,故死矣。 【註解】 ①譫言:多言,語無倫次。 【語譯】 黃帝道:假如兩感於寒的病人,它的脈象和症狀是怎樣的呢?岐伯說:兩感於寒的病人,第一天太陽和少陰二經都染上病,就有頭痛、口乾、煩悶而渴的症狀;第二天陽明與太陰二經都染上病,就有腹滿、發燒、不想吃東西、語無倫次的症狀;第三天少陽與厥陰二經都染上病,就有耳聾、陰囊抽縮、厥逆的症狀。如果再發展到水漿不入口,神智昏迷的情況,到第六天就得死。黃帝說:病情發展到五臟都已損傷,六腑不通,榮衛不和的地步以後,有的三天之後就死亡了,這是為什麼?岐伯說:陽明經是十二經脈中最重要的,這一經邪氣盛,病人容易神志昏迷,三天以後陽明經氣已盡,所以就死亡了。 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者為病溫①,後夏至日者為病暑,暑當與汗皆出,勿止。 【註解】 ①溫:此指溫熱病。 【語譯】 凡傷於寒邪而變成溫病的,在夏至以前發病的叫做溫病,在夏至以後發病的叫做暑病,暑病應當發汗,使熱從汗出,而不能予以收斂。 刺熱篇第三十二 肝熱病者,小便先黃,腹痛多臥身熱,熱爭,則狂言及驚,脅滿痛,手足躁,不得安臥,〔其逆則頭痛員員〕;庚辛甚,甲乙大汗①,氣逆則庚辛死。刺足厥陰少陽。(其逆則頭痛員員②,脈引沖頭也)。 【註解】 ①庚辛甚,甲乙大汗:指肝熱病逢庚辛日病會加重,逢甲乙日則出大汗。 ②員員:即眩暈。 【語譯】 肝臟所發的熱病,病人先見小便發黃,腹痛,喜臥,身體發熱。熱盛,就要狂言,驚懼,脅滿痛,手足躁擾不安,不能臥,如再肝氣上逆,則更頭痛眩暈。逢庚辛之日,病會加重,逢甲乙之日,會出大汗。如果病人氣已潰亂,則庚辛之日就可死去。治法當刺足厥陰和足少陽兩經。 心熱病者,先不樂,數日乃熱,熱爭,則卒心(痛),煩悶善嘔,頭痛面赤無汗;壬癸甚,丙丁大汗,氣逆則壬癸死。刺手少陰太陽。 【語譯】 心臟所發的熱病,病人先感到不高興,過幾天才發熱。熱盛則突然心痛煩悶,噁心,頭痛,面部發赤,無汗。逢壬癸之日,病就加重。逢丙丁之日,就會出大汗。若病人氣已潰亂,逢壬癸之日,就可死去。治法刺手少陰和手太陽兩經。 脾熱病者,先頭重(頰)〔顏〕痛,煩心顏青,欲嘔,身熱,熱爭則腰痛不可用俯仰,腹滿泄,兩頷①痛;甲乙甚,戊己大汗,氣逆則甲乙死。刺足太陰陽明。 【註解】 ①頷:腮下處。 【語譯】 脾臟所發的熱病,病人先感到頭重,眉目之間痛,心裡煩悶,額部發青想嘔吐,身體發熱。熱盛,則感到腰痛以至不能俯仰,腹部脹滿而泄瀉,兩頷疼痛。逢甲乙之日,病當加重。逢戊己之日,就會出大汗。若病人氣已潰亂,逢甲子之日,就會死去。治法刺足太陰和足陽明兩經。 肺熱病者,先淅然①厥,起毫毛②,惡風寒,舌上黃身熱,熱爭則喘欬,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頭痛不堪,汗出而寒③;丙丁甚,庚辛大汗,氣逆則丙丁死。刺手太陰陽明,出血如大豆,立已。 【註解】 ①淅然:即洒淅然,形容寒冷的樣子。 ②起毫毛:皮膚因寒而起粟粒。 ③汗出而寒:出冷汗。 【語譯】 肺臟所發的熱病,病人先感到寒冷,皮膚粟起,怕風,舌上發黃,身體發熱。熱盛,就要發喘咳嗽,咳嗽會震得胸痛,牽連到背,不能喘大氣,並頭痛得使人受不了,直出冷汗。逢丙丁之日,病會加重。逢庚辛之日,就會出大汗。若病人氣已潰亂,逢丙丁之日,就會死去。治法當刺手太陰和手陽明兩經,刺出豆大的血滴病就好了。 腎熱病者,先腰痛酸,苦渴數飲,身熱,熱爭,則項痛而強,寒且酸,足下熱,不欲言,其逆則項痛員員①澹澹然;戊己甚,壬癸大汗,氣逆則戊己死。刺足少陰太陽。(諸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出也)。 【註解】 ①員(yún勻)員:迫急的樣子。 【語譯】 腎臟所發的熱病,病人先感腰痛,小腿發酸,口渴,總想喝水,身體發熱。熱盛,則頭項痛而又強直,小腿覺涼而酸,腳下熱,不想說話。如腎氣上逆,則會感到項痛迫急不安。逢戊己之日,病會加重。逢壬癸之日,便出大汗。如病人氣已潰亂,逢戊己之日,就會死去。治法當刺足少陰和足太陽兩經。 肝熱病者,左頰先赤;心熱病者,顏①先赤;脾熱病者,鼻先赤;肺熱病者,右頰先赤;腎熱病者,頤②先赤。病雖未發,見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熱病從部③所起者,至期而已④;其刺之反者⑤,三周⑥而已;重逆⑦則死。諸當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大出也。 【註解】 ①顏:額。 ②頤:腮。 ③部:即部位。如肝之左頰、肺之右頰、腎之頤等。 ④至期而已:指至其當旺之日而病癒。如肝至甲乙日,肺至庚辛日等。 ⑤刺之反者:刺法有誤,如瀉虛補實。 ⑥三周:即三遇所勝之日。 ⑦重逆:治療上一再失誤。 【語譯】 肝熱病人,左頰先見赤色;心熱病人,額上先見赤色;脾熱病人,鼻部先見赤色;肺熱病人,右頰先見赤色;腎熱病人,頤部先見赤色。大凡在疾病還沒有發作的時候,見到面部的赤色,就給以針刺治療,這叫做治未病。如果熱病繼一定部位的面色變紅而發作,那麼只要及時給以治療,至其所勝之日,病就會好的。如果治反了,那就需要延至三周才好。如果再誤治了,那就一定會造成死亡的後果。總而言之,熱病應當發汗,如及時正確治療,到了所勝之日就能夠汗出而愈。 諸治熱病,以飲之寒水,乃刺之,必寒衣①之,居止寒處,身寒而止也。 【註解】 ①寒衣:即薄衣。 【語譯】 凡是治療熱病,應該給病人喝清涼的水,然後再用刺法;並且使病人穿單薄的衣服;住的地方也要涼爽。這樣,等身上的熱消退病就好了。 熱病先胸脅痛,手足躁,刺足少陽,補足太陰。病甚者為五十九刺①,熱病始手臂痛者,刺手陽明太陰而汗出止。熱病始於頭首者,刺項太陽而汗出止。熱病始於足脛者,刺足陽明而汗出止。熱病先身重骨痛,耳聾好暝,刺足少陰,病甚為之五十九刺。熱病先眩冒而熱,胸脅滿,刺足(少陰)少陽。 【註解】 ①五十九刺:指治療熱病的五十九穴。 【語譯】 熱病如果發現胸脅痛,手足躁擾不安的症狀,就刺足少陽經、補足太陰經;若病較重的,用五十九刺的方法。熱病起於手臂痛的,刺手陽明、太陰兩經得汗則熱止。熱病起於頭部的,刺足太陽經得汗。熱病起於足脛的,刺足陽明經得汗。如果熱病病人先覺身體重、骨節痛、耳聾、好睡,就刺足少陰經;如病較重,用五十九刺的方法。熱病如先眩暈、胃熱、胸脅脹悶的,就刺足少陽經。 太陽之脈,色榮顴①骨,熱病也,榮未交②,曰今且得汗,待時③而已。與厥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其熱病內連腎,少陽之脈色也。少陽之脈,色榮頰前,熱病也,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少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 【註解】 ①色榮顴:赤色顯現在兩顴上。 ②榮未交:即榮色未壞。 ③待時:待到其髒所勝之時。 【語譯】 太陽經脈的病,赤色顯在兩顴上,這是骨熱病的象徵。如果榮色未壞,只要使它得汗,待到其所勝之時,病自然會好的。但如果同時又見厥陰經的脈證,那麼死期就不會超過三天。這是因為熱病已內連於腎,兼見了少陽脈色的緣故,少陽經脈之病,赤色顯在面頰前部,這是熱病的象徵,如果榮色未壞,只要使它得汗,待到其所勝之時,病自然會好的。但如果同時又見少陰經的脈證,那麼死期就不會超過三天。 熱病氣穴:三椎下間主胸中熱①,四椎下間主鬲中熱②,五椎下間主肝熱,六椎下間主脾熱,七椎下間主腎熱,榮在骶也。項上三椎陷者中也。頰下逆顴為大瘕③,下牙車④為腹滿,顴後為脅痛。頰上者,鬲上也。 【註解】 ①主胸中熱:瀉肺熱。 ②主鬲中熱:瀉心熱。 ③大瘕:即大瘕泄,為泄瀉病的一種,似屬痢疾。 ④下牙車:即頰車。 【語譯】 治療熱病的氣穴,第三脊椎下面主瀉肺熱;第四脊椎下面主瀉心熱,第五脊椎下面主瀉肝熱;第六脊椎下面主瀉脾熱;第七脊椎下面主瀉腎熱。治療營血的病,應刺尾骶骨處。頸項三椎以下凹陷的中央,是大椎穴。又診察面部之色,可以推知腹部的病,如赤色從頰下上逆於顴,為痢疾之病;赤色見於頰車的,為腹部脹滿之病;赤色見於顴骨後部的為脅痛之病。凡顏色見於頰上的,病都在膈上。 評熱病論篇第三十三 黃帝問曰:有病溫者,汗出輒復熱,而脈躁疾不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為何?岐伯對曰:病名陰陽交①,交者死也。帝曰:願聞其說。岐伯曰:人所以汗出者,皆生於谷,谷生於精。今邪氣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卻而精勝也。精勝,則當能食而不復熱,復熱者邪氣也,汗者精氣也。今汗出而輒復熱者,是邪勝也,不能食者,精無俾也,病而留者,其壽可立而傾②也。且夫《熱論》曰:汗出而脈尚躁盛者死。今脈不與汗相應,此不勝其病也,其死明矣。狂言者是失志,失志者死。今見三死③,不見一生,雖愈必死也。 【註解】 ①陰陽交:陽分之邪與陰分之邪交合為一的病證。 ②傾:危。 ③三死:三種死的徵象,即不能食、脈躁、狂言失志。 【語譯】 黃帝問道:患溫病的人,在汗出以後,身體即發熱,脈躁動,病情不因汗出而稍減,並且言語狂亂,不吃東西,這叫什麼病呢?岐伯答道:病名叫陰陽交,陰陽交是一種死證。黃帝道:希望聽到它的道理。岐伯說:人體所以出汗,是由於水谷入胃,化生精微。現在邪正在骨肉之間交爭而能夠出汗,這是由於邪氣退而精氣勝的原因,精氣勝就應該吃東西,不再發熱;復熱是有邪氣標誌,汗出是精氣勝的反映。現在汗出而又發熱,說明邪氣勝於正氣。不吃東西,是精氣缺乏,而精氣缺乏,使熱邪更盛。病邪滯留而不去,病人的壽命就危在旦夕了。《熱論》里說過:汗出而脈仍躁動旺盛,是死證。現在脈象與出汗不相適應,這是精氣不能勝其病邪,死的徵象是很明顯的。至於言語狂亂,那是神志失常的緣故,而神志失常也是死的徵象。現在死征有了三種,而不見一點生機,那麼即使有好轉的現象,也是必定要死的。 帝曰:有病身熱汗出①煩滿,煩滿不為汗解,此為何病?岐伯曰:汗出而身熱者,風也;汗出而煩滿不解者,厥也,病名曰風厥。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巨陽主氣,故先受邪;少陰與其為表里也,得熱則上從之②,從之則厥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表里刺之③,飲之服湯。 【註解】 ①汗出:汗自出。 ②上從之:少陰之氣,隨從太陽之氣而上逆。 ③表里刺之:表里兩經俱刺,即瀉太陽、補少陰。 【語譯】 黃帝道:有人患身體發熱,汗出煩悶,就是說煩悶不因汗出而解,這是什麼病?岐伯說:汗出而身體發熱的,是由於風邪;汗出而煩悶不解的,是由於氣之上逆,這個病名叫做風厥。黃帝道:希望聽到這其中的道理。岐伯說:太陽經主宰諸陽之氣,是一身之表,所以容易先受病邪,而少陰和太陽為表里,如少陰受太陽發熱的影響,從而隨之上逆,便成為厥。黃帝說:怎樣治療呢?岐伯說:刺太陽和少陰兩經的穴,並且內服湯藥。 帝曰:勞風①為病何如?岐伯曰:勞風(法)〔發〕在肺下,其為病也,使人強上冥視②,唾出若涕③,惡風而振寒。(此為勞風之病。)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以救俯仰④。巨陽引。精者⑤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咳出青黃涕,其狀如膿,大如彈丸,從口中若鼻中出,不出則傷肺,傷肺則死也。 【註解】 ①勞風:病名。因勞而虛,受風邪而生病。 ②強上冥視:頭項強直,視物不清。 ③唾出若涕:吐黏痰。 ④以救俛仰:注意休息,防止動作。 ⑤精者:指青、壯年。 【語譯】 黃帝道:勞風這種病是怎樣的?岐伯說:勞風發病是在肺下,它的症狀是頭項強直,目視不明,吐粘痰,惡風又發寒戰。黃帝說:怎樣治療呢?岐伯說:首先要節制動作,注意休息;其次是藉助服藥引太陽經的陽氣,以解鬱閉之邪。通過這樣的治療,青壯年三日可以見愈,中年人精氣稍衰的,五日可見愈,老年或精氣不足的,七日可見愈。這種病人,咳出青黃的痰,樣子像稠膿,大小像彈丸。這種稠痰應從口中或鼻中排除,如果不能咳出,就要傷肺,傷肺就會死亡。 帝曰:有病腎風者,面痝然①壅,害於言②,可刺不?岐伯曰:虛不當刺,不當刺而刺,後五日其氣必至③。帝曰:其至何如?岐伯曰:至必少氣時熱,時熱從胸背上至頭,汗出,手熱,口乾苦渴,小便黃,目下腫,腹中鳴,身重難以行,月事不來,煩而不能食,不能正偃④,正偃則欬,病名曰風水,論在《刺法》中。 【註解】 ①面痝(mánɡ茫)然:面部、足背浮腫。「」即足背。「痝然」,腫大的樣子。 ②害於言:妨礙說話。 ③其氣必至:「氣」指病氣。 ④正偃:即仰臥。 【語譯】 黃帝道:有患腎風的病人,面部足背浮腫、目下壅起像臥蠶一樣,言語也感不便,像這樣的病人,可以針刺嗎?岐伯說:腎已重虛,不當用刺法,如已用了刺法,病氣必然會來的。黃帝道:病氣來了會怎樣?岐伯說:如病氣來了,一定感到氣短,時時發熱,從胸背上至頭部,汗出、手熱、口乾苦而渴、小便色黃、眼瞼浮腫、腹中響、身體覺沉、行動困難。若病人是婦女,月經就會停止,胸中煩悶,不能食,不能仰臥,仰臥就咳嗽,這病叫做風水,在《刺法》篇里有詳細的論述。 帝曰:願聞其說:岐伯曰:邪之所湊①,其氣必虛,陰虛者,陽必湊之,故少氣時熱而汗出也。小便黃者,少腹中有熱也。不能正偃者,胃中不和也。正偃則欬甚,上迫肺也。諸有水氣者,微腫先見於目下也。帝曰:何以言?岐伯曰:水者陰也,目下亦陰也,腹者至陰②之所居,故水在腹者,必使目下腫也。真氣上逆,故口苦舌干,臥不得正偃,正偃則咳出清水也。諸水病者,故不得臥,臥則驚,驚則咳甚也。腹中鳴者,病本於(胃)〔脾〕也。薄(脾)〔胃〕則煩不能食,食不下者,胃脘隔也。身重難以行者,胃脈在足也。月事不來者,胞脈③閉也,胞脈者屬心而絡於胞中,今氣上迫肺,心氣不得下通,故月事不來也。帝曰:善。 【註解】 ①湊:聚集的意思。 ②至陰:指脾。脾為至陰,居於腹中,主下眼瞼。 ③胞脈:「胞」指胞宮,即子宮。「胞脈」即子宮的絡脈。 【語譯】 黃帝道:希望你說說這其中的原由。岐伯說:邪氣的聚集,這是因為正氣的不足。腎陰不足,陽邪就乘虛聚合起來,所以短氣、時時發熱、汗出。小便色黃,是腹中有熱。不能仰臥,是胃中不和。仰臥就咳嗽加重,是水氣上迫肺臟。凡是有水氣的病人,其預兆可在目下看出微腫。黃帝說:為什麼?岐伯說:水屬於陰,目下也是屬於陰的部位,腹部為至陰之處,所以腹中有水,目下必然發現微腫。心氣上逆,所以口苦舌干,不能仰臥,仰臥就會咳出清水。凡是水氣的病人,都不能仰臥,因為臥後就會感到驚悸不安,而驚悸就會使咳嗽加重。腹中鳴響,是由於脾虛。水氣迫胃就煩悶不想吃東西。食物不能下咽,是胃中有阻隔。身體覺沉,難以行動,是胃的經脈下行於足的緣故。婦女月經不來,是因為胞脈閉塞。胞脈屬於心臟,而下絡於胞中,現在水氣上逆逼迫肺臟,心氣不得下通,所以月經就不來了。黃帝道:講得好。 逆調論篇第三十四 黃帝問曰:人身非常①溫也,非常熱也,為之熱而煩滿者何也?岐伯對曰:陰氣少而陽氣勝,故熱而煩滿也。 【註解】 ①常:讀如「裳」,指衣服。 【語譯】 黃帝問道:人體如果不是因為衣服溫暖而有發熱而煩悶的證象,這是因為什麼?岐伯答道:由於陰氣少,陽氣勝,所以發熱而又煩悶。 帝曰:人身非衣寒也,中非有寒氣也,寒從中生者何?岐伯曰:是人多痹氣也,陽氣少,陰氣多,故身寒如從水中出。 【語譯】 黃帝問道:有的人不是因為衣服單薄,身體內也沒有寒氣,可是寒的樣子像從內部發出似的,這是什麼原因呢?岐伯回答說:這種人多有痹證,陽氣少而陰氣多,所以感到身體寒冷,像從水裡出來一樣。 帝曰:人有四支熱,逢風(寒)〔而〕如炙如火者何也?岐伯曰:是人者,陰氣虛,陽氣盛,四支者陽也,兩陽相得①,而陰氣虛少,少水不能滅盛火,而陽獨治,獨治者,不能生長也,獨勝而止耳,逢風而如炙如火者,是人當肉爍②也。 【註解】 ①兩陽相得:即兩陽相合。四肢屬陽,其人陽氣盛,叫做兩陽相得。 ②肉爍:肌肉消瘦。 【語譯】 黃帝道:有人四肢發熱,一遇到風,熱得像炙於火上一樣,這是什麼緣故?岐伯說:這種人是陰氣虛少,陽氣偏盛,四肢屬陽,兩陽相合,以致陰氣虛少,不能減少旺盛的陽火,形成陽氣獨旺於外的現象。如果陽氣獨旺於外,便不能生長,是因為陽氣獨盛而遏制了它的生機,所以一遇到風就像炙於火上的病人,肌肉必然會慢慢消瘦。 帝曰:人有身寒,湯火不能熱,厚衣不能溫,然不凍栗①,是為何病?岐伯曰:是人者,素腎氣勝,以水為事;太陽氣衰,腎脂枯不長;(一水不能勝兩火),腎者水也,而生於骨,腎不生,則髓不能滿,故寒甚至骨也。所以不能凍栗者,(肝)〔膽〕一陽也,心二(陽)〔陰〕也,腎孤髒也,一水不能勝二火,故不能凍栗,病名曰骨痹,是人當攣節也。 【註解】 ①凍栗:寒冷而戰慄。 【語譯】 黃帝道:有一種病人,身體寒冷,即便近湯問火,仍不覺熱,穿厚衣服,也不能使他溫暖,但卻並不凍得打哆嗦,這是什麼病呢?岐伯說:這種人,素來腎氣偏勝,以水濕為生活,致使太陽氣衰,腎脂枯耗不長。腎是水髒而主骨,腎氣不實,骨髓就不充滿從而導致寒甚徹骨。它所以不戰慄的原因,因為膽是一陽相火,心是二陰君火,腎是孤髒,一個腎水不能制勝心膽上下之火,所以雖然寒冷,還不戰慄,病名叫做骨痹,這種病人必然骨節拘攣。 帝曰:人之肉苛者,雖近衣絮,猶尚苛也,是謂何疾?岐伯曰:(榮氣虛衛氣實也),榮氣虛則不仁,衛氣虛則不用,榮衛俱虛,則不仁且不用,肉如故也,人身與志不相有,曰死。 【語譯】 黃帝道:有一種病人,肌肉頑麻,就是肌肉接觸到衣棉,也毫無所覺,這是什麼病?岐伯說:榮氣虛的就會使皮肉麻木,衛氣虛的肢體就不能舉動;榮衛都虛弱了,那就麻木不仁,而且不能舉動,肌肉更加頑麻了。如人的形體與神志不相適應,那必然要死亡。 帝曰:人有逆氣不得臥而息有音者;有不得臥而息無音者;有起居如故而息有音者;有得臥,行而喘者;有不得臥,不能行而喘者;有不得臥,臥而喘者;皆何髒使然?願聞其故。岐伯曰:不得臥而息有音者,是陽明之逆也,足三陽者下行,今逆而上行,故息有音也。陽明者,胃脈也,胃者,六腑之海,其氣亦下行,陽明逆不得從其道,故不得臥也。《下經》曰:胃不和則臥不安。此之謂也。夫起居如故而息有音者,此肺之絡脈逆也;絡脈不得隨經上下,故留經而不行,絡脈之病人也微,故起居如故而息有音也。夫不得臥,臥則喘者,是水氣之客也;夫水者,循津液而流也,腎者,水髒,主津液,主臥與喘也。帝曰:善。 【語譯】 黃帝道:患逆氣病的人,有不能臥下而呼吸有聲音的;有不能臥下,而呼吸沒有聲音的;有起居如常,而呼吸有聲音的;有能夠臥下,而一旦行動就氣喘的;有不能臥下,不能夠行動而氣喘的;有不能臥下,臥下去就氣喘的。所有這些情況,是哪個髒的病所導致的呢?希望能了解它的緣故。岐伯說:不能臥下而呼吸有聲音的,是陽明經脈之氣上逆。足三陽經脈之氣是下行的,現在逆而上行,所以就呼吸不利而有聲音了。陽明是胃脈,胃是六腑之海,胃氣也是下行的;如果陽明氣逆,胃氣就不能再從其道下行,所以就不能平臥了。《下經》里曾說:「胃不和則臥不安。」就是這個意思。若起居如常,而呼吸有聲音的,這是肺的絡脈不順,絡脈之氣不能隨著經脈之氣上下,其氣留於經脈而不行於絡脈,但絡脈的病比較輕,所以起居如常,只是呼吸有聲音而已。若不能臥,臥下去就喘起來,是水氣侵肺的原因,水氣是循著津液流行的道路而流走的,腎是水髒,主司津液,氣喘不能臥下,這是腎臟的病變。黃帝道:講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