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詳註直講全集 · 卷六

氣府論篇第五十九 此言各經脈氣,交會有府,脈氣所發,亦有其穴也。 足太陽脈氣所發者七十八穴:[批]此舉足太陽脈氣所發之七十八穴。以明膀胱之氣府也。兩眉頭各一,入發至項三寸半,旁五,相去三寸,其浮氣在皮中者凡五行,行五,五五二十五,項中大筋兩旁各一,風府兩旁各一,俠背以下至尻尾二十一節、十五間各一,五藏之俞各五,六腑之俞各六,委中以下至足小指旁各六俞。藏,去聲。 註:凡本經與別經有關於脈氣所發者,約計七十八穴,不必盡拘於本經也。 講:足太陽膀胱,本經與別經交會,其脈氣之所發者,則有七十八穴焉。其始則兩眉頭之攢竹穴各一焉,上腦入發至頂中三寸半許,彼此相旁,則有五行,五行相去各三寸許。其氣之浮於頭上而在頭上之皮中者,亦凡五行,此五行者,每行各有五穴,其中行督脈所發,則有囟會、前項、百會、後頂、強間之五穴,次兩行相去寸半;則本經脈氣所發,左右各有五處、承光、通天、絡卻、玉枕之五穴,又次兩行,相去三寸;則足少陽膽經脈氣之所發。左右各有臨泣、目窗、正營、承靈、腦空之五穴,共五五二十五穴焉。至頂中大筋兩旁,則天柱穴是也,左右各一。風府穴兩旁,則風池穴是也,亦左右各一。他如俠脊以下,至脊骨尾底,即尻骨之二十一節也,從大椎穴下三寸,至於十五節之間,其間各有一穴,如魄戶、膏肓、神堂、噫嘻、膈關、魂門、陽綱、意舍、胃倉、肓門、志室、胞肓、秩邊等之十三穴焉。又近脊相去寸半,兩行有五臟之俞,肺俞、心俞、肝俞、脾俞、腎俞,左右各五,合成十穴。又六腑之俞,膽俞、胃俞、三焦俞、大腸俞、小腸俞、膀胱俞亦左右各六,共成十二穴。至委穴以下,循足腿外廉,下足外前廉,至足小指之旁,有委中、崑崙、京骨、束骨、通骨、至陰之六穴,左右各一,共十二穴也。以上統計七十八穴,皆足太陽部分所在之穴孔也。 足少陽脈氣所發者六十二穴:[批]此舉足少陽脈氣所發之六十二穴,以明膽經之氣府也。兩角上各二,直目上髮際內各五,耳前角上各一,耳前角下各一,銳發下各一,客主人各一,耳後陷中各一,下關各一,耳下牙車之後各一,缺盆各一,掖下三寸,脅下至胠八間各一,髀樞中旁各一,膝以下至足小指次指各六俞。 註:凡本經與別經有關於脈氣所發者,約計六十二穴,不必盡拘於本經也。 講:足少陰膽經與別經交會,其脈氣之所發者,則有六十二穴焉。自兩額角至天沖、曲鬢兩穴,左右各二,合之則四穴也。若直目而上,至於髮際五分,為臨泣穴,臨泣後一寸,為目窗穴,目窗後一寸,為正營穴,正營後一寸半,為承靈穴,承靈後一寸半,為腦空穴,左右各五合之則十也。耳前曲角之上,有頷厭穴,左右各一。耳前曲角之下,有懸鐘穴,左右各一。耳前銳發之下,有脈橫動應手觸為和髎穴,左右各一。耳前起骨上廉,開口有孔處,為客主人穴,左右各一。耳後尖角陷中,為翳風穴,左右各一。耳前動脈下廉,合口有孔,開口即閉者,為下關穴,左右各一。耳下牙車之後,名頰車穴,亦左右各一。肩下橫骨陷下,名為缺盆穴,亦左右各一。至肘下之腋下三寸許,是為脅,脅下至軟處無骨者,是為胠,脅入骨也,每骨一間一穴,如腋下起間曰淵液、輒筋、天池三穴,由脅至胠,則日月、章門、帶脈、五樞、維道、居窌等穴是也,左右各一,則十八穴也。如股骨之髀紐骨之樞,其中則環跳穴也。如膝以下,從外廉至腿小骨次指,則有陽陵泉、陽輔、印虛、臨泣、俠溪、竅陰,左右之各六穴也。以上統計六十二穴,皆足少陽部分所在之穴孔也。 足陽明脈氣所發者六十八穴:[批]此舉足陽明脈氣所發之六十八穴,以明胃氣之所在也。額顱髮際旁各三,面鼽骨空各一,大迎之骨空各一,人迎各一,缺盆外骨空各一,膺中骨間各一,俠鳩尾之外,當乳下三寸,俠胃脘各五,俠臍廣三寸各三,下臍二寸俠之各三,氣街動脈各一,伏兔上各一,三里以下至足中指各八,俞分之所在穴空。鼽,音求。 註:凡本經與別經有關於脈氣所發者,約計六十八穴,亦不必盡拘於本經也。 講:足陽明胃經與別經交會之脈,其氣之所發者,則有六十八穴焉。如額顱髮際旁,左右各有懸顱、陽白、頭維之三穴,合之則六穴也。顴骨之下,名面鼽,骨空之地,為四白穴,左右各一。曲頷之前一寸三分,骨陷中動脈應指處,即大迎之骨空也,左右各一穴焉。頸俠結喉,動脈應手之處,即人迎穴也,左右各一。兩肩伏骨陷中,即天髎穴、缺盆穴也,左右各一。胸之上中為膺中,當臍之中行,去中行三寸,兩行骨間,一骨一間,一間一穴,所謂氣戶、庫房、屋翳、膺窗、乳中、乳根等穴是也,合之則十二穴焉。臆前蔽骨之處,是為鳩尾,俠鳩之外,當乳下三寸,去中行各三寸,俠胃脘之處,有不容、承滿、梁門、關門、太乙等左右各五穴,合之則十穴也。又俠臍廣三寸,較上三寸,相去稍遠,又有滑肉門、天樞、外陵等左右各三穴。又平臍而下,相去兩寸,俠於中行者有大巨、水道、歸來等左右各三穴。又臍下三寸,俠臍兩旁,歸來穴下,鼠鼷穴上,其中動脈應手處,即氣街穴也,左右各一。膝上髀關之穴,名曰伏兔,其上左右,亦各一穴。足膝外前廉,是為三里穴。自三里穴以下,至於足中指,左右各有穴,上廉、下廉、解溪、沖陽、陷谷、內庭、厲兌等之八穴。以上統計六十八穴,皆足陽明部分所在之穴孔也,至俞分之所,則在穴空之處,而不必別論矣。 手太陽脈氣所發者三十六穴:[批]此舉手太陽脈氣所發之三十六穴,以明小腸之氣府也。目內眥各一,目外眥各一,鼽骨下各一,耳郭上各一,耳中各一,巨骨穴各一,曲掖上骨穴各一,柱骨上陷者各一,上天窗四寸各一,肩解各一,肩解下三寸各一,肘以下至手小指本各六俞。窗,音牎。 註:凡本經與別經有關於脈氣所發者,約計三十八穴,亦不必盡拘於本經也。 講:手太陽小腸與別經有關會之脈氣所發者,則有三十六穴焉。如目內眥即睛明穴也,左右各一。目外眥即瞳子髎穴也,左右各一。顴骨以下,至鼽骨,即顴髎穴也,左右各一。耳郭中間,上擦下開,是為角孫穴,左右各一。耳中珠子大如赤豆者,名耳中聽宮穴,左右各一。肩端兩叉骨陷中,名巨骨穴,左右各一。手肘外後曲處臑俞穴,即曲掖上骨穴也,左右各一。肩上陷中缺盆上大骨前,即肩井穴,又名柱骨上陷穴也,左右各一。由此上肩入後項之前,上至天窗穴,其間四寸之中,合天窗、竅陰則共四穴。又由秉風穴至於肩解處,亦左右各一穴焉,由肩解而下,三寸之地,各有天宗一穴。由肘以下至於小指之端,又各有小海、陽穀、腕骨、後溪、前谷、少澤之六穴,合之共十二穴也。以上統計三十六穴,皆手太陽部分所在之穴孔也。 手陽明脈氣所發者二十二穴:[批]此舉手陽明脈氣所發之二十二穴,以明大腸之氣府也。鼻空外廉項上各二,大迎骨空各一,柱骨之會各一,髃骨之會各一,肘以下至手大指次指本各六俞。 註:在後曰項,在側曰頸,在前曰喉。凡本經與別經有關於脈氣所發者,約計二十二穴,亦不必盡拘於本經也。 講:手陽明大腸與別經關會之脈氣所發者,則有二十二穴焉。如鼻之迎香穴下空旁,是為鼻空也,其外廉項上曲頰之下一寸,人迎之後一寸五分,是為項上扶突穴,合之左右各二,共四穴焉。曲頰前一寸五分,名大迎穴,即大迎之骨空也,左右各一穴。頸缺盆之上扶突之後,是名天鼎穴,即柱骨之會也,左右各一穴。膊骨頭肩端上兩旁,間陷中,即髃骨穴之會也,左右各一。自肘以下,至手大指次指之端,則左右各有三里、陽溪、合谷、三間、二間、商陽之六穴,合共十二穴焉。以上統計二十二穴,皆手陽明部分所在之穴孔也。 手少陽脈氣所發者三十二穴:[批]此舉手少陽脈氣所發之三十二穴,以明三焦之氣府也。鼽骨下各一,眉後各一,角上各一,下完骨後各一,項中足太陽之前各一,俠扶突各一,肩貞各一,肩貞下三寸分間各一,肘以下至手小指次指本各六俞。 註:凡本經與別經有關於脈氣所發者,約計三十二穴,亦不必盡拘於本經也。 講:手少陽三焦與別經關會之脈氣所發者,則有三十二穴焉。如兩頰骨下廉,銳骨端之陷中名顴髎穴,即鼽骨是也,其下左右各一。眉後陷中之絲竹穴,即眉後穴也,左右各一。頭角上腦空下廉,名頷厭穴,即角上穴也,左右各一。耳後入髮際四分,名天牖穴,即下完骨後也,左右各一穴。耳後腦空下髮際陷中,足太陽之前,是為風池穴,即項中穴也,左右各一。頸大筋間前,曲俠穴下,扶突穴後,動脈應手之陷中,名為天窗穴,即俠扶突是也,左右各一。肩下兩骨解間,肩髃後陷中。乃肩貞穴也,左右各一。自肩貞而下三寸之分,其間左右各有肩髎、臑俞、消鑠之穴,左右共六穴。自肘以下,至手小指次指之端,則各有天井穴、支溝、陽池、中渚、液門、關衡之六俞也,左右共十二穴。以上統計三十二穴,皆手少陽部分所在之穴孔也。 督脈氣所發者二十八穴:[批]此舉督脈氣所發之二十八穴,以明督脈所居之氣府也。項中央二,髮際後中八,面中三,大椎以下至尻尾及旁十五穴,至骶下凡二十一節,脊椎法也。 註:凡本經與別經有關於脈氣所發者,約計二十八穴,亦不必盡拘於本經也。 講:督脈與別經關會,其脈氣之所發者,則有二十八穴焉。如風府,項後入髮際一寸,大筋宛內。疾言則肉起,言休則肉下處,是為啞門穴,即頂中央也,有二穴。至髮際後中,則有神庭一穴,在鼻上入髮際五分。上星一穴,在神庭後,入髮際一寸。囪會一穴,在上星後一寸。前頂一穴,在上星後一寸五分。百會一穴,在前頂後一寸五分,俱頂中央,尤天之北極星也。後頂一穴,在百會後一寸五分。強間一穴,在後頂後一寸五分。腦戶一穴,在強間後一寸五分。合之則八穴也。鼻柱上端名素髎穴,又名面正穴,即面中穴是也。其中有人中穴、齦交穴、鼻柱穴,共三穴。背脊上第一穴即大椎穴也,自大椎以下,至於尻尾穴及旁,則有大椎、陶道、身柱、神道、靈台、至陽、筋縮、脊中、懸樞、命門、陽關、腰俞、長強,共陰尻骨兩旁之會陽穴,則十五穴也。以上統計二十八穴,皆督脈部分所在之穴孔也。自大椎以至於尾骶骨之下,凡二十一節,一節一椎,乃取脊椎骨之法也。然大椎之下有項骨三節,合之則二十四椎,人身之應乎二十四氣者此也。 任脈之氣所發者二十八穴:[批]此舉任脈脈氣所發之二十八穴,以明任脈之氣府也。喉中央二,膺中、骨陷中各一,鳩尾下三寸,胃脘五寸,胃脘以下至橫骨六寸半一,腹脈法也。下陰別一,目下各一,下唇一,齦交一。齊,「臍」同。齦,語斤切,音垠。 註:按任脈部分所在者約計二十八穴,皆關於本脈脈氣之所發也。 講:任脈之氣所發者,則二十有八穴焉。如廉泉,頷下結喉上四寸,是謂喉中央,其中有廉泉、天突二穴焉。膺中骨陷之中,一骨一穴,入天突下一寸,為璇璣穴。璇璣下一寸,為華蓋穴。華蓋下一寸六分,為紫宮穴。紫宮下一寸六分,為玉堂穴。玉堂下一寸六分,為膻中穴。膻中下一寸六分,為中庭穴。共六穴焉。臆前蔽骨下略五分,為鳩尾穴。鳩尾下一寸,曰巨闕。巨闕下一寸五分,為上脘。至下三寸則胃脘之穴也。自胃脘以下五寸,皆胃之部位,故胃脘以下至橫骨六寸半,皆各有一穴,如鳩尾、巨闕、上脘、中脘、建里、下脘、水分、臍中、陰交、氣海、丹田、關元、中極、曲骨等穴,共十四穴,皆腹前之脈法也。陰會之穴,是謂下陰在曲骨下兩陰之間,即二陰之交,會陰穴也,故別有一穴焉。至目下之承泣穴,在目下七分,上值瞳子,左右各有一穴。唇棱下陷中,承漿穴,是名下唇,亦有一穴。唇內上齒齦縫、齒根之處,是名齦交,亦有一穴。以上統計二十八穴,皆任脈部分所在之穴孔是也。 沖脈氣所發者二十二穴:[批]此舉沖脈脈氣所發之二十二穴,以明沖脈之氣府也。俠鳩尾外各半寸,至齊寸一,俠齊下旁各五分,至橫骨寸一,腹脈法也。齊,「臍」同。 註:按沖脈部分所在者,約計二十二穴,皆關於本脈脈氣之所發也。《靈樞》云:沖為五臟六腑海,五臟六腑所秉氣。其氣從下而衝上。且十二經有阻血脈之經氣而不死者。沖主氣街,又雲沖氣有街,胸氣有街,腹氣有街,街為彆氣之道路也。 講:沖脈脈氣之所發者,則二十二穴焉。如俠鳩尾外各半寸許,至臍穴一寸之地,一寸一穴,所謂幽門、通谷、陰都、石關、商曲、肓俞等六穴是也,左右共十二穴焉。由俠臍下兩旁,相去各五分許,至橫骨處,亦一寸一穴,所謂中柱、髓府、胞門、陰關、下極等,五穴是也,左右共十穴焉。以上統計二十二穴,皆沖脈部分所在之穴孔也。 足少陰舌下,[批]此言足少陰之氣府在舌下廉泉穴也。 註:按《刺瘧篇》,第二十一節有刺舌下出血,又雲舌下兩脈者,廉泉也。此雖系任脈經,而實為腎經脈氣所發,故言之。 講:足少陰腎經脈氣所發之穴,其穴居舌下即廉泉穴是也。 厥陰毛中急脈各一,[批]此言厥陰肝經之氣府,在毛中急脈旁之二穴也。 註:按肝經有急脈,並無穴名,故針法言可灸而不可刺也。 講:厥陰肝經脈氣所發之穴,是名毛中。蓋毛中本無穴名,彼陰髦之中,上引小腹,下引陰丸,寒則為痛其脈甚急,所謂睪丸之系是也。故其穴不在毛中,而在急脈之旁各一焉。 手少陰各一,[批]此言手少陰之氣府,在掌後陰郄穴也。 註:言知少陰心經脈氣所發之穴,即知少陰心經部分所在之氣府也。 講:手少陰心經脈氣所發之穴,即陰郄穴是也,在掌後五分,左右各一焉。 陰陽各一,[批]此言陰蹺之氣府在交信穴,陽之氣府在跗陽穴也。 註:照海穴在內踝下,申脈穴在外踝下五寸。 講:陰脈氣所發乃足少陰腎經照海穴也,陽脈氣所發乃足太陽膀胱經申脈穴也。照海在內踝,即陰郄,交信穴是。申脈在外踝,為陽郄,即跗陽穴是。 手足諸魚際脈氣所發者,[批]此言魚際總諸脈之氣府,以為氣府也。凡三百六十五穴也。 註:按手足及諸魚際,僅有脈氣之所發,並無穴名之可指也。 講:蓋肺為脈之宗,魚際乃肺行血氣之道,手足二陰三陽之經,皆各有血脈所行,是血脈所行之道,莫不從魚際而發,可見手足諸魚際,皆諸脈氣之所發者也。彼夫天有三百六十五度,歲有三百六十五日,人身與天地相應,其大凡亦有三百六十五穴也。由此推之,人身不亦小天地哉。 骨空論篇第六十 此言人之一身,莫不有骨,骨必有空,空即是穴也。 黃帝問曰:余聞風者百病之始生也,以針治之奈何?岐伯曰:風從外入,令人振寒,汗出頭痛,身重惡寒,治在風府,[批]此言傷風而見振寒、汗出、頭痛、身重、惡寒等症,均宜取風府穴而治之也。調其陰陽,不足則補,有餘則瀉。惡,去聲。 註:人感風邪,但見振寒、汗出、頭痛、身重、惡寒之症,皆取風府穴治之,調其陰陽表里之經,以虛實為補泄焉。 講:黃帝問曰:余聞風之為邪,百病因之風也者,百病之所由生也,余欲用針以治之,當奈之何?岐伯對曰:風邪在表,從外而入,方其初感為疾,陽氣內拒,邪正分爭,則振然作寒。且風為陽邪,以類相感,入則傷衛,衛氣受傷,汗必常出。兼風邪中入,陽先受之,當其初也,客於三陽之經,或則頭痛,或則身重,以至陽氣受傷,不能衛外,發為惡寒等證。治之當在項後入發跡一寸,督脈足陽明所會之風府穴,刺之以調和其陰陽焉。夫所謂調和陰陽者,正有不足則補之,邪如有餘則瀉之,一補一瀉,無使其有偏勝云爾。 大風頸項痛,刺風府,風府在上椎。大風汗出,灸噫嘻,[批]此言大風之證見頸項痛者,宜刺風府。汗出不止者,急灸噫嘻穴也。噫嘻在背下,俠脊旁三寸所,厭之令病人呼噫嘻,噫嘻應手。厭,壓同。 註:上椎者,大椎之上也,大椎在項下第一節。噫嘻在俠脊相去三寸許。厭之,謂以手按其穴。應手,脈中手也。 講:大風者,骨節重,鬚眉墮,與尋常感風傷風等證不同者也。如大風之疾,見有頸項皆痛者,急刺風府穴焉。風府穴者,在大椎之上,上椎是也。有如大風之病,證見汗出不止者,急灸噫嘻穴焉。噫嘻穴者,系足太陽膀胱經,在背下俠脊第六椎兩旁各開一寸五分,共計相去三寸之所,以手壓之令病者呼噫嘻,呼時其脈即應手者,是其穴也。 從風憎風,刺眉頭。失枕在肩上橫骨間,折使榆臂齊肘正,灸脊中。絡季脅引少腹而痛脹,刺噫嘻。腰痛不可以轉搖,急引陰卵,刺八髎與痛上,[批]刺眉頭者,邪在膀胱也。刺肩上橫骨間者,邪在手陽明也。灸脊中者,邪在三陽也。刺噫嘻者,邪在俠脊也。刺八髎者,邪在太陽也。八髎在腰尻分間。齊,臍同。(),音秒。 註:從,自也。憎,惡也。折,折傷。使,役使。脹,脹滿。轉,輾轉。搖,搖動。急,疾也。絡者,間之絡。季脅,謂章門之所。 講:如病從風起而證見惡風者,宜刺眉頭之攢竹穴焉,攢竹穴系足太陽膀胱經之所在也。如項不能搖動而為失枕者,宜刺肩尖端上骨穴陷中之巨骨穴焉,巨骨穴系手陽明蹺之會,肩上橫骨間是也。如其人之身,拘攣若折不為心使,背不柔和如榆樹之硬直者,宜於臍上肘下,諒其背脊之正中處而灸之,以疏通其肘背之氣焉。蓋身不柔和,皆寒氣使然,寒凝則三陽之氣不通,脊中即三陽絡之所經也,灸之則寒易散,而陽易通。他如俠脊兩旁空軟之處,乃絡循季脅而貫少腹之所,若證見絡季脅,牽引少腹作痛、作脹,皆邪實也,宜刺噫嘻穴,以去其俠脊之邪,而季脅少腹之氣亦除矣。腰為腎府,若證見腰中作痛,不可以左右轉搖急而引於陰卵者,當刺身後太陽經之八髎穴焉。八髎有上髎、次髎、中髎、下髎之分,左右各四,是以名八,其穴在腰之尻分間。 鼠瘺寒熱,還刺寒府,[批]寒府穴即少陽膽經之陽關穴。寒府在附膝外解營。取膝上外者使之拜,取足心者使之跪。 註:按鼠瘺在頸腋之間,正屬足少陽膽經也。其曰寒府者,大凡人之膝上片骨最寒,兼寒從地起多並於膝,故命名如此。 講:人有寒氣陷於脈中,發而為疾,其形如鼠,久之發為寒熱往還者,以寒從下起,先並於膝,繼則循脈上行,發於頸腋之間,宜先刺寒府穴焉。夫所謂寒府穴者,在附膝之外,骨解之營也。然欲取膝上外穴者,必先使人拜,蓋拜則外營開,骨解之間,乃可按而得也。取足心之穴者,必先使人跪,蓋跪則足心現其穴之所在,亦可按而取之也。 任脈者,起於中極之下,以上毛際,循腹里上關元,至咽喉,上頤循面入目。[批]此舉任脈之起止,以明骨穴也。 註:任脈,奇經之一也。中極,少腹穴名。 講:奇經八脈之中有所謂任脈者,其脈起於臍下四寸,所謂中極之下,會陰之穴是也。會陰在兩陰之間,肝脈起於此處。上循曲骨之毛際,由少腹入里,至臍下三寸之上關元穴,由石門、氣海等穴而上循廉泉、承漿,至於咽喉中,上頤,循面,以入於目者也。 沖脈者,起於氣街,並少陰之經,俠臍上行,至胸中而散。[批]此舉沖脈之起止,以明骨空也。 註:沖脈亦奇經之一也,為十二經之海,始於藏精之胞室。 講:奇經八脈之中,有所謂沖脈者,乃五臟六腑之所稟氣,而為十二經之海者。其脈起於俠脊下三寸兩旁相去寸半之氣街穴也,與少陰腎脈之經相併,俠臍上行至於胸中而始散也。 任脈為病,男子內結七疝,女子帶下瘕聚。沖脈為病,逆氣里急。督脈為病,脊強反折。強,平聲。[批]此言沖、督、任三脈所主之病也。 註:七疝,解見前。帶下,白赤帶下也。瘕聚,小腹有形也。熱則逆氣,寒則里急,氣有餘則逆,血不足則急。督脈亦奇經也,病脊強反折而不能屈伸者,皆邪氣凝經為患也。 講:任脈,主血者也;沖脈,主氣者也。寒氣乘於任脈則血凝,寒氣乘於沖脈則氣滯。故任脈為病,在男子則內結七疝,在女子則帶下瘕聚也。沖脈為病,則氣聚腹中而不能散,多有氣逆里結,逆氣上沖,腹急作痛等證。至若督脈行於脊中血氣皆主,一遇寒邪在表中此經脈,則血凝氣滯,而生脊強反折之證矣。 督脈者,起於少腹以下骨中央,女子入系廷孔,其孔,溺孔之端也,其絡循陰器合篡間,繞篡後,別繞臀,至少陰與巨陽中絡者合,少陰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與太陽起於目內眥,上額交巔,上入絡腦,還出別下項,循肩髆內,俠脊抵腰中,入循膂絡腎;其男子循莖,下至篡,與女子等;其少腹直上者,貫臍中央,上貫心,入喉,上頤,環唇,上系兩目之下中央。[批]此舉督脈之起止,以明骨空也。此生病,從少腹上衝心而痛,不得前後,為沖疝,其在女子不孕,癃痔,遺溺,嗌干。督脈生病,治督脈,治在骨上,甚者在齊下營。臀,音屯。髆,音搏。齊,臍同。 註:督脈與沖、任,一原而三岐。督脈起於胞中,病故不孕,系廷孔,循陰器,故為癃,合篡間,繞篡後,故為痔,其脈並於少陰,故遺溺。少陰之脈,循喉嚨,故嗌干也。[批]正文止言督脈為病,在女子有不孕等症,並未言及沖脈,而注獨專言沖脈者,以沖舉督同。督脈雖主氣血,非會於沖不能入胞中,是主孕者,乃沖也。且沖脈病於少陰腎經,故抽出言之。 講:奇經八脈之中,有所謂督脈者,其脈起於少腹以下,橫骨之中央穴。在女子,則入系廷孔穴,廷孔者,溺孔之端也。蓋督脈之絡循於陰器,合二陰交關之篡間,復繞一陰篡後之肛門外。其別者,分而行之,繞其尻底之臀肉,至若少陰腎,與太陽膀胱之中絡者,乃督脈合少陰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從下而上也。又督脈之自上而下,與太陽之脈同起於目之內眥,上額入腦,還下項循膊,俠脊抵腰,入膂絡腎者,其在男子,則循腎之莖,下至二陰交會之篡,與女子之脈相等也。其從少腹直上者,乃督脈之與任脈貫臍之中央,上循於心,入喉間,上頤環唇,上繫於兩目,下之中央而止者也。督脈之所行如此,故其生病也,亦如任脈之病,從少腹上沖於心,皆作隱痛,甚至不得前後而為沖疝也。其在女子,則如任沖之病,而為不孕,甚或小便不利而癃滯,小便不禁而遺溺,並嗌中無津液以澤潤而枯乾也。督脈之生病若此,治腎脈之病者,所以微則刺其橫骨之上毛際之中,《針經》所謂曲骨穴也。甚則取其臍下之營,名曰陰交穴處而刺之也。 其上氣有音者治其喉中央,在缺盆中者。其病上沖喉者治其漸,漸者上俠頤也。[批]此舉上氣之證,以明當刺之穴。 註:俠頤大迎穴,在曲頷前一寸三分骨陷中動脈處,又以口下當兩肩,即是穴也。 講:其氣之逆而上息息有音者,宜治其喉中央之天突穴,此穴系任脈本經,在頸結喉下四寸之中,所謂在缺盆穴中者是也。缺盆穴,在肩中橫骨陷下之處,天突穴內也。其病上沖於喉雖未及頤,不治則終必及頤,宜先取俠頤之大迎穴而治其漸。漸者,即上俠頤之大迎穴也,其穴兼手足陽明並手足少陽及手太陽五脈也。 蹇膝伸不屈,治其楗。坐而膝痛,治其機。立而暑解,治其骸關。膝痛,痛及拇指,治其膕。坐而膝痛,如物隱者,治其關。膝痛不可屈伸,治其背。內連若折,治陽明中俞髎。若別,治巨陽少陰榮。淫濼脛酸,不能久立,治少陽之維,在外上五寸。楗,音健。[批]此舉膝痛諸證,以明刺之穴也。 註:按膝痛諸證,各有其當治者。楗、機、骸、關等處,解見下節經文。淫,浸淫。濼,陂濼也。 講:證有膝痛偃蹇而名蹇膝者,如邪在經,氣血凝結,伸而不能屈,則先治其楗,以通利其血氣焉。證有每坐而膝痛不能起者,亦邪在經,氣血不能流行,宜急治其機焉。證有膝痛而立,其骨解而懈惰者,乃暑邪為患,熱畜於骨之過也,宜急治骸關,以去其熱。證有膝痛,當痛之時,引及拇指者,寒氣凝於筋也,宜急治其膕,以散寒焉。證有坐而膝痛,隱隱然,如有物藏於中者,是邪結也,宜急治其關,以去結邪焉。證有膝痛,而不可以屈伸者,邪中太陽經也,宜急治其背之大杼穴,以除太陽之邪焉。證有膝痛內而連及股間骨,狀如損折者,邪中陽明也,宜急治足下前廉陽明中俞髎穴,以去陽明之邪焉。若痛而支別者,則太陽之表里俱病也,當急取巨陽榮之通谷穴、少陰榮之然谷穴也,庶太陽表里之邪可以去矣。證有痠痛無力,足脛軟痛,以至不能久立者,病在少陽也,宜取少陽之維而治之。少陽之維,名曰光明穴,在外踝上五寸。 輔骨上橫骨下為楗,俠髖為機,膝解為骸關,俠膝之骨為連骸,骸下為輔,輔上為膕,膕上為關,頭橫骨為枕。髖,音寬。骸,音諧。[批]此舉楗、機、骸關、輔骨、膕中、枕骨等穴,而詳其所在也。 註:輔骨,膝輔骨。橫骨,腰橫骨。是楗為股骨也。髖,兩股間也。俠髖相接之處為機。膝解,膝之節解也。膝下之外側,有二高骨,上骨為連骸,下骨為輔。輔骨之上為膕,膕上為關。關者,膝之骸解也。腦後橫骨,為枕骨。 講:夫所謂楗、機、關、膕等穴者,究安在也?如足之脛骨是為輔骨,輔骨以上,則有橫骨,橫骨之下,即為楗也。脛之樞紐處,名曰俠髖。俠髖,陷中為機也。膝前之膝解處中有解骨,解骨陷中即為解關。膝兩旁之骨,名為俠膝骨,俠膝之骨是為連骸。連骸之下,即為輔骨,輔骨之上機關處即為膕,膕上即為關。至若頭上橫骨,則為枕。病分寒熱,當針當灸,治病者,無誤其穴焉。 水俞五十七穴者,尻上五行,行五,伏菟上兩行,行五,左右各一行,行五,踝上各一行,行六。菟,音兔,與兔通。[批]此舉水俞之穴而歷指之也。 註:注詳水熱穴論中,此皆是骨空,故並及之。 講:至水之俞,共有五十七穴,自尻骨以上,遂分五行,每行各分五穴。如背脊當中,督脈經氣所發,有脊中、懸樞、命門、腰俞、長強等穴。次如俠督脈兩旁,足太陽脈氣所發,有大腸俞、小腸俞、膀胱俞、中膂內俞、白環俞等穴。又次如外俠兩旁,足太陽脈所發,有胃倉、肓門、志室、胞肓、秩邊等穴是也。又自伏菟穴以上各兩行,每行各五,其中行乃任脈也,兩旁則有中注、四滿、氣穴、大赫、橫骨等穴。其次,俠足少陰兩旁,為足陽明脈氣之所發者,則有外陵、大巨、水道、歸來、氣沖等穴,俱左右各一行,每行各有五穴,在背在腹,俱如是也。至足內外踝之上,每經各有一行,每行亦各有六穴。治病者其細審之。 髓空在腦後五分,在顱際銳骨之下,一在齦基下,一在項後中復骨下,一在脊骨上空在風府上。脊骨下空,在尻骨下空。數髓空在面俠鼻,或骨空在口下當兩肩,兩髆骨空,在髆中之陽。臂骨空在臂陽,去踝四寸兩骨空之間。股骨上空在股陽,出上膝四寸。骨空在輔骨之上端。股際骨空在毛中動下。尻骨空在髀骨之後,相去四寸。扁骨有滲腠,無髓孔,易髓無空。齦,音垠。[批]此舉周身之骨空。而極言之也。 註:按枕穴、風府穴,系督脈經;齦交穴系任脈經;喑門穴、腦戶穴、長強穴,俱系督脈經;顴竅等穴、大迎穴,俱系足陽明胃經。髆中之陽者,謂髆中之外也。臂陽者,亦謂肩臂之外也。肩髎穴系手陽明大腸經,即手少陽三焦經之三陽絡穴也。伏兔穴、犢鼻穴,俱系足陽明胃經。曲骨穴系任脈經。 講:人身之骨空,固屬不一,其髓空亦有不一者。有髓空在人腦後五分,則枕穴是也。在顱際銳骨之下,即項後入髮際一寸之風府穴是也。在唇內上齒縫中,齦基之下,即齦交穴是也。在項後之中,復骨之下,即喑門穴是也。在脊骨之上,其中空處,則腦戶穴是也,其穴居風府之上。脊骨以下之空,其空在尻骨以下之有空處,名長強穴。更有數處髓空,在人面俠鼻之處,即顴髎、巨髎、禾髎等,為孔甚小。或有骨空,在口之下者,當兩肩處大迎穴是也。至兩肩髆之骨空,則在髆中之外。背有兩骨,其骨之空,去踝四寸,中為髓空。亦在肩之外,所謂肩髎穴是也。至股骨上之髓空,則在股之外,出上膝四寸,伏兔是也。骨之空處,在輔骨之上端,即犢鼻穴是也。股際之骨空,在毛中動脈之下,前陰曲骨穴是也。尻骨之空,在髀骨之後,相去四寸,所謂上髎、次髎、中髎等穴是也。若圓骨皆有髓空,而尻間扁骨,僅有滲灌之腠,並無髓空之可循。何也?以其髓變易為滲灌之腠,故無空也。 灸寒熱之法,先灸項大椎,以年為壯數,次灸橛骨,以年為壯數,視背俞陷者灸之,舉臂肩上陷者灸之,兩季脅之間灸之,外踝上絕骨之端灸之,足小指次指間灸之,腨下陷脈灸之,外踝後灸之,缺盆骨上切之堅痛如筋者灸之,膺中陷骨間灸之,掌束骨下灸之,臍下關元三寸灸之,毛際動脈灸之,膝下三寸分間灸之,足陽明跗上動脈灸之,巔上一灸之,犬所齧之處灸之三壯,即以犬傷病法灸之,凡當灸二十九處。傷食灸之,不已者,必視其經之過於陽者,數刺其俞而藥之。灸,音久。齊,臍同。齧同齧,五結切。已,上聲。數,音朔。[批]此舉灸寒熱之穴,而悉言之也。 註:按大椎穴,系督脈經。肩髃穴系手陽明大腸經。京門穴、陽輔穴、俠溪穴,俱系足少陽膽經。承筋穴、崑崙穴,俱系足太陽膀胱經。天突穴系任脈經。陰郄穴系手少陽三焦經。關元穴系任脈經。氣沖、三里穴、沖陽穴,俱系足陽明胃經。百會穴系督脈經。 講:凡灸寒熱之要法,先灸項中復骨下之大椎穴,以病人之年數為壯數;次灸尾竅之橛骨穴,亦以病者之年數為壯數。然後接次視背間諸俞之陷下,宜灸者而灸之。舉肩背上之陷,所謂肩髃穴處而灸之,並兩季脅之間,所謂京門穴處而灸之。外踝上絕骨之端,所謂陽輔穴處而灸之。足小指次指間,所謂俠溪穴而灸之。腨下陷脈中,所謂承筋穴,又名承山穴處而灸之。外踝之後,所謂崑崙穴處而灸之。更於缺盆骨上切之堅痛如筋者,乃肉間結核也,亦於此處而灸之。膺中陷骨之間,天突穴也,亦於此處而灸之。手掌束骨之下,陰郄穴也。於此處而灸之。臍下關元,三寸之地,即關元穴也。於此而灸之。毛際動脈之處,氣沖穴也,於此處而灸之。膝下三寸分間,是為三里穴,亦宜灸之。足陽明跗上動脈處,是為沖陽穴,亦宜灸之。巔頂之上,則百會穴,亦宜灸之。推之犬所齧而發寒熱者,古人別有灸法也,即於所傷之處,灸其三壯,至若他處,則以古人犬傷之病法灸之,其所當灸者,凡二十九處,今已失傳。然雖失傳,卻不外此灸寒熱之一法也。即為傷食而發寒熱者,亦與犬傷之發寒熱一也。而其灸之之法,皆如灸寒熱之一法,而何疑乎犬傷哉?而何疑乎他病之發寒熱哉?然傷食而發寒熱者,苟如法灸之,而病仍不愈,則又必視其諸經之過於陽者,數刺其俞,以泄其陽,而後用藥以和其陰。如是則陰陽和而寒熱去,寒熱去而其病癒矣。此治傷食之變法也,而其他亦可推而行之。操斯術者,無固執焉。 水熱穴篇第六十一 此言治水治熱,各有穴俞,俱有詳辨,不可或紊也。 黃帝問曰:少陰何以主腎?腎何以主水?岐伯對曰:腎者,至陰也;至陰者,盛水也;肺者,太陰也;少陰者,冬脈也。故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積水也。[批]此言風水之病,水於腎而傳之肺也。 註:本者,本髒之病。末者,病乘他髒。腎脈貫肝膈,上入肺中,病水則上下俱病。故云本在腎末在肺,皆積水也。 講:黃帝問曰:少陰之經,何以專主腎臟?腎臟何以專主人身之水也?岐伯對曰:腎居下焦,為陰中之陰,乃至陰也。水為陰,腎亦為陰,所謂至陰者,乃水氣盛也。彼肺者,手之太陰經也。腎者,足之少陰經也,少陰經主冬季之脈,水旺於冬,故主水。兼冬脈從腎,上貫於膈入肺中,是其本在腎也。肺行降下之令,其氣注於腎,故其末在肺也。二髒虛則腎不能收攝,肺不能降下,故腎氣上逆,則水氣客於肺。是腎與肺,皆水之所積也。 帝曰:腎何以能聚水而生病?岐伯曰: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上下溢於皮膚,故為胕腫。胕腫者,聚水而生病也。此明腎所以聚水生疾之由。 註:胕腫者,浮腫也。胃納水谷,腎主二陰,前陰利水,後陰利谷,是腎乃胃之關也。若關門不利,則水不行而聚於下焦,水聚下焦,則以腎屬水而從其類也。 講:黃帝曰:腎何以聚水而生病也?岐伯對曰:腎者,胃之關也,關所以司出入者也。彼腎主下焦,以膀胱為府,以二陰為竅,氣化則二陰通,不化則二陰閉,閉則胃上滿,胃滿則氣停,關門為之不利矣。故胃中所納之水,日積日盛,久之水氣泛溢,各從其類,上而肺,下而脾,無不受其泛濫,將見溢於皮膚之外,必為胕腫。胕腫者,因聚水而生病也。 帝曰:諸水皆生於腎乎?岐伯曰:腎者,牝藏也,地氣上者,屬於腎,而生水液也,故曰至陰。勇而勞甚則腎汗出,腎汗出逢於風,內不得入於臟腑,外不得越於皮膚,客於玄府,行於皮里,傳為胕腫,本之於腎,名曰風水。所謂玄府者,汗空也。藏,俱去聲。[批]此明諸水之證皆屬於腎之故。 註:牝,陰也。地為陰象,地氣上者為水,腎亦屬水,故感之而生水液。逢風則兩氣相搏內不得入於臟腑,外不得越於皮膚,風乃客於玄府之內,行於皮肉之中,傳為胕腫之證。其實本於腎也,故有風,復有水,其名曰風水。 講:黃帝曰:腎之聚水生病如此,然則諸水之病皆生於腎者乎?岐伯對曰:腎者,陰髒也,凡地之陰氣上者,是為濕氣,濕氣即水,以類感之,皆屬於腎。腎屬水,亦感其地氣而生水液。故古語曰至陰。勇而勞甚則腎汗出,蓋腎為至陰,本作強之官也。苟強力入房,至勇而勞勞之甚者,腎中水液,必外溢焉而為汗。使腎汗出時,復與風逢,兩氣相搏,內不得入於臟腑,外不得出於皮膚,於是客於腠理玄府之中,行於皮肉之里,傳為胕腫之證。其病如此,然究之實根於腎也,故病名曰風水。所謂玄府者,皮膚上之汗孔也。蓋汗出之孔,雖極細微,卻甚立遠,名為玄府,正以此耳。 帝曰:水俞五十七處者,是何主也?岐伯曰:腎俞五十七穴,積陰之所聚也,水所從出入也。尻上五行行五者,此腎俞。故水病下為胕腫大腹,上為喘呼、不得臥者,標本俱病。故肺為喘呼,腎為水腫,肺為逆不得臥,分為相輸,俱受者水氣之所留也。伏菟上各二行行五者,此腎之街也。三陰之所交結於腳也,踝上各一行行六者,此腎脈之下行也,名曰太沖。凡五十七穴,皆髒之陰絡,水之所客也。[批]此舉腎俞五十七穴,以明治水之處。 註:按尻上五行,此腎之俞。其中行督脈之所發者,有長強、腰俞、命門、懸樞,脊中五穴,次兩旁有白環俞、中內俞、膀胱俞、小腸俞、大腸俞,又次兩旁,有胃倉、肓門、志室、胞肓、秩邊,此四行合成二十穴,皆足太陽膀胱脈氣所發,合前中行共二十五穴,所以皆謂之腎俞者,以腎主下焦穴亦在下焦故也。至伏兔穴上各二行,每行各有五穴者,皆腎脈所同之街也,有橫骨、大赫、氣穴、四滿、中注五穴。及陽明脈氣所發,有外陵、大巨、水道、歸來、氣沖五穴,左右共成二十穴。兼腎與沖脈,並皆下行於足,合而盛大,故曰太沖,其穴在內踝之上。由太沖而後,各有六穴,如復溜、交信、築賓、照海、太沖,左右共合十二穴。凡此五十七穴,皆腎臟之陰絡,水之所客處也。 講:黃帝曰:治水之俞,固有五十七處矣。然此水俞五十七處者,果以何俞為主也?岐伯對曰:腎主水者也,腎水之俞,五十七穴,皆積陰之所聚也,亦即水所出入之處。如尻上總計,共有五行。五行者,此即腎之俞也。故水病為患亦於五行之中,下則為胕腫大腹之證,上則為喘呼而不得臥之證。即此以觀,可知標本皆病矣。水病以肺為標,肺主氣,故為喘呼;水病以腎為本,腎主水故為水腫。且肺失其降下之令,而為逆,所以不得臥也。兼之二髒之分,相為傳輸,水之所從由也。肺腎既病,則失其傳輸之常,水氣之所以停蓄而留也。至伏兔穴上各二行,每行各有五穴者,皆腎脈所通之街也。兼少陰、沖脈、陰蹺三陰之脈,其所交結者俱在於腳也,推之踝上亦各一行,每行各有六穴,亦腎脈之下行處也,其穴名曰太沖。由太沖而後,各有六穴。統而計之,凡此五十七穴者,皆腎臟之支絡,為積陰所聚,水之所客也。故治水者,宜冶此諸穴焉。 帝曰:春取絡脈分肉何也?岐伯曰。春者木始治,肝氣始生。肝氣急,其風疾,經脈常深,其氣少,不能深入,故取絡脈分肉間。[批]此以春刺絡脈分肉之義,而申言之也。 註:疾,勁也。春取絡脈分肉者,以春時氣浮而在外,不能深入其經之里,故春必有以取之也。 講:黃帝曰:春時行刺,必取絡脈肉分者,其義何也?岐伯對曰:春屬木,正木始,當其時而治之日也。肝亦屬木,其時髒氣始生,雖肝之氣甚急,而天之風甚疾,是以肝之間經脈常深而在里,風木之氣亦常少,而不能深入其經也,可見春時之氣,浮而在外。故刺之者,第取此絡脈分肉間也。 帝曰:夏取盛經分腠何也?岐伯曰:夏者火始治,心氣始長,脈瘦氣弱,陽氣留溢,熱熏分腠,內至於經,故取盛經分腠,絕膚而病去者,邪居淺也。所謂盛經者,陽脈也。[批]以此夏刺盛經分腠,而申言之也。 註:分腠,肉之分腠也。熱傷氣,故氣弱,夏氣浮惟其氣浮,則邪亦浮於膚間,故刺淺而瀉之也。 講:黃帝曰:夏時行刺,必取盛經分腠,其義何也?岐伯對曰:夏屬火,其時火始,當其時而治也。心亦屬火髒,氣始生,其脈尚瘦,其氣尚弱,斯時之陽氣出於外者,留滯泛溢,熱熏分腠,且內而至於盛經焉。故行刺之法,獨取盛經分腠,絕其膚間之邪,而病即為之去者。以夏之氣浮,其邪亦浮於膚間,而所屬尚淺也。至所謂盛經者,人身陽經之脈也。 帝曰:秋取經俞何也?岐伯曰:秋者金始治,肺將收殺,金將勝火,陽氣在合,陰氣初勝,濕氣及體,陰氣未盛,未能深入,故取俞以瀉陰邪,取合以虛陽邪,陽氣始衰,故取於合。[批]以此秋刺經俞之義,而申言之也。 註:經在經之俞穴也,當秋陽氣微降,陰氣初升,陽氣在合。合者,在經之穴,所入為合也。斯時陽未深入,其氣在俞。俞者,經氣所注為俞也。故瀉陰邪,必取俞;欲虛陽邪,必取合。 講:黃帝曰:秋時行刺,必取在經之俞穴者,其義何也?岐伯對曰:秋屬金,其時金始,當其時而治也。肺亦屬金,當此秋日,肺將應秋氣而行收避肅殺之令,故金之涼氣,將勝火之熱氣,而陽氣遂微降以合於經穴而在合,陰氣遂初升,以乘其旺氣而初勝矣。然雖初勝,不過濕氣及體,陰氣尤未盛也,陽氣在所注之俞而未深入,故行刺者,獨取經俞以瀉陰邪。夫瀉陰邪而必取其俞者,殆取其氣之所合,以虛陽邪耳。何也?蓋其時陽氣始衰,欲虛陽邪,故取於合。 帝曰:冬取井滎何也?岐伯曰:冬者,水始治,腎方閉,陽氣衰少,陰氣堅盛,巨陽伏沉,陽脈乃去,故取井以下陰逆,取滎以實陽氣。故曰:冬取井滎,春不鼽衄。此之謂也。鼽,音求。衄,音肉。[批]以此冬刺井滎之義,而申言之也。 註:井滎者,經氣所出為井,所溜為滎也。巨陽伏,陽氣伏藏也。冬主閉藏,其邪深入,故取井以下達其陰逆,邪方得去,然刺不得過傷,必取滎以實其陽,至春始無病患也。 講:黃帝曰:冬時行刺必取井滎,其義何也?岐伯對曰:冬屬水,以其時水始當令而治也。腎亦屬水,髒氣始閉,陽氣始衰,是以少陰之氣,堅實而盛,太陽之氣,伏藏而沉。其邪深入,陽脈去表而之里也。故行刺者,獨取陰經之井穴以下達。其陰逆,使邪之在里者,得以除去焉。然刺亦不得過傷,故又必取陽經之滎穴,以實其陽氣。陽氣實,陰邪自不得下逆。故古語曰:冬取井滎,春不鼽衄。正此之謂也。 帝曰:夫子言治熱病五十九俞,餘論其意,未能領別其處,願聞其處,因聞其意。岐伯曰:頭上五行,行五者,以越諸陽之熱逆也。大杼、膺俞、缺盆、背俞,此八者,以瀉胸中之熱也。氣街、三里、巨虛、上下廉,此八者,以瀉胃中之熱也。雲門、髃骨、委中、髓空,此八者,以瀉四肢之熱也。五臟俞旁五,此十者,以瀉五臟之熱也。凡此五十九穴者,皆熱之左右也。[批]此舉治熱之五十九俞,而為別其處以詳其治也。 註:按中行之上星五穴,俱屬督脈。經次兩旁之五處五穴,俱屬足太陽膀胱經。又次兩旁之臨泣五穴,俱屬足少陽膽經。至大杼穴,系足太陽膀胱經。膺俞穴,系手太陰肺經。缺盆穴,系足陽明胃經。背俞,即風門穴,系足太陽膀胱經。氣街,即氣沖。三里、上巨虛、下巨虛,俱系足陽明胃經。雲門穴,系手太陰肺經。髃骨穴,系手陽明大腸經。委中穴,系足太陽膀胱經。髓空穴,系督脈經。八者,謂左右各一也。五臟俞旁五,謂五臟之俞,旁有五穴,即肺俞之旁有魄戶,以肺藏魄;心俞之旁,有神堂,以心藏神也;肝俞之旁有魂門,以肝藏魂也;脾俞之旁,有意舍,以脾藏意也;腎俞之旁,有志室,以腎藏志也。俱系足太陽膀胱經。 講:黃帝曰:夫子言治熱病有五十九俞,余雖能言論其意,而未能領別其處。竊願聞其五十九俞之處,因並聞其刺五十九俞之意也。岐伯對曰:人頭頂之上有五行,每行各有五穴。如中行之上星、囟會、前頂、百會、後頂之五穴,其次兩旁之五處、承光、通天、絡卻、玉枕等各五穴,又次兩旁如臨泣、目窗、正營、承靈、腦空等各五穴者,所以瀉越諸陽之熱,逆於巔頂之上者也。至背春兩旁之大杼穴、中府之膺俞穴、肩下橫骨之缺盆穴、並熱府中之背俞穴,此八穴者,所以瀉腦中之熱邪也。又氣街、三里、巨虛、上下廉,此八穴者,所以瀉胃中之邪熱也。雲門、髃骨、委中、腦空,此八穴者,所以寫四肢之邪熱也。且背俠脊兩旁,相去一寸五分,內有五穴,其一即肺俞之旁,曰魄戶,其二即心俞之旁,曰神堂,其三即肝俞之旁,曰魄門,其四即脾俞之旁,曰意舍,其五即腎俞之旁,曰志室。左右各五,共成十穴。此十者,所以瀉五臟之實熱也。凡此五十九穴者,皆治熱之左右穴也。 帝曰:人傷於寒而傳為熱,何也?岐伯曰:夫寒盛則生熱也。[批]始傷於寒,終變為熱者,並非實熱,乃寒盛而生虛熱之故也。 註:夫熱必始於寒,人傷於寒,而傳為熱者,正以寒盛於表,在表之陽不得宣越,故令生熱。乃寒極生熱,陰盛則為陽之義耳。 講:治水治熱,既各有穴矣,而人有始傷於寒,終乃傳變而為熱者,其故何也?岐伯對曰:彼寒盛於表,以致在表之陽,不得宣越,反使寒郁於中,積而生熱者,以其人重傷於寒,則寒必盛。寒盛者,陽必虛,陽虛則陽不能制陰,久之寒盛至極,則陰極反生虛陽,是陰盛必生熱也。[批]寒郁為熱,是陽虛生寒,陰乘陽也。帝言傷寒傳熱,即寒盛生熱之義也,又何疑焉? 調經論篇第六十二 此言髒氣不和,百病叢生,陰陽虛實宜善調也。 黃帝問曰:余聞刺法言,有餘瀉之,不足補之。何謂有餘?何謂不足?岐伯對曰:有餘有五,不足亦有五,帝欲何問?帝曰:願盡聞之。岐伯曰:神有餘有不足,氣有餘有不足,血有餘有不足,形有餘有不足,志有餘有不足。凡此十者。其氣不等也。[批]五虛五實既由於經氣之多少不等矣,則經顧可不調哉? 註:不等,不同也,言神、氣、血、形、志之五有餘五不足,以髒氣為轉移,髒氣不同,故見症亦異也。 講:黃帝問曰:余聞針刺法中,曾言有餘者瀉之,不足者補之。不知何者謂之有餘?何者謂之不足?願夫子啟蒙而解惑焉。岐伯對曰:所謂有餘者有五,所謂不足者亦有五,條緒非止一端,見證各有不同。帝果欲何問乎?黃帝曰:願舉此五有餘、五不足而盡聞之也。岐伯對曰:有餘不足,本乎五臟者也。如心藏神,心不能無虛實之偏,故其為病也,神有時而見為有餘,神亦有時而見為不足者焉。肺主氣,肺不能無虛實之偏,故其為病也,氣有時而見為有餘,氣亦有時而見為不足者焉。肝藏血,肝不能無虛實之偏,故其為病也,血有時而見為有餘,血亦有時而見為不足者焉。脾統形,脾不能無虛實之偏,故其為病也,形有時而見為有餘,形亦有時而見為不足者焉。腎主志,志不能無虛實之偏,故其為病也,志有時而見為有餘,志亦有時而見為不足者焉。凡此十者,皆以其經氣之多少,各有不等故耳。 帝曰:人有精氣津液,四肢九竅,五藏十六部,三百六十五節,乃生百病,百病之生,皆有虛實。今夫子乃言有餘有五,不足亦有五,何以生之乎?岐伯曰:皆生於五藏也。夫心藏神,肺藏氣,肝藏血,脾藏肉,腎藏志,而各成形。志意通調,內連骨髓,而成形五藏。五藏之道,皆出於經隧,以行血氣,血氣不和,百病乃變化而生,[批]此言人有虛實而生百病,以血氣之不和也。是故守經隧焉。五藏,俱去聲。心藏,俱平聲。 註:言必志意通調,內連骨髓,無有餘亦無不足,自各成其形,以充五臟,無有虛實百病之生矣。 講:黃帝問曰:人之一身,有兩神相薄,合而成形,常先身生之精焉;有上焦開發,宣五穀味,薰膚充身澤毛,若霧露灌溉之氣焉;有腠理髮泄,汗出溱溱之津焉;有谷氣著藏,注於筋骨滲於空竅之液焉;有兩手兩足之四肢焉;有陽七、陰二之九竅焉;有心肝脾肺腎之五臟焉;有手足陰陽循行之十六部分焉;有與天地之度數相合,一歲之節候相應者之三百六十五骨節焉,皆足以生百病者也。然百病之生,無論屬精氣、屬津液、在四肢、在九竅、與同五臟、十六部、三百六十五節,要必其經有之虛有實也。今夫子乃言有餘而實者有五,不足而虛者亦有五,不知五虛五實之病,果何以生?願竊聞之。岐伯對曰:臣之所謂五有餘、五不足者,皆生於五臟者也。夫人之心藏神者也,人之肺藏氣者也,人之肝藏血者也,人之脾藏肉者也,人之腎藏志者也。五臟各以所藏,達之於外而成形。形者,色也。內無所傷,其色各具也,兼志意通調。五臟之氣無所累害,則內而連於骨髓,各著華澤之形,以成其五臟之本體焉。由是五臟經絡之道,無所壅塞,其脈氣皆出於經隧,以行血氣。經隧者,經脈前行之路也,使五臟偶乖,血氣不和,則有餘不足之百病,遂為之變化而生矣。故治病者必守經隧以調虛實焉。 帝曰:神有餘不足何如?[批]此舉神虛神實之病,而詳其證治,並明其心之偶感於邪者焉。岐伯曰:神有餘則笑不休,神不足則悲。血氣未並,五藏安定,邪客於形,洒淅起於毫毛,未入於經絡也,故名曰神之微。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神有餘,則瀉其小絡之血,勿之深斥,無中其大經,神氣乃平。神不足者,視其虛絡,按而致之,刺而利之,無出其血,無泄其氣,以通其經,神氣乃平。帝曰:刺微奈何。岐伯曰:按摩勿釋,著針勿斥,移氣於不足,神氣乃得復。藏、中,俱去聲。著,著同。 註:此言神有虛實為病者,皆當刺之,而復有刺邪之法也。《靈樞》言:心藏脈,脈舍神者也。神之微,神病之微也。小絡,孫絡也。斥,刺也。視,察也。勿釋,勿已也。勿斥,勿深也。 講:黃帝曰:心既藏神矣,而神如有實為有餘,虛為不足者,其見證當何如也?岐伯對曰:心在聲為笑,在志為喜,如神實而有餘,是陽盛也,陽盛故喜氣入心,證見時笑不止也。神虛不足,則陽弱也,陽弱則陰氣乘之,故悲啼不止也。凡喜與悲皆血氣已並,所以為虛為實,而成病也。若血未並於氣,氣未並於血,五臟安定,邪氣無由而入,即偶而入之,其邪亦不過偶客於形毫毛之間,有洒淅振寒之狀,尚未入於大經大絡也,故古人謂之曰神之微,病猶易治也。若證見有餘,而笑不休,不足而悲不止,是病之虛實已大見矣。帝曰:補瀉當奈之何?岐伯對曰:神有餘,是陽盛也,陽盛則氣浮,宜瀉其小絡之惡血焉,然亦不可深刺以傷其肉,不可中其大經以傷其正氣,則心神之氣,乃可以隨瀉而得其平也。神不足者,陽弱也,宜詳視其絡脈之虛者,以手按之,使陽氣得致於此,然後淺刺以通利之,經氣一通,陽氣自復,陰邪為之頓除矣。然又不可出其血,以傷其營,泄其氣,以傷其衛。庶經脈通利,心神之氣乃平,而無不足之患也。帝曰:神之有餘不足、補瀉,固如是矣。其邪客於形,而未入於經絡之微病,刺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夫所謂微病者,其邪尚在毫毛孔竅也,其法當用手按摩病處而勿釋,著針其病而勿深,使移氣行於不足之虛處,庶神氣可得而復矣。 帝曰:善。氣有餘不足奈何?[批]此舉氣虛氣實之病,而詳其證治,並明其肺之偶感於邪者焉。岐伯曰:氣有餘則喘咳上氣,不足則息利少氣。血氣未並,五臟安定,皮膚微病,命曰白氣微泄。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氣有餘,則瀉其經隧,無傷其經,無出其血,無泄其氣。不足,則補其經隧,無出其氣。帝曰:刺微奈何?岐伯曰:按摩勿釋,出針視之,曰我將深之,適人必革,精氣自伏,邪氣散亂,無所休息,氣泄腠理,真氣乃相得。 註:此言氣有虛實為病者,皆當刺之,而復有刺邪之法也。《靈樞》言:肺藏氣,氣舍魄者也。曰白氣者,蓋肺屬金,其色白也。經隧,經脈流行之道也。 講:黃帝曰:善哉言乎!然肺所主之氣,亦有有餘而實,不足而虛者,其見證又當奈何?岐伯對曰:肺實而氣有餘,則為喘為咳,兼氣逆而上迫也。肺虛而氣不足,則一呼一吸,雖見通利,其氣必短少矣。然必氣血兼併,而後乃有此證也。若血未並於氣,氣未並於血,五臟安定之時,邪無由入,其病亦無由而生,即間有偶感於邪者,亦不過皮膚之微病已耳,故古人命之曰:肺氣之白氣微泄也。黃帝曰:皮膚微病,猶不難治,而所謂有餘不足者,其補瀉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凡邪實於肺,而屬氣有餘者,邪中於經也,則急於肺氣所行之經隧刺而瀉之,然不可誤傷其正經,妄出其營血,輕泄其脈氣也。酌而行之,自肺氣平,而無有餘之患矣。若肺虛為氣不足者,正氣弱也,則又宜肺氣所行之經隧刺而補之,補肺之法其氣宜斂,慎勿泄出其氣,庶肺氣平而無不足之患矣。黃帝問曰:氣之有餘不足,其補瀉固如是矣,而皮膚微病刺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皮膚之病,本未深也。第用手按摩其病處而勿釋,著針其病處而勿深耳。然當每出其針之時,猶必與病者視之曰:我將深其針以刺之。其故何也?蓋欲使病者驚恐謹惕,凝聚正氣於內也。正氣內聚,而後針之,適人乃能恰入皮革,不至深入,且精氣自然潛伏於內,而無所傳。邪氣散亂,無所休息,直從腠理中泄出。邪去正復,真氣於焉乃相得矣。 帝曰:善。血有餘不足奈何?[批]此舉血虛血實之病,而詳其證治,並明其肝之偶感於邪者焉。岐伯曰:血有餘則怒,不足則恐。血氣未並,五藏安定,孫絡外溢,則經有流血。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血有餘,則瀉其盛經,出其血;不足,則視其虛經,內針其脈中,久留而視,脈大,疾出其針,無令血泄。帝曰:刺留血奈何?岐伯曰:視其血絡,刺出其血,無令惡血得入於經,以成其疾。藏,去聲。 註:此言血有虛實為病者,皆當刺之,而復有刺邪之法也。《靈樞》言:肝藏血,血舍魂者也。脈大者,留針之久,氣至而脈漸大也,脈大則不足者平矣,乃疾速出針,無令血泄。惡血者,絡之惡血也。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論乎。然肝藏血,有如肝之邪實而為血有餘,肝之正虛而為血不足者,其見證當奈之何?岐伯對曰:血有餘者,主瘀血停留也,血留則氣逆,氣逆則熱,熱則驚張而作怒。血不足者,肝氣虛也,氣虛則魂無所依附,魂無所依附,則戰慄而恐矣。然此血氣兼併,交相為患之過。若氣血未並,五臟安定,無所為虛,亦無所為實,雖偶感於邪,不過孫絡外溢,偶入於經,致使經中稍有留血為病已耳。黃帝問曰:孫絡外溢,經有流血特其病之微者耳。若不足當補,有餘當瀉,其補瀉之法,當奈之何?岐伯對曰:血有餘者,肝之邪盛也,當審其在肝經之盛者而瀉之,以去其大經所留之血。其血不足而正虛者,則視其在肝經之虛而補之。補虛之法,內其針於脈中,久留而視,如待貴人。俟其氣至脈大,方疾出其針,無使血泄,庶肝氣平而得補瀉之道矣。黃帝曰:補有餘,瀉不足,其法固不外此,然刺留血之法,又當何如?岐伯對曰:留血者,血留在經也,此不過因邪所感,孫絡外溢而已。亦第視其留血之絡,以刺出其留血,不使惡血內入於經,以成他疾而已。夫何難哉? 帝曰:善。形有餘不足奈何?[批]此舉形虛形實之病。而詳其證治並明其脾之偶感於邪者焉。岐伯曰:形有餘,則腹脹涇溲不利;不足,則四肢不用。血氣未並,五藏安定,肌肉蠕動,命曰微風。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形有餘,則瀉其陽經;不足,則補其陽絡。帝曰:刺微奈何?岐伯曰:取分肉間,無中其經,無傷其絡,衛氣得復,邪氣乃索。溲,音叟。藏,去聲。蠕,音軟。中,去聲。 註:此言形有虛實為病者,皆當刺之,而復有刺邪之法也。《靈樞》言:脾藏營,營舍意者也。脾之陽經,足陽明胃。陽絡,言足陽明胃也。陽有餘則固,故瀉其陽,則腹脹除,涇溲利。陽不足,則弱補其陽絡而致氣焉,則四肢用矣。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論乎。然脾藏形,如邪實於脾,而為形有餘,與脾氣過虛,而為形不足者,其見證當奈之何?岐伯對曰:形有餘者,則運化之氣阻,必有腹中作脹,便溺失溲,以至不利等證。形不足者,則流行之氣衰,必有四肢不用痿弱偏發,以至麻木等證。然此皆血氣兼併,反相為患之過。若血氣未並,五臟安定,即偶感於邪,亦不過肌肉之中蠕動,而微有蟲行之狀已耳。此邪氣之始入也,故古人命之曰微風。黃帝曰:微風之證,猶淺也。若夫形不足則當補,形有餘則當瀉,其補瀉之法,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形有餘者,陽有餘也,則當取其陽分之經而瀉之。形不足者,陽不足也,則當取其陽分之絡而補之。庶腫脹除,涇溲利,氣血通,四肢活矣。黃帝曰:有餘不足之補瀉,既以陽經陽絡定其法矣,而刺形之微病,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形之微病,不過偶中於分肉間,而亦第取其脾部所屬之分肉,而無中其脾之正經,無傷其脾之浮絡,自衛氣得以復還,邪氣得以索散也。 帝曰:善。志有餘不足奈何?[批]此舉志虛志實,而詳其證治,並明其腎之偶感於邪者焉。岐伯曰:志有餘,則腹脹飧泄,不足則厥。血氣未並,五藏安定,骨節有動。帝曰:補瀉奈何?岐伯曰:志有餘,則瀉然筋血者;不足,則補其復溜。帝曰:刺未並奈何?岐伯曰:即取之,無中其經,邪所乃能立虛。飧,音生。藏、中,俱去聲。 註:此言志有虛實為病者,皆當刺之,而復有刺邪之法也。《靈樞》言腎藏精,精藏志者也。腎脈行於腹里,故腹脹腎有餘則寒勝,故飧泄。腎不足則陽勝,陽勝則上逆而為厥。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論乎。然腎藏志,如邪實於腎,而為志有餘,與腎之正虛,而為志不足者,其見證當奈之何?岐伯對曰:志有餘,則氣必並也,氣並則不運化,不運不化,則必有腹脹飧泄之證矣。志不足則腎虛,腎虛則氣逆,氣逆則不流行,不流不行,則必發而為厥矣。然此皆血氣兼併交相為患之過也,然血氣未並,五臟安定之時,即偶感於邪,亦不過骨節之間,稍有動氣已耳。黃帝曰:骨節之動,特微風之始入耳。若不足當補,有餘當瀉者,其法當奈之何?岐伯對曰:志有餘者,邪中少陰經也,宜刺其本經之營,所謂然谷穴處之筋,以出其血焉。志不足者,亦少陰經之氣虛也,宜補其本經之經穴,所謂復溜。刺之而毋泄其氣焉,庶脹可平,泄可止,厥可去,而志無有餘不足之患矣。黃帝曰:補有餘,瀉不足,既以然谷、復溜為斷,而刺邪之未與正並者,其法又當奈何?岐伯對曰:亦即取其邪所中處而刺之也,然不可中其正經。蓋正經無傷,經氣自足,邪所中之處,必因正氣來復,而自立虛而去也。抑可難乎? 帝曰:善。余已聞虛實之形,不知其何以生?[批]虛實之生,生於血氣之偏,而血氣之偏,在於陰陽之並。故治病者,宜以調經為先也。岐伯曰:氣血以並,陰陽相傾,氣亂於衛,血逆於經,血氣離居,一實一虛。血並於陰,氣並於陽,故為驚狂。血並於陽,氣並於陰,乃為炅中。血並於上,氣並於下,心煩惋善怒。血並於下,氣並於上,亂而喜忘。已,上聲。炅,炯同。惋,讀作悶。 註:並,陰陽不和,自為並一也。傾,頹亂也。離居者,血氣不相營合也。驚狂,癲狂也。炅中,熱中也。 講:黃帝曰:夫子五臟之論誠善矣。但所言虛實之病形,余已悉聞。不知虛實之生,果何以也?岐伯曰:虛實之生在乎陰陽相併之間而已。彼氣並於血,血並於氣,是為血氣不順行,失其常度,並於一而為病也。氣血已並,則一陰一陽,兩相傾頹。於是陰血並於陽分則氣亂於衛,而衛氣不能循其常度;陽氣並於陰分,則血逆於經,而營血不能循其常度。因而氣自為氣,血自為血,各分而離居也,此一實一虛之所以生焉。不特此也,兼之血並於陰,則兩陰相併,是為重陰,重陰必驚;氣並於陽,兩陽相併是為重陽,重陽必狂,故病之所以發為驚狂也。兼以陰血並於陽,則陽分必寒,陽氣並於陰,則陰分必熱,故為炅中也。至陰血並於上,是心精為陰所蔽也,陰氣入心,心必煩寃。陽氣並於下,肝木為陽所炙,陽炙於肝,肝主怒,故有心煩寃及善怒等證也。血並於下,必失其內明之體;氣並於上,必擾其虛靈之府;偏於陰者,在下則失其腎之智;偏於陽者,在上則擾其心之邪,所以有亂而善忘之證也。 帝曰:血並於陰,氣並於陽,如是血氣離居,何者為實?何者為虛?岐伯曰: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則泣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是故氣之所並為血虛,血之所並為氣虛。惡,去聲。[批]並於陽則氣實而血虛,並於陰則血實而氣虛,兼為溫為寒,各有證見,豈難知哉! 註:此節離居,與上不同。上言血離其所居而並之於氣,氣離其所居而並之於血。此則血不並氣,是離其並氣之所居也;氣不並血,是離其並血之所居也。 講:黃帝曰:血並於陰,是謂重陰。氣並於陽,是謂重陽。陰陽之偏勝如是,固謂之氣血各離其居矣。然以何者為實?何者為虛?請夫子遂言之。岐伯對曰:夫所謂氣血者,屬陰屬陽,雖各不同,其性則無不同。所同者何?以其喜溫而惡寒也。蓋寒則氣血皆凝泣而不能流通,溫則氣血皆消釋而易流行。是故氣之所兼併處,在於陽者,此則氣分無血,而為血虛。血之所兼併處,在於陰者,此則血分無氣,是為氣虛也。知其為虛,即知其為實矣。 帝曰:人之所有者,血與氣耳。今夫子乃言血並為虛,氣並為虛,是無實乎?[批]此舉陰陽定並不並,以詳辨其氣血之處與實也。岐伯曰:有者為實,無者為虛,故氣並則無血,血並則無氣。今血與氣相失,故為虛焉。絡之與孫絡,俱輸於經,血與氣並,則為實焉。血之與氣,並走於上,則為大厥。厥則暴死,氣復反則生,不反則死。 註:有者,謂相併也,並則實。無者,謂不並也,不並則虛。絡,支絡。孫絡,浮絡也。俱輸於經者,轉輸歸經也。血氣並走於上,而為大厥,則無陽矣,無陽則死,故暴死。氣復則陽回,故生;氣不復則陰而已,故死。 講:黃帝曰:人一身之所有者,惟此血與氣耳。今夫子乃言血所並者,見血不見氣而為氣虛,氣所並者見氣不見血而為血虛,是止有所謂虛,而亦無所謂實矣。夫陰陽血氣之並,豈果有虛而無實乎?岐伯對曰:氣血之所並者為有,氣血之所不並者為無;有者,即其實者也;無者,即其虛者也。故氣所並處則有氣而無血,是氣實而血虛矣;血所並處,則有血而無氣,是血實而氣虛矣。今如血與氣兩不相併而相失,所以謂之為虛焉。彼人身支絡之與孫絡,俱轉輸於經脈之中,氣並於血,其實在氣血並於氣,其實在血。故血與氣,兩不相失而相併,則謂之為實焉。由此觀之,可知血之與氣,並於上則下虛,必發為逆厥之證矣。厥則暴猝而死,必俟其經氣復反,乃可得生,使不反焉,則亦有死而已,何望生全。 帝曰:實者何道從來?虛者何道從去?虛實之要,願聞其故。岐伯曰:夫陰與陽,皆有俞會,陽注於陰,陰滿之外,陰陽勻平,以充其形,九候若一,命曰平人。夫邪之生也,或生於陰,或生於陽。其生於陽者,得之風雨寒暑;其生於陰者,得之飲食居處,陰陽喜怒。[批]此言陰陽之經隧,即氣血虛實,一往一來之道路也。復舉陽經之邪,得之外感;陰經之邪,得之內傷。顯示人以攝養之法焉。 註:俞會者,經穴有俞有會也。外陽也,充實也,病陽也,得之外感,因五風六氣以中之。病陰者,得之內傷,因七情六慾以耗之也。 講:黃帝曰:血氣之虛實,必有路以為之往來也。既氣血相併,以為虛實,然實者究從何道而來?虛者究從何道而去?虛實之要,不無其故,願悉聞之。岐伯對曰:凡人手足六陰之經,與手足六陽之經,皆有俞穴,以為之交會也。如真陽必得真陰以相成,是陽經注於陰,而與陰會者也。真陰必得真陽乃相生,是陰經滿則之外,以與夫陽交者也。必陰陽之氣,兩相和平,乃足以充實,其形而無病焉。故九候若一,無稍偏勝者,命之曰無病常人。若夫邪之生也,或乘陽之偏而生於陰,或乘陰之偏而生於陽,皆必氣血相併,有所謂虛,有所謂實,五風六氣,乃得而中之。其所謂生於陽者,得之風雨寒暑之外邪也;所謂生於陰者,得之飲食居處,陰陽喜怒之內傷也。 帝曰:風雨之傷人奈何?岐伯曰。風雨之傷人也,先客於皮膚,傳入於孫脈,孫脈滿則傳入於絡脈,絡脈滿則輸於大經脈,血氣與邪並,客於分腠之間,其脈堅大,故曰實。實者外堅充滿,不可按之,按之則痛。[批]此言陽經外感,而為實證之故,並以脈之堅大按之作痛者示其驗也。 註:此言陽經病之實者,凡風雨傷人由淺入深,血氣遇邪必相兼併,並則為實,故氣實而痛者,不可按也。 講:黃帝曰:陽經之病,或虛或實,既皆得之外感矣。今以陽經之主實者言之,如風雨之傷人也,其證奈何?岐伯對曰:彼風雨之邪,外邪也。其傷人也,先客於皮膚,其次乃傳入於孫脈,孫脈滿實,則傳入於絡脈,絡脈滿實,則轉輸於大經之脈。由是血之與氣皆與外邪並,客於分腠之間,氣血既與邪氣兼併,其脈必堅實而大,故曰實也。實者何以其病?外見堅實充滿之象,不可以手按之,蓋按之則邪正相薄而作痛也。 帝曰:寒濕之傷人奈何?岐伯曰:寒濕之中人也,皮膚不收,肌肉堅緊,榮血泣,衛氣去,故曰虛。虛者聶辟氣不足,按之則氣足以溫之,故快然而不痛。中,去聲。[批]此言陽經外感而為虛證之故,並以氣足而溫按之不痛者,示其驗也。 註:不收者,肌膚虛浮,不收斂也。聶,皺也。辟,疊也。 講:黃帝曰:陽經之實者,固如是矣,然亦有所謂陽經之虛者焉。彼寒濕之傷人也,其證奈何?岐伯曰:寒濕者,外之陰邪也。其中人也,皮膚必為邪所勝而不收,肌肉必為寒所勝而堅緊,兼之營血澀而不流,衛氣散而他去,此皆邪之所湊而虛也,故曰虛。夫所謂虛者,皮膚皺疊,氣不足也。若以手按之,則手中之氣,足以散其邪之寒而溫之,故其病快然若失,而不覺其痛也。 帝曰:善。陰之生實奈何?岐伯曰:喜怒不節,則陰氣上逆,上逆則下虛,下虛則陽氣走之,故曰實矣。[批]陽邪湊陰,故陰實。 注走之,湊之也,言陽氣湊陰氣則為實,陰氣上逆而下虛,下虛則陽邪專湊於下,故為陰實矣。 講:黃帝曰:夫子所論陽經之為虛為實誠善矣,然陰經亦有所謂虛實焉。不知陰經之生實者奈何?岐伯對曰:凡人一喜一怒,失其節制,則陰氣必並於上而上逆,氣既上逆,則其下必虛,其下既虛,則陽邪之氣必湊於虛,而專走其下,故曰實也。 帝曰:陰之生虛奈何?岐伯曰:喜則氣下,悲則氣消,消則脈虛空,因寒飲食,寒氣熏滿,則血泣氣去,故曰虛矣。[批]寒中血凝,陽氣消散,陽散脈空,故陰虛。 註:陰氣湊陽則為虛。蓋悲喜傷氣,氣屬陽,氣傷而寒湊之,陽未有不虛者。 講:黃帝曰:陰之生實,固由陽氣湊陰矣,而陰之生虛奈何?岐伯對曰:凡人過於喜,則其氣必下;過於悲,則其氣必消,氣為之傷矣。氣傷則陽不足,陽不足則脈空虛。偶因寒飲寒食,必致寒氣熏滿於中也,寒氣既為之熏滿,則血必為之凝泣,氣必為之散去,故曰虛矣。 帝曰:經言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陽盛則外熱,陰盛則內寒,余已聞之矣,不知其所由然也?岐伯曰:陽受氣於上焦,以溫皮膚分肉之間,今寒氣在外,則上焦不通,上焦不通,則寒氣獨留於外,故寒慄。已,上聲。[批]此舉陽虛生外寒之故,而申言之也。 註:經言,上古經語也。寒慄,振寒也。此明陽虛生外寒之故。 講:黃帝曰:陽主熱,陰主寒,此一定之理也。然經中會言,陽虛過甚,則衛外之氣不足而外寒,陰虛過甚,則營中之氣不足而內熱;以及陽偏勝,則陽越於外而外熱,陰偏勝,則陰凝於內而內寒。此其理余已悉聞之矣,而究不知其所以熱、所以寒之故也?岐伯對曰:陽虛則外寒者,以陽衛外者也,受氣於上焦,故出即可以溫其皮膚與同腠肉之間。今寒氣在外,以乘其陽氣之虛,則陽為陰蔽,而上焦不通,上焦既不通,則衛外之陽氣不得出,而寒氣獨留於外也,寒氣獨留於外,是外之陰盛也。陰盛故寒慄,所謂陽虛生外寒者此也。 帝曰:陰虛生內熱奈何?岐伯曰:有所勞倦,形氣衰少,谷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氣熱,熱氣熏胸中,故內熱。[批]此舉陰虛生內熱,而申言之也。 註:形氣,陰氣也。衰少,虛也。此明陰虛生內熱,乃內傷之證也。 講:黃帝曰:經所謂陰虛之證,而反生內熱者奈何?岐伯對曰:以其有所勞倦,以致形為之衰,氣為之少矣。蓋勞倦則陰傷,陰傷則太陰之脾失其養,飲食必為之漸減而谷氣不盛也。谷氣不盛,所謂生於谷氣之精微,而為上焦之宗氣者,亦不能流行矣。上焦不行,胃之下脘,其氣亦必為之不通矣。胃氣不通,由是久郁於中而為熱,熱氣上騰,熏於胸中,故生內熱也。所謂陰虛生內熱者,即此故也。 帝曰:陽盛生外熱奈何?岐伯曰:上焦不通利,則皮膚緻密腠理閉塞,玄府不通,衛氣不得泄越,故外熱。[批]此舉陽盛生外熱之故,而申言之也。 註:上焦,陽也;外屬表,亦陽也。故陽實則上焦與表俱實,且生外熱,此外感之證也。 講:黃帝曰:經言陽邪盛而生外熱者奈何?岐伯對曰:人之衛氣本於上焦,今外傷寒毒,陽邪反盛,上焦必為之不通利矣。上焦不通,則皮膚皆緻密,腠理皆閉塞,玄府皆不得通利,寒邪之錮蔽若此,是以衛外之陽氣不得泄越於外,故外體多鬱熱也。 帝曰:陰盛生內寒奈何?岐伯曰:厥氣上逆,寒氣積於胸中而不瀉,不瀉則溫氣去,寒獨留,留則血凝泣,凝則脈不通。其脈盛大以澀,故中寒。[批]此舉陰盛生內寒之故,而申言之也。 註:厥,寒厥。上逆,寒氣上行也。不瀉,不去也。凝,凝滯。泣,與澀同。脈盛大,陰氣盛而鼓大也。 講:黃帝曰:經言陰邪盛而生內寒者奈何?岐伯對曰:以寒氣大逆,發為寒厥,以致逆而上行。寒氣積於胸中,而不得去,是溫不勝寒也。寒勝則熱氣悉去,寒氣獨留,寒留則血必因寒而凝泣矣。血既凝泣,則脈亦必因之而不通於外矣。故其在內之脈盛大以澀,如煙起而有緩散之狀,故曰中寒。 帝曰:陰與陽並,血氣以並,病形以成,刺之奈何?岐伯曰:刺此者,取之經隧,取血於營,取氣於衛,用形哉,因四時多少高下。[批]此言取血於營,取氣於衛,而詳其法也。 註:多少者,謂以月之生死為痏數之多少也。高下者,謂春時俞在頸項,夏時俞在胸脅,秋時俞在肩背,冬時俞在腰股也。 講:黃帝曰:陰與陽並是血並於氣,而為血氣以並也。當病形已成之後,必有虛實之分,刺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刺此者,亦取之經隧而已。蓋經隧之中,皆氣血所流行之地。如血有虛實,而宜取血者,營氣屬陰而主血,即取之營氣焉。氣有虛實,而宜取氣者,衛氣屬陽而主氣,即取之衛氣焉。取血於營,取氣於衛,必相其人之高矮肥瘦而用其形,兼因其四時之寒熱溫涼,及月魄之生缺,以為針之多少,以定邪之上下焉。自病可去,而得針刺之法矣。 帝曰:血氣以並,病形以成,陰陽相傾,補瀉奈何?岐伯曰:瀉實者,氣盛乃內針,針與氣俱內,以開其門,如利其戶,針與氣俱出,精氣不傷,邪氣乃下,外門不閉,以出其疾,搖大其道,如利其路,是謂之大瀉,必切而出,大氣乃屈。內,納同。[批]此舉瀉實之法而詳其治也。 註:內針,下針也。下,去也。門不閉,使疾出也。大其道,大瀉邪也。切指其病而拔出之,雖大邪之氣,自屈服也。 講:黃帝曰:如陰血陽氣,以致兼併如一,其病形亦復以成而為陰陽頹亂而相傾者,其當補當瀉,又奈何?岐伯對曰:欲瀉實者,候其邪氣方盛之時,乃令病人吸氣以納針,針與氣俱納,然後開其門,利其戶,無令氣忤靜以久留,無令邪布。吸則轉針,以得氣為故,候呼引針,呼盡乃去,針與氣俱出,精氣不傷,邪氣乃下。外門不閉以出其疾,搖大其針,如利其路,是謂大瀉必切而出,大氣乃屈,故命曰瀉。 帝曰:補虛奈何?岐伯曰:持針勿置,以定其意,候呼內針,氣出針入。針空四塞,精無從去,方實而疾出針,氣入針出,熱不得還,閉塞其門,邪氣布散,精氣乃得存,動氣候時,近氣不失,遠氣乃來,是謂追之。內,納同。[批]此舉補虛之法,而詳其治也。 註:善用針者,在經之近氣,不失他經之遠氣,乃又致之而使來,是謂追而濟之也。 講:黃帝曰:瀉實之法,固如此矣。而所謂補其虛者,當奈之何?岐伯對曰:欲補其虛,持針勿置,以定其意,必先捫而循之,切而散之,推而按之,彈而怒之,抓而下之,通而取之。候呼納針,呼盡納針,氣出針入,針空四塞,精無從去,靜以久留,以氣至為故。如待所貴,不知日暮。其氣已至,適而自護,候呼引針,方實而疾出,針氣入,針出氣不得出,熱不得還,各在其處,推閉其門,閉塞其戶,邪氣布散,令神氣存,精氣乃得存,動氣候時,近氣不失。經氣留止,遠氣乃來,是謂追之,故命曰補。 帝曰:夫子言虛實者有十,生於五藏,五藏五脈耳。夫十二經脈皆生其病,今夫子獨言五藏。夫十二經脈者,皆絡三百六十五節,節有病必被經脈,經脈之病,皆有虛實,何以合之?岐伯曰:五藏者,故得六腑與為表里,經絡支節,各生虛實,其病所居,隨而調之。病在脈,調之血;病在血,調之絡;病在氣,調之衛;病在肉,調之分肉;病在筋,調之筋;病在骨,調之骨。病在筋,燔針劫刺其下及與急者;病在骨,淬針藥熨;病不知所痛,兩為上;身形有痛,九候莫病,則繆刺之;痛在於左,而右脈病者,巨刺之。[批]此言臟腑虛實之病各有表里,則隨其病之所在,而施其治也。必謹察其九候,針道備矣。藏,俱去聲。燔,聲煩。 註:燔針劫刺者,謂以火燒針,乘熱而刺之,此治筋寒而急,故用燔針以煊之耳。陰照海穴,出少陰腎經。陽申脈穴,出太陽膀胱經也。 講:黃帝曰:夫子言正虛邪實者,有五合陰陽之數,而共計之,則有十也。其虛實之生,皆本於五臟。五臟者,五脈耳。彼夫手足六陰六陽,十二經之脈,皆能生其病。今夫子獨言五臟,何以與十二經相應乎?且夫十二經脈者,皆絡於三百六十五骨節者也。凡每一節有病,必連及經脈經脈之病,各有虛實。不知虛實之何以與十二經脈相合也?岐伯對曰:人身之五臟者,故得與六腑相為表里者也。無論大絡之經,小經之絡,四肢之肢,骨節之節,皆能各生其虛實。惟能各生其虛實,故即其病之所在,隨在可以調和其氣血。如病在脈也,脈為血之府,脈實則血實,脈虛則血虛,即調之以血焉。如病在血也,血病則絡脈必結,即調之以絡焉。如病在氣也,氣屬於衛,即調之衛焉。如病在分肉,即肉之部也,則調之分肉。如病在筋也,則調之筋。病在骨也,則調之骨。獨是調之筋者何?以火燒針,乘熱而刺,所謂燔針劫刺者是也,其針當下至其筋寒而急之處,庶其筋暖而病去矣。調之骨者何?如病在骨,先以火赤其針,而後以藥焠之,乃刺。刺畢復以辛熱之藥,熨貼其上,所謂焠針藥貼者是也。庶熱氣深入,寒痹之在骨者,可以愈矣。如病有不知所痛者,是濕痹而無寒也,則刺兩蹺上之申脈、照海二穴焉。病有身形痛,而九候俱莫病者,是身病而脈無病也,則用繆法以刺其絡。繆刺者何?如痛在於左,則刺其右;痛在於右,則刺其左。又有痛在於左,而右脈獨病者,此經病也,則宜巨刺之法,以刺其經穴焉。但巨刺者,必先察九候,以審其何氣為病,並其病在何髒、何腑、何經、何絡隨其病之深淺而酌刺之。庶虛實無差,補瀉合宜,用針之道備而無恨矣。 繆刺論篇第六十三 此言邪客於絡法宜繆刺,以左取右,以右取左也。 黃帝問曰:余聞繆刺,未得其意,何謂繆刺?岐伯對曰:夫邪之客於形也,必先舍於皮毛,留而不去,入舍於孫絡,留而不去,入舍於絡脈,留而不去,入舍於經脈。內連五藏,散於腸胃,陰陽俱感,五藏乃傷。此邪之從皮毛而入極於五藏之次也。如此則治其經焉。今邪客於皮毛,入舍於孫絡,留而不去,閉塞不通,不得入於經,流溢於大絡而生奇病也。夫邪客大絡者,左注右,右注左,上下左右,與經相干,而布於四末,其氣無常處,不入於經俞,命曰刺繆。藏,俱去聲。[批]此言繆刺之法與正刺所以不同之故。 註:繆刺者,左病刺右,右病刺左,身病刺四肢,繆去病處也。所以行繆刺者,絡病而經不病故也。 講:黃帝問曰:夫子會言繆刺,余已聞之,但未得其意,不知如何而刺,乃謂之繆刺也?岐伯對曰:凡邪之客於形體也,由淺入深,必先舍於皮膚之中,久留不去,次乃入舍於孫絡之間,又久留不去,乃入舍於絡脈之內,若再久留不去,則入而舍於十二經脈之中。內連五臟,散於腸胃矣。夫邪而至於連五臟,散腸胃,陰經陽經俱感於邪,五臟因之而受傷,此邪之從皮膚而入極於五臟之位次者也。如此則宜專治其經穴焉,是謂正刺。今所謂繆刺者,乃邪之客於皮毛,僅入舍於孫絡,停留不去,以致孫絡之氣閉而不通,其邪不得內入於正經,久之流溢於十五大絡之中,而生奇邪之病者也。夫邪之客於十五大絡者,左注於右,右注於左,上下左右,雖與正經相干犯其實,不得入於正經而僅布於四肢之末。兼其邪氣無有常處,而未入正經之俞,故針刺之法,當以左病者取其右絡,右病者取其左絡,而名之曰繆刺也。 帝曰:願聞繆刺,以左取右,以右取左奈何?其與巨刺何以別之?岐伯曰:邪客於經,左盛則右病,右盛則左病,亦有移易者,左痛未已,而右脈先病,如此者,必巨刺之,必中其經,非絡脈也。故絡病者,其痛與經脈繆,處故命曰繆刺。[批]此舉巨刺、繆刺之法。而詳辨之也。 註:此言邪輕而客於絡者,宜繆刺。邪重而客於經者,宜巨刺也。 講:黃帝曰:繆刺之說,既與正刺不同,而法必以左取右,以右取左者,其用奈何?竊願聞之。兼巨刺亦有所謂,取左取右者,亦不知其與巨刺何以別也?岐伯對曰:若邪客於正經,此邪之重者也。故邪重於左,而左盛,則右必病;邪重於右,而右盛,則左必病。且其為病,亦有恆相移易者,若左痛未已,而右脈先病之類。其刺也,必以巨刺之法,取其經脈,而不取其絡脈,並取其臟腑之井、滎、俞、經、合等穴而直刺之,此巨刺之法也。故病在絡者,其痛與邪中經脈者,病各不同,故刺法亦異,所以別巨刺,而名之曰繆刺也。 帝曰:願聞繆刺奈何?取之何如?岐伯曰:邪客於足少陰之絡,令人卒心痛暴脹,胸脅支滿,無積者,刺然骨之前出血,如食頃而已,不已左取右,右取左。病新發者,取五日已。已,俱去聲。卒,猝同。[批]此舉腎家為病而詳其繆刺之注也。 註:食頃,一飯之頃也。病新發,謂新病而無舊疾者。一日知,五日已也。腎經之絡穴,即大鐘,在足跟後踵中,大骨上兩筋間。 講:黃帝曰:繆刺既不同於巨刺矣,今願聞繆刺之法奈何?與取而刺之之穴何如?岐伯對曰:如邪客於足少陰腎經之絡者,少陰脈從肺絡心,注胸中,上貫肝膈,能使人驟然心痛,暴然鼓脹,胸脅四肢,俱見滿實。證見如此,本無蓄積,似有蓄積也。其有蓄積者無論矣,若內無蓄積。則刺足內踝前大骨陷中,然骨前之然骨穴,出其惡血,不過半食之頃,而痛自止。如仍不止,則當以痛在左者,取之右然骨穴,痛在右者,取之左然骨穴,用以繆刺之法。在素無病而為邪氣暴發者,取之不過五日,而自愈已。 邪客於手少陽之絡,令人喉痹舌卷,口乾心煩,臂外廉痛,手不及頭,刺手小指次指爪甲上,去端如韭葉各一痏,壯者立已,老者有頃已,左取右,右取左。比新病數日已。已,俱上聲。[批]此舉三焦絡為痛,而詳其繆刺之法也。 註:壯者,氣盛,故立已。老者氣衰,故頃已。至新病暴發邪氣盛而未有定處,故必待數日而後已也。三焦經之絡穴,即外關,在腕後二寸兩筋間,陽池上一寸。 講:邪有客於手少陽三焦之絡者,則使人有喉痹舌卷,口乾心煩,臂外廉痛,手不及頭等證,其故何也?以手少陽三焦之脈,循手外廉出臂外,上肩入缺盆,布膻中,散絡心包。其支者,從膻中上出缺盆,上項,故其見證如此。宜刺手小指、次指爪甲之上,去端如韭菜葉許之關沖穴,左右各一痏。在氣盛而年壯者,病立已。若老而氣衰則必少頃一刻,乃得已也。其有不已者,以左取右,以右取左,以繆刺之法行之,比之新病之日數,亦未有不已者也。 邪客於足厥陰之絡,令人卒疝暴痛,刺足大指爪甲上,與肉交者各一痏,男子立已,女子有頃已,左取右,右取左。已,俱上聲,下同。[批]此舉肝絡為病,而詳其繆刺之法也。 註:言絡病引於經者,男子陽用事,故已速,女子陰用事,故矣稍遲。肝經絡穴,即蠡滿,在內踝肉前上五寸。 講:邪有客於足厥陰肝經之絡者,則令人卒疝暴痛,其故何也?以足厥陰肝經之脈,絡陰器,入小腹。其支別者,循脛上睪,結於莖,故其見證如此。宜刺足大指爪甲之上,與肉交會之大敦穴,左右各一宥。是病而在男子則以氣用事,可立已也;若在女子,以血為本,邪中於肝則傷其血,必稍頃一刻乃能得愈。其刺之之法,亦必以左取右,以右取左焉。 邪客於足太陽之絡,令人頭項肩痛,刺足小指爪甲上,與肉交者各一痏,立已,不已,刺外踝下三痏,左取右,右取左,如食頃已。[批]此言膀胱絡為病,而詳其繆刺之法也。 註:膀胱經之絡穴,即飛揚也,在外踝骨上七寸。 講:邪有客於足太陽膀胱之絡,則令人頭項與肩,相為隱痛,其故何也?以足太陽膀胱之脈,下頭項循肩膞,其別交者,從膞內左右別下,又其絡,自足下上行,循背上頭,故其見證如此。宜刺足小指爪甲之上,與肉交會之至陰穴,左右各一痏,其病可立已也。若猶不已,急刺足外踝下之金門穴、京骨穴、通谷穴,為之三痏,其法亦以左取右,以右取左,繆刺之後,不過如一飯之頃,其病自已也。 邪客於手陽明之絡,令人氣滿,胸中喘息,而支胠,胸中熱,刺手大指次指爪甲上,去端如韭葉各一痏,左取右,右取左,如食頃已。[批]此舉大陽絡為病,而詳其繆刺之法也。 註:大腸經之絡穴,即偏歷也,在腕中後三寸。 講:邪有客於手陽明大腸之絡者,則令人有氣滿,胸中喘息,以及支胠胸中作熱等證,其故何也?蓋以陽明之脈,絡肺下膈布胸,其支別者,從缺盆中,直上其頸,又別支入胠,故其見證如此。宜取手大指爪甲之上,去指端如韭葉許之商陽穴,左右各一痏,其法亦以左取右,右取左,而繆刺之,不過一飯之頃,其病自愈也。 邪客於臂掌之間不可得屈,刺其踝後,先以指按之痛,乃刺之,以月生死為痏數,月生一日一痏,二日二痏,十五日,十五痏,十六日,十四痏。[批]此言陰陽二經受邪為病,而示以刺之之法也。 註:手厥陰脈,由臂下肘入掌中。手少陰脈,下肘循臂抵掌後。既為邪客,不□左右,取當審去腕一寸,陷中之通里穴,在踝後,按痛處刺之。踝者,確堅貌也。月生為痏者,從少增多月死為痏者,從多減少也。 講:邪有客於臂掌之間,證見不可得屈者,以其陰陽二經皆受邪矣。急循其手之踝後而刺之,然未刺之先,宜以手摩按之,察其病在何部,所受何邪,得其痛處,乃刺之也。至刺之法則又以月之生死為痏數。月生者何?自初一以至十五是也。月死者何?自十六以至三十是也。如刺以月生為痏數,則一日一宥,二日二宥,隨日漸加至於十五,則十五痏焉。如刺以月死為痏數,則十六日十四痏,十七日十三痏,隨日漸減,不可失也。 邪客於足陽蹺之脈,令人目痛,從內皆始,刺外踝之下半寸所各二痏,左刺右,右刺左,如行十里頃而已。[批]此舉陽蹺之脈為病,而詳其繆刺之法也。 講:陽蹺脈氣,上行而營於目,故令人有目痛之證也。 講:邪有客於足陽蹺之脈者,則令人目為之痛,其痛也從目之內皆始,其故何也?以陽蹺之脈,在足外踝,上循風府,由顴入眥,兼陽蹺者,起於足太陽膀胱經之申脈穴者也。其脈由足上行至頭入目內眥,故其見證如此。宜刺足外踝之下半寸許之申脈穴,左右各二痏,以左刺右,以右刺左,以繆法行之。不過如路行十里之傾,其病自止也。 人有所墮墜,惡血留內,腹中滿脹,不得前後,先飲利藥。此上傷厥陰之脈,下傷少陰之絡,刺足內踝之下,然骨之前血脈出血,刺足跗上動脈,不已,刺三毛上各一痏,見血立已。左刺右,右刺左。善悲驚不樂,刺如右方。樂,音洛。[批]此舉惡血為病,而詳其刺與繆刺之法也。 註:陽勝則喜,陰勝則悲。厥陰之病,連於肝則驚;少陰之病,逆於膻中,則不樂。故刺法,相侔也。 講:如人有偶而墮墜,惡血停留於內,以致血氣凝滯,腹中滿脹,甚且二便閉塞,欲前後而不得者,宜先飲利藥,以下其瘀血,使凝滯之氣血,得以流行,然後刺之。蓋此墮墜者,上傷於厥陰肝經之脈,下傷於少陰腎經之絡,二經受傷,以致血無所藏,氣無所納,邪氣感之,為病癒甚。欲刺此證,必先取足內踝之下,然骨之前,少陰絡分所行處刺之,以出其血,並取足跗上動脈不已處之沖陽穴,三毛以上之大敦穴,各刺一痏,得見其血,其病可愈。若仍不愈則左病右刺,右病左刺,無有不愈者。至若證見善悲、善驚,而不歡樂者,是陰盛也,是陰陽激薄也,是膻中與肝並受其傷也,刺亦如前法,取厥陰少陰之穴,以為之繆刺焉。 邪客於手陽明之絡,令人耳聾,時不聞音,刺手大指次指爪甲上,去端如韭葉各一痏,立聞。不已,刺中指系古本爪甲上與肉交者[批]中指屬厥陰心主與手少陽三焦為表里,少陽脈出耳入耳垣,立聞。其不時聞者,不可刺也。耳中生風者,亦刺之如此數。左刺右,右刺左。[批]此舉大腸之絡令人病耳聾者,而詳其刺與繆刺之法也。 註:絕無所聞者為實,不時聞者為虛。虛而刺之,是重虛也,故不時聞者不可刺。 講:邪有客於手陽明大腸之絡者,則令人耳聾,時不聞音之證,其故何也?蓋陽明之脈,上頰散絡入耳,故其見證如此。刺此證者,急取手大指次指之爪甲上,去端如韭葉許,所謂商陽關沖之穴者,即手少陽之井也,左右各一痏,立即可以聞聲而耳不聾矣。如其不愈,則取手中指爪甲上,與肉相交之中沖穴刺之,立即可聞。蓋以心主與手少陽為表里也。其有不時而聞者,其人本氣虛,虛不可再刺也,更有耳呼號如風生狀者,亦刺之如前。邪客於手陽明者,以左刺右,以右刺左,自實邪可去,而其病旋已也。 凡痹往來行無常處者,在分肉間痛,刺之以月生死為數。用針者,隨氣盛衰,以為痏數,針過其日數則脫氣,不及日數則氣不瀉。左刺右,右刺左,病已止。不已,復刺之如法。月生一日一痏,二日二痏,漸多之,十五日十五痏,十六日十四痏,漸少之。[批]此舉痹痛之病而詳其刺與繆刺之法也。 註:所謂漸多漸少者,視月之盈虧,上半月,一日添一刺,下半月,一月減一刺,總以氣之盛衰為準的也。 講:凡痹痛之病,往來流行,無有常處者,即審其所痛在何經之絡,分肉之間,隨其痛處而刺之。其刺也,亦以月之生死為針數。用針者,並隨其正氣之盛衰以為痏數。若針數過其日數,則正氣必脫,若針數不及日數,則邪氣不瀉,此所以必如月之生死為數,氣之盛衰為痏,左右取之,病立愈也。若以左刺右,以右刺左,而病仍不愈,必邪未盡,故痛復不止,又當復刺之,如前法焉。夫所謂以月生數為針數者何?即一日一痏,二日二痏,漸多之,十五日十五痏之謂也。以月死數為針者何?即十六日十四痏,十七日十三痏,漸少之,至三十日則止一痏,如初一日焉是也。 邪客於足陽明之絡。令人鼽衄上齒寒,刺足中指、次指爪甲上,與肉交者各一痏,左刺右,右刺左。鼽,音求。衂,音肉。[批]此舉胃經之絡為病,而詳其刺與繆刺之法也。 註:脈之直行者為經,橫行者為絡,故經之橫行者,亦謂之絡。此以經病為絡病,經之橫者也。上齒寒者,以足陽明胃經之絡,屬於上齒故也。 講:邪有客於足陽明胃之絡者,則令人鼽衄,及齒作寒等證,其故何也?以胃脈起於鼻,交額中,下循鼻外,入上齒中還出俠口,故其見證如此。刺之者,宜取中指次指爪甲之上,與肉交會之厲兌穴,左右各一痏,自可以瀉上部之實邪矣。如不得愈,則左刺其右,右刺其左,以繆刺之法治之,無有不愈者。 邪客於足少陽之絡,令人脅痛,不得息,咳而汗出,刺足小指次指爪甲上,與肉交者各一痏,不得息立已,汗出立止。咳者,溫衣飲食,一日已。左刺右,右刺左,病立已。不已,復刺如法。已,俱上聲,下同。[批]此舉膽絡為病,而詳其刺與繆刺之法也。 註:少陽循脅里,故脅痛,不得息。少陽之氣主疏泄,故令咳而汗出。少陽膽經之絡,光明穴也。 講:邪客於足少陽膽經之絡者,則令人有兩脅作痛不得氣息,兼汗隨咳出等證,其故何也?以少陽膽經之脈,循胸過季脅,其別支者,合手少陽抵,下加頰車,下頸合缺盆,循胸貫膈,絡肝布脅,故其見證如此。刺之宜取足小指次指爪甲之上,與肉交會之竅陰穴左右各一痏,如是則不得息之證,立愈,汗出之證立愈。至若咳者為寒,宜加以溫衣,食以暖食,不過一日之久,其咳亦自已矣。如仍不愈,則左以刺右,右以刺左,以繆刺之法行之,無有不立愈者。倘再不愈,如法復刺,其邪自盡已。 邪客於足少陰之絡,令人嗌痛不可內食,無故善怒,氣上走賁上,刺足下中央之脈各三痏,凡六刺,立已,左刺右,右刺左。嗌中腫,不能內唾,時不能出唾者,刺然骨之前,出血立已,左刺右,右刺左。內,納同。賁,音奔。[批]此舉腎經為病,而詳其刺與繆刺之法也。 註:嗌痛在中者,刺之各三痏。痛在側者,取左右繆刺之。 講:邪有客於足少陰腎經之絡者,令人有嗌痛而不可以納食,與無故善怒,及氣上走賁上等證,其故何也?以其少陰之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俠舌本,故其見證如此。刺之者,宜取足心下中央之脈,所謂湧泉穴,左右各三痏,凡六刺,其病立愈。如不愈,左痛則刺右,右痛則刺左,以繆刺之法行之。復有嗌中作腫,證見不能納其飲食,兼唾時並不能出其殘唾者,此邪之客於少陰者深,急刺然骨前之然谷穴,以出其血焉,其病立愈。如再不愈,亦復如繆刺之法,左病右刺,右病左刺焉。 邪客於足太陰之絡,令人腰痛,引少腹控,不可以仰息,刺腰尻之解,兩胂之上,是腰俞,以月死生為痏數,發針立已,左刺右,右刺左。胂,音申。[批]此舉脾絡為病,而詳其刺與繆刺之法也。 註:足太陰脾,土也。脾病者,先注於腰,故腰痛。脾經絡脈,公孫穴也,在足大指本節後一寸。者,季脅下之空軟處也。 講:邪有客於太陰脾經之絡者,則令人有腰痛,痛引少腹控,不可以仰息等證,其故何也?蓋以足太陰之絡,從髀合陽明,上貫尻骨中,與厥陰少陽結於下髎,而循尻骨入腹內,循上絡於嗌,貫胸中,故其見證如此。刺之者,宜取腰尻之解,兩胂之上,所謂腰俞穴處,循其督脈所經之穴,以月魄之生死為痏數,發針之時,其病立愈。如仍不愈,則以繆刺之法行之,左刺其右,而右刺其左焉。 邪客於足太陽之絡,令人拘攣背急,引脅而痛,刺之從項始數脊椎挾脊,疾按之,應手如痛,刺之旁三痏,立已。[批]此舉膀胱絡脈為病,而詳其繆刺之法也。 註:邪客於足太陽之絡,則牽引於經,其經俠脊而下,故拘攣皆急。又下貫胂,故引脅而痛也。 講:邪有客於足太陽膀胱之絡者,則令人有拘攣皆急,引脅而痛等證,其脈行身後,經膊內,左右別下,循項貫髀,合膕中,故其見證如此。刺之者,宜從項之大椎骨為始,數其脊椎,各開一寸五分,至俠脊之處,急用手按之,如應手而痛,即視其邪所結處,刺其背脊之旁,左右各三痏,其病自立愈已。 邪客於足少陽之絡,令人留於樞中痛,髀不可舉,刺樞中以毫針,寒則久留針,以月生死為痏數,立已。[批]此言膽絡為病,而詳其刺之之法。 註:樞,中髀樞也,少陽之脈所循者。刺法,寒者留針則熱,故久留針焉。 講:邪有客於足少陽膽經之絡者,則令人常留痛於髀樞之中,甚而髀不可舉。此其故,以其少陽之脈出氣街,繞毛際入髀厭中也。刺之者,急取樞中之環跳穴,以毫針刺之。若寒甚者,則久留其針,以候陽氣之至,然後去針,然其刺亦以月魄之生死為痏數,其痛乃可立止也。 治諸經之所過者,不病則繆刺之。耳聾,刺手陽明,不已,刺其通脈出耳前者。齒齲,刺手陽明。不已,刺其脈入齒中者,立已。齲,丘禹切。去,上聲。[批]此言邪在經則當以巨刺之法行之,邪在絡則當以繆刺之法行之也。 註:商陽穴,在手大指次指之端,去爪甲如韭葉。齲,齒痛也。言刺手陽明,不言穴者,六俞皆能主之,不必拘一穴也。手陽明入下齒中,刺之者,亦取其下齒中也。 講:至若各經有病,而經所過處,卻不見其病形,而邪獨在於絡者,治之則以繆刺之法行之。如耳聾則刺手陽明大腸經之商陽穴,其病不愈,則刺其過脈,出耳前之聽宮穴,其病可立愈也。又如齒朽蠹而齲痛者,則亦刺手陽明大腸經之商陽穴。如再不愈,則刺其陽明脈入齒中者,其病可立愈已。 邪客於五藏之間,其病也,脈引而痛,時來時止,視其病,繆刺之於手足爪甲上,視其脈,出其血,間日一刺,一刺不已,五刺已。藏,去聲。間,去聲。已,上聲。[批]此言邪客五臟之絡,而未入於經者,皆當繆刺之法行之也。 註:五臟之間,謂五臟絡也。刺手足爪甲之上,即井穴是也。 講:邪有客於五臟之間者,皆其藏於絡,而未入於經者也,故其為病也,脈引而痛,時來時止,當視其病之所在,而繆刺之。先於手足各爪甲上,視其各髒之井穴得其邪之所在,刺出其血。其刺也,間隔一日而一刺,一刺不已,則再刺之,至於五刺,則邪盡去,而病立止已。 繆傳引上齒,齒唇寒痛,視其手背脈血者去之,足陽明中指爪甲上一痏,手大指次指爪甲上各一痏,立已,左取右,右取左。[批]此舉繆傳為病者,而詳其繆刺之法也。 註:繆傳者,病本在下齒,今繆傳於上齒也,上齒屬足陽明,下齒屬手陽明。足陽明病,則齒唇熱痛。今是手陽明病故,齒唇寒痛。足中指爪上無穴名,乃足陽明支脈所出也。手大指次指爪甲上者,手陽明商陽穴也。 講:病有本在此經,而證見他處,名為繆傳者。其傳也,脈引上齒以至齒唇寒而且痛。如是之證,乃陽明經受寒邪也,宜視其手背陽明經之脈,有血者即刺之,以去其血。又取足陽明中指爪甲之上一痏,手大指次指爪甲之上各一痏,其寒病可立止也。如仍不止,則亦以繆刺之法行之,而左病取右,右病取左焉。 邪客於手足少陰、太陰、足陽明之絡,此五絡者,皆會於耳中,上絡左角,五絡俱竭,令人身脈皆動,而形無知也,其狀若屍,或曰屍厥。刺其足大指內側爪甲上,去端如韭葉,後刺足心,後刺足中指爪甲上各一痏,後刺手大指內側,去端如韭葉,後刺手心主,少陰銳骨之端各一痏,立已。不已,以竹管吹其兩耳,鬄其左角之發方一寸,燔治,飲以美酒數杯,不能飲者,灌之立已。鬄,音替。[批]此舉五絡為病,而示以刺之法也。 註:凡人之經脈,所以行血氣絡脈,所以布精神,故絡脈竭,而經脈無過,令人身脈皆動,而形無知也。左角,陽氣之所在也。取其發燔治,燔燒也,燔治者,用灸法也。美酒俗謂磊花燒酒也。 講:如邪客於手少陰心、足少陰腎、手太陰肺、足太陰脾與足陽明胃,五經之絡。此五絡者,皆會於耳中,上於左耳之額角。若五絡俱竭,是寒盛氣凝。精神氣血,皆阻滯而不能流貫,必令人有身脈皆動,而昏亂迷心。憑人推呼,無有知覺,其狀若死屍一般,或有謂之為屍厥證者,即此證也。其證由於邪盛,而中五絡,刺之,當取足大指內,側爪甲上,去指端如韭葉許之隱白穴,後刺足心之湧泉穴,又後刺足中指爪甲上之歷兌穴各一痏,又後刺手大指內側,去指端如韭葉許之少商穴,又後刺手心主之中沖穴,及手少陰銳骨之端,所謂神門穴處左右各一痏,其病可立愈也。若猶不愈,則用兩管納入兩耳,用手密壓,毋令氣泄,左右吹之,令氣入耳內,以助五絡,庶其氣可復也。又鬄其左角之發,內審其與五絡之氣相通處,方一寸許,燔而治之,復飲病者以美酒數杯,以助其陽其氣,乃可復也。如病者不能飲,捉而灌之,其病可立愈也。 凡刺之數,先視其經脈,切而從之,審其虛實而調之。不調者,經刺之;有痛而經不病者,繆刺之;因視其皮部有血絡者,盡取之。此繆刺之數也。[批]此總舉其刺法之要,而示以審慎之法也。 註:有痛而經不病者,謂身有痛處而其經脈所至之分不皆病者,是為絡病,非經病也,則繆刺之。數,猶言節目也。 講:大凡針刺之數,先審視其經脈之受邪者,切得其實,然後從而治之。猶必審其正虛邪實,相其陰陽而調和之。其有大不調者,則取其經而針刺之。其有身痛而經不病者,則取之左右而繆刺之。獨是邪之中人也,先於皮膚,次及經脈。凡用繆刺者,必先因其病之所在,視其皮部中,有血絡之浮於外者,是即邪凝於此也。必盡取之,其邪乃能盡去,此乃繆刺之度數也。治病者,其慎行之。 四時逆從論篇第六十四 此言四時之氣,有從有逆,凡刺之者宜詳辨也。 [批]此舉三陰之與四時相從逆者,而以經之虛實,脈之滑澀,病之寒熱,內外而詳其證也。 黃帝曰:人以藏腑十二經,外應四時,有餘不足,皆生大病,願聞其氣之從逆。岐伯曰:[批]黃帝曰三十二字系古本。厥陰有餘,病陰痹;不足,病熱痹;滑則病狐疝風;澀則病少腹積氣。少陰有餘,病皮痹隱軫;不足,病肺痹。滑則病肺風疝。澀則病積溲血。太陰有餘,病肉痹寒中;不足,病脾痹;滑則病脾風疝;澀則病積心腹時滿。藏,去聲。隱軫,當作癮疹。 註:痹,病名也。疝證詳註在前,後世論疝止以下部,不及五臟又不及婦女者,蓋不考《內經》諸篇耳。病狐疝者,以狐夜不得尿,日出方得,人病疝,有晝形夜隱者,與狐相似,故曰狐疝。 講:黃帝問曰:人身之氣,與天地之氣相通,故內之五臟六腑、十二經脈,常與四時相應合焉。然四時溫熱涼寒等氣,有與臟腑之經脈相合,而為從者;有與臟腑之經脈相悖,而為逆者。且有先時而至之氣,而為有餘者,有後時而至之氣,而為不足者。人偶感之,即生重病。不知其故,願得聞之。岐伯對曰:三陰之所謂一陰者,厥陰是也。如厥陰之陰氣有餘,是陰盛也,陰盛則陽不足,必病陰痹。如厥陰不足,是陰虛也,陰虛則陽乘之,必病熱痹。至若厥陰脈滑,是為氣盛,微有熱也,其氣必臊而病狐疝之風。若厥陰脈澀,是為血虧,微有寒也,必病少腹之中有積氣也。三陰之所謂二陰者,少陰是也。如少陰有餘,熱有餘也,熱則傷肺,肺主皮,必病皮痹,而有隱軫之證。如少陰不足,陰氣盛也,陰傷肺,肺惡寒,必病肺痹,而為寒凝之證也。至若少陰脈滑,陽有餘也,熱上乘肺,則招外感,而肺病風疝矣。少陰脈澀,血虛甚也,寒氣乘之,愈成內傷,必病積與溲血矣。三陰之中,所謂三陰者,太陰是也。如太陰有餘,陰過盛也。陰過盛則陰氣乘脾,脾主肌肉,必外病肉痹,而內病寒中矣。如太陰不足,是為氣衰,氣衰則陽不勝陰,邪反自乘,必病脾痹之證矣。至若太陰脈滑,則為氣分之熱有餘,熱主陽邪,必病而為脾之風疝。若太陰脈澀,血分之寒已甚也,脾脈入心,必脾自病而為積,兼心腹亦時有滿脹之證也。 黃帝曰:三陽之有餘不足,奈何?岐伯曰:[批]黃帝曰十五字系古本。陽明有餘,病脈痹,身時熱;不足,病心痹;滑則病心風疝;澀則病積,時善驚。太陽有餘,病骨痹身重;不足,病腎痹;滑則病腎風疝;澀則病積,時善巔疾。少陽有餘,病筋痹脅滿;不足,病肝痹;滑則病肝風疝;澀則病積,時筋急目痛。[批]此舉三陽之與四時,相從逆,而以經之虛實,脈之滑澀,病之寒熱內外,而詳其證也。 註:心腎肝,皆病風疝者,外感之證也。病積時善驚,病積時善巔疾,病積時筋急目痛者,內傷之證也。 講:黃帝問曰:三陰之有餘不足,其為病固如是矣。若夫三陽之經,亦有所謂有餘,亦有所謂不足者,其為病又當奈何也?岐伯對曰:三陽之所謂二陽者,陽明是也。如陽明有餘,是陽盛也,陽盛則子乘其母,心必受邪。心主脈,其為病也,必主脈痹,而身時熱焉。若陽明不足,陽不足也,陽不足,則心氣不行。其為病也,必主心痹。至若陽明脈滑,則熱有餘,必出位乘人,而使心病風疝矣。若陽明脈澀,為血不足,不足則不能消其水谷,必有積聚之證。兼陰氣薄陽,時善驚也。三陽中之三陽者,太陽是也。若太陽有餘,寒有餘也,寒主閉藏,必病骨痹,與同身重之證。若太陽不足,本氣衰也。本氣衰,則腎不足以納氣,必病腎痹。至若太陽脈滑,則熱傷其腎,而腎必病風疝。太陽脈澀,則本經血虧,必病積聚。兼太陽之經,逆於巔頂,亦必時善巔疾也。三陽之中,所謂一陽者,少陽是也。如少陽有餘,本氣盛也。肝主筋脈布脅下,即氣盛則陽勝乘陰,必有筋痹脈滿之證。若少陽不足,肝氣虛也,本氣自弱,必病肝痹。至若少陽脈滑,有餘熱也,熱則肝必病風疝。若少陽脈澀,血虛有寒也,寒則多病積聚,兼肝主筋,而開竅於目,必時有筋急目痛之證。 是故春氣在經脈,夏氣在孫絡,長夏氣在肌肉,秋氣在皮膚,冬氣在骨髓中。長,平聲。[批]四時之氣,既各有所在,則十二經之脈安得不與四時相應? 註:四時之氣合於人身,當隨時以刺其邪也。 講:三陰三陽之有餘不足若是。故春日之氣,在乎經脈;夏日之氣,在乎孫絡;長夏之氣,在乎肌肉;秋日之氣,在乎皮膚;冬日之氣,在乎骨髓也。四時之氣各有所在如此;此所以十二經之脈;能與四時相應也。 帝曰:余願聞其故。岐伯曰:春者,天氣始開,地氣始泄,凍解冰釋,水行經通,故人氣在脈。夏者,經滿氣溢,入孫絡受血,皮膚充實。長夏者,經絡皆盛,內溢肌中。秋者,天氣始收,腠理閉塞,皮膚引急。冬者蓋藏,血氣在中,內著骨髓,通於五藏。是故邪氣者,常隨四時之氣血而入客也,至其變化,不可為度。然必從其經氣,辟除其邪,除其邪則亂氣不生。[批]四時之氣,既有合於人身。故治病者,宜隨時以刺其邪。養生者,亦宜隨時以辟其邪也。蓋藏,平聲。五藏,去聲。著,著同。辟,闢同。 註:四時五氣,必因當時氣盛,隨人之虛而客之也。從經氣者,隨其氣之溫熱涼寒,應經之虛。溫熱,氣浮;涼寒,氣沉也。刺者因邪氣之淺深,中邪即止,無傷正氣,故亂氣不生。 講:黃帝曰:四時之氣,既各有所在矣,然余未得其所以在之故,竊願聞之。岐伯對曰:春氣在經脈者,以春之時,天之氣始開,地之氣始泄,其凍已解,其冰已釋,是以經水流行,而人身之經脈,亦流通矣。故人氣應之,而在於脈焉。所謂夏氣在孫絡者何?以夏之時,經脈盛滿,經氣外溢,入於孫絡而受血,是以在外之皮膚皆充實矣。故人氣應之,而在孫絡焉。所謂長夏氣在肌肉者何?以每歲建未之月是為長夏,其時土氣用事,土主脾,脾合肌肉,經脈絡脈乘時皆盛,俱內溢於肌肉之中也,故人氣應之而在肌肉焉。所謂秋氣在皮膚者,當秋之時,天氣始收,人之腠理漸次閉塞,皮膚肌肉相為引急。故人氣應之,而在皮膚焉。所謂冬氣在骨髓者,以冬主閉藏,氣血自外之內而在中,且著於骨髓之內,通於五臟之間,所以人氣應之而在骨髓焉。氣之所在如是,故風寒暑濕燥火之邪氣者,常隨四時之血氣盛衰,而入客之。久之,由淺入深,傳變為患,不可為度矣。然人必順從其四時經常之氣,辟除其四時不正之邪,方於正無所傷,而邪不能為病也,兼能辟除其邪,一身純是正氣用事,一切亂氣亦無從而生。此養生調神者,所以必順四時而不為之逆也。 帝曰:逆四時而生亂氣奈何?岐伯曰:春刺絡脈,血氣外溢,令人少氣;春刺肌肉,血氣環逆,令人上氣;春刺筋骨,血氣內著,令人腹脹。[批]此言刺逆春時之過也。 註:春刺孫絡,刺淺邪不去,故正氣外溢。泄衛外之氣,故少氣。刺脾分則深,循環之氣至,則逆而上矣。刺筋骨則愈深,故氣血內著而腹脹矣。 講:黃帝曰:人固當順四時,以辟邪氣矣。而如有不能順四時,而反逆四時,其逆而生亂氣者奈何?岐伯對曰:臣所謂從逆者,皆有刺法。彼刺逆四時而生亂氣者,如當春之時,氣在經脈,宜刺經脈。苟逆其氣之所在,而刺其絡脈,是春刺夏分矣,不惟邪不能去,且必血氣外溢,衛氣受傷而令人少氣也。與刺及肌肉,是春刺長夏之分矣,長夏之分宜深,春而深刺,無論正有所傷,且使血氣之循環者,至此而逆而上行也。與刺及筋骨,是春刺冬分矣。冬宜愈深,刺愈深,則正愈傷,必致氣血內著,而腹脹矣,逆春時而生亂氣者有如此。 夏刺經脈,血氣乃竭,令人解;夏刺肌肉,血氣內卻,令人善恐;夏刺筋骨,血氣上逆,令人善怒。[批]此言刺逆夏時之過也。 註:夏氣在絡,刺經脈則深而傷循環之經氣,故正氣竭而懈惰也。夏刺肌肉,則又深矣。內卻者,內虛也,故恐刺筋骨則愈深矣。上逆者,氣血逆亂也,故怒。 講:夏時之氣在孫絡,本宜刺其孫絡也。若刺經脈,是以春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夏,則血氣必至於竭,轉令人生解之證矣。若刺肌肉,是以長夏之所刺者,而刺之於夏,則血氣卻於內,轉令人時生怯懼而善恐矣。若刺筋骨,是以冬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夏,則血氣必為之上逆,轉令人忿激而有善怒之證矣。逆夏時而生亂氣者有如此。 秋刺經脈,血氣上逆,令人善忘;秋刺絡脈,氣不外行,令人臥不欲動;秋刺筋骨,血氣內散,令人寒慄。[批]此言刺逆秋時之過也。 註:秋刺經脈,傷循環之氣血,氣血傷,則經脈虛,氣至而並於虛,故善忘。秋刺絡淺不及,則傷衛外,故氣不外行,脈氣瀉,故不欲動。秋刺筋骨,則甚深矣。內散者,內氣虛散也,故寒慄。 講:秋氣在皮膚,宜刺皮膚,若刺經脈,是以春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秋,其血氣必為之上逆,轉令人氣虛而有善忘之證也。若刺絡脈,是以夏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秋,則氣不外行轉,令人困甚,而臥不欲動也。若刺筋骨,是以冬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秋,則氣血當為之內散,轉令人中氣日虛而生寒慄之證也。逆秋時而生亂氣者有如此。 冬刺經脈,血氣皆脫,令人目不明;冬刺絡脈,內氣外泄,留為大痹;冬刺肌肉,陽氣竭絕,令人善忘。[批]此言刺逆冬時之過也。 註:冬刺經脈,經中循環之氣脫,故目不明。刺絡則內氣從虛而外出,壅滯於經脈之中,留結而為痹矣。脾主肌肉,應於長夏,冬刺之,故傷脾,脾傷則陽氣愈不足矣,陽不足而神亡,故善忘。 講:冬氣在骨髓,本宜刺其骨髓,若刺經脈,是以春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冬則經中循環之氣皆脫,必令人目為之不明矣。若刺絡脈,是以夏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冬,則內氣從虛而外泄,留滯於經脈之中,必結而為大痹矣。若刺肌肉,是以長夏之所刺者,而刺之於冬,則陽氣愈不足而竭絕矣,陽絕者神亡,必使人多善忘焉。逆冬時而生亂氣者有如此。 凡此四時刺者,大逆之病,不可不從也。反之,則生亂氣相淫病焉。故刺不知四時之經,病之所生,以從為逆,正氣內亂,與精相薄,必審九候,正氣不亂,精氣不轉。[批]刺逆四時,既生亂氣而成重病。然則行刺者,可不審九候而順四時乎? 注;此言上四時之刺,與時相違,大逆刺之之法,所以致病也。從,順也,謂不可不順時也,反常則生亂氣,互相淫泆而為病,故刺必審四時之氣,必察病之所生,當順時而治之。若反時逆治,則血氣內亂,邪氣乘之,內與真氣相激薄。是以必明九候之脈,陽氣浮、陰氣沉,知何氣之為病,順氣酌淺深而刺之,度正氣和而不亂,精氣固而不變矣。 講:大凡違此四時之所刺者,是大逆四時之氣也。逆則亂氣生,亂氣生則重病出,此刺病之不可不從四時也。蓋不從則反,反則必生亂氣,久之交相浸淫,發而為病,故行刺而不知四時經氣之所在者,即重病之所由生也。何言之?蓋以從為逆,正氣內亂,邪氣乘之,必與精氣相薄,相薄則病生矣。此所以善刺者,必審九候,順四時,而後正氣和而不亂,經氣固而不變矣。 帝曰:善。刺五藏,中心一日死,其動為噫;中肝五日死,其動為語;中肺三日死,其動為咳;中腎六日死,其動為嚏欠;中脾十日死,其動為吞。刺傷人五藏必死,其動則依其藏之所變,候知其死也。藏,俱去聲。[批]此極言誤刺之害,傷在何經,即變見何證,且死在何日,以明刺之不可不慎也。 註:刺傷五臟,謂傷五臟之元氣也。所變,謂五臟之氣變動為病也。依其髒之變候而詳審之,可知其死期矣。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宜其刺五臟而誤中心者,不過一日而死,即不死,而其變動,必發為噫。誤中肝者,不過五日而死,即不死而其變動,必發為語。誤中肺者,不過三日而死,即不死而其變動,必發為咳。誤中腎者,不過六日而死,即不死而其變動,必發為嚏欠。誤中脾者,不過十日而死,即不死,而其變動必發為吞也。其所謂變動者,即誤刺之外見者也。刺後動變,適知其證雖不能如期而死,終難過期而生。何言之?蓋以刺者誤傷其人之五臟,五臟受傷,元氣必損,故知必死也。且其各髒變動,俱本於各髒元氣而發,則依其髒之所變候而審之,孰為生,孰為克,亦可以知其死之期也。甚哉,刺之不可不慎也?四時之從逆,可不辨哉。 標本病傳論篇第六十五 此言病之相傳,有標有本。凡治病者,當知從逆也。 黃帝問曰:病有標本,刺有逆從奈何?岐伯對曰:凡刺之方,必別陰陽,前後相應,逆從得施,標本相移。故曰有其在標而求之於標,有其在本而求之於本,有其在本而求之於標,有其在標而求之於本。故治有取標而得者,有取本而得者,有逆取而得者,有從取而得者。故知逆與從,正行無問;知標本者,萬舉萬當;不知標本,是謂妄行。[批]病有標本治有從逆,最宜詳辨,不可忽也。 註:標者,以邪之感於氣言。本者,以病之根於經言。逆,反刺也。從,病在本而刺本,病在標而刺標也。別者,分別病屬陰分陽分,辨明其病之所在也。前,謂時未至,而所值之氣先至也。後,謂時已至,而所值之氣後至也。刺之者,必明時之已至、未至,氣之或後或前,考其所至之時,與所值之氣相應為天時之本也,察病在何經何氣使然,自瞭然於心目矣。逆,謂反治也。從,謂順治也。逆從既得,施治無誤矣。標本相移者,有時病在標,而治在本,有時病在本,而治在標,或取於標或取於本,互相移易,而無定在也。病在標刺標,在本刺本,從取而得也;在標刺本,在本刺標,逆取而得也。知病之逆從,刺之自無待問,不知標本,妄行刺法則增病矣。 講:黃帝問曰:凡人之病,莫不各有標本而刺之者,亦莫不各有從逆。然從標從本,莫不各有真諦,其義何也?願夫子明以教我。岐伯對曰:大凡刺病之始,必先分別刺之所屬,或在陽經,或在陰經;與值時之氣,或先時而至為前,或過期始至為後,務必與所值之氣相應。反而治之之逆,順而治之之從,務求與證相得,而施其功。感於氣而生之標,根於經而發之本,務必病與治宜。或標宜治本,或本宜治標,互相移易,毋執著也。故先師曰:病有其在標即求之於標而乃得者,病有其在本即求之於本而乃得者,亦有其在本必求之於標而乃得者,亦有其在標必求之於本而乃得者。先師之所言如此。故治病者,有取之於標,而病即得愈者;有取之於本,而病即得愈者。有病在本,而求之標;病在標,而求之本;逆其標本而取之,其病有得愈者。亦有病在本,即求之本,病在標,即求之標;從其標本而取之,其病有得愈者。治之從逆如此,故知刺法之逆與從者,自能得其正,而安而行之,無待於問也。知病之標本,萬舉萬當,從心所欲,不逾矩也。彼不知病之標本者,又安知刺之從逆耶?如是之人,謂之妄行而已。 夫陰陽逆從標本之為道也,小而大,言一而知百病之害,少而多,淺而溥,可以言一而知百也。以淺而知深,察近而知遠,言標與本,易而勿及。治反為逆,治得為從。[批]能知標本簡而該,約而博,自得從逆之治也。 註:道者,陰陽標本從逆之道也。此其道,真妙矣哉!雖小而寓大,雖少而寓多,雖淺而寓博,言一病而可知百病也,是知即淺以知深,察近以知遠,在無失其標本耳。然標與本,雖若易知,究其絕無差繆者,人則弗能及也。故治之者,當審其逆從,而切勿妄刺焉,斯可矣。 講:今夫經分陰陽刺分從逆,病分標本。斯道也,何道也?乃至真上妙之道也。故其為道也,雖至小而實至大,言一病而百病之害皆知,雖少而有至多者存焉,至淺而有至漙者存焉。真可以舉其一端,即可以知其百端者也。因其至淺,即可以知其幽深者也。察其至近,即可以知其元遠者也。何言之?蓋人之為病,不外標本,得其標本則刺之,或從或逆,不難施治。然第言標與本雖屬易知,而究其終極,卻實難明。非難明也,人自忽其易,而不求至乎其極耳。若深求之,豈有不明者哉?至於治之,又當審其從逆焉。何者為逆,反其病而治之是也;何者為從,順其病而治之是也。從逆之說,如是而已。 先病而後逆者治其本,先逆而後病者治其本,先寒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後生寒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病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中滿而後煩心者治其本,先病而後泄者治其本,先泄而後生他病者治其本。必且調之,乃治其他病。[批]此系古本中滿便閉等證,其勢甚急,宜先標而後本,病發邪征,正未受克,亦宜先標而後本。至若他病,則治宜先本者多矣。然尤當審其邪正之虛實,而酌用之,不可拘執成法,以誤蒼生。 註:先本先標治各不同,凡為醫者,俱當詢其先後,別其從逆,以審夫病之孰急孰緩,而酌治之也。 講:今試以標本之從逆言之,如診得其人臟腑先己久病,而後復見氣上而逆者,此腎不能納,肺不能降之過也。則宜專治其本,如診得其人先因氣上而逆,後乃復生他病者,此氣逆已久,臟腑內亂,不能自治之故也。宜審其何經為病,而治其本焉,且如其人有先寒而後生病者,因寒久而氣血凝滯也,宜治其本。先病而後生寒者,病久而陽虛也,宜治其本。先熱而後生病者,熱久而血氣銷鑠也,宜治其本。至若先已病熱,而後乃生中滿者,因熱極氣泄,邪乘虛入內實於中,故中滿則宜治其中滿之標。先己久病,而後乃生中滿者,因病久中虛,他氣乘之,土失運化,郁而不發也,亦宜治中滿之標。先己中滿,而後乃煩心者,因命門火少,不能熏蒸脾胃,以致脾胃凝滯,不能舒其精氣以養臟,故髒虛而心煩也。此病在本者也。宜治其本焉。他如先病而後泄者。泄因病生。非邪為之也。宜治其本。先泄而後生他病者,泄久作病非感邪也,宜治其本。兼泄後生病者,其人正虛己極,不但宜治其本。必且先為之調和腸胃,安其飲食而後乃可治其所生之他病也。標本之治如此雖未盡詳,而其大概己可知矣。 人有客氣有同氣。小大不利治其標,小大利治其本。先小大不利而後生病者治其本。病發而有餘,本而標之,先治其本,後治其標。病發而不足,標而本之,先治其標,後治其本。謹察間甚,以意調之,間者並行,甚者獨行。間,俱去聲。 註:客氣,非時之氣,氣乘虛入,不應髒也。同氣,四時之氣應五臟也。小大,二便也。不利,不通也。有餘,邪有餘也。不足,正不足也。 講:今夫治之不一者,以人之病各有不同耳。彼人之為病有非當時之主氣為殃,而為非時之客氣為患者焉;有非不正之邪氣相乘,而為四時應髒之同氣相勝者焉。氣無定,而病亦無常;病無常,而治亦各異。然無論夫客氣同氣也,但其人有病,而證見小大二便多為不利者,必主邪實,宜先治其標;證見小大二便清利如常者,多屬正虛,宜先治其本;證見先小大便不利,而後乃生他病者,邪去正虛之故也,亦宜先治其本;若夫病發而症見有餘者,因本氣久虛,而標氣加之也,宜先治其本而後治其標焉,恐邪去而正脫也;病發而證見不足者,因標入為主,而正氣不現也,宜先治其標,而後治其本焉,恐邪勝而正愈傷也。治之從標從本於此亦可推而廣之矣。總之,標勝者,治以標為先;本弱者,治以本為急。對症施治,因時酌宜,以調濟陰陽也。雖然,病之生也,不外邪正,宜謹察邪與正之相間,以意逆之,審其孰勝孰偏,而為之調其虛實焉。若邪與正兩相間而無過甚者,則輔正除邪,補瀉並行。若邪氣獨甚者,則止去其邪,而獨用其瀉之一法可也。 夫病傳者,心病先心痛,一日而咳,三日脅肢痛,五日閉塞不通,身痛體重,三日不已死,冬夜半,夏日中。[批]此言心病相傳之死期也。已,上聲。 註:心痛,病傳肺,故咳;傷肝則脅滿;傷脾中氣閉塞,而體重不已。冬為陰邪,夜半陰助邪。夏為陽邪,日中陽助邪。且少陰主子午,當此而復益其邪以助之,則偏絕矣,故皆主死。 講:夫傳其所勝,謂之甚。故病傳者,五臟皆然。今試以心言之,如心臟病者,其髒氣先通於心,則心必先痛。心痛一日,火來乘金,其邪必傳之肺,肺受其邪,則必變而為咳矣。又至三日,則四日矣,金來乘木,其邪必傳之肝,肝必變而為脅痛矣。又至五日,則九日矣,木來乘土,其邪必傳之脾,脾必變動而為閉塞不通,身痛體重矣。又至三日,則十二日矣,若其病仍不已,亦惟有死而已。但其死也,少陰之脈主子午,在冬者為陰邪,不過夜半陰盛之時而死,其在夏者為陽邪,不過日中陽盛之時而死。 肺病喘咳,三日而脅支滿痛,一日身重體痛,五日而脹,十日不已死,冬日入,夏日出。已,上聲。[批]此言肺病相傳之死期也。 註:傳肝則脅滿,傳脾則身重體痛,傳胃則脹。日入日出,陰陽交際,以助邪也。且冬日入申,夏日出寅,寅申主相火,正所以克金也。 講:如肺病者,肺主氣,氣自病,必先見喘咳。至於三日,則金來乘木,肺傳其邪與肝,肝氣變動,必發而為脅支滿痛矣。由三日而再加一日,是四日矣,木來乘土,肝中之邪,傳於脾,脾必變動而為身重體痛矣。由四日而再加五日,是九日矣,表里相乘,脾傳其邪於胃,胃必變動而發為腹脹矣。由九日而再加十日,是十九日矣,若其病不已,無有不死者。然其死也,在冬之日,不過日入為申之時,若在夏日,不過日出為寅之時而已。 肝病頭目眩脅支滿,三日體重以痛,五日而脹,三日腰脊少腹痛脛痠,三日不已死,冬日入,夏早食。已,上聲。[批]此言肝病相傳之死期也。 註:肝脈布兩脅入目上於巔,故目眩,脅支滿;傳脾,故體重;傳胃則脹;傳腎則腰脊少腹痛而脛痠。腎脈上足內廉,入少腹,挾脊為病也。冬日入在酉,夏早食在卯,陽明主卯酉,正所以克木也。 講:又如肝臟自病者,肝脈布脅入目上巔頂,其自病者,必主頭痛、目眩、脅支滿。至於三日,則木來乘土,肝傳其邪於脾,脾之變動,必發而為體重以痛也。由三日而至於五日,則八日矣,表里相乘,脾傳其邪於胃,胃必變動而發為腹脹矣。由八日而再加三日,則十一日矣,土來乘水,胃必傳其邪於腎,腎必變動而發為腰脊少腹隱痛,以及足脛酸痛也。由十一日而再加三日,則十四日矣,如其病仍不愈亦惟有死而已,但其死也。冬則死於日入,金旺木衰之時,夏則死於早食,木氣旺極之候。 脾病身痛體重,一日而脹,二日少腹腰脊痛脛痠,三日背筋痛,小便閉,十日不已死,冬人定,夏晏食。已,上聲。[批]此言脾病相傳之死期也。 註:脾傳胃則脹,傳腎則少腹腰痛脛痠,傳膀胱背筋痛小便閉也。冬日晝短夜長,人定在亥,夏晏食在巳,巳亥主風木,正所以克土也。 講:如脾自病者,脾主肌肉,統乎四肢,必有身痛體重之證。至於一日之久,則其邪傳至胃矣,邪傳於胃,胃必變動而為脹。由一日而再加二日,則三日矣,土來乘水,其邪傳至腎矣,必有少腹腰脊隱痛,以至足脛痠痛等證。由三日而再加三日,則六日矣,腎自傳其邪於膀胱,膀胱受邪,必有背筋痛,小便閉塞等證矣。由六日而再加十日,是十六日矣,若其病仍不已,亦惟有死而已。但其死也,冬則在人定,而土不勝水之時,夏則晏食,而為木克土之候。 腎病少腹腰脊痛痠,三日背筋痛小便閉,三日腹脹,三日兩脅支痛,三日不已死,冬大晨,夏晏晡。已,上聲。此言腎病相傳之死期也。 註:腎病傳膀胱,故背筋痛,小便閉也。腹脹,傳胃也。兩脅支痛,傳肝也。冬大晨,辰也。夏晏晡,戌也。土主四季,正所以克水也。 講:如腎自病者,腎脈行少腹腰脊及等分,其自病也,必有少腹腰脊隱痛,及痠痛之證。至於三日,腎以其邪傳至膀胱必有背筋痛,小便閉塞之證。由三日而再加三日,是六日矣,膀胱傳其邪於小腸,必見少腹脹滿矣。由六日而再加三日,是九日矣,小腸傳其邪於心臟必見兩脅支痛矣。由九日而再加三日,則十二日矣,若其病仍不愈,亦惟有死而已。但其死也,冬則在大晨之候,夏則在晏晡之時。 胃病脹滿,五日少腹腰脊痛痠,三日背筋痛小便閉,五日身體重,六日不已死,冬夜半後,夏日昳。昳,音迭。[批]此言胃病相傳之死期也。 註:胃病腹脹滿;傳腎少腹腰脊痛,脛痠也;傳膀胱,則背之筋痛,小便閉也;傳脾身體重也。夜半後,丑也。日昳,未也。土固所以克水,而實偏陰遇偏絕也。 講:如胃自病者,胃脈循腹,其自病也,必多脹滿。至於五日,則胃以其邪傳之腎矣,必有少腹腰脊隱痛,及足痠痛等證。由五日而再加三日,則八日矣,腎以其邪傳之膀胱,則背筋痛,小便閉塞矣。由八日而再加五日,則十三日矣,膀胱又以其邪傳之脾,必見身體腫痛矣。由十三日而再加六日,則十九日矣,若其病仍不愈,亦惟有死而已。但其死也,冬則在夜半之候,夏則在日昳之時。 膀胱病小便閉,五日少腹脹腰脊痛痠,一日腹脹,一日身體痛,二日不已死,冬雞鳴,夏下晡。[批]此言膀胱病相傳之死期也。 註:膀胱傳腎,故少腹腰脊痛脛痰也,傳胃則腹脹,傳脾則體重。雞鳴,丑也。下晡,戌也。土旺則克水也。 講:如膀胱自病者,膀胱為州都之官,津液之所藏也,其氣化自能得出。如其自病,小便必為之閉塞。至於五日,膀胱又以其邪傳之腎,腎受其邪,發則有少腹作脹,腰脊隱痛,以及足痛等證也。由五日而再加一日,則為六日,腎復以其邪傳之於胃,胃受其邪,中氣填實,腹必為之脹矣。由六日而再加一日,則七日矣,其邪由胃傳脾,身體必為之重痛矣。由七日而再加二日,則九日矣,若其病仍不愈,亦惟有死而已。然其死也,冬則在乎雞鳴之時,夏則在乎曰晡之候。 諸病以次是相傳,如是者,皆有死期,不可刺,間一藏止,及至三四藏者,乃可刺也。藏,俱去聲。[批]此言諸髒之病,其相傳而甚者,死不治,雖刺無益。間髒而止,其氣不傷者,猶有生機,雖危尚可刺也。 註:以次相傳者,因虛則傳邪,髒虛故不可刺,若間一髒則止,所間之髒未傷也,或間三四髒止者,五臟未周,真氣未竭,始可刺也。 講:諸經之病,各以其相剋之次,是相傳也。惟其以相剋之次,相傳如是,故其氣之獨行者,皆有死期也。此屬髒虛邪乘,不必刺,而亦不可刺也。若間病而為相生者,其氣並行常間一髒而止,其氣不傳,與及間三四髒而止,其氣不傳者,邪氣未盛真氣未竭,乃可刺也。病之相傳如此,刺者可不慎哉? 天元紀大論篇第六十六 此言天地五行與同六氣,悉本一元以為綱紀也。 黃帝問曰:天有五行,御五位,以生寒暑燥濕風,人有五臟化五氣,以生喜怒思憂恐,論言五運相襲而皆治之,終期之日,周而復始,余已知之矣,願聞其與三陰三陽之候,奈何合之?鬼臾區稽首再拜對曰:昭乎哉問也!夫五運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可不通乎!藏,去聲。已,上聲。[批]在天為五風,在人為五氣,然皆本於五行,以次相承,運行不息,故人與天合而無病,況五運六氣主治之要,天地人物悉本於此,不明其義,未足為醫。 註:御,臨也,五位五方之位襲承也。終期,謂一歲也。蓋五運之氣,合於三陰三陽者,皆氣化也,而實人與天地為一。如天道主陽,地道主陰,明天地之道,即知陰陽之妙用矣。張之謂綱,理之謂紀,彼萬物生於地中者,謂綱紀之陰陽是也。知陰陽之綱紀萬物,即知五運六氣之制乎一身矣。變,更易也。化,氣化也。萬物之生息,皆陰陽變之、化之,是陰陽之氣。陰陽之運,不即萬物之父母乎?生,謂物之始,殺,謂物之終。本,猶根也。始,起初也。在氣血之屬,則有生長壯老已;在形質之屬,則有生長化收藏。其生殺也,亦陰陽為之本始也,五運六氣,不更可知哉?造化不測謂之神,神之昭著謂之明,眾物所聚謂之府。言物之變化生殺,皆在五運六氣之中,是陰陽實為神明之府也,其理最微。非易知也。 講:黃帝問於鬼臾區曰:彼天有金木水火土之五行,統御東西南北中央之五方,以生此寒暑燥濕風之五風。人與天應,則有心肝脾肺腎之五臟,變化焦臊香腥腐之五氣,以生此喜怒思憂恐之五志,固不煩言而解已。然岐伯論中,曾言五行之運,各相承襲,無過不及而皆治之。至於運行終期之日,天運一周,其氣復始。余已知其義,而得其詳矣。但五運者,地之金木水火土,治政令於內者也。而治政令於外者,則風暑火燥寒濕之有三陰三陽。彼五運之相襲而治者,不知其與三陰三陽外治之候,奈何合之?願得聞焉。鬼臾區承黃帝之問,乃稽首再拜,起而對曰:昭乎哉,帝之問也。自一元氣化太極,分而為陰陽,陰陽分而為五行,至五行一分,則各具一陰陽,於是分陰分陽,則有三陰三陽之說。是三陰三陽者,即五行之陰陽也。然五行各主一運,其氣布於五行,運從天地,是五運氣之陰陽者,即天地之至道也,即萬物之紀綱也,即變化之父母也,即生殺之本始也,即神明之玄府也。微乎妙哉!可不通乎? 故物生謂之化,物極謂之變,陰陽不測謂之神,神用無方謂之聖。[批]此節專舉變化神聖,而詳其義。皆不外乎陰陽五運,所以窮變化而通神聖之功用者,必以此為先務也。 註:化者,自無而有也。變者,自有而無也。神者,妙陰陽之變化,而無端倪可循也。聖者,神陰陽之變化,而無方體可擬也。 講:五運之陰陽如此,故物之感陰陽而生者,即謂之為化。物之至極而莫可測者,即謂之為變。至陰陽之氣,無形無聲,變化莫測者,則謂之神。其神之生長收藏,運用無方者,則謂之聖也。夫惟其化而變,故萬物無能逃於陰陽五運之中。惟其神而聖,故眾妙莫能出其陰陽五運之外矣。 夫變化之為用也,在天為玄,在人為道,在地為化,化生五味,道生智,玄生神。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天為寒,在地為水,故在天為氣,在地成形,形氣相感,而化生萬物矣。[批]此節極言變化之妙,以明五運六氣之相應,雖天地與人無二理也。 註:五味者,春酸,夏苦,長夏甘,秋辛,冬咸也。 講:今夫變化之為用也,合天地人而皆一。其在天也,則為玄運,其在人也,則為常道,其在地也,則為生化。惟其在地為化,是以形生而五味出。惟其在人為道,是以性具而智慧生。惟其在天為玄,是以莫測而神妙出。若夫神之為用者,妙萬物而立體,合三才而通靈,故以四時論之。春在天則為風,在地則為木;夏在天則為熱,在地則為火;長夏在天則為濕,在地則為土;秋在天則為燥,在地則為金;冬在天則為寒,在地則為水。五行五氣之相應如此。所以在天則為風熱涼寒濕之氣,在地則成金木水火土之形,天地形氣,兩相交感,是以氤氳化生,萬物即出乎其中矣。惟其萬物生於天地之中,故天也,地也,即萬物之父母也。 然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金木者,生成之終始也。氣有多少,形有盛衰,上下相召,而損益彰矣。[批]明此上下左右,徵兆始終之義,以及氣之多少,形之盛衰,相召相感,為損為益之理,而五運六氣之相合得矣。 註:征,證也。兆,先見也。陰陽不可知,征之水寒火熱則可見,金主秋成,故為萬物之終。木主春生,故為萬物之始。氣,六氣。形,五行。天之氣有多少,地之形有盛衰。上下感召,則凡物生之化,物極之變,損益見矣。何也?蓋其氣之多,與形之盛,相召為益,益為變之盛。其氣之少,與形之衰,相召為損,損為變之虛。且物生之化者,天地之常氣在,五運為平氣,在六氣為常化也。物極之變者,天地之變氣,在五運為太過不及,在六氣為淫,勝,反勝,相勝也。其變之盛而益者,則五運之太過,六氣之淫勝也。其變之虛而損者,則五運之不及,六氣之反勝、相勝也。凡五運六氣之變化盛虛,而總括為損益者,其理亦彰明較著矣。 講:然而天在萬物之上,地在萬物之下。所謂天地者,亦不過萬物之上下而已。陰陽之已去為左,陰陽之未來為右。所謂左右者,不過陰陽之道路也。至若陰陽之徵兆,水火是也。生成之始終,金木是也。究之在天之氣,不無多少,在地之形,不無盛衰。以上天之氣與下地之形兩相感召,則其問之多少盛衰,交相為變而損益之,理亦於是彰明而較著矣。是五運與三陰三陽相合之故,豈難知哉? 帝曰:願聞五運之主時也何如?鬼臾區曰:五氣運行,各終期日,非獨主時也。[批]五運之氣大則各主一歲,小則各旺一時,須有變通不可執一。 註:五運,謂主歲之大運,及五氣之客運也主時,謂春夏秋冬,當旺之四時也,各終期日,謂五氣運行,各終期年之日也。 講:帝曰:願聞五行主歲之大運、客運,其主乎當旺之時者,何如也?鬼臾區曰:五氣運行,每歲之中,各主七十二日餘七分有二,各以期終。非獨專主乎?當旺之時而已也。 帝曰:請問其所謂也?鬼臾區曰:臣積考《太始天元冊》文曰[批]此舉夫元冊者,以明所言之有本,非妄語也。:太虛廖廓,肇基化元,萬物資始,五運終天,布氣真靈,總統坤元,九星懸朗,七曜周旋,曰陰曰陽,曰柔曰剛,幽顯既位,寒暑弛張,生生化化,品物咸章。臣斯十世,此之謂也。 註:《天元冊》文,伏羲所著,詳言五運六氣之書也。太虛,天也。寥廓,言天之大而無際也。肇,始也。基,建也。化元,化工元始也。資始,資生也。五運,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推運也。真靈,太虛之精也。易云: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至哉坤元,萬物資生。天以六氣,布其真靈,右旋於外,以加於地。地以五運,左旋於內,以臨於天。然天包地,而地隨天。則乾元之資始,實所以總統坤元之資生也。故於乾而曰乃統天,坤而曰乃順承天,正此意也。九星者,天蓬、天芮、天衡、天輔、天禽、天心、天柱、天任、天英也。七曜,日月五星也。幽,暗也。顯,明也。往者為弛,來者為張也。 講:黃帝曰:請問五氣運行,各終期日,不獨主時者,果何所謂而云然也?鬼臾區曰:臣嘗屢考伏羲所著之《太始天元冊》,其文有曰:天體之大,空而無際。其始肇端本於化機之元始,萬物得此玄元始之三氣,於是以育以養,為之資始焉。迄後二氣相承,五運迭興。於是五行之氣,運於太虛,流行不息,周而復始,直與周天相始終。故其氣上布於真靈之府,下統乎坤元之氣,相摩相盪,天地交通。因之九星為之懸象而著明,七曜為之周流而旋轉。所謂天之道,曰陰曰陽,地之道,曰柔曰剛。一晝一夜,各定其位,晝夜既分,寒暑往來,為之張弛。五運陰陽,迭相流通,如此所以生生不已,化化無窮,品物為之咸章焉。臣自考冊以來,見斯文之傳於世者,於斯時已十世矣。帝之所問,正此冊中所言之謂也。 帝曰:善。何謂氣有多少,形有盛衰?鬼臾區曰:陰陽之氣各有多少,故曰三陰三陽也。形有盛衰,謂五行之治。各有太過不及也,故其始也,有餘而往,不足隨之,不足而往,有餘從之,知迎知隨,氣可與期。應天為天符,承歲為歲值,三合為治。[批]此言氣有多少,形有盛衰之義也。 註:陰陽之氣,有多少者,謂陽始一陽、二陽、三陽,由溫而大熱,陰始一陰、二陰、三陰,由涼而大寒也。五行之治,有太過不及者,謂五運之行,各有盛衰。如土有太、少宮,金有太、少商之類。太者,為太過。少者,為不及也。有餘,謂陰陽五行之多與太過也。不足,謂陰陽五行之少與不及也。應天為天符者,謂大運之氣,與司天之氣相應,如己丑己未之土歲。甲己化土,大運之氣也。丑未太陰濕土,司天之氣也。兩相應而符合,故曰天符。承歲為歲值者,謂大運之氣,與年支之氣相承。如乙酉之金歲,乙庚化金大運之氣也。酉為西方正金,年值之氣也,運氣與年支承值,故曰歲值。三合為治者,如戊午之太歲,戊癸化火,大運之氣也。子午少陰君火,司天之氣也。午為南方正火,歲值之氣也。三氣相合,故曰三合為治。此三者,氣有微盛也。至於乙酉、己丑、己未,舉一例可以類推。 講:黃帝曰:善哉言乎!所謂天之氣有多少,地之形有盛衰者,果何謂乎?鬼臾區曰:陰陽之氣,各有多少不等,所以有三陰三陽之別也。陰陽之形,各有盛衰者,謂五運之治化,各有太過,各有不及也。故以天地陰陽之氣而論,其始也,有餘者任運而往,不足者,即應運而隨之;不足者,任運而往,有餘者,即繼運而從之。不見夫一歲之中冬至三陰盛而一陽始生,是陰有餘也。然陰雖有餘,各司其時,至丑寅二月,一陽旺而有餘之陰往矣。繼而至於卯辰之二月二陽當令,仍不足也,然雖不足,應繼其後,至巳午二月,一陽、二陽之不足又往矣。斯時三陽當令,陽氣極盛,是有餘之陽,又從而司其權矣。然陽雖有餘,各主其時。至未申二月,一陰旺而有餘之陽往矣。繼以酉戌二月,二陰當令,仍不足也。然雖不足,應繼其後,而各司其事。至亥子二月,一陰二陰之不足者,又往矣。斯時三陰當令,陰氣極盛,是有餘之陰,又從而任其事矣。此陰陽五行之盛衰,互相倚伏,周而復始,循環不已者也。能知其三陰三陽之當其時而迎,繼其後而隨,則溫熱涼寒之氣,或先時而至,或後時而至,自可與之以期而決之矣。若大運之氣,與司天之氣相應,是為兩氣相應,而謂之曰天符也。大運之氣與年支之氣相承,是為運承其歲,而謂之曰歲值也。至若大運之氣,與司天之氣。歲值之氣,三者相合,各有盛衰不同,當隨陰年、陽年氣之勝復、太過、不及酌量為治則得矣。 帝曰:上下相召奈何?[批]此言上下相感之義也。鬼臾區曰:寒、暑、燥、濕、風、火,天之陰陽也,三陰三陽,上奉之;木、火、土、金、水、火,[批]二火謂君火相火。地之陰陽也,生長化收藏下應之。天以陽生陰長,地以陽殺陰藏。天有陰陽,地亦有陰陽。故陽中有陰,陰中有陽,所以欲知天地之陰陽者,應天之氣動而不息,故五歲而右遷,應地之氣,靜而守位,故六期而環會,動靜相召,上下相臨,陰陽相錯,而變由生也。長,俱上聲。藏,俱平聲。 註:生長者,天之道;藏殺者,地之道。天陽主生,故以陽生陰長;地陰主殺,故以陽殺陰藏。天地雖上下不同,而各有陰陽之運用,上謂天干,司天亦是。下謂地支,在泉亦是。相召、相臨、相錯者,其氣循環不已。動靜之氣,與正氣合,則為平氣而無病。不合,則為變氣而生病也。 講:黃帝曰:所謂天上之氣,地下之形,兩相感召者,奈何?鬼臾區曰:上者,天也;下者,地也。寒暑燥濕風火,天之陰陽也,此三陰三陽,上天奉之,以施於下土者也。木火土金水,地之陰陽也,地以生長化收藏,應之於下,天地形氣之相感召如此。故天以陽生之,以陰長之,地即以陽殺之,以陰藏之也。即此可見,天,陽也,而陽中亦有陰陽;地,陰也,而陰中亦有陰陽。故凡物之為陽者,陽不盡陽,陽中有陰;凡物之為陰者,陰非純陰,陰中亦有陽。夫豈徒天地歲時為然哉?即有形有氣者,亦莫不皆然也。所以欲明天地之陰陽者,必求應乎天之氣。蓋天行健,其氣動而不息者也,惟其不息,故五歲右遷。如甲己之歲,甲至已為五歲,己至甲亦為五歲,從甲遷己是為右遷也。且必求應地之氣,地道專靜而守位者,故六期而循會。如子午同為君火,自子至午,六年而復會,少陰之類是也。天動地靜,其形氣兩相感召。上天下地,其形氣兩相如臨。故司天在泉,各有不同,亦各有相值。故陰陽之氣循環不已,其一動一靜,偶而與正氣相合,則為平氣而無病,稍有不合,則變氣由之而生,即百病由之而遂起也。 帝曰:上下周紀,其有數乎?鬼臾區曰:天以六為節,地以五為制。周天氣者,六期為一備。終地紀者,五歲為一周。君火以明,相火以位。五六相合,而七百二十氣為一紀,凡三十歲,千四百四十氣,凡六十歲,而為一周。不及太過,斯皆見矣。[批]此舉上下周紀之義,而約言之也。 註:此明六氣以應天之陰陽,五行以應地之陰陽。六節者,六氣之節也。五制者,五行之制也。六年,天氣循環一轉謂之一備。五歲,五行遷移皆盡謂之一周。金木水土各一,火獨有二者謂君火相火,以應三陰三陽之氣,各有部位也。 講:黃帝曰:上而天,下而地。其陰陽之氣,一升一降,同其綱紀者,亦有定數乎?鬼臾區曰:天以六氣為節,地以五行為制。故周天氣者,必須六年,而氣之循環始周,而為一備。終地紀者,必待五年,而五年之遷轉始終,而為一周。由是君火得以明,相火有其位,五行六氣兩兩相合,積而至於七百二十氣始為一紀。一紀者何?凡三十歲也。又積而至於一千四百四十氣,始為一周。一周者何?凡六十歲也。其間相錯之陰陽,或有氣類過多而益,為太過之盛者,或氣類不合而損,為不及之虛者。於斯皆可見矣。 帝曰:夫子之言,上終天氣,下畢地紀,可謂悉矣。余願聞而藏之,使百姓昭著,上下和親,德澤下流,子孫無憂,上以治民,下以治身,傳之後世,無有終時,可得聞乎?鬼臾區曰:至數之機,迫迮以微,其來可見,其往可追,敬之者昌,慢之者亡,無道行私,必得天殃,謹奉天道,請言真要。藏,平聲。迮,音嘖。[批]五運六氣雖有定數,而一往一來,其機甚微,非深明天道,不足以語此。 註:終、畢,皆盡也。藏,珍藏。昭,昭明。著,顯著。至數,天地至極之數也。迫,逼也。迮,起也。敬之,謂順運氣也。慢之,謂逆運氣也。 講:黃帝曰:夫子之言,上盡乎天之元氣,下盡乎地之綱紀,可謂無所不備矣。然余願聞其道,而珍藏之,使此道推而廣之,可以統治天下之人,引而近之,可以治理一己之身,且使百姓為之彰明而較著,上下為之和睦而親愛,其德澤旁流,遺之子孫而無憂,傳之後世而無弊,任天下萬世氣運紛更,此道無有終極之時焉。可使余得聞乎?鬼臾區曰:天地至極之數,機當其迫迮之初,至細微也。然雖細微,而其機之來也可見,其機之往也又可追。故順其氣運,而敬其機者,無有災患而昌,逆其氣運而慢其機者,必多變動而亡。至若不得其道,而私意妄行,則氣運為之乖,而其機已早失矣,如是者,必得夭殃。臣今者謹奉天元之道,請與帝言至數真要之機。 帝曰:善。言始者,必會於終,善言近者,必知其遠,是以至數極而道不惑,所謂明矣。願夫子推而次之,令有條理,簡而不匱,久而不絕,易用難忘,為之綱紀,至數之要,願盡聞之。鬼臾區曰:昭乎哉問!明乎哉道!如鼓之應桴,響之應聲也。臣聞之,甲己之歲,土運統之;乙庚之歲,金運統之;丙辛之歲,水運統之;丁壬之歲,木運統之;戊癸之歲,火運統之。[批]此舉五行之統運,而概論之也。 註:簡,該也。匱,盡也。久,遠也。要,訣也。桴,鼓椎也。陰陽皆起於辰,五運起於角軫者,亦始於辰也。 講:黃帝曰:自來善言其始者,必先會於終;善言近者,必預知其遠,夫子之論如是。是則至數之至極,而無以復加,至道之不惑,而無所而疑,誠所謂天下之至明者矣。猶願夫子推本窮原,而次第指陳,令其有條有理,言簡而不匱,歷久而不絕,並令天下後世,易為之用,而難為之忘。將此綱紀至數之要訣,歷歷言之,使余得盡聞焉,則願足矣。鬼臾區曰:昭乎哉!帝之問也。明乎哉!帝之言也。真如鼓之應桴而起,響之應聲而出也。臣也昔時會聞之先師曰:甲己之歲,戊己黅天之氣,經於角軫,角屬辰,軫屬巳,其歲得戊辰己巳,干皆土,故為土運。乙庚之歲,庚辛素天之氣,經於角軫,其歲得庚辰辛己,干皆金,故為金運。丙辛之歲,壬癸玄天之氣,經於角軫,其歲得壬辰癸巳,干皆水,故為水運。丁壬之歲,甲乙蒼天之氣經於角軫,其歲得甲辰乙巳,干皆木,故為木運。戊癸之歲,丙丁丹天之氣,經於角軫,其歲得丙辰丁巳,干皆火,故為火運。 帝曰:其於三陰三陽,合之奈何?[批]此言六氣合於五運之故也。鬼臾區曰:子午之歲,上見少陰;丑未之歲,上見太陰;寅申之歲,上見少陽;卯酉之歲,上見陽明;辰戊之歲,上見太陽;巳亥之歲,上見厥陰。少陰所謂標也,厥陰所謂終也,厥陰之上,風氣主之;少陰之上,熱氣主之;太陰之上,濕氣主之;少陽之上,相火主之;陽明之上,燥氣主之;太陽之上,寒氣主之。所謂本也,是謂六元。帝曰:光乎哉道!明乎哉論!請著之玉版,藏之金匱,署曰《天元紀》。藏,平聲。署,音述。 註:上,謂司天。標,猶首也。終,猶盡也。主之者,主宰也。天之六氣,實由三陰三陽以為之主宰。六元者,三陰三陽也。本,綱領也。天真元氣,雖分為三陰三陽,征其用,止是真元一氣,析而為六,故曰六元也。署者,篆也,謂篆其《天元紀》之書名也。 講:黃帝曰:五運之所統如是,其於天地三陰三陽之氣,奈何合之?鬼臾區曰:彼子午之歲,少陰君火也,則上必見少陰。丑未之歲,太陰濕土也,則上必見太陰。寅申之歲,少陽相火也,則上必見少陽。卯酉之歲,陽明燥金也,則上必見陽明。辰戊之歲,太陽寒水也,則上必見太陽。巳亥之歲,厥陰風木也,則上必見厥陰。夫所謂少陰者,即標之謂也。標,猶首也。所謂厥陰者,即終之謂也。終,猶盡也。蓋以六甲論之,甲子為首,癸亥為終。所以子午之歲,上見少陰。巳亥之歲,上見厥陰也。至若厥陰之上,則有風氣,以厥陰為之主。少陰之上,則有熱氣,以少陽為之主。太陰之上,則有濕氣,以太陰為之主。少陽之上,則有相火,以少陽為之主。陽明之上,則有燥氣,以陽明為之主。太陽之上。則有寒氣,以太陽為之主。此即所謂本也,是即所謂六元也。彼天真元氣,分為三陰三陽,以統坤元,生成之用者,亦此而已。黃帝曰:光乎哉!一元之妙道也。明乎哉!天元之大論也。請以此論,著之玉版,藏之金匱,署之天元冊,以紀其論曰《天元紀》。使後世之遵其道而崇其論者,得所宗焉,無敢輕焉。 五運行大論篇第六十七 此言天地陰陽,五運六氣,在人在物,各應其時,得位則正,不得則邪也。 黃帝坐明堂,始正天綱,臨觀八極,考建五常,請天師而問之曰:論言天地之動靜,神明為之紀,陰陽之升降,寒暑彰其兆。余聞五運之數於夫子,夫子之所言,正五氣之各主歲耳,首甲定運,余因論之。鬼臾區曰:土主甲己,金主乙庚,水主丙辛,木主丁壬,火主戊癸。子午之上,少陰主之;丑未之上,太陰主之;寅申之上,少陽主之;卯酉之上,陽明主之;辰戌之上,太陽主之;巳亥之上,厥陰主之。不合陰陽,其故何也?岐伯曰:是明道也,此天地之陰陽也。夫數之可數者,人中之陰陽也,然所合,數之可得者也。夫陰陽者,數之可十,推之可百,數之可千,推之可萬。天地陰陽者,不以數推,以象之謂也。五運之數、夫數、數之可得、不以數推,四「數」字,俱音素。[批]此言天地之陰陽,與人身之陰陽,有無不同者,有不可拘泥者,須當活看。 註:明堂,布政之所也。天綱,天道也。八極,八荒也。五常,五行常政也。前岐伯與帝所言,皆五臟五風之說,至此問鬼臾區,乃對以五運六氣,與前陰陽不符,是明天地氣運之道也。若人之陰陽,以五方五風應五臟,可以數推,至天地之陰陽,以溫熱應三陽,以涼寒應三陰,以氣之形色應大運,推之無定,止可以應運之象論之也。 講:黃帝一日,垂紳端拱坐於明堂之上,始以天元之紀,正定天綱,下臨上觀,遍及八荒之極,考定建立,發明五常之道。雖得其理,未明其義,因請天師岐伯,而問之曰:古論之中,會言天地之一動一靜,皆有不測之神,不蔽之明,以為綱紀。陰陽之一升一降,必因冬月之寒,夏月之暑,以彰其徵兆。論之所言,有如是矣。然余自承教以來,又嘗聞五運之數於夫子。如夫子所言五運之氣,各主於一歲之義耳,其用以六甲定其大運焉。余得夫子之言,執是理以論於鬼臾區,而鬼臾區乃曰:甲巳之歲,土主其運;乙庚之歲,金主其運;丙辛之歲,水主其運;丁壬之歲,木主其運;戊癸之歲,火主其運。且曰:子午之上,少陰君火主之;丑未之上,太陰濕土主之;寅申之上,少陽相火主之;卯酉之上,陽明燥金主之;辰戌之上,太陽寒水主之;巳亥之上,厥陰風木主之。鬼臾區所言之陰陽,竟不合於夫子所言之陰陽,其故何也?願夫子明以教我。岐伯對曰:鬼臾區之言,是明五運六氣之道也。此乃天地氣運之陰陽,而非人身之陰陽也。若夫一動一靜,有數之可得而數者,乃為人身中之陰陽。然人身陰陽,雖變化亦為天地,而其莫測之妙,究未有如天地之神者,故其陰陽之與天合也,以數數之,皆可得而盡者也。惟其數之可得而盡,是以所謂陰陽者,數之可十,推之可百,數之可千,推之可萬。至於天地,無形可指,無聲可聞,升降運旋,惟一氣耳。則其為陰陽,只可以象求,而不以數推。正先師所謂天地之陰陽,不以有常之數推,而只以應運之象論之謂也。 帝曰:願聞其所始也。岐伯曰:昭乎哉問也!臣覽《太始天元冊》文,丹天之氣經於牛女戊分,黅天之氣經於心尾已分,蒼天之氣經於危室柳鬼,素天之氣經於亢氐昂畢,玄天之氣經於張翼婁胃。所謂戊己分者,奎壁角軫,則天地之門戶也。夫候之所始,道之所生,不可不通也。[批]此明天地陰陽之所由始,顯示人以靜悟俯觀之法也。 註:始,初也,言五運之氣,為化之始初也。經,見也。所謂天地之門戶者,以天門在戊亥之間,地戶在辰巳之分。《蠡海集》謂:亥為天門,巳為地戶。純陽之位,為開闢之樞,所以關鍵五行者,亦與此同也。 講:黃帝曰:天地運氣之陰陽既與五風應五臟之陰陽不同,則天地陰陽必有其所始初者,竊願聞之。岐伯對曰:昭明乎哉!帝之所問也。臣嘗覽伏羲所著之《太始天元冊》,其文有云:言南方丹天之赤氣,常經於牛女分野,而在癸丑之界,與赤氣所生之戊土寄見於戌,戌為天門,而在天門之戊分焉。此赤氣屬火,而為戊癸化火之始也。中央黅天之黃氣,常經心尾分野,而在甲卯之交,與黃氣所成之己土寄見於辰,辰為地戶,而在地戶之己分焉。此黃氣屬土,而為甲己化土之始也。東方蒼天之青氣,常經於危室之分野,而在壬子與柳鬼之分野,而在丁未。此青氣屬木,而為丁壬化木之始也。西方素天之白氣,常經於亢氐之分野,而在乙辰與卯畢之分野,而在庚酉。此白氣屬金,而為乙庚化金之始也。北方玄天之黑氣,常經於張翼之分野,而在丙午與婁胃之分野,而在辛戌。此黑氣屬水,而為丙辛化水之始也。《天冊》之所云如是。然以其言考之,癸丑、甲卯、壬子、丁未、乙辰、庚酉,俱屬同宮而化氣獨取天干者,專以天道論也。至所謂戊己分者,則以六戊為天門,六己為地戶。天門在戌亥之間,奎壁之分。地戶在辰巳之間,角軫之分。運臨角軫,則氣在奎壁。氣與運,常司天地之門戶者也。總之,五氣經於分野,各有五色,欲占天道者,此候之所由始,道之所由生,不可不通而曉之也。 帝曰:善。論言天地者,萬物之上下,左右者,陰陽之道路,未知其所謂也。岐伯曰:所謂上下者,歲上下見陰陽之所在也。左右者,諸上見厥陰,左少陰右太陽;見少陰,左太陰右厥陰;見太陰,左少陽右少陰;見少陽,左陽明右太陰;見陽明,左太陽右少陽;見太陽,左厥陰右陽明。所謂面北而命其位,言其見也。[批]此節合上一節,詳辨其上而司天,下而在泉,間左間右之義,以明陰陽之所在也。 註:歲上下,歲中之上下也,謂一歲之中,上而司天,下而在泉,三陰三陽之升而在上,降而在下也。左右者,間左、間右也。諸上見者,謂凡諸三陰三陽之上,見而司天也。面北命位者,言司天之位,以面北命其左右,為間氣也。見者,言間左、間右之各安其位,而相見不爽也。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前論有云:天位乎上,地位乎下,而萬物處乎其中。故天地者,即萬物之上下。陽主左往,陰主右來,而道路舉不能外,故左右者,即陰陽之道路。然未知果何所謂而云然也,敢以質之夫子。岐伯對曰:一歲之中,陽升陰降,上下判焉。所謂上而司天,下而在泉者,以主歲之上下,不外陰陽循環,不過即上下之說,以見陰陽之有所在也。試以司天之在上者言之,夫上主南政,必面北以命其左右之位。故左右者,凡諸上,見厥陰司天則間於左者,即為少陰君火,間於右者,即為太陽寒水。上見少陰司天,則間於左者,即為太陰濕土,間於右者,即為厥陰風木。上見太陰司天,則間於左者,即為少陽相火,間於右者,即為少陰君火。上見少陽司天,則間於左者,即為陽明燥金,間於右者,即為太陰濕土。上見陽明司天,則間於左者,即為太陽寒水,間於右者,即為少陽相火。上見太陽司天,則間於左者,即為厥陰風木,間於右者,即為陽明燥金。三陰三陽之上而司天,與夫間左、間右之各安其位而相間不差如此。所謂面北而命其位者,正以言其所見之有定也。 帝曰:何謂上下?岐伯曰:厥陰在上則少陽在下,左陽明右太陰;少陰在上則陽明在下,左太陽右少陽;太陰在上則太陽在下,左厥明右陽明;少陽在上則厥陰在下,左少陰右太陽;陽明在上則少陰在下,左太陰右厥陰;太陽在上則太陰在下,左少陽右少陰。所謂面南而命其位,言其見也。上下相遘,寒暑相臨,氣相得則和,不相得則病。[批]上為南政,下為北政,一主司天,一主在泉,此節須與上節合看。 註:在下,主在泉而言。面南命位者,言在泉之位,以面南命其左右,為間氣也,去者為左,來者為右。如少陽初氣,始寒終溫,是始間前三陰寒氣,終間二陽熱氣。陽明二氣,始間一陽溫氣,終間三陽熱氣。太陽三氣乃大熱,始間二陽熱氣,終間一陰涼氣。厥陰四氣,始間三陽熱氣,終間二陰寒氣。少陰五氣,始間一陰涼氣,終間三陰寒氣。太陰終氣,始間二陰寒氣,終間一陽溫氣。皆前間前氣,後間後氣,故為間氣。更有六氣,於三陰三陽之上氣,至則溫熱涼寒應之。若至而不至,未至而至,皆有移迭失守之患。 講:黃帝曰:上而司天,既聞之矣。敢問何謂下而在泉乎?岐伯對曰:下主北政,必面南以命其左右之位。如厥陰在上,則必少陽在泉,間於左者即為陽明燥金,間於右者即為太陰濕土。如少陰在上,則必陽明在泉,間於左者即為太陽寒水,間於右者即為少陽相火。如太陰在上,則必太陽在泉,間於左者即為厥陰風木,間於右者即為陽明燥金。如少陽在上,則必厥陰在泉,間於左者即為少陰君火,間於右者即為太陽寒水。如陽明在上,則必少陰在泉,間於左者即為太陰濕土,間於右者即為厥陰風木。如太陽在上,則必太陰在泉,間於左者即為少陽相火,間於右者即為少陰君火。三陰三陽之下,而在泉與夫間左、間右之各有其位,而相見之不亂如此。所謂面南而命其位者,亦正以言其所見之有常也。由此觀之,則司天在泉,上與下之相通者,必為之交遘,寒往暑來,左與右之相間者,必為之加臨。何言之?蓋以上下寒暑之氣,必相得相生,乃能調和而無災害之患。苟不相得相生,而反相勝,則疾病頓起,而有沉疴之虞矣。 帝曰:氣相得而病者何也?岐伯曰:以下臨上,不當位也。[批]此言氣之相得為病者,以下臨上,不當其位,而有太過不及之異也。 註:下臨上,謂司天在泉之氣逢大運加臨,與六氣之陰陽會合,氣之太過不及,不與四時溫熱涼寒之正氣相合,雖相得,亦不當位而為病矣。 講;黃帝曰:人之生病與不生病,固因乎氣之相得與不相得矣。然亦有氣本相得而反生病者,其故何也?岐伯對曰:陰陽之氣雖一,而氣之當位與不當位,則各有殊焉。如以下而在泉,上而司天之氣,又逢一歲之大運加臨,雖與六氣之陰陽相會,而氣之太過不及要難合乎四時之溫熱涼寒焉,此氣雖相得,亦因不當位,而生重病矣。 帝曰:動靜何如?岐伯曰:上者右行,下者左行,左右周天,余而復會也。[批]此言陰陽升降之動靜,不外天道左旋,地道右旋,周而復始之義。 註:動靜何如,謂上者右行,右行為動,左者靜矣,下者左行,左行為動,右者靜矣,此動靜之說也。 講:黃帝曰:陽動陰靜,氣運攸關,但不知司天在泉,陰陽升降之動靜何如?岐伯對曰:六氣上升,由陽以至於陰,故上而司天者,主乎春夏,為之旋右而行焉。六氣下降,由陰以至於陽,故下而在泉者,主乎秋冬,為之轉左而行焉。由此以觀,一左一右,前後循環,運行周天,流而不息。且周天之氣,每歲有餘,必積而至於五歲,乃復與始初之氣相會合也。 帝曰:余聞鬼臾區曰:應地者靜。今夫子乃言下者左行,不知其所謂也,願聞何以生之乎?岐伯曰:天地動靜,五行遷復。雖鬼臾區其上候而已,猶不能遍明。夫變化之用,天垂象,地成形,七曜緯虛,五行麗地。地者,所以載生成之形類也。虛者,所以列應天之精氣也。形精之動,猶根本之與枝葉也,仰視其象,雖遠可知也。已,上聲。[批]地體雖靜,而其用則有不靜者,故特即地與天應之理,備細言之。 註:鬼臾區言應地者靜,就其體而言之耳。岐伯謂天地動靜,乃五行遷復之氣,此變化之妙用也。天垂象,列精氣也。地成形,載形類也。形精之動,本屬一氣,仰觀其象,雖遠可知也。 講:黃帝曰:余聞鬼臾區云:地主坤厚,其道靜專。凡氣之應於地者,無有不靜。今夫子乃言下而在泉之氣輸轉五行,夫行則動,動則不與地之靜應矣。不知所謂,願聞動之何以生乎。岐伯對曰:天地陰陽,一動一靜互為其根。然究其動之所以靜,靜之所以動,以及五氣之運行,變遷之往復,雖鬼臾區,亦止上候其氣於天耳。至若變化之妙用應於地者,則猶不能盡知。彼夫天也者,垂其象於上者也。地也者,成其形於下者也。惟天垂象,故日月五星之七曜,經緯於虛。惟地成形,故木金水火土之五行,附麗於地。其麗於地者,以地之為地,重濁下凝,所以承載形類之生長收成也。其緯於虛者,以太虛之虛,輕清上浮,所以布列應天之真精元氣也。由此觀之,不可見形類與精氣之相隨運動,猶根本之與枝葉,同乎一氣而不殊哉。故但仰觀七曜之象,周旋雖遠可知其動之相應而生矣。彼麗地之形,俯察可悟,又何必以應靜為疑也。 帝曰:地之為下否乎?岐伯曰:地為人之下,太虛之中者也。帝曰:馮乎?岐伯曰:大氣舉之也。燥以干之,暑以蒸之,風以動之,濕以潤之,寒以堅之,火以溫之。故風寒在下,燥熱在上,濕氣在中,火遊行其間,寒暑六入,故令虛而化生也。[批]天地皆六氣扛舉,則人物可知。但天在人物之上,地在人物之下。六氣升降,不無太過不及,勝復兼間,交相為患。故不知避者,易為病耳。故燥勝則地干,暑勝則地熱,風勝則地動,濕勝則地泥,寒勝則地裂,火勝則地固矣。干,俱音干。 註:太虛,天也。馮,附也。大氣,造化之氣。舉,扛也,挈也。言地雖在人下,太虛之中,為大氣扛舉之,實有所馮附也。 講:黃帝曰:天象周旋,轉於地下,而地居其上。夫子乃言下者左行,則地之左行為下,得毋否乎?岐伯對曰:地在人之下,太虛之中,故前有地下之論也。黃帝曰:地居太虛之中,何以馮附而不墜乎?岐伯對曰:充天塞地,造化之大氣扛舉之也。夫此造化之大氣,不外風寒暑濕燥火之六節,磅礴馮附於其間。試即六氣之馮附征之:如燥氣至,萬物必成而乾枯;暑氣至,萬物必長而茂盛;風氣至,萬物必動而發生;濕氣至,萬物必潤而華澤;寒氣至,萬物必堅而收藏;火氣至,萬物必溫而暢達。更即身以驗之:人身一小天地,肝腎居下,風寒故在下;心肺居上,燥熱故在上;脾土居中,故濕亦在中;獨火遊行三焦,遍乎上下之間,而無專位可指者也。然六氣雖各不同,而寒統燥濕,暑統風火,將見此寒暑六入之氣,彌綸天地。覺太虛雖虛而不虛,而化化生生之機,充周靡間焉。但六氣之化生,不無偏勝。故燥氣勝,則地凝而干;暑氣勝,則地亢而熱;風氣勝,則地震而動;濕氣勝,則地濘而泥;寒氣勝,則地凍而裂;火氣勝,則地堅而固矣。此天之六氣運行於地,統乎上下,包括無遺也。非大氣之舉,歷歷可馮者而何?帝其詳參之。 帝曰:天地之氣,何以候之?岐伯曰:天地之氣勝復之作,不形於診也。[批]六氣正邪中人,各有當旺之時,相應之經,故形證觀察,可想而知,不待形於診也。《脈法》曰:天地之變,無以脈診。此之謂也。 註:候,診候也。勝復者,如春溫氣勝而克土,至四季則土旺得位,且生金而為土復仇矣。不行診,不見於脈也。 講:黃帝曰:天地六氣之運行,息息與人相通。不知人感之而生病者,又將何以候之?岐伯對曰:天地四時之正氣,及四時一勝一復之邪氣,皆以形證觀察,可想而知,不待形於診脈之法而後知之也。故古之《脈法》有曰:天地六氣之變,人中之,則六脈俱變,不應臟腑,無以脈診。此即不形於脈之謂也。 帝曰:間氣何如?岐伯曰:隨氣所在,期於左右。帝曰:期之奈何?岐伯曰:從其氣則和,違其氣則病,不當其位者病,迭移其位者病,失守其位者病,尺寸反者死,陰陽交者危。先立其年,以知其氣,左右應見,然後乃可以言死生之逆順。[批]此舉陰陽之間氣,與脈氣從逆之故,而與以生死之期也。 註:間,左右兼間也。期,求也。從,順從。違,違逆。迭,更迭。移,轉移。失守其位者,言本脈不見於本位,則本位失守矣。 講:黃帝曰:三陰三陽之正氣,余既得而聞之,敢問三陰三陽之間氣,又復何如?岐伯對曰:隨三陰三陽,當位之正氣所在,以期於司天在泉之左右而已。黃帝曰:上下左右,其位不同,期之亦異,將奈之何?岐伯對曰:四時陰陽之氣,能順從而不乖戾者,則調和無疾。倘違悖而滋浸淫者,則變生為病。故溫熱涼寒,位次多愆。如當溫反涼,當熱反寒之類,而為不當其位者,則病必為之叢生也。如春夏秋冬,四時當令之氣,顛倒前後,更迭移易,乘於他位者,則勝復為患,災害立至,其病亦不免焉。更有司天在泉,間左、間右之氣,要必謹守本位無失其常,而後百脈和平。若乃當時本氣不足,他氣必來乘侮,而失守其位者,烏能保其病之可逃乎?至若歲當少陰在尺,則尺脈宜不應指,而反應指,寸脈宜應指,而反不應指之類,是為尺寸反也。尺寸反者,病必死。與同太陰司天在泉,則陽宜在左,陰宜在右,而陽反見右,陰反見左;厥陰司天在泉,則陰宜在左,陽宜在右,陰而反見右,陽反見左之類,是為陰陽交也。陰陽交者,病亦危。此所以治病者,必先立其當年之南北二政,辨其主歲之司天在泉,以知六氣之盛衰,及左右三陰三陽應見之間氣,則少陰君象,端拱無為,宜在所不應矣。此順之則生,逆之則死,知順逆,然後乃可以言死生之期也。 帝曰:寒暑燥濕風火,在人合之奈何?其於萬物,何以生化?[批]此舉五方之氣味形色,性用德化政令等,以明六氣之通乎天地人物也。岐伯曰: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其在天為玄,在人為道,在地為化。化生五味,道生智,玄生神,化生氣。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體為筋,在氣為柔,在藏為肝。其性為暄,其德為和,其用為動,其色為蒼,其化為榮,其蟲毛,其政為散,其令宣發,其變摧拉,其眚為隕,其味為酸,其志為怒。怒傷肝,悲勝怒;風傷肝,燥勝風;酸傷筋,辛勝酸。藏,去聲。拉,落合切,音菈,讀與臘近。 註:東方生風者,東方為生生之始,凡性用德化政令,皆本乎風,而內合人之肝氣者也。暄,明也。和,柔也。動,發動。榮,華澤。毛蟲,屬木。散,氣升而散也。宣發者,萬物發生也。變,氣變也。摧,抯也,挫也。拉,折也,敗也。眚,災也。隕,墜也。 講:黃帝曰:天有寒暑燥濕風火之六氣,運行不息,與人臟腑內外無不應合者,將奈之何?且於萬物生長收藏,生生化化之理並育不害,不知果何所以而能如是乎?岐伯對曰:此寒暑六入之氣,循環周流,五方各應,以顯生化之權者也。試以東方言之,蓋東方之氣,發則生風,風動木生,木曲直而作酸,故生酸。酸味入髒,則生肝,肝氣發榮,則生筋。筋屬木,木為火之母,故筋生心也。然其間有五風、五行、五味、五臟、五氣、五色,與夫性用德化政令,以及七情之偏,分應五方而各勝者,則不得不即天地人物而剖論之。彼四時陰陽之氣,其在天則為玄運,在人則為常道,在地則為變化,化成則形氣,備而生五味。道立則靈明具而生智慧,玄運則影響莫測而生神明,變化則四體成而生形氣者也。且東方之神,在天則應天之玄氣而為風,在地則象巽之變化而為木,及至於人則道無不該,非但在全體之中而為筋,在氣質之間而為柔,在五臟之內而為肝。即其木之性,亦清明而為暄;木之德,亦調和而為柔;木之用,亦發散而為動;木之色,亦深青而為蒼;木之化,亦華澤而為榮。更其蟲之象乎木也,則為毛,如萬物之營養;其政之象乎木也,則為散,如萬物之始生;其令之象乎木也,則為宣發,如萬物之發榮滋長。其受木氣而為變動也,則善摧挫拉敗;其感木運而為災眚也,則善隕墜而落。神之莫測至矣哉!若以化生味論,在味則物由木變而為酸。以道生智論,在志則肝為將軍而生怒。但怒者,人之情也。過於怒,則氣上並於肝經,而肝反自傷。怒傷肝者,木失其道也,非金無以克制。悲為肺志,則勝怒者,其惟悲乎。風者,天之氣也,過於風,則木氣乘其玄運,筋為風郁。風傷筋者,木盛故也,非金何以能制?燥為金氣,故勝風非燥不可。酸者,地之味也,過於酸,則木味助其風化,而肝難生筋。酸傷筋者,亦是木盛,非金亦無由制。辛為金味,故勝酸,非辛莫能。 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其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體為脈,在氣為息,在藏為心。其性為暑,其德為顯,其用為躁,其色為赤,其化為茂,其蟲羽。其政為明,其令鬱蒸,其變炎爍,其眚燔焫,其味為苦,其志為喜。喜傷心,恐勝喜;熱傷氣,寒勝熱;苦傷氣,咸勝苦。藏,去聲,下同。 註:南方生熱者,南方為盛長之時。凡性用德化政令皆本乎熱,而內合人心之氣者也。暑,熱也。顯,明也。躁,動也。茂,繁盛也。羽蟲屬火。爍,灼也。燔,炙也。焫,燒也。 講:試以南方言之,蓋南方之氣發則生熱,熱為火氣,熱極則火生。火炎上而作苦,故生苦。苦味入髒則生心,心氣發榮,則生血。血屬火,火為土之母,故血生脾也。若論其神,在天則應夏之玄氣而為熱,在地則象離之變化而為火,及至於人亦道無不該,非但在全體之中而為脈,在氣質之間而為息,在五臟之內而為心。即其火之性,亦熏蒸而為暑;火之德,亦昭明而為顯;火之用,亦煩擾而為躁;火之色,亦深紅而為赤;火之化,亦繁盛而為茂。更其蟲之象乎火也,則為羽,如萬物之飛揚;其政之象乎火也,則為明,如萬物之昭宣;其令之象乎火也,則為鬱蒸,如萬物之榮茂條達。其受火氣而為變動也,則善銷爍而炙;其感火運而為災眚也,則善燔灼燒焫。神之莫測至矣哉!若以化生味論,在味則物由火變而為苦;以道生智論,在志則心為君主而主喜。但喜者,人之情也,過於喜,則氣緩無以續陽,而心反自傷。喜傷心者,火失其道也,非水無以克制。恐為腎志,則勝喜者,其惟恐乎。熱者,天之氣也,過於熱,則火氣乘其玄運,氣為火食。熱傷氣,火盛故也,非水何以能制?寒為水氣故勝熱,非寒不可。苦者,地之味也,過於苦,則火味助其熱化,肺為心克。苦傷氣,亦是火盛,非水亦無由制。咸為水味,故勝苦非咸莫能。 中央生濕,濕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生肉,肉生肺。其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體為肉,在氣為充,在髒為脾。其性靜兼,其德為濡,其用為化,其色為黃,其化為盈,其蟲倮,其政為謐,其令雲雨,其變動注,其眚淫潰,其味為甘,其志為思。思傷脾,怒勝思;濕傷肉,風勝濕;甘傷脾,酸勝甘。 註:中央生濕者,中央為變化之時,凡性用德化政令皆本乎濕而內合人之脾氣者也。充,充實也。靜兼者,土性靜而兼四時之氣也。濡,潤澤也。盈,豐盈。倮蟲屬土。謐,靜謐。淫潰,淫雨而土崩潰也。 講:試以中央言之,蓋中央之氣發則生濕,濕為土氣,潤濕則土固。土爰稼穡而作甘,故生甘,甘味入髒則生脾,脾氣發榮則生肉。肉屬土,土為金之母,故肉生肺也。若論其神,在天則應長夏之玄氣而為濕,在地則象艮之變化而為土,及至於人亦道無不該,非但在全體之中而為肉,在氣質之間而為充,在五臟之內而為脾。即其土之性,亦鎮靜而兼四時;土之德,亦潤澤而為濡;土之用,亦敷布而為化;土之色,應中央而為黃;土之化,亦豐滿而為盈。更其蟲之象乎土也,則為倮,如萬物之散阜;其政之象乎土也,則為謐,如萬物之安靜;其令之象乎土也,則為雲雨,有膏澤之旁敷。其受土氣而為變也,則浸灌而動注;其感土運而為眚也,則淫雨而崩潰。神之莫測至矣哉!至以化生味論,在味則物由土變而為甘;以道生智論,在志則脾主意念而為思。但思者人之情也,過於思,則氣鬱而意不伸,脾反自傷。思傷脾者,土失其道也,非木無以克制。怒為肝志,則勝思者其惟怒乎。濕者,天之氣也,過於濕,則土氣乘其玄運,肉為濕淫。濕傷肉者,土盛故也,非木何以能制?風為木氣,故勝濕,非風不可。甘者,地之味也,過於甘,則土味助其濕化,而脾難生肉。甘傷肉,亦是土盛,非木亦無由制。酸為木味,故勝甘,非酸莫能。 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腎。其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體為皮毛,在氣為成,在髒為肺。其性為涼,其德為清,其用為固,其色為白,其化為斂,其蟲介,其政為勁,其令霧露,其變肅殺,其眚蒼落,其味為辛,其志為憂。憂傷肺,喜勝憂;燥傷皮毛,熱勝燥;辛傷皮毛,苦勝辛。 註:西方生燥者,西方為物收之時,凡性用德化政令,皆本乎燥而合人之肺氣者也。成,成實。涼,薄也,薄寒為涼。清,清潔。固,堅固。斂,聚也。介蟲屬金。勁,剛勁。蒼落者,草木黃落也。 講:試以西方言之,蓋西方之氣,發則生燥,燥為金氣,清燥則金生。金從革而作辛,故生辛。辛味入髒,則生肺,肺氣發榮,則生皮毛。皮毛屬金,金為水之母,故皮毛生腎也。若論其神,在天則應之玄氣而為燥,在地則象兌之變化而為金,及至於人亦道無不該,非但在全體之中而為皮毛,在形氣之間而為成,在五臟之內而為肺。即其金之性,亦薄寒而為涼;金之德,亦皎潔而為清;金之用,亦堅實而為固;金之色,應西方而為白;金之化,亦收聚而為斂。更其蟲之象乎金也,則為介,如萬物之堅確;其政之象乎金也,則為勁,如萬物之剛健;其令之象乎金也,則霧露為地氣上發之陰液。其受金氣而為變也,則陰氣過甚而肅殺;其感金運而為眚也,則蒼落而草木腐脫。神之莫測至矣哉!至以化生味論,在味則物由金變而為辛;以道生智論,在志則肺主治節而為憂。但憂者,人之情也,過於憂,則氣甚而鬱抑轉甚,肺反自傷。憂傷肺者,金失其道也,非火無以克制。喜為心志,則勝憂者,其惟喜乎。燥者,天之氣也,過於燥,則金乘其玄運,皮毛因燥而憔悴。燥傷皮毛,金勝故也,非火何以能制?熱為火氣,故勝燥非熱不可。辛者,地之味也,過於辛,則金味助其燥化,而肺難生其皮毛。辛傷皮毛,亦是金盛,非火亦無由制。苦為火味,故勝辛,非苦莫能。 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腎,腎生骨髓,髓生肝。其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體為骨,在氣為堅,在髒為腎,其性為凜,其德為寒,其用為藏,其色為黑,其化為肅,其蟲鱗,其政為靜,其令霰雪,其變凝冽,其眚冰雹,其味為咸,其志為恐。恐傷腎,思勝恐;寒傷血,燥勝寒;咸傷血,甘勝咸。 註:北方生寒者,北方為物藏之時,凡性用德化政令皆本乎寒,而內合人之腎氣者也。堅,堅確。凜,淒清也。肅,嚴肅。鱗蟲屬水。靜者,陰寒主靜也。霰雪者,陰氣凝滯為雪,陽氣薄之不相入,故散而為霰雪也,凝則冰雹,水寒氣勝凝結而變也。 講:試以北方言之,蓋北方之氣,發則生寒,為水氣,寒陰則水生,水潤下而作咸,故生咸。鹹味入髒則生腎,腎氣發榮,則生骨髓。骨髓者屬水,水為木之母,故髓生肝也。若論其神,在天則應冬之玄氣而為寒,在地則象坎之變化而為水,及至於人亦道無不該,非但在全體之中而為骨,在氣質之間而為堅,在五臟之內而為腎。即其水之性,亦淒清而為凜;水之德,亦凍冽而為寒;水之用,亦封固而為藏;水之色,應北方而為黑;水之化,亦嚴凝而為肅。更其蟲之象乎水也,則為鱗,如水體之波合;其政之象乎水也,則為靜;而敦艮不遷;其令之象乎水也,則霰雪而凝滯,不為陽薄。其受水氣而為變也,則凝冽而堅實;其感水運而為眚也,則冰雹而陰寒。神之莫測至矣哉!至以化生味論,在味則物由水變而為咸;以道生智論,在志則腎主作強而為恐。但恐者,人之情也,過於恐,則氣下並於腎經,而腎自傷。恐傷腎者,水失其道也,非土無以克制。思為脾志,則勝恐者,其惟思乎。寒者,天之氣也,過於寒,則水氣乘其玄運,血因寒而凝澀。寒傷血,陰盛故也,非辛熱不能溫散。燥之味辛,故勝寒,必取諸燥。咸者,地之味也,過於咸,則水助其寒化,心為腎克。咸傷血,亦是水盛,非土無由制。甘為土味,故勝咸,必取諸甘。 五氣更立,各有所先,非其位則邪,當其位則正。[批]五運之氣,各有所先,須知當其時者為正,非其時者為邪。 註:更立。更代而立。是以歲時不同。五氣各有所先。運氣遷次。各有其位。非位為邪。當位為正也。 講:合而觀之,木火金水土之五運,更代而立於天地之中,以各主歲時之氣者也。然司天在泉,左右加臨之氣,歲時固不相同,要其氣之至,亦各有所先。倘所至之氣,失守其位,與春夏秋冬四時之氣相反,則為四時不正之邪氣。若所至之氣,適當其位,與溫熱涼寒四時之正氣相合,則為四時當旺之正氣矣。操斯術者,可不詳辨而當察之。 帝曰:病生之變何如?岐伯曰:氣相得則微,不相得則甚。[批]正氣至,雖病必微;若邪氣至,則變而為病,未有不甚者。 註:相得,謂子居母位,雖非其位,子母不相害也。不得位,謂勝己者,居我之位,我居所勝者之位,不相得而相害也。故相得則病微,不相得則病甚。 講:黃帝曰:陰陽之氣,固有邪正之分,而感陰陽之氣以受病者,亦有變不變之別。不知病之生變,必何如而後生也?岐伯對曰:病有微甚,變有早暮,要皆以氣之相得、不相得分之。如其溫熱之氣,行於春夏,涼寒之氣,行於秋冬,是謂氣相得也。氣既相得,雖有太過不及,其受病也,必輕而微。如其溫熱之氣,行於秋冬,涼寒之氣,行於春夏,是謂氣不相得也,氣既不相得,則為非時邪氣,其為病也,必重而甚焉。 帝曰:主歲何如?岐伯曰:氣有餘,則制己所勝,而侮所不勝;其不及,則己所不勝,侮而乘之,己所勝。輕而侮之。侮反受邪,侮而受邪,寡於畏也。帝曰:善。[批]此舉三陰三陽之太過不及,以辨其氣之為盛為衰,而定一歲之災也。 註:歲有餘之勝侮,如太徵陽年,遇少陽司天,則火盛矣。能乘我勝之金,又能侮我所不勝之水,制其金氣,而燥化減少,侮其水氣,而熱化大行也。氣不及之勝侮,如少羽陰年,遇太陰司天,則水弱矣。不勝者乘侮而有土,所勝者輕侮而有火,土氣勝而濕化流行,火氣肆而熱化反布矣。 講:黃帝曰:陰陽之道大,不知主一歲陰陽之大運,果何如乎?岐伯對曰:三陰三陽,有無過不及之平氣,有有餘之盛氣,有不及之衰氣。試言乎氣之有餘也,無論己之所勝者,能為之挾制,即已所不勝者,亦為之狎侮焉。又言乎氣之不及也,無論己所不勝者,欺侮而乘我,即己所能勝者,亦輕忽而侮我焉。至於己所能勝之氣,當衰微不及之時,反恃其強盛,不揣勢分,妄自乘侮於我,則我之待其氣至而勝者,彼必終遇其侮而受邪矣。夫以乘人之衰而侮人,因人之侮而受邪者,皆不能自守其位,無所忌憚,而寡於畏也。黃帝聞之,不禁嘉美而讚嘆之曰:善哉,夫子之所言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