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詳註直講全集 · 卷三
決死生論篇第二十
此言人統天地,氣聚五行,為生為死,決之於脈。脈有三部,部有三候,勝復虛實,各有定也。
[批]此節上舊有「黃帝問曰:余聞九針於夫子,眾多博大,不可勝數,余願聞要道,以屬子孫,傳之後世,著之骨髓,藏之肝肺,歃血而受,不敢妄泄,令合天道,必有終始。上應天光星辰曆紀,下副四時五行,貴賤更立,冬陰夏陽,以人應之,奈何?願聞其方。岐伯對曰:妙乎哉問也!此天地之至數」云云,共一百零三字,被吳崑刪去。然以予觀之,亦屬閒文。但以先聖遺言,未敢遂置,故謹□簡端以志不忘。
黃帝曰:願聞天地之至數,合於人形氣血,通決死生,為之奈何?岐伯曰:天地之至數,始於一終於九焉。一曰天,二曰地,三曰人,因而三之。三三者九,以應九野。故人有三部,部有三候,以決死生,以處百病,以調虛實而除邪疾。[批]人身共有三部,三部各有三候。穴之所主經氣必現,或虛,或實,為內,為外,亦與寸口等也,特未知者不能驟辨耳。
註:至數,至極之數也。始於一而終於九者,謂天地之至數,由一生二,由二生三,至三三而九之,則其數窮矣。虛,正氣虛也。實,邪氣實也。除,去也。
講:黃帝問曰:天位乎上,地位乎下,人處其中,其陰陽奇偶之數,與氣血升降之數相合而不相悖者矣。然天地之至數有生有成,人身之血氣有虛有實,合之遂足以通決其人之死生,為之奈何?竊願聞之。岐伯對曰:天地之大數,始於太極之一畫。於是由一生二而天地位,由二生三而三才立,至三三而九之,則萬物育而其數終焉矣。何謂三三而九?蓋一曰天,二曰地,三曰人,因天地與人而各三之,是以三其三者為九,以應九州之分野。人稟天地之氣以生,其數亦與天地合。故脈有三部,部有九候,用以決斷人之死生,用以分處人之百病,用以調濟人之虛實,而除去其外邪內疾也。
帝曰:何謂三部?岐伯曰:有上部,有中部,有下部,部各有三候。三候者,有天,有地,有人也。必指而導之,乃以為質。上部天,兩之動脈;上部地,兩頰之動脈;上部人,耳前之動脈。中部天,手太陰也;中部地,手陽明也;中部人,手少陰也。下部天,足厥陰也;下部地,足少陰也;下部人,足太陰也。故下部之天以候肝,地以候腎,人以候脾胃之氣。帝曰:中部之候奈何?岐伯曰:亦有天,亦有地,亦有人。天以候肺,地以候胸中之氣,人以候心。帝曰:上部以何候之?岐伯曰:亦有天,亦有地,亦有人。天以候頭角之氣,地以候口齒之氣,人以候耳目之氣。三部者各有天,各有地,各有人。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三而三之,合則為九,九分為九野,九野為九藏。故神藏五,形藏四,合為九藏。五藏已敗,其色必夭,夭必死矣。上四藏,平聲,下一藏,去聲。已,上聲。
註:導,引也。質,實也,又定也。(),額也,又也,者,面秀骨即輔骨之顴是。頰,夾也,面旁也,所以夾斂食物也。不盡天年之謂夭。夭,未壯也,又短折也。
講:黃帝問曰:何以謂之三部?岐伯對曰:三部者,上中下也。三部各有三候,三候者,天地人也。然必一一指而引導之,分其何者為上中下之三部,何者為天地人之三候,乃可以為實而得其一定也。如上部之天,兩頞之動脈是也,兩額為太陽穴,分主手太陽小腸經脈氣之所行,即上部之一候也;上部之地,兩頰之動脈是也,兩頰為頰車穴,分主足陽明胃經脈氣之所行,即上部之二候也;上部之人,耳前之動脈是也,耳前為耳門穴,分主手少陽三焦脈氣之所行,即上部之三候也。又如中部之天,手太陰之脈是也,手太陰為寸口穴,分主肺經脈氣之所行,即中部之一候;中部之地,手陽明之脈是也,手陽明為合谷穴,分主大腸經脈氣之所行,即中部之二候也;中部之人,手少陰之脈是也,手少陰為神門穴,分主心經脈氣之所行,即中部之三候。又如下部之天,足厥陰之脈是也,足厥陰為五里穴,分主肝經脈氣之所行,即下部之一候也;下部之地,足少陰之脈是也,足少陰為太溪穴,分主腎經脈氣之所行,即下部之二候也;下部之人,足太陰之脈是也,足太陰為箕門穴,分主脾經脈氣之所行,即下部之三候也。凡此九候,皆有動脈應手,其象亦是虛者不足,實者有餘,絕者藏絕,與診寸口同也。故下部之天,為足厥陰肝脈所行,即以候肝之氣;下部之地,為足少陰腎脈所行,即以候腎之氣;下部之人,為足太陰脾脈之所行,即以候脾之氣,兼取足跗上之沖陽而候胃之氣也。黃帝曰:下部如此,中部之三候奈何?岐伯曰:中部亦有所謂天,亦有所謂地,亦有所謂人也。中部之天主手太陰肺脈,即以候肺之氣:中部之地主手陽明,即以候胸中之氣;中部之人主手少陰心脈,即以候心之氣也。黃帝曰:中部如此,上部將何以候之?岐伯對曰:上部亦有所謂天,亦有所謂地,亦有所謂人也。上部之天,主太陽脈穴近頭角,即以候頭角之氣;上部之地,主陽明脈穴近口齒,即以候口齒之氣;上部之人,主少陽脈穴近耳目,即以候耳目之氣也。是三部者,各有天之處,地之處,人之處也。即三部中之三分而各成為天,三分而各成為地,三分而各成為人者,三而三之合則為九,九分之於天地則為九野,九野之在人身則為九藏。故肝藏魂,心藏神,脾藏意,肺藏魄,腎藏志,候神藏者五;耳藏聲,目藏色,口藏味,鼻藏氣,候形藏者四,是為九藏。若內之五臟其氣已敗,則外之形色必不澤而夭,色夭則必死矣。
帝曰:以候奈何?岐伯曰:必先度其形之肥瘦,以調其氣之虛實,實則瀉之,虛則補之,必先去其血脈而後調之,無問其病,以平為期。度,去聲。[批]調病之法無過於是,此雖以用針言,而用藥者可類推矣。
註:候,謂候其虛實。度,量度也。形,形體。調,治也。
講:黃帝問曰:以三部九候之法,候人之虛實而施其治,當奈之何?岐伯對曰:欲候人髒氣之虛實,必先度其形體之肥瘦,然後量其形體之肥瘦,以調其髒氣之虛實。如候得形氣俱實者,是邪氣實也,則從而瀉之。如候得形氣之俱虛者,是正氣虛也,則從而補之。至形肥氣虛,形瘦氣實者,又必先去其邪氣之壅滯於脈道者,而後從而調治之。不必問其病之深淺新故,總以氣血均平,陰陽和合為期。
帝曰:決死生奈何?岐伯曰:形盛脈細,少氣不足以息者危。形瘦脈大,胸中多氣者死。形氣相得者生。[批]必形氣相得,乃是長生之驗,非然皆屬險而難治。
註:形盛脈細少氣,形瘦脈大多氣者,皆形與症相反,故危而死。惟形瘦脈小,形盛脈大,形與脈氣相合者,乃為相得,可許其生。
講:黃帝問曰:候脈而決斷人之死生,奈何?岐伯對曰:亦候之於形氣間而已。若形體肥,脈反細弱兼少氣不足以息者,是陰有餘陽不足也,陽不足,則孤陰無以生長,其病主危。若形體消瘦,脈反洪大兼胸中多氣作喘者,是陽有餘陰不足也,陰不足,則孤陽不能存留,其病必死。惟形氣相得,陰陽無稍偏勝者,乃長生之驗也。
參伍不調者病。三部九候皆相失者死。上下左右之脈相應如參春者病甚。上下左右相失不可數者死。中部之候脈雖獨調,與眾藏相失者死。中部之候相減者死。目內陷者死。數,上聲。藏,去聲。[批]脈宜調和,宜應時,不和反時終屬不祥。
註:諸脈皆屬於目,故五臟之精入目而結五輪。又太陽之脈注於目上,少陽之脈注於目側,陽明之脈承於目下,故目內陷者,是諸經之氣皆絕,為必死之候也。
講:今夫弦鉤澀石而緩者,四時之平脈也。如脈來不應四時,兼每部中之所候,各有參差不一,似軍之亂其行伍而不調和者,為陰陽雜亂,必主有病。至三部九候皆陽位見陰,陰位見陽,自失其本氣者,是陰陽偏勝,必主速死。如上而頭,下而足,以及左右兩手之脈其相應手指,如秋夏與冬之脈參見於春之類者,是謂邪甚,邪甚者,病必甚。如上而頭,下而足,以及左右兩手之脈相失其常,至於九至十至以上,兼疾急不可數者,是其正敗,正敗者病必死。如中部之所候,雖較上下兩部而獨調,而氣與眾髒相失者,是不相應而終相剋也,必死。如中部之所候,較上下兩部而相減不及諸髒之常者,是中氣衰而邪氣勝也,必死。諸經之脈皆屬於目,五臟之精皆注於目,若病者之目內陷,則諸經之氣絕,五臟之精敗矣,不死何待?所謂決生死者此也。
帝曰:何以知病之所在?岐伯曰:察九候獨小者病,獨大者病,獨疾者病,獨遲者病,獨熱者病,獨寒者病,獨陷下者病。[批]此言九候之中有七診之注也,世謂七診難明,以此觀之夫何難哉?
註:九候,謂天地人各分為三部也。獨小獨大數者,謂於九候中獨見此七脈也,故病皆不能逃,是為七診。
講:黃帝問曰:何以知病所在之處也?岐伯對曰:細察每部天地人九候之中,見有脈獨小於眾者,病在正虛;獨大於眾者,病在邪甚;獨疾於眾者,病在熱甚;獨遲於眾者,病在氣虛;獨洪於眾者,病在熱;獨緊於眾者,病在寒;獨陷下而不似眾起者,病在里;諸如此類,但獨見於某部某候者,即知某病之在某部某候也,所謂七診者,此也。
以左手足上,上去踝五寸按之,庶右手足當踝而彈之,其應過五寸以上,蠕蠕然者不病;其應疾,中手渾渾然者病,中手徐徐然者病,其應上不能至五寸彈之不應者死。踝,音跨。蠕,音儒。中,俱去聲。[批]候下部之法,於此盡吐,精而習之無不明之病矣。
註:庶,摭也,謂以手推物也。蠕蠕,微動也。疾,速也。渾,盛也。渾渾,波相隨貌。徐徐,舒緩貌。
講:試以其候下部者言之,如醫者以左手於病者之足上,上去踝骨五寸,取三陰交會之處而按之,又推右手於病者之足,至當踝骨而彈之,使其脈應過五寸以上,蠕蠕然如蟲之行,不急不速,微動而適乎中者,為不病。使其脈應指疾速,而中手渾渾然,如波相隨動之太過者病;與中手徐徐然,如風弄柳動而不疾者病;甚至脈之應手,上不能至五寸者,則血氣敗矣;兼彈之而脈終不應指者,則陽氣絕矣,皆必死之候也。
是以脫肉身不去者死。中部乍疏乍數者死。其脈代而鉤者,病在絡脈。九候之相應也,上下若一,不得相失。一候後則病,二候後則病甚,三候後則病危。所謂後者,應不俱也。察其腑藏,以知死生之期。數,音朔。藏,去聲。[批]九候相應上下,若一應不俱者,必有所失。故察其臟腑,即可以知其死生也。
註:身不去,謂身不能行也。代,氣不接續,脈來止而有常也。應不俱者,言脈失藏象,其至有獨後,不能與所候皆相符也,故察臟腑而知死生焉。
講:是以形體消瘦而脫去其肉,以至筋弱骨痿不能舉步而行者,必死。與中部之脈,乍疏而陰,乍數而陽,為陰陽氣絕,欲復不能復者,亦死。至若其脈三五而止,止有常數者,是為代脈。脈代者,氣不續,其氣必衰。若反見鉤脈,必是陽熱之氣積於絡脈,絡脈受邪因之經氣留滯不能承續,而脈乃代,此病之必在絡脈也。雖然九候之相應乎手也,貴上下若一,不得相失,方為陰陽和平,無有偏勝克賊之患。若九候之中,或一部有一候不應而獨後,則為有病;有二候不應而獨後,則為病甚;至三候俱不應,而在後則病危。至所謂後者,脈之應指,不與眾同也。即於其與眾不同之後,察其象之應於某腑某髒,並察其部之屬於某腑某髒,即可以知其或死或生之期也。
必先知經脈,然後知病脈,真藏脈見者勝死。[批]未有不知經脈而能知其病脈者,且未有不知經脈而能候其髒脈者,既真髒脈現,遇克乃死。不知經脈,何以知克也?足太陽氣絕者,其足不可屈伸,死必戴眼。藏,去聲。
註:經脈,五臟之經,各有平脈也。足太陽經脈,起目內眥上巔頂,行身後,循股出足外後廉,至小指,故足不可屈伸,死必戴眼上視矣。
講:然診脈者,必先知臟腑經常之脈,然後知臟腑受邪之脈。如弦為肝之常脈,盛即為肝之邪實,不弦即為肝之氣虛,推之他髒,亦復如是。至真髒脈見,必遇勝己之日乃死。即如足太陽經氣絕者,陽氣已脫,尤必其足不可屈伸,目上視而戴眼乃死也。
帝曰:冬陰夏陽奈何?岐伯曰:九候之脈皆沉細懸絕者為陰,主冬,故以夜半死。躁盛喘數者為陽,主夏,故以日中死。是故寒熱病者,以平旦死。熱中及熱病者,以日中死。病風者,以日夕死。病水者,以夜半死。其脈乍疏乍數,乍遲乍疾者,日乘四季死。形肉已脫,九候雖調,猶死。數,俱音朔。[批]欲以九候決生死,急於此節細玩。
註:陰陽寒熱,死期皆有一定者,以邪之所湊,各從其類也。
講:黃帝曰:冬病死於陰,夏病死於陽者,奈何?岐伯對曰:以陰遇陰,以陽遇陽,各助其邪,故皆死也。如九候之脈,皆陰勝陽,而沉細懸絕者為陰病,陰主冬甚,若更以陰氣助其陰邪,則為重陰,重陰必絕,故以冬之夜半死。如九候之脈,皆陽勝陰,而躁盛喘數者為陽,病陽主夏甚,若更以陽助其陽邪,則為重陽,重陽必亡,故以夏之日中死。是故陰陽交爭寒熱為病者,以陰陽交際之平旦時死。熱郁於中,兼病陽熱者,以陽極陰絕之日中死。病風者,肝木傷也,以日夕金旺之時而死。病水者,陰邪勝也,以夜半陰極之時而死。至若其脈之來,乍疏乍數陰乘陽也,乍遲乍疾,陽乘陰也,皆脾絕之脈也,以乘四季土旺之日而死。與夫形肉已脫脾土已敗者,即使九候雖調,而五臟失母無所攝養,猶是死之候也。
七診雖見,九候皆從者不死。所言不死者,風氣之病,及經月之病,似七診之病而非也,故言不死。[批]風氣經月之病雖似七診,而實非七診也,不得謂之死候。若有七診之病,其脈候亦敗者死矣,必發噦噫。
註:死與不死,既察其脈又視其症,則病之似者見,即病之敗者宜見矣,故可以決其生死。
講:若夫獨大、獨小、獨遲、獨疾、獨寒、獨熱、獨陷下,七診之脈也。然七診雖見而三部之九候,皆順乎四時而從者,不得謂之死也。其言不死者,如風氣之病,頭先受之,上部之脈必盛,當獨大、獨疾、獨熱也;以及經月之病,血行之餘,下部之脈不足,當獨小、獨遲、獨寒、獨陷下也,以其脈似七診之病,而實非也,故言不死。若見七診之脈,即有七診之病,則是本髒衰敗,陰陽偏勝而其脈候,亦與之同壞,斯為死候。然當其死也,必胃氣作聲而發噦,心氣作聲而發噫,陽氣外絕,里氣內逆,傷其母與主而後死也。
必問其所始病,與今之所方病,而後各切循其脈,視其經絡浮沉以上下逆從循之。其脈疾者不病,其脈遲者病,脈不往來者死,皮膚著者死。[批]凡診病者皆當詳此切脈之法,方不自誤以誤人。
註:必先問而後切脈,則經絡浮沉上下逆從,舉不能外,而謂施治,猶有不當乎。
講:然治病者,必先問其致病之源與今所受病之狀,而後切循其脈,以視其經絡浮沉,而辨其病之或為五風,或為六氣,或在臟腑,或在表里,並以審其病屬上屬下,為從為逆循其實而調治之。若切之而其脈疾者,陽氣足也,不為病。若切之而其脈遲者,正氣虛也,必主病,與切之而其脈不往來者,元氣已絕,及大肉陷下,皮膚著骨而枯者,腎敗脾絕,氣血已竭,皆必死之驗也。
帝曰:其可治者奈何?岐伯曰:經病者治其經,孫絡病者治其孫絡血,血病身有痛者治其經絡。其病者在奇邪,奇邪之脈則繆刺之。留瘦不移,節而刺之。上實下虛,切而從之,索其結絡脈刺出其血,以見通之。[批]諸病刺法各有定所,不知其所,慎勿妄刺。瞳子高者太陽不足,戴眼者太陽已絕,此決死生之要,不可不察也。手指及手外踝上五指留針。[批]要分可刺不可刺,瞳子高,太陽不足者欲絕而猶未絕也。戴眼太陽已絕者,欲蘇而已不能也。至手指及手外踝上五指留針者,專指上部氣實之刺法也。余不可執。
註:脈之直行者謂之經,脈之支橫者謂之絡,脈之浮於皮膚可見者謂之孫絡。節,度也。節刺謂刺之不愈,節而刺之。上實,邪氣實也。下虛,正氣虛也。切,謂切脈。索,求也。
講:黃帝問曰:七診之脈,其在可治者奈何?岐伯對曰:病在脈理,其行之正經者,則治其正經病;在浮於皮膚之孫絡者,則治其孫絡血;血病而身有痛者,血滯於經絡則治其經絡;至其病而在未歸經之邪,而為奇邪者,則左病治右,右病治左,而謬刺之。如邪氣伏藏而留,形氣消削而瘦,以致積久不移者,則度其病勢而節刺之,務以病癒為度。如邪實於上而上實,氣虛於下而下虛,則切其脈之何部受邪,何部氣虛而從其脈病之所在。索其結邪之絡脈,刺出其瘀血,然必血見乃通,其邪乃去。又如太陽經脈起目內眥,彼病人瞳子高者,陰氣乘陽,陽不足而陰勝故也。病人戴眼上視者,陰絕其陽,陽氣絕而陰孤故也。凡如此者,皆決斷死生之要法,醫之不可不察者也。然而刺病之法,以合度為尚,當於每手指經,與手外踝上為之去病除邪,不可傷其正氣。惟於五指之端,久留其針,使邪氣從針孔中泄去,則正氣不傷而病可愈矣。
經脈別論篇第二十一
此言勇怯動靜受病各殊,飲食精氣輸於五臟,經脈受氣,歸於權衡,以及三陽與同三陰,為盛為衰,合藏象也。
黃帝問曰:人之居處動靜勇怯,脈亦為之變乎?岐伯對曰:凡人之驚恐恚勞動靜,皆為變也。恚,音穢。[批]脈肖乎人,變亦因之,不獨驚恐恚勞動靜為然也。必於平旦氣靜時診之,素得其人之常脈,乃可以察其病脈,不然終不知其變也。
註:人之平脈,必飲食未進,氣血未亂,乃可診之,非此則變,況復有外邪內傷乎?
講:黃帝問曰:人之居處,或形動而勞,或形靜而逸,或形壯而勇,或形弱而怯,其脈亦隨動靜勇怯,而為之變其象乎?岐伯對曰:凡人之神動而驚,心懼而恐,小怒而恚,過作而勞,以及一動一靜,無分勇怯,其脈皆為之變其常也,況復有外邪內傷之感也哉?
是以夜行則喘出於腎,淫氣病肺。有所墮恐,喘出於肝,淫氣害脾。有所驚恐,喘出於肺,淫氣傷心。度水跌仆,喘出於腎與骨,當是之時,勇者氣行則已,怯者則著而為病也。故曰:診病之道,觀人勇怯骨肉皮膚,能知其情,以為診法也。[批]此言人之動靜勇怯為變之驗也。
註:勇可以知有餘,怯可以知不足,骨可以知腎,肉可以知脾,皮膚可以知肺,又可以知衛氣。而謂病情之由來,不即此可見哉。
講:是以夜行過勞者,損陰動骨,則腎氣上逆,出而為喘。腎脈入肺,其受陰邪之淫氣,偏勝為患必舍於肺,而病肺矣。有所墮恐者,損血傷筋,則肝氣上逆,出而為喘,肝勝克脾,其郁而未散之淫氣,以次相乘,必傳於脾,而害脾矣。有所驚恐者,魄散氣亂,則肺氣上逆出而為喘魄動神越,其乘間而入之淫氣,助氣傷神,必侮其心而傷心矣。若夫度水而受其濕,跌仆而傷其骨者,水氣貫於腎,鬱氣積於骨,其氣逆而發為喘也,則出自腎與骨。然此四者,喘雖各有所主,而當其初有是喘之時,其形壯而勇者,氣實於內,雖有淫氣為患,久之流行運轉,無所歸宿而自已。若形弱而怯,則氣虛於中,加以淫氣乘之,必致凝著一處,留滯不去而為病也。故古之論診病者,凡診病之道,必觀人之勇怯,以察其盛衰;觀人之骨肉,以察其脾胃;並觀人之皮膚,以察其肺與衛氣,乃能知其病之情,而得其施治之要。治病者,其以此為診法可也。
故飲食飽甚,汗出於胃。驚而奪精,汗出於心。持重遠行,汗出於腎。疾走恐懼,汗出於肝。搖體勞苦,汗出於脾。故春秋冬夏,四時陰陽,生病起於過用,此為常也。[批]前節言喘,主傷氣說,此節言汗,主傷血說。
註:五臟受氣各有常分,過用而耗其天真,則諸病叢生矣。
講:人身以氣血為主,既有喘以診其氣之淫,而定其受病之處,豈無汗以診其血之傷,而決其致病之源乎?故飲食過而飽甚者,熱蒸於中,胃受其傷而汗出。驚駭過而奪精者,神震失所,心受其傷而汗出。持重過而遠行者,骨疲已極,腎受其傷而汗出。疾走過而恐懼者,勞筋動魂,肝受其傷而汗出。搖體過而勞苦者,四肢困憊,脾受其傷而汗出。所以春秋冬夏,四時陰陽之氣,感於人而生病,皆起於飲食起居動作營為,一切過用,以耗其天真也。然此猶為受病之常,而非變動為殃者比也。
食氣入胃,散精於肝,淫氣於筋,食氣入胃,濁氣歸心,淫精於脈。脈氣流經,經氣歸於肺,肺朝百脈,輸精於皮毛,毛脈合精,行氣於府。府精神明,留於四藏,氣歸於權衡。權衡以平,氣口成寸,以決死生。[批]食入胃以養筋脈,肺朝脈以候臟腑,為虛為實,為外為內,無不立決矣。藏,平聲。
註:氣口,即寸口。成寸者,謂考其成於寸口地也。平,等也。決,斷也。
講:今夫天生五味,以養五臟,同氣相求,各歸所喜固已。然五臟之氣,必稟於胃,胃也者,納五味之食氣者也,故食氣入胃,其氣之清而精者,遂由胃而散於肝。肝得其氣,乃為之浸淫,以滋養其所主之筋,而榮於筋焉。且食氣入胃,其氣之重而濁者,遂由胃而歸於心,心得其精乃為之浸淫,以滋養其所主之脈,而榮於脈焉。於是諸脈之氣,流行於諸經,諸經之氣,悉歸於肺臟。肺也者,居諸髒之上,為百脈之朝宗,而主皮毛者也,故能轉輸精氣,達之皮毛。必肺之毛脈,合於水谷之精氣,乃能行氣於陽明胃經,若胃府之精神充足,則留於四髒。使精藏於腎而耳聰,血藏於肝而目明,氣藏於肺而鼻利,神藏於心而舌和,其氣皆歸於權衡,而得其和平矣。權衡之持,以平氣口,氣口之地,諸脈之大會也。欲知五風六氣,以及陰陽虛實,臟腑偏勝,當考其成於寸口焉。如寸口脈來,寸關於尺,三部俱得,則其人之為生為死可立決矣。
飲入於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合於四時,五藏陰陽,揆度以為常也。藏,去聲。[批]食以養陽,飲以養陰,故雖同入於胃,而布散各有不同,然其氣皆歸於肺,故診脈必以寸口為宗。
註:飲,飲水也,水為津液逝溢者。水之精氣流行,布於諸經也。輸,轉輸。歸,歸宿。度,審度也。
講:凡人有食必有飲,飲之入胃,與食有異。何言之?蓋食以養陽,飲以養陰者也,故飲之入胃,則遊行泛溢,隨精氣而布於諸經,以為一身之津液者也。其始也,胃得水之精氣,上輸於脾,至脾得水之精氣,上歸於肺,至肺行降下之令,則通調水道下輸其精氣於膀胱,如水之出於江河也。由是上輸下輸,流行不息,水之精氣,遂四面布散,以養諸髒,如天行時雨,萬物澤潤,五經並行而不悖,分陰分陽,合於四時,以為升降以候虛實。此五臟之陰陽,與天地相應。凡揆度脈象者,當以之為常法也。
太陽藏獨至,厥喘虛氣逆,是陰不足,陽有餘也,表里當俱瀉,取之下俞。藏,去聲,下同。[批]表里當俱瀉者,以太陽邪實,陰不足而陽有餘也,陽邪乘陰,表里俱病,是以俱當瀉去其邪也。
註:厥,熱厥也。氣逆者,熱傷氣也。瀉陽之有餘,即所以扶陰之不足也。
講:太陽者,巨陽也。如太陽髒脈獨至,浮而過甚,失其沖和之象。證見身熱發厥,息喘不定,兼虛氣上沖作逆,皆是少陰之氣不足,太陽之氣有餘,無論表里,當俱瀉也。其治宜取之下俞,下俞者何?束骨、大溪二穴是也。
陽明髒獨至,是陽氣重並也,當瀉陽補陰,取之下俞。[批]陽氣重並陰虛極也,所以當瀉其陽邪之實。以補其真陰之虛也。重,平聲。
註:陽過甚,則當瀉;陰過弱,則當補。補瀉勿失,治斯善矣。
講:陽明者,二陽也。如陽明髒脈獨至,大而見浮,失其沖和之象,是陽經見陽證,為陽氣重並也,當瀉陽以去其實,補陰以扶其虛也。其治宜取之下俞,下俞者何?陷骨、太白二穴是也。
少陽髒獨至,是厥氣也。前卒大,[批]前乃少陽膽脈所循之分,陽過熱實,故卒然腫大。取之下俞。少陽獨至者,一陽之過也。太陰髒搏者,用心省真。卒,猝同。[批]用心審真者,以太陰脈搏,□□為陰中別陽,則屬有子,其象為伏鼓懸絕,則屬真髒,介在疑似,不可輕意誤人也。
註:過,猶甚也。搏,激搏。省,與審同,謂詳察也。
講:少陽者,一陽也。如少陽髒脈獨至,滑而見浮,失其沖和之象,是少陽之氣勝而厥逆,證見足外踝之蹺前卒然腫大,此實熱為患也,當瀉之。其治宜取之下俞,下俞者何?臨泣穴是也。蓋少陽獨至者,一陽之氣太過也,故證治如此。至若太陰髒脈伏鼓以至懸絕而搏者,雖為真髒脈現,而太陰脈搏,又為有子,不可不用心審真,而求其實際也。
五脈氣少,胃氣不平,三陰也,宜治其下俞,補陽瀉陰。[批]補陽瀉陰者,補足陽明胃經之不足,以瀉其足太陰脾經之有餘也。蓋胃氣復脾邪去,陰陽調和,土旺生金,脈氣自不短少矣。
註:五脈,五臟之脈也。不平者,不調和也。三陰,太陰脾經也。
講:脈以氣為主,如五臟之脈,或沉細微弱,而少力氣,必胃氣有失,不能調和於三陰之脾,以致脾氣有傷,殃及於肺,而使寸口之脈亦少氣也。宜治其下俞,以補陽之不足,而瀉其有餘之陰也。下俞者何?陷谷、太白二穴是也。
一陽獨嘯,少陽厥也,陽並於上,四脈爭張,氣歸於腎,宜治其經絡,瀉陽補陰。[批]瀉陽補陰者,以陽氣並上,四脈爭張。不瀉其有餘,則陽氣俞甚也。氣歸於腎,其腎愈虧,不補其不足,則陰難復矣。
註:嘯,耳有聲也。三陽皆陽盛,一陽獨嘯者,少陽之脈入耳中也,故耳鳴。即少陽氣逆之症也。
講:少陽脈入於耳,若一陽獨嘯而耳鳴,乃少陽之氣厥逆,逆則陽氣並於上。肺、心、肝、脾之四脈皆相爭張大。腎水虧虛,陰不敵陽,以致勝氣皆歸於腎,而賊在腎矣。其病宜治本經浮皮之絡,以瀉其陽之有餘,而補其陰之不足也。
一陰至,厥陰之治也,真虛心,厥氣留薄,發為白汗,調食和藥,治在下俞。(),音淵。[批]此節止言治在下俞,而不言補瀉者,以肝無瀉之說,兼其時真虛,則宜補,可知矣,故不復言。
註:治,主治也。真虛,真氣虛也。(),煩郁也,白汗者氣為陽。其色白熱,則氣泄,故汗出而為白也,調和也。
講:脈沉短者,一陰至也,乃厥陰之所主,治何也?陰氣至,陽氣退,其證真氣虛而心煩郁,兼厥逆之氣留滯不散,反與正氣相激搏,甚至邪實於里,氣虛於表。熱極氣泄,發為白汗,則當調其飲食之宜,以和其藥餌之性,其治宜在下俞。下俞者何?太沖是也。
帝曰:太陽藏何象?岐伯曰:象三陽而浮也。帝曰:少陽藏何象?岐伯曰:象一陽也。一陽藏者,滑而不實也。帝曰:陽明藏何象?岐伯曰:象大浮也。太陰藏搏,言伏鼓也。二陰搏至,腎沉不浮也。藏,俱去聲。[批]陰陽之脈象如此,診陰陽者其謹識之。
註:即藏象以別脈之陰陽,則脈象見。而陰陽不爽,各髒之盛衰,皆燎如指掌矣。
講:黃帝問曰:太陽為三陽,其脈象何如?岐伯對曰:太陽為諸陽之首,其脈象天地三陽之氣而浮也。帝又問曰:少陽為一陽,其脈象何如?岐伯對曰:少陽為諸陽之始,其脈象天地一陽之氣,滑而不實也。帝復問曰:陽明為二陽,其脈象何如?岐伯對曰:陽明為陽氣之中,其脈象天地二陽之氣,大而浮也。至太陰搏擊者,言脈象之伏而鼓也。二陰搏至者,言腎脈之況而不浮也。此經脈之證象,治病者所宜別也,然而能別者誰乎?
髒氣法時論篇第二十二
此言諸髒之氣,本於五行生剋衰旺,准乎四時。故其為病,治宜法時也。
黃帝問曰:合人形以法四時五行而治,何如而從?何如而逆得失之意?願聞其事。岐伯對曰: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更貴更賤,以知死生,以決成敗,而定五藏之氣,間甚之時,死生之期也。藏,去聲。間,去聲。[批]四時五行為治病之准,以正氣衰旺定病之深淺,以間氣之勝復定人之生死,則庶乎其不差矣。
註:五行當旺之時則貴,非旺之時則賤。生為成,死為敗。間甚,謂間氣已甚。間氣甚,則正氣必衰,所以為決生死之期也。
講:黃帝問曰:古之治病者,必合人形之藏象,以法四時之陰陽,五行之衰旺而施其治。不知人形之藏象,何如而謂之從四時五行?何如而謂之逆四時五行?此中得失之深意,必有其可驗之事也,竊願聞之。岐伯對曰:五行,金木水火土也。其氣之行於四時者,此衰彼旺,此旺彼衰,周而復始,循環不已。夫固更相貴,而更相賤矣,有貴即有成,有賤即有敗,得其貴賤,而死生可以知,成敗可以決,即五臟之氣亦可定。何也?五臟之氣,與四時五行之氣同,各以時旺,各以時衰,如非旺而衰之,間氣甚於正氣之時,即為邪氣克賊,定人死生之期也。
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肝主春,足厥陰、少陽主治,其日甲乙,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心主夏,手少陰、太陽主治,其日丙丁,心苦緩,急食酸以收之。脾主長夏,足太陰、陽明主治,其日戊己,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肺主秋,手太陰、陽明主治,其日庚辛,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腎主冬,足少陰、太陽主治,其日壬癸,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開腠理致津液通氣也。長,平聲。[批]細玩此節,便知髒氣應時。而治之各有其道也。
註:五臟應時不可太過,使髒氣過甚必反自傷。當各隨其所苦以治之。
講:黃帝問曰:五行既更相貴賤矣。然而五臟之病,必有合於四時,而為主治之經者,願卒聞之。岐伯對曰:肝應木而主春,乃足厥陰肝經、足少陽肝經主治,何也?蓋當春之時,其日甲乙,而肝即為乙木,膽即為甲木,二經相為表里,行於足而旺於春故也。但肝主怒,過怒則氣急,肝反自傷而苦矣,宜急食甘味,以緩其急之過。心應火而主夏,乃手少陰心經、手太陽小腸主治,何也?蓋當夏之時,其日丙丁,而心即為丁火,小腸即為丙火,二經相為表里,行於手而旺於夏故也。但心志主喜,過喜則氣緩,心反自傷而苦矣,宜急食酸味,以收其緩之過。脾應土而主長夏,乃足太陰脾經、足陽明胃經主治,何也?蓋六月長夏,其日戊己,而脾即為己土,胃即為戊土,二經相為表里,行於足而旺於六月故也。但脾主制水,濕勝則氣寒,脾反自傷而苦矣,宜急食苦味,以燥其濕之過。肺應金而主秋,乃手太陰肺經、手陽明大腸主治。何也?蓋當秋之時,其日庚辛,而肺即為辛金,大腸即為庚金,二經相為表里,行於手而旺於秋故也。但肺主降下,不下則氣上而逆肺,受其傷而苦矣,宜急食苦味,以泄其氣之逆。腎應水而主冬,乃足少陰腎經、足太陽膀胱主治,何也?蓋當冬之時,其日壬癸,而腎即為癸水,膀胱即為壬水,二經相為表里,行於足而旺於冬故也。但腎主津液,無津則水枯而燥,腎受其傷而苦矣,宜急食辛味以潤其燥之勝。夫辛何以潤?辛味主散,能開腠理以泄燥,能致津液以潤燥,能通真氣以化燥也。
病在肝,愈於夏,夏不愈,甚於秋,秋不死,持於冬,起於春,禁當風。肝病者,愈在丙丁,丙丁不愈,加於庚辛,庚辛不死,持於壬癸,起於甲乙。肝病者,平旦慧,下晡甚,夜半靜。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補之,酸瀉之。晡,音逋。[批]自此以下五節,言五臟之病,既可於月日時三者決其生死起復。故治病者,當順其各髒之所欲,以行其補瀉也。
註:肝病禁風者,以肝主風。虛則邪多湊之,故預禁以避之也。
講:病在肝臟者,金為之克賊也。夏月火旺,克去賊木之金,其病必愈。若是夏不愈,移至秋月,金乘旺令,病當更甚。使秋不死,則至冬水旺,木得生氣,可以自持。及至於春,旺氣臨身,得以復起而生矣。但肝主風邪,肝虛而病易於招風,無論何月,俱不可當風坐臥也。由月而論之日,肝病者,愈在能制賊之丙丁日。丙丁不愈,加於勝己之庚辛日。庚辛不死,持於生己之壬癸日,起於自旺之甲乙日。由日而論之時,凡肝病者,平旦寅卯之時,木氣當旺,其人爽慧,下晡申酉之時,金氣當旺,其病反甚,夜半亥子之交,水氣當旺,其人安靜。肝臟之病,其所應之月日時如此。然而木之為氣也,喜條達而惡抑鬱。使肝有時,急而欲散,則又宜食金味之辛,以發散之,其散之者,蓋以肝欲散,故用辛散之品,順其性以補之。若散而不聚,則又宜用木味之酸者,反為之斂以瀉之。
病在心,愈在長夏,長夏不愈,甚於冬,冬不死,持於春,起於夏,禁溫食熱衣。心病者,愈在戊己,戊己不愈,加於壬癸,壬癸不死,持於甲乙,起於丙丁。心病者,日中慧,夜半甚,平旦靜。心欲軟,急食咸以軟之,用咸補之,甘瀉之。長,平聲。
註:心病禁溫熱者,以心主熱,虛則邪從其類,故禁之,勿使相湊也。
講:病在心臟者,水為克賊也。長夏土旺,克去賊火之水,其病必愈。若長夏不愈,移至冬月,水乘旺令,病當更甚。使冬不死,則至春水旺,火得生氣,可以自持。及至於夏,旺氣臨身,則復起而生矣。但心主熱邪,心虛而病,其熱易入。無論何月,俱不可溫食熱衣也。由月而論之日,凡心病者,愈在能制賊之戊己日。戊己不愈,加於勝己之壬癸日。壬癸不死,持於生己之甲乙日,起於自旺之丙丁日。由日而論之時,凡心病者,日中巳午之時,火氣當旺。其人爽慧,夜半亥子之交,水氣當旺,其病必甚。平且寅卯之時,木氣當旺,其人安靜。心臟之病,其所應之月日時如此。然火之為氣,喜軟而惡緩,使心有時燥而欲軟,則又宜食水味之咸,以和軟之其軟之者,蓋以心欲軟之。故用咸軟之品,順其性以補之,若軟而過柔,則又宜用土味之甘者,反為之緩以瀉之。
病在脾,愈在秋,秋不愈,甚於春,春不死,持於夏,起於長夏,禁濕食飽食濕地濡衣。脾病者,愈在庚辛,庚辛不愈,加於甲乙,甲乙不死,持於丙丁,起於戊己。脾病者,日昳慧,日出甚,下晡靜。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用苦瀉之,甘補之。昳,音耋。
註:脾病禁濕氣者,以脾主濕虛則邪易為患,故預有以禁之也。
講:病在脾臟者,木為之克賊也。秋月金旺,克去賊土之木,其病必愈,若秋不愈,移至春月,木乘旺令,病當更甚。使春不死,則至夏火旺,土得生氣,可以自持,及至長夏旺氣臨身,得以復起而生矣。但脾主濕邪,脾虛而病易受濕,無論何月,俱不可濕食飽食濕地濡衣也。由月而論之日,脾病者,愈在能制賊之庚辛日,庚辛不愈,加於勝己之甲乙日,甲乙不死,持於生己之丙丁日,起於自旺之戊己日。由日而論之時,凡脾病者,日昳之戊時,土氣當旺,其人爽慧;日出之寅卯時,木氣當旺,其病反甚;下脯之申酉時,金氣當旺,其人安靜。脾臟之病,其所應之月日時如此,然土之為氣惡燥喜緩,使脾有時,不和而欲緩之,則又宜急食土味之甘者以緩之。至濕非火不能燥,宜用苦味以瀉之,惟脾欲緩,故用甘味以補之也。
病在肺,愈於冬,冬不愈,甚於夏,夏不死,持於長夏,起於秋,禁寒飲食寒衣。肺病者,愈在壬癸,壬癸不愈,加於丙丁,丙丁不死,持於戊己,起於庚辛。肺病者,下晡慧,日中甚,夜半靜。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用酸補之,辛瀉之。長,平聲。
註:肺病禁寒物者,以肺氣清冷,虛則寒邪易浸,故禁之惟恐不早也。
講:病在肺臟者,火為之克賊也。冬月水旺,克去賊金之火,其病必愈。若冬不愈,移至於夏,火乘申令,病當更甚。使夏不死,則長夏土旺,金得生氣,可以自持。及至於秋,旺氣臨身,得以復起而生矣。但肺惡寒邪,肺虛而病,易於受寒,無論何月,俱不可以寒飲食寒衣服,以干清寒之氣也。由月而論之日,凡肺病者,愈在能制賊之壬癸日,壬癸不愈,加於勝巳之丙丁日,丙丁不死,持於生己之戊己日,起於自旺之庚辛日。由日而論之時,凡肺病者,下脯之申酉時,金氣當旺,其人爽慧;日中已午之時,火氣當旺,其病必甚;夜半亥子之交,水氣當旺,其人安靜。肺臟之病。其所應之月與日時如此,然金之為氣喜斂惡散,使肺有時氣耗而欲斂之,則又宜急食木味之酸者以收之。其收之者,蓋肺欲其收,故用酸斂之品,順其性以補之,若氣鬱不散,則又宜用金味之辛者,反為之泄以瀉之。
病在腎,愈在春,春不愈,甚於長夏,長夏不死,持於秋,起於冬,禁焠㶼溫熱食溫炙衣。腎病者,夜半慧,四季甚,下晡靜。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用苦補之,咸瀉之。焠,音翠。(),音哀。
註:腎病禁溫熱者,以腎氣惡燥熱,虛則易於助邪也。
講:病在腎臟者,土為之克賊也。春月木旺,克去賊水之土,其病必愈。若春不愈,移至長夏,土乘旺令,病當更甚。使長夏不死,至秋金旺,水得生氣,可以自持。及至於冬,旺氣臨身,得以復起而生矣。但腎氣惡燥,腎虛而病,其燥易入,無論何月,俱不可以焠燒熱及溫熱之食、溫炙之衣,助其燥熱之氣也。由月而論之日,凡腎病者,愈在能制賊之甲乙日,甲乙日不愈,甚於勝己之戊己日,戊己日不死,持於生己之寅辛日,起於自旺之壬癸日。由日而論之時,凡腎病者,夜半之亥子時,水氣當旺,其人爽慧;四季之辰戌丑未時,土氣當旺,其病必甚;下晡申酉之時,金氣當旺,其人安靜。腎臟之病,其所應之月與日時如此。然水之為氣,喜堅惡軟,使腎有時而欲堅,則又宜急食火味之苦以堅之,其堅之者,蓋以腎欲堅,乃用苦堅之品,順其性而補之,若堅太過,則又宜用水性之咸者,反為之軟以瀉之。
夫邪氣之客於身也,以勝相加,至其所生而愈,至其所不勝而甚,至其所生而持,自得其位而起,必先定五藏之脈,乃可言間甚之時,死生之期也。藏,去聲。間,去聲。[批]邪之客入,必以所勝乘不勝也,故得其五臟應時之真脈者,乃能辨其間病之甚,而明其死生之期也。
註:診病者,知五臟之平脈,而後察其勝與不勝,則生死可預決矣。
講:夫四時五風,非時之氣,如客自外來而留滯於其身也,必以邪氣勝於己之日,乃相加而為病;故至己所生之日,邪為我克,而病必愈;至己所不勝之日,我為邪克而病必甚,至其所生己之日,受氣相助,而能自持;至自得其位之日,旺氣乘之,而復起矣。診病者,必先定五臟應時之本脈,現在何部,中在何經,應在何氣,主在何時,始可以言病間甚之時,而決其甚起,斷其愈持,以指其死生之期也。
肝病者,兩脅下痛引小腹,令人善怒,虛則目無所見,耳無所聞,善恐如人將捕之,取其經,厥陰與少陽,氣逆,則頭痛耳聾不聰頰腫,取血者。(),音荒。[批]此以下五節,言五臟之病各有部分,各有症見,當循其經穴之所主而專治之,不得妄用針石也。
註:此肝之實邪與虛為病,而其見症施治如此也。
講:如肝志主怒,其脈布兩脅入小腹。凡肝之邪實為病者,必兩脅下痛引小腹,致令其人悻悻然而善怒,兼膽脈入耳中,至目銳眥。肝脈之入頑顙,連目絡系,二經相為表里,使其病久而虛,則必目為之不明,然而無所見,耳為之不聰,蠢蠢然而無所聞。兼魂散血枯,惕然善恐,狀如有人之將捕而捉也。肝病至此,則當取其本髒之經穴,所謂足厥陰肝與足少陽膽而酌刺之。且肝脈與督脈,會於巔,下頰里,膽脈入耳,循頰車,若病氣逆而上行,其邪必實於上,而頭為之痛,耳為之聾,頰為之腫也。此又不獨取其經,而當取其在經之血者。蓋欲瀉其實,必以見血為度也。
心病者,胸中痛,脅肢滿,脅下痛,膺背肩甲間痛,兩臂內痛。虛則胸腹大,脅下與腰相引而痛。取其經少陰太陽,舌下血者。其變病,刺郄中血者。郄,音隙。
註:此心之實邪與虛為病,而其見症施治如此也。
講:心脈起心中,下膈,出腋下,行心主之後,而循臂內後廉也。至小腸之脈,出肩繞肩胛,入缺盆而上頰也。二經相為表里,故邪實於心而病者。凡經脈所行之處,皆相引為痛也。兼之根腎護心,代心君而受邪者,心主也,其脈下脅循三焦,循胸出脅而抵腋下,故心病久而虛者,其證胸腹大,腋下與腰相為引痛。心疾至此,則當取其本髒之經穴,所謂手少陰心與手太陽小腸而酌刺之,並宜取其舌下之血,以瀉其心之實者。至其心之變病,邪在手少陰之郄,則又當取手掌後脈中,去腕五分之郄而刺中其血者。
脾病者,善飢肉痿身重,足不收行,善瘛腳下痛。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取其經,太陰陽明少陰血者。瘈,音掣。
註:此脾之實邪與虛為病,而其見症施治如此也。
講:脾化物主肉而統四肢者也,故邪實於脾者,水谷易消而善飢,肌膚日瘦而肉痿,且身無力而沉重,足縱弛而不收也,兼足抽掣而善瘈,腳根病而下痛。若正氣久虛,則又不同其症,當腹為之脹滿,腸為之雷鳴並時而飧泄,水谷俱下,食物為之不化矣。脾病至此,當取其本經之穴,所謂足太陰脾、足陽明胃及足少陰腎,分酌刺之,以出其血者。
肺病者,喘咳氣逆,肩背痛,汗出尻陰股膝髀腨胻足皆痛。虛則少氣不能報息,耳聾嗌干。取其經,太陰、足太陽之外、厥陰內血者。尻,考平聲。腨,音端。胻,音行。
註:此肺之實邪與虛為病,而其見症施治如此也。
講:邪實於肺而為病者,證見喘息不定,聲咳不止,氣不下降而上逆也,兼肩皆引痛,身常汗出,以及尾骨之尻,便門之陰,脛本之股,合骨之膝,輔股之髀,踝上之腨,足脛之脛,凡足部以上,皆見痛苦。若病久而虛,則呼吸少氣甚至失其接續不能報息,兼見上氣衰而耳聾,津液枯而嗌干者,皆太陰肺經、太陽膀胱與厥陰肝經之過。蓋太陰肺主氣與皮毛,其脈行肩臂,清虛而升清陽者,病則邪實陽陷,宜取其本經而酌刺之。太陽膀胱主尻陰及股膝髀腨胻足之外,兼為諸陽之宗,故亦取太陽於足外廉而瀉之。至取厥陰內血者,以足內屬厥陰,而且肺邪必傳於肝,亦宜刺之以瀉其氣也。
腎病者,腹大脛腫,喘咳身重,寢汗出憎風。虛則胸中痛,大腹小腹痛,清厥意不樂。取其經,少陰太陽血者。樂,入聲。
註:此腎之實邪與虛為病,而其見症施治如此也。
講:少陰腎脈,上腨內,循腹入肺。故邪實於腎而病者,腹大脛腫而喘咳也,兼腎主骨,司陰而納氣,脈貫膈入肺而入胸中,且絡膀胱,循腹里上自幽門,下至橫骨,故病則骨痿身重,表疏汗出,以及衛氣虛而遇風即憎也,甚至病久而虛則胸中作痛,大腹小腹皆引痛不止焉。且陰盛陽衰,四肢皆清冷厥逆,腎虛心寒,其意皆煩悶而不樂。證見如此,皆宜取其本髒之經,如少陰太陽之血,以瀉其實者也。
肝色青,宜食甘,粳米、牛肉、棗、葵皆甘。心色赤,宜食酸,小豆、犬肉、李、韭皆酸。肺色白,宜食苦,麥、羊肉、杏、薤皆苦。脾色黃,宜食咸,大豆、豕肉、栗、藿皆咸。腎色黑,宜食辛,黃黍、雞肉、桃、蔥皆辛。辛散,酸收,甘緩,苦堅,咸軟。毒藥攻邪,五穀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氣味合而服之,以補精益氣。此五者,有辛酸甘苦咸,各有所利,或散或收,或緩或急,或堅或軟,四時五藏,病隨五味所宜也。藏,去聲。[批]五臟各有所宜之味,即各有所宜之藥,無論為正虛,為邪實,皆當酌其宜而用之也。
註:五臟有五味,五味各有所宜,能酌其宜,用之不差,則正虛邪實,皆瞭然心目矣。又何治之不當哉?
講:五臟之病與虛,其證治固如是已,然五味以養五臟,其食亦各有所宜焉。如肝屬木而青,苦急而喜緩者也,宜食土味之甘以養之,彼粳米、牛肉、棗、葵之類,皆甘味也。心屬火而色赤,苦緩而惡寒者,宜食木味之酸以養之,彼小豆、犬肉、李、韭之類。皆酸味也。肺屬金而色白,苦氣逆而喜利泄者也,宜食火味之苦以養之,彼麥與羊肉、杏、薤之類皆苦味也。脾屬土而色黃,苦濕而喜下行者也,宜食水味之咸以利之,如大豆、豕肉、栗、藿之類,皆鹹味也。腎屬水而色黑,苦燥而喜潤澤者也,宜食金味之辛以潤之,彼黃黍、雞肉、桃、蔥之類,皆辛味也。蓋五味之中辛屬金而性散,酸屬木而性收,甘屬土而性緩,苦屬火而性堅,咸屬水而性軟。其在毒藥,則用以攻五臟之邪;其在五穀,則用以養五臟之氣;其在五果,則用以助五臟之氣;其在五畜,則用以益五臟之氣;其在五菜,則用以充五臟之氣臊焦腥香腐之五氣與酸苦甘辛咸之五味,合而食之,以補五臟之精,而益五臟之氣。但此肝心脾肺腎之五者,其治有宜辛、宜酸、宜甘、宜苦、宜咸,主治各有利,或有時而當散,或有時而當收,或有時而當緩,或有時而當急,或有時而當堅,或有時而當軟。必因四時,審五臟,無論病之為虛為實。第隨其五味之所宜而調治之,庶邪可去,而正可復矣。
宣明五氣篇第二十三
此言五氣不同為患各異,觀於五入,以及五病、五並、五惡、五液、五禁、五發、五亂、五邪、五臟、五主、五勞,合之五脈,可然矣。
五味所入:酸入肝,辛入肺,苦入心,咸入腎,甘入脾,是謂五入。藏,去聲。[批]五味入髒各以氣感,宜則養過則傷也。
註:五味各入其髒,虛則能養,過則必傷,故即味之所入,可以辨其病之所在。
講:天生五味,以養五臟,然其所入,各以類從。彼酸為木味,其於五臟,則同氣相求,而入於屬木之肝。辛為金味,其於五臟,則同氣相求,而入於屬金之肺。苦為火味,其於五臟,則同氣相求,而入於屬火之心。咸為水味,其於五臟,則同氣相求,而入於屬水之腎。甘為土味,其於五臟,則同氣相求,而入於屬土之脾。是謂五入。
五氣所病:心為噫,肺為咳,肝為語,脾為吞,腎為欠為嚏,胃為氣逆為噦為恐,大腸小腸為泄,下焦溢為水,膀胱不利為癃,不約為遺溺,膽為怒,是謂五病。[批]五臟五腑之病,不外五風五氣所發,然其傳變各有不同,觀於此,可以知所從事矣。
註:五臟五腑病各不同,症各有異,隨症施治,病無不愈也。
講:天之五風五氣,應乎五臟五腑,然其為病各有見證。彼邪在心,則心氣上出,而其病為噫。邪在肺,則肺氣上逆,而其病為咳。邪在肝,則肝氣委曲,而其病為語。邪在脾,則脾氣嗽咽,而其病為吞。邪在腎,則腎氣蹐跼,而其病為欠,與腎氣上噴而其病為嚏邪在胃。則胃氣逆行,而其病而噦,與腎氣乘胃而其病為恐。邪在大小腸,則陰陽之氣偏甚,病注下而為泄,邪在下焦,則分注之。氣窒礙病,汜溢而為水,至若膀胱邪實,不能利其水道,則氣無以行其濁穢,而其病為癃殘。下焦氣弱,不能約束膀胱,則氣無以固其津液,而其病為遺溺。與夫邪在膽,則剛正之氣變為激烈,決斷之氣變為奮擊,其病之生也,則又為怒。是之謂五病。
五精所並:精氣並於心則喜,並於肺則悲,並於肝則憂,並於脾則畏,並於腎則恐,是謂五並,虛而相併者也。[批]五精所並必乘其虛,因虛而邪氣與勝氣乘之,則所並之髒,必有證見也,故分舉之。
註:此本氣自病也。五精,五臟之精氣。並者,合而為一也。五臟之精氣,各得其平則無病。若一髒有虛,則七情氣動,邪必湊而相併也。
講:五臟之精氣以各平為主,若合併一髒則以勝氣乘虛。其病立見如五精,所並其精氣獨並於心,則心虛邪實,其志必顯而為過喜之病。獨並於肺,則肺虛邪實,其志必顯而為過悲之病。獨並於肝,則肝虛邪實,其志必顯而為過憂之病。獨並於脾,則脾虛邪實,其志必顯而為過畏之病。獨並於腎,則腎虛邪實,其志必顯而為過恐之病。是之謂五並。然所謂並者,以虛之所在邪與勝氣,即湊而相併,以助七情之動者也。
五臟所惡:心惡熱,肺惡寒,肝惡風,脾惡濕,腎惡燥,是謂五惡。藏,去聲。惡,俱去聲。[批]五臟之性各有所惡,得其所惡,治之以欲,欲遂而惡去矣。
註:惡者,惡其邪之傳已也,能辨其髒之所惡則某髒為某邪,即能去其所惡,而使髒得其安也。
講:人之五臟,各有所惡,惡者何?謂其傷已而厭之也。如熱傷心者也,心臟之所惡,即在乎熱。寒傷肺者也,肺臟之所惡,即在乎寒。風傷肝者也,肝臟之所惡,即在乎風。濕傷脾者也,脾臟之所惡,即在乎濕。燥傷腎者也,腎臟之所惡,即在乎燥。是之謂五惡。
五藏化液:心為汗,肺為涕,肝為淚,脾為涎,腎為唾,是為五液。藏,去聲。[批]五臟之液。所以養五臟者也。今既變化而出。非邪之為患。即虛之為□□者其善察之。
註:液,津液也。五臟調和,各歸其髒,以滋養正氣,虛則各因其髒氣而變化,實則各隨其邪氣而發泄,按髒施治投無不利矣。
講:五臟各有津液,虛則氣不固而液出,病則邪有餘而液亦出。然五液之出,各有所化。如心臟之液,循血脈之溪會而出,化則為汗。肺臟之液,循肺竅之鼻穴而出,化則為涕。肝臟之液,循肝竅之目孔而出,化則為淚。脾臟之液,循脾竅之口而出,化則為涎。腎臟之液,循腎竅之廉泉而出,化則為唾。是之謂五液。
五味所禁: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咸走血,血病無多食咸;苦走骨,骨病無多食苦;甘走肉,肉病無多食甘;酸走筋,筋病無多食酸。是謂五禁,無令多食。[批]知五味之所禁,即知五味之養,庶不至以仇為恩,認傷我者為生我矣。
註:禁,止也。五味各隨其病之所宜,各辨其病之所禁,宜則可以多食,謂其能補正氣,禁則無令多食,恐其過傷增病也。
講:五味雖各有養,然亦各有所禁。如辛味走氣分,而泄氣者也,凡氣弱病者,慎無多食辛味也。鹹味走血分,而凝血者也,凡血積病者,慎無多食鹹味也。苦味走骨分,而堅骨者也,凡骨重骨痛病者,慎無多食苦味也。甘味走肉分,而助肉者也,凡肉腫肉脹病者,慎無多食甘味也。酸味走筋分,而斂筋者也,凡筋攣筋引病者,慎無多食酸味也。是之謂五禁。禁者何?無使其過食,而復有所傷也。
五病所發:陰病發於骨,陽病發於血,陰病發於肉,陰病發於夏,陽病發於冬,是謂五發。[批]陰病發於骨者,陰勝自傷也。陽病發於血者,陰不勝陽也。陰病發於肉者,陰偏極也。至陰病發於夏,陽病發於冬者,皆正不勝邪,偏勝乘虛之過也。
註:發,發泄也。陰陽偏勝,陰病發陰,陽病發陽,各以氣感,是謂五發。
講:五臟之氣,有陰有陽,其均平而無偏勝者,固無所謂病矣。若一有所偏,則勝氣相乘,即發為病。然病之所發,必有所始,如陰勝之病,陰勝者自傷,其病必發於腎,所主之骨而在陰。如陽勝之病,陽勝者消陰,其病必發於心,所生之血而在陰。且陰勝之病,偏於陰,而為患於陰,其病必發於脈所行之肉分,而凝滯為殃,發於脾所主之肌肉,而積聚作害也。至若陰虛之病,陽為禍也,一遇夏日火熱,亢陽消陰,其邪愈盛,其正愈虛,而病必發。陽虛之病,陰為禍也,一遇冬日氣冷,寒水滅火,其正益敗其邪益滋,而病必發。是之謂五發。
五邪所亂:邪入於陽則狂,邪入於陰則痹,搏陽則為巔疾,搏陰則為喑,陽入之陰則靜,陰出之陽則怒,是謂五亂。[批]五邪之亂不外陰陽,得其邪之陰陽,辨其分之陰陽,任他變亂,皆不難治。
註:邪亂五臟,不外陰陽,當於症所見之部分,以辨其為陰為陽之盛衰,庶治無不中,而亂無不平矣。
講:五臟正虛,邪即從而亂之,然邪有陰陽之分,如陽邪入並於陽分,謂之重陽,陽主躁動,則令人狂。陰邪入並於陰分,謂之重陰,陰主凝結,則為寒痹。至邪氣搏於陽分者,諸陽皆屬於頭,頭部有邪,則為巔頂之疾。邪氣搏於陰分者,三陰皆循於喉咽,喉有邪,則為喑啞之證。至陽虛陰實,陽入於內而之陰,則陽虛生外寒。陰實生內寒,內外皆寒,陰甚極矣,陰甚則安而靜也。陰虛陽實,陰出於外而之陽,則陰虛生內熱。陽實生外熱,內外皆熱,陽甚極矣,陽極則躁而怒也。此五邪之亂陰陽也,是之謂五亂。
五邪所見:春得秋脈,夏得冬脈,長夏得春脈,秋得夏脈,冬得長夏脈,名曰陰出之陽,病善怒不治,是謂五邪,皆同死不治。[批]五邪之見,必須有邪,方為無害。如無各邪,皆屬不治,即間有可治者,要必肝腎兩經,猶有生氣,脈見和緩。不然,決難復起。
註:五臟病之可治者,必無克害而後能治,若各髒受克,死日可期矣。
講:五臟各有勝己之邪,其脈見有外感者,固屬邪勝。若所見無外感者,如春病而得秋脈,為金克木也;夏病而得冬脈,為水克火也;長夏而得春脈,為木克土也;秋病而得夏脈,為火克金也;冬病而得長夏脈,為土克水也。種種邪脈所見,謂之真髒陰脈,而無陽和胃氣,名曰陰出之陽,病不作怒尚有可治,若病而善怒,則肝水已燥,生生之本已亡,定主不治。是之謂五邪,皆同死不治之症也。
五藏所藏: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腎藏志,是謂五藏所藏。五藏,俱去聲,余俱平聲。[批]知五臟之所藏即使其藏者不失,則髒氣自不外溢矣。
註:《靈樞經》云:兩精相搏謂之神,隨神往來謂之魂,並精出入謂之魄,心有所憶謂之意,意之所存謂之志,此五臟之所藏也。
講:五臟各有所藏,如心之為髒,則藏虛靈不昧之神;肺之為髒,則藏人身運動之魄;肝之為髒,則藏人生知覺之魂;脾之為髒,則藏心之所發之意;腎之為髒,則藏意之所存之志,是之謂五臟之所藏也。
五藏所主:心主脈,肺主皮,肝主筋,脾主肉,腎主骨,是謂五主。藏。去聲。[批]五臟既各所主,故失其主者,其外立現,由其外以察其內,其病無不確也。
註:謂之主者,存亡以之,治亂以之,各有所主,以為依歸也。
講:五臟各有所主,如心屬火,而脈賴以生,其所主則人身之脈也;肺屬金,而皮賴以榮,其所主則人身之皮也;肝屬木,而筋賴以養,其所主則人身之筋也;脾屬土,而肉賴以實,其所主則在肉也;腎屬水,而骨賴以堅,其所主則在骨也。是之謂五主。
五勞所傷:久視傷血,久臥傷氣,久坐傷肉,久立傷骨,久行傷筋,是謂五勞所傷。[批]勞必有傷,傷勿再勞,善養身者,其默識之。
註:勞謂勞神也,勞不可久,久則有傷。傷者,損也,又戕害也。凡視臥坐立行,至於過久,而血氣肉骨筋五臟必為之傷損也。
講:五臟不可過勞,過勞即有所傷。夫五臟何所勞?謂其勞於外,而傷於內也。如久視而勞,則傷其心所生之血;久臥而勞,則傷其肺所主之氣;久坐而勞,則傷其皮所主之肉;久立而勞,則傷其腎所主之骨;久行而勞,則傷其肝所主之筋。是之謂五勞所傷也。
五脈應象:肝脈弦,心脈鉤,脾脈代,肺脈毛,腎脈石,是謂五臟之脈。[批]五臟應五行,五行通四時之氣,故其脈亦各有相應之象,善治病者本此五脈之應象,以診四時之主氣客氣,五臟之本病邪病。變而通之,神而明之,罔不見其應如響矣。
註:五臟各有本脈,隨四時之旺氣以應象,平則相安,過則現證,能因脈象以施其治,則五臟之病,不能逃矣。
講:五臟之本脈,各有所應之形象。如肝臟之脈,主風木而旺春,其應象也,則端直以長而弦。心臟之本脈,主君火而旺夏,其應象也,則來盛去衰而鉤。脾臟之本脈,主濕土而旺四季,其應象也,則軟緩相繼而代。肺臟之本脈,主燥金而旺秋,其應象也,則輕虛以浮而毛。腎臟之本脈,主寒水而旺冬,其應象也,則沉實以搏而石。是之謂五臟之本脈也。
血氣形志篇第二十四
此言諸經血氣,有多有少;內外形志,有苦有樂;審其多少,以調陰陽;察其苦樂,以和表里;治無不當,病無不去也。
夫人之常數,太陽常多血少氣,少陽常少血多氣,陽明常多氣多血,少陰常少血多氣,厥陰常多血少氣,太陰常多氣少血,此天之常數。[批]舉陰陽各經血氣之多少者,正以明人身之常數,即天所生之常數也。
註:常數,定數也。六經血氣,雖各有多少不等,要皆天之常數使然也。治之者,當分其經之血氣多少,以為之補瀉焉。
講:人之氣血,即天之陰陽也,數有一定,無稍乖焉。但陰陽有消長,血氣有盈虛不得其數之常。何以知有餘不足,為之補正而救偏乎?夫人之生也,其合於天度自然無過者,是為常數。此數之中,加一分不得,減一分不得,最宜留心體察,以詳其一定不易之機。如太陽本經,常多血少氣;少陽本經,常少血多氣;陽明本經,常多氣多血;少陰本經,常少血多氣;厥陰本經,常多血少氣;太陰本經,常多氣少血。凡此皆天然之定數也。使以為多而瀉之,以為少而補之,皆失其常,而不明其數之機者也。無惑乎,陰陽偏勝氣血為之不調矣。有志斯道者,尚其於常數之外,酌其孰過多,孰過少,而補之瀉之,則得矣。
足太陽與少陰為表里,少陽與厥陰為表里,陽明與太陰為表里,是為足陰陽也。手太陽與少陰為表里,少陽與厥陰為表里,陽明與太陰為表里,是為手之陰陽也。[批]表里者,內外也。二經相匹,內外合行,故曰相為表里。然三陽主表,三陰主里,無分手足,皆一體也。
註:按《靈樞》十二經絡:足太陽膀胱,行足外後廉,下踹出踝,循小指外側之至陰穴。足少陰腎,行足內後廉,起足小指,下斜趨足心。足少陽膽,行足外廉,下抵絕骨,出外踝,循跗入小指次指之間,其支者,別跗入大指循指歧骨,穿爪甲。足厥陰肝行足內廉,起足大指叢毛之際,去內踝一寸,上踝八寸,交出太陰之後。足陽明胃行足外前廉,循脛足跗中指,其支從中指入大指厲兌之穴。足太陰脾,行足內前廉,起於兩足大指之端,循指內側白肉之際,其上內踝後循脛骨,從後交出厥陰之前。是為足陰陽也。至於太陽小腸行手外後廉,起於小指之端,循手外側,上腕出踝中。手少陰心行手內後廉,抵掌後銳骨之端,循小指之內。手少陽三焦,行手外廉,起小指次指之端,上出兩指之間。手厥陰心包行手內廉,入掌中,循中指,其支別掌中,循小指次指之端。手陽明大腸行手外前廉,起於大指次指之端。手太陰肺行手內前廉,循魚際,上大指之端,其支從腕後,直出次指內廉。是為手之陰陽也。
講:六經之血氣,既有多少已。而六經之陰陽,尤各有表里,為手為足,可不辨哉?如膀胱為足太陽,與腎為足少陰者,相為表里;膽為足少陽,與肝為足厥陰者,相為表里;胃為足陽明,與脾為足太陰者,相為表里。此六者,是三陰三陽之行於足,而為足之陰陽也。如小腸為手太陽,與心為手少陰者,相為表里;三焦為手少陽,與心主為手厥陰者,相為表里;大腸為手陽明,與肺為手太陰者,相為表里。此六經者,是三陰三陽之行於手,而為手之陰陽也。知此則六經之在表在里,為手為足,對待匹偶,而不失其次也。
今知手足陰陽所苦,凡治病,必先去其血,乃去其所苦,伺之所欲,然後瀉有餘,補不足。[批]苦以實邪作痛言,故痛在某經部分,即先刺去某經之惡血,使邪隨血出,然後伺其情之所欲,以審其某經之虛實,而補瀉之也。
註:苦,謂病也。凡治病者,既知其苦以去邪,復伺其欲以施治,則補瀉可無失矣。
講:今於六經之氣血,而議其多少,與六經之表里而明其手足,則病之所苦不獨於氣血間得之,且早於手之三陰三陽與足之三陰三陽內知之矣。凡治病者,無徒取其經而刺之,必先去其本經凝滯之惡血,使邪隨血出,乃能去其所苦,而不為災。然此特治外之病而不足以治內之病,又必窺伺其情之所欲,以別其內之所傷,然後從而瀉其有餘之實,補其不足之虛,庶正可扶,邪可去,血氣調和,陰陽為之兩平矣。
欲知背俞,先度其兩乳間,中折之,更以他草度去半已。即以兩隅相拄也,乃舉以度其背,令其一隅居上,齊脊大椎,兩隅在下,當其下隅者,肺之俞也。復下一度,心之俞也。復下一度,左角肝之俞也,右角脾之俞也。復下一度,腎之俞也。是謂五臟之俞,灸刺之度也。[批]此言欲知五臟之俞而灸刺者,當明其度之之法,而後其俞的灸與刺,乃不爽也。度其背以上度字,俱入聲,下一度以下度字,俱去聲。拄,去聲,音主。
註:拄,支也,謂支分計度,以兩隅均分,為三隅也。
講:六經轉輸,各有經穴布列,咸在於背。欲知背俞,當先以草度量其兩乳之間,從中折為兩隅。更以他草度量中折之草,去其半斷而止,隨即以前中折之兩隅,支分相拄,分為三隅。然後乃舉三隅之草,以度其背,使其一隅在上,齊脊之大椎穴,兩隅在下,度脊之椎骨處由二隅而下度之,當其下隅者,即肺之俞也。由肺復下一度,即心之俞也。由心復下一度,左角即肝之俞也,右角即脾之俞也。由肝脾之中,復下一度,即腎之俞也。是之謂五臟之經穴,灸刺之法度也。
形樂志苦,病生於脈,治之以灸刺。形樂志樂,病生於肉,治之以針石。形苦志樂,病生於筋,治之以慰引。形苦志苦,病生於咽嗌,治之以甘藥。形數驚恐,經絡不通,病生於不仁,治之以按摩醪藥。是謂五形志也。樂,俱入聲。咽,音煙。嗌,音益。數,音朔。[批]形志苦樂,治病之原,凡業醫者急宜三復斯言。
註:此言病必究其所以生,而後施治不差,形志乃安也。
講:凡人之病,外發於形,內見於志。觀形察志可以知病之所在,而得其治之原也。如形色光澤,是謂樂也。心志不遂,是謂苦也。形樂志苦者,筋骨無所傷,血脈有所滯,其病主生於脈,宜治之以灸而去寒,治之以刺而去實。與無筋骨之勞而形樂,無血脈之滯而志樂者,陰陽各適,氣血咸和,宜無病矣。而不知,過於厚味,變起膏梁,脾受其害,病旋生於肉焉,治之宜以針以石為之去郁而散積也。及形勞而筋力疲苦,志逸而心神安樂者,此血脈無傷而病生於筋者也,宜治之以熨烙導引,宣通氣血以營養筋節也。至若萬事勞形而形苦,百憂感心而志苦,陰陽兩傷,內外為患,非癆嗽喘咳即氣血痰飲,皆病之生於咽嗌者也,宜治之以調和陰陽,補益血氣之甘藥。推之形數驚悸,則氣亂可知,形數恐怖,則氣下可知,營氣結積,經絡不通,久之為痺,手足麻木而生不仁之病矣。治之宜以按摩之法,醪藥之品,為之外運其氣而內行其血也。是之謂五臟之形,五臟之志也。形志明而治不已,得其要哉。
刺陽明出血氣,刺太陽出血惡氣,刺少陽出氣惡血,刺太陰出氣惡血,刺少陰出氣惡血,刺厥陰出血惡氣也。惡,俱去聲。[批]諸經之刺,各有不同。刺者當隨其本經血氣之多寡,以定其出與惡焉。
註:出之雲者,由其天數之多,則宜去之,恐留余邪也。惡之雲者,由其天數之少,則不可去,恐敗正氣也。
講:三陰三陽之血氣,既有多少之不同,則刺之豈可以一律論哉?必也刺陽明一穴,以本經之多氣多血,則出其血氣,而不使余血餘氣。刺太陽一穴,以本經之多血少氣,則第出其血而惡傷其氣。刺少陽一穴,以本經之少血多氣,則第出其氣而惡傷其血。刺太陰一穴,以本經之多氣少血,則第出其氣而惡傷其血。刺少陰一穴,以本經之少血多氣,則第出其氣而惡傷其血。刺太陰一穴,以本經之多血少氣,則第出其血而惡傷其氣。即此已見出者,去有餘,勿遺邪也。惡者,補不足,恐傷正也。血氣形志之辨如此,治病者固當熟習,尤宜會通也。
寶命全形論篇第二十五
此言人生形命,天生地成,宜法四時以調血氣,為虛為實,有陰有陽,不可偏勝,治之宜精也。
黃帝問曰:天覆地載,萬物悉備,莫貴於人。人以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君王眾庶,盡欲全形,形之疾病,莫知其情,留淫日深,著於骨髓,心私慮之。余欲針除其疾病,為之奈何?岐伯對曰:夫鹽之味咸者,其氣令器津泄;弦絕者,其音嘶敗;木敷者,其葉發;[批]肝木喜條達,但過於升,則肝反自傷,故云木敷者其葉發。病深者,其聲噦。人有此三者,是謂壞府,毒藥無治,短針無取。此皆絕皮傷肉,血氣爭黑。發,音薄。弦,絃通。
註:發,謂飄發也。府,中宮也。人有上三者之病,則中和之氣敗絕,故中宮之府壞也。
講:黃帝問曰:天覆於上,地載於下,一覆一載,人物生焉。期間形形色色,雖萬物悉備,而要莫貴於人。人也者,以天地清淑之氣而生,以四時陰陽之法而成,雖貴而君王,賤而眾庶,悉知寶命,盡欲全形。但形生於世,有勇有怯,有勞有逸,一旦正傷於內,邪感於外,疾病即從此而生。惜乎初生之時,人莫知其受病之由,從之邪留於中,浸淫日深,由表達里,甚且著於骨髓。余也心私慮之,意欲用九針之法,以除其疾病,為之施治,其奈之何?岐伯對曰:病有淺深,時有久暫,針之為用,雖可除病,亦第可施之五臟相濟者,而不可用之一髒獨乘者也。不見夫鹽之為味,本至咸者,其氣至陰,貯之能令器中津泄,人身水化獨行,亦猶是也。若五臟俱敗,惟腎獨存,則陰盛陽虛,氣必不固,鮮不遺精寢汗,咳血泄瀉者矣。又不見琴瑟之有弦,所以播音也,如弦將絕者,其音必嘶,而不足聽,亦猶人身肺主聽,肺絕則五臟之氣俱絕。無論為心,為肝,為脾,為腎,其音之發而為宮商角徵羽者,皆嘶敗也。且不見山林有木,不能無葉也,如木已敷者,其葉必發而飄墮,亦猶人身肝主木,肝盛者其陽必偏,無論為金,為火,為水,為土其氣之敷布於眼耳鼻舌口者,皆散亂也。此三者俱屬偏陰偏陽為患,以故人之病深,其聲必噦。噦者,胃氣作逆也,胃逆則中敗,無異味咸津泄,弦絕聲嘶,木敷葉發,何也?蓋此三者,是謂壞府,雖有妙藥無能為治雖有神針無所用取。況病勢至此,皆屬絕皮傷肉,形骸已脫,氣血爭黑,脈色衰敗之候乎?
帝曰:余念其痛,心為之惑亂反甚,其病不可更代,百姓聞之以為殘賊,為之奈何?岐伯曰:夫人生於地,命懸於天,天地合氣,命之曰人。人能應四時者,天地為之父母;知萬物者,謂之天子。更,去聲。[批]既天地合氣,乃命曰人,故人之能應四時,以天地為生我之父母者,明乎萬物體之理,而象天以養陽,象地以養陰,陰陽合同,不啻上天之子也。
註:更代者,謂更易時日也。殘賊者,謂殘忍其死而賊害也。
講:黃帝曰:味咸津泄,弦絕聲嘶,木敷葉發,彼病深聲噦者,即類此三者,而謂之壞府,則誠不可以不治矣。第余念其絕皮傷肉,氣血爭黑,種種痛苦,不覺心為之迷亂昏惑,反有甚於患病者。兼其病不治,即不可以時日更代,命如倒懸,時系須臾,恐百姓聞之,以我坐視不救,謂為殘賊不仁之人矣,為之奈何?岐伯對曰:夫人之生也,形成於地,命懸於天,天地合氣,立命全形,乃謂之人。故人能應四時,而合其序者,即能以四時調神,而上復其天之氣,下食其地之力,風雨晦明,常相交警,而以天地為之父母也。至若能知萬物,而得萬物之情者,則能參贊位育,上因天時,下行地利,代天行化,而謂之天子矣。
天有陰陽,人有十二節;天有寒暑,人有虛實。能經天地陰陽之化者,不失四時;知十二節之理者,聖智不能欺也;[批]天子者,繼天立極者也。人能以其身之十二節,應天之六陰六陽,以其身之氣血虛實,應天之寒暑消長。則造化在我,生死在我,雖神明不能欺也,又何惑亂之有哉?能存八動之變,五勝更立;能達虛實之數者,獨出獨入,呿吟至微,秋毫在目。呿,祛,遮切。
註:經,經理。存,存心。八動,八方之風也。變,變病也。五勝,五行之勝氣也。立,旺也。達,明達。數,微甚之常數也。
講:天有六六之陰陽,人有十二節候,天有寒暑消長,人有氣血虛實,必能經天地陰陽之造化者,乃能隨時調養,不失其春溫夏熱秋涼冬寒之序。必深知十二節候之至理者,乃能明倫察物,不致為上根上勝,大慧大智所欺。然必能明八風發動之為變者,乃能歷五方之勝氣,更相生旺,而不為災。且必能達虛實動靜之常數者,乃能探補瀉之樞機,獨出獨入,而無所損。理陰陽,知節候,存八風,達虛實,如此雖臥息而呿,詠嘆而吟,一切至微之疾,細如秋毫者,皆朗朗然,如在目前也。
帝曰:人生有形,不離陰陽,天地合氣,別為九野,分為四時,月有大小,日有短長,萬物並至,不可勝量,虛實呿吟,敢問其方。岐伯曰:木得金而伐,火得水而滅,土得木而達,金得火而缺,水得土而絕,萬物盡然,不可勝竭。故針有懸布於天下者五,[批]人身形氣皆本乎陰陽五行,然五行不無盛衰。有盛衰,是以有生克。故古人合天地之氣,而別野為九,分時為四,考日月之大小短長,著為五針,以治人身五臟之病焉。黔首共餘食,莫知之也。長,平聲。黔,音鉗。
註:五行各有勝克之理,萬物亦然,此理可以類推,而不可以勝竭也。五針詳見下文。黔首,黑髮也。餘食,猶言其餘一切飲食之人也。木得土而達者,達,旁通也,土性堅實,一遇木克,則旁通四達矣。
講:黃帝問曰:人之生也,雖有形骸,不離陰陽。陰陽者,天地之元氣也。此氣一合別之而為九野,分之則為四時,然期間有升降,有盈虛,以故一歲之月有大小焉,以候其氣一月之日有長短焉,以變其化,氣化所施,萬物並至,生長收藏,各以其時,紛紛紜紜不可勝量。何以知五臟之虛實,五氣之呿吟乎?敢問其方。岐伯對曰:五臟各有勝克,欲知其方,當知其勝,如水克火者也,故火得水而滅;木克土者也,故土得木而達;火克金者也,故金得火而缺;土克水者也,故水得土而絕,此五行相勝之定理,萬物盡然,不可勝竭。古人體察至此,特製此至妙至巧之針,以為補瀉而治其病,故針之懸布於天下者有五。惜黔首之民,共余於服食之中習焉不察,而莫能知其法之神也。
一曰治神,二曰知養身,三曰知毒藥為真,四曰制砭石小大,五曰知藏腑血氣之診。五法俱立,各有所先。今末世之刺也,虛者實之,滿者泄之,此皆眾工所共知也。若夫法天則地,隨應而動,和之者若響,隨之者若影,道無鬼神,獨來獨往。藏,去聲。和,去聲。[批]此言五針之法,當法天則地,獨往獨來,不獨補虛瀉實而已。
註:法天則地,則非末世眾工之所知也。道無鬼神者,言其道足以補化工,無復鬼神之能事矣。來者為神,往者為鬼,夫既道無鬼神,則往來者獨有我耳。
講:五針之法,果何謂乎?一曰內治其神,使情慾之所傷者,不為害於里,則志樂矣;二曰外養其身,使形骸之所苦者,不為患於表,則形樂矣;三曰知毒藥,為辨真其氣味所傷所入無妄施,明其君臣為佐為使有同用,補瀉咸宜,投罔不利矣;四曰制砭石大小,別乎陰陽,宜冬宜夏神其俞,審乎深淺,在肉在骨妙其工,去留合度,治得其神矣;五曰知臟腑血氣之診,則諸經之氣血多少,諸脈之髒象部分,為虛為實在表在里,豁然心目,貫以精神治之,抑復何難。五法之懸布於天下者如是,然法雖俱立,各有所先,不得所先,猶是執一。如方今末世之刺也,虛者補而實之,滿者瀉而泄之,此皆眾工之所知也。若夫上法天之陰陽寒暑,下則地之高下燥濕,其施治也,如聲之隨應而動其效立見,無異和者之若響,隨者之若影,至捷至速無俟晷刻,夫豈有鬼神之道行乎其中哉?蓋以功參造化,而有獨往獨來之妙,即視不見聽不問,體物不遺之鬼神,亦蔑以加矣。
帝曰:願聞其道。岐伯曰:凡刺之真,必先治神,[批]此言五針之法,又必以治神為先也。五藏已定,九候已備,後乃存針,眾脈不見,眾凶弗聞,外內相得,無以形先,可玩往來,乃施於人。藏,去聲,已,俱上聲。
註:真,要道也。先定五臟之脈,備察九候之診,得其太過不及之差,然後存意於用針之法。玩,玩弄精熟也。往,謂病源。來,謂變病。言必精熟往來,乃可施針於人。
講:黃帝曰:五針之法,既各有所先已,此其道,竊願聞之。岐伯對曰:大凡刺之要道,必先治神,以我之神氣,求合於病者之神氣。務使病者之五臟已定,得其病之所在,刺者之九候已備,審其證之所成。然後乃存神於針,依法詳察。如果眾脈不見敗絕之象,各部弗見凶危之證,外證內脈兩兩相得,方合至道。慎毋徒以形色為先務,謂形即可以玩已往之病源,與將來之變證,遂乃任意妄行,輕施其治於人也。
人有虛實,五虛勿近,五實勿遠,[批]此特舉虛實兩件,以明針刺之道也。至其當發,間不容瞚。手動若務,針耀而勻,靜意視義,觀適之變,是謂冥冥,莫知其形,見其烏烏,見其稷稷,從見其飛,不知其誰,伏如橫弩,起如發機。間,去聲。瞚,音順。
註:發,施針也。間,隔也。瞚,目動也。務,專一也。耀,針形光潔也。勻,均也。靜,不燥也。義,宜也。適,針氣所至也。變,為形氣改易。伏,謂植弩未動。橫弩,弩將發也。
講:獨是針刺之道,難補易瀉,不得其道,殘害非淺。蓋人之髒府,有虛有實,其實者固無妨瀉,若虛而亦瀉之,正氣豈不傷乎?況補失其宜,邪反留滯,終成厥痹之患。惟遇五臟之正虛者,天真已失,慎勿輕刺而近之。遇五臟之邪實者,客氣已勝,慎勿畏刺而遠之。故至其發針之時,間不容瞬,即一目動之間,不得間隔,必手與心齊,心動手動,專一若務,方為得勢。至所用之針,亦必光耀均勻,無垢無粗,乃為善利。而且方刺之候,尤必靜定其意,無使稍有偏側輕重,以視其針之所宜,以觀其形之變易。如是者,謂之針刺於內,已判未判,為補為瀉,尚在冥冥之中,而人莫知其形之際也。第見其針之不疾不徐,如烏烏然,見其針之不偏不倚,如稷稷然,且見其舉針來刺,其疾如飛,有不知其所以然者。不特此也,當其下針而針氣未至,其針之伏,宜如弓弩之橫,下針而針氣已至,其針之起,宜如機發之速,不然則邪有所留,正有所傷恐致生少,而見危多矣。
帝曰:何如而虛?何如而實?岐伯曰:刺虛者須其實,刺實者須其虛,[批]刺虛須實,實即所以補之也;刺實須虛,虛即所以瀉之也。經氣已至,慎守勿失,深淺在志,遠近若一,如臨深淵,手如握虎,神無營於眾物。已,上聲。
註:深淺在志者,謂肉厚宜深,肉薄宜淺,秋冬宜深,春夏宜淺,病在筋骨宜深,病在經脈皮膚宜淺也。
講:黃帝曰:五虛既不可近,五實既不可遠。然則當何如而治其虛?何如而治其實乎?岐伯對曰:刺虛者當補,必須陽至氣,實然後去針;刺實者宜瀉,必須邪去氣虛,然後去針。至若本經真氣已至,襲針最宜慎守,勿使瀉失。況刺之淺深在乎志,當於勇怯寒暑別其度,穴之遠近歸於一,不以四肢腹背異其氣。惴惴乎身如臨淵,手如握虎,生死存亡之際,正當專注其精神,無使營於眾物,而紛馳於外也。
八正神明論篇第二十六
此言八風正氣通乎神明,與時相應,內合人身,盈虛沉浮,調治宜慎也。
黃帝問曰:用針之服,必有法則焉,今何法何則?岐伯對曰:法則天地,合以天光。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凡刺之法,必候日月星辰,四時八正之氣,氣定乃刺之。[批]氣定二字,針刺要法,業醫者,其詳味之。
註:服,事也。法,法象。則,準則。八正,謂四立,二分,二至,合而為八也。凡此八者為周年正氣之時,必候此數者以定其氣,氣定乃可施刺也。
講:黃帝問曰:用針之事,微乎妙哉!其中必有法則焉,今問夫子果以何者為法象?何者為準則乎?岐伯對曰:人秉天地之氣以生,其病亦感天地之氣而發,用針之事,亦法則天地,合以日月星辰之天光而已。黃帝曰:夫子所謂法天地合天光,固已然,其理至微,願卒聞之。岐伯對曰:大凡針刺之法,必候日月之生滿廓空,星辰之躔次度數,四時之寒暑溫涼,八正之四立分至,一切陰氣陽氣,正氣間氣,氣莫不各有旺時,必各得其定,乃刺之也。
是故天溫日明,則人血淖液而衛氣浮,故血易瀉,氣易行;天寒日陰,則人血凝泣而衛氣沉。月始生,則血氣始精,衛氣始行;月郭滿,則血氣實;肌肉堅,月郭空,則肌肉減,經絡虛,衛氣去,形獨居。是以因天時而調血氣也。[批]此言因天時之升降,而調和氣血者,必候其日月而酌其寒暖盈虛也。
註:淖,和也。液,汁也。凝,聚也。泣,與澀同。此言天溫日明,血得溫而淖澤,衛氣因之流行而浮也。天寒日陰血得寒而錮蔽,衛氣因之凝注而沉也。施治者,其法時焉可也。
講:刺法如是,所以天氣溫和,日色晴明之時,則人血脈調和,流暢而淖液,是以衛外之氣,悉浮於表,刺之故血易瀉,氣易行也。若天氣嚴寒日色陰暗之會,則人血脈結聚滯澀而凝泣,是以衛外之氣盡沉於里,刺之則正易傷邪難去也,所謂候日者此也。又如月之初生,是為上旬,則人之血氣,始從精生,亦如月之哉生明然。衛外之氣,初行於表至月郭滿時,是為中旬,則人之血氣已至充實,亦如月之已到天心然,表之肌肉,各皆堅固。至月郭空陷,是為下旬,則人之肌肉漸至減削,亦如月之漸減清輝然,一身經絡,漸次虛耗,謂其衛氣已去,形骸獨存,豈尚可刺乎?所謂候月者此也,日月之候如此,是以古之針刺者,必因天時之升降,而調和血氣也。
是以天寒無刺,天溫無疑。月生無瀉,月滿無補,月郭空無治。是謂得時而調之。因天之序,盛虛之時,移光定位,正立而待之。[批]此復舉天之寒溫,月之盈虧,以明人身血氣盛虛有時,愈見刺之宜慎也。
註:正者,定也。立者,堅也。言用刺者,必當決定堅守以待時,不可有輕肆之意也。
講:古人候日候月,因天時而調血氣如此,是以天時嚴寒,血氣凝滯,切不可刺,天氣溫和,血氣流灌乃無所凝也。又如月始生,血氣始精,衛氣始行,斷無可瀉之理。月郭已滿血氣已實,肌肉已堅,絕無可補之理。至月郭已空,肌肉已減,經絡已虛,衛氣去而形獨居,已非可治之候。刺云乎哉,知此陰昇陽降,陽升陰降,一切妙法是謂得時而調之。然所謂得時者,蓋因天之序,以法則其盛虛之時,移日月星辰之天光,以定其旺位,位定然後正立而待之,無或差謬則得矣。
故曰月生而瀉,是謂藏虛;月滿而補,血氣揚溢,絡有留血,命曰重寶;月郭空而治,是謂亂經。陰陽相錯,真邪不別,沉以留止,外虛內亂,淫邪乃起。藏,去聲。重,平聲。[批]真邪不別,況以留止外虛內亂,淫邪乃起,皆誤刺亂經者,遺之害也。
註:揚,激揚也。溢,滿而洋溢也。留血,留止瘀血也。亂經,紊亂經氣也。陰陽相錯者,以陰為陽,以陽為陰也。真邪不別者,正氣與邪氣不能分辨也。沉以留止者,邪氣沉著,留止不去也。外虛者,衛氣虛也。內亂者,真氣亂也。淫邪者,邪氣浸淫也。
講:故先師僦貸季曰:使於月生之時而瀉之,則正氣必傷,髒失其真,虛邪內滯,是謂髒虛。使於月滿之時而補之,則氣血揚溢,邪難盡出,絡有留血,名為重寶。使於月郭空而治之,則氣血皆虛,本經不得受治,是謂亂經。經亂,則陰陽相錯,邪正不別,甚至邪沉於內而留止。氣虛於外而內亂,種種邪氣浸淫之病,即因之而起矣,可不戒哉?可不畏哉?
帝曰:星辰八正何候?岐伯曰:星辰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八正者,所以候八風之虛邪以時至者也。四時者,所以分春夏秋冬之氣所在,以時調之也。[批]此節當與下節合看,總見天忌之當知也。
註:春夏秋冬之氣所在者,如正二月人氣在肝,三四月人氣在脾,五六月人氣在頭,七八月人氣在肺,九十月人氣在心,十一二月人氣在腎之類也。
講:黃帝曰:周天二十八宿,躔度次舍各有定數,其與八風正氣相應者,將何以候之?岐伯對曰:星辰者,所以制日月之行度,而驗其盈虛者也。八正者,所以候八風之虛邪而審其時至者也。四時者,所以分髒氣之所在,而以時調攝者也。用針者,必知日月之躔次,然後能候營衛之氣舍,必知八風之正間,然後能候虛邪之傳變,必知四時之浮沉,然後能候陰陽之升降也。
八正之虛邪,而避之勿犯也。以身之虛,而逢天之虛,兩虛相感,其氣至骨,入則傷五藏,工候救之,弗能傷也,故曰:天忌不可不知也。藏,去聲。
註:兩虛之感,深則入骨而傷五臟,惟工知而救治之,則弗能傷甚矣,工不可不救之早也。
講:八正之氣,各有孤虛旺相之時,當其虛而邪氣乘之,即為虛邪,人感之者,最易為病,切宜謹避勿稍犯焉。倘或不然,以此身之虛弱,逢天之虛邪,則兩虛相感,表里為患其邪必及於骨,久之深入必傷五臟。當此之時,惟精於刺者,候其病之所在而救之,乃不能傷其性也,故語云凡天時八風之當忌者,不可不知也。
帝曰:善。其法星辰者,余聞之矣,願聞法往古者。岐伯曰:法往古者,先知針經也。[批]自此以下歷詳針經之義,此言針經首在先知日月寒溫虛盛,以候氣之浮沉而調和之也。驗於來今者,先知日之寒溫,月之虛盛,四時氣之浮沉,而調之於身,觀其立有驗也。觀於冥冥者,言形氣營衛之不形於外,而工獨知之,以日之寒溫,月之虛盛,四時氣之浮沉,參伍相合而調之,工常先見之,然而不形於外,故曰觀於冥冥焉。通於無窮者,可以傳於後世也,是故工之所以異也,然而不形見於外,故俱不能見也。視之無形,嘗之無味,故謂冥冥,若神髣髴。
註:古稱醫曰工。工者,上下一貫之謂也,故通於無窮,傳於後世,所以為異。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其所謂刺必法星辰者,余已聞之詳矣。然刺不自今始,願聞法往古者如何。岐伯對曰:法往古者,先講問古人之針經而熟習之也,至行刺而考驗於來今者,則宜先知夫日之寒溫,以定血氣,月之虛盛,以決補瀉,四時氣之浮沉,以辨升降,而調濟於病者之身,觀其病之應候應氣,立有效驗也。至針刺於內,莫知其形,而觀於冥冥未判之際者,言病之形狀氣色,在營在衛,皆未形著於外,人所不覺工獨知之也。斯時以日之寒溫,月之虛盛,四時氣之浮沉,參伍相合而調之者,非特他人莫識其用,即病者亦莫測其神。惟精於刺者,常先見之,然而工雖先見,究不曾形著於外,故謂之觀於冥冥焉,能觀於冥冥,則精神所注,通於無窮,可為法於天下,以傳於後世也。惟其如是,此工之所以參造化,決生死,而獨標神異也。然而不形見於外,故眾人皆不能見其神也。況神於針者,視之而無形可視,嘗之而無味可嘗,獨往獨來,妙不可測,故謂之曰冥冥,亦若神之髣兮髴兮,難為象也。
虛邪者,八正之虛邪氣也。正邪者,身形若用力,汗出,腠理開,逢虛風,其中人也微,故莫知其情,莫見其形。上工救其萌芽,必先見三部九候之氣,盡調不敗而救之,[批]此節言必先見三部九候之氣,盡調不敗,而後救之也。故曰上工。下工救其已成,救其已敗。救其已成者,言不知三部九候之相失,因病而敗之也。知其所在者,知診三部九候之病脈處而治之,故曰守其門戶焉,莫知其情而見邪形也。中,去聲。已,上聲。
註:當其不敗而救之,乃所以救其萌芽也,已成已敗,不可救藥者也。工不察而治之,無惑乎其多敗也。
講:虛邪者,八正非時之虛邪氣也,一中於人,為害最烈,不特工知之,即病者亦自見之。至若八風當旺之氣,而為正邪者,凡人之身體形骸,若當用力汗出之後,氣通毫竅,腠理開張,偶逢虛風乘之,正氣遇邪,其中於人也,為害至微,故人莫知其病情,莫見其病形,惟上等之工治病於未發,救其萌芽。必先見三部九候之脈氣,或虛或實,在表在里,一一調劑,不使敗壞,而先救之,所以謂之上工。若下等之工,不知先病而治,候氣以調,徒就其病之已成,氣之已敗者而救之。彼救其已成者,言不知三部九侯氣之相失,則不得其為何氣所傷,即不明其為何髒受病,所以因救病,而病反敗之也。彼知其病之所在者,無論病之已成未成,氣之已敗未敗,先知診視夫三部九候,或在天在人在地,一切之病脈處別其陰陽,審其虛實,詳其表里從其標本而調治之。使本經之害悉去,他經之證不傳嚴為關防,以謹出入,故曰守其門戶焉。宜其人莫能知其病之情,惟彼獨見其邪之形也。
帝曰:余聞補瀉,未得其意。岐伯曰:瀉必用方,方者,以氣方盛也,以月方滿也,以日方溫也,以身方定也,以息方吸而內針,乃復候其方吸而轉針,乃復候其方呼而徐引針,故曰瀉必用方,其氣易行焉。補必用員,員者行也,行者移也,刺必中其營,復以吸排針也。故員與方,非針也。[批]此節以瀉必用方,補必用員,申明針刺之要法也。故養神者,必知形之肥瘦,營衛血氣之盛衰。血氣者,人之神,不可不謹養。
註:方,始也。瀉,謂瀉去邪氣。員,均也,員為行者,謂氣鬱阻滯令其均勻流行也。行為移者,謂移其氣至不及之處,令其貫通周身也。
講:黃帝曰:補虛瀉實,余已聞其法矣。但未得其所以補,所以瀉之意旨耳。岐伯對曰:瀉者,瀉其邪之實也,邪必有所始,必用其始,方能瀉之,用始者何?以本氣之方盛也,以月郭之方滿也,以天日之方溫也,以此身之方定也。蓋氣方盛者,時氣正旺,月方滿者,血氣充足,日方溫者,衛氣外浮,身方定者,經氣不亂,以此而刺之,庶邪可去,而正不傷也。然當其刺,尤必以息之方吸而內針,內氣始足,及其已刺,乃復候其方吸而轉針,則邪氣始出,至針得其宜。尤當候其方呼,而緩引其針,無使經氣來復,不致邪留於中,氣滯不行,則瀉實之法得矣。故古語曰:瀉必用方,其氣易行焉,至於虛者補之,則必用員。員者何行也?行者何移也?蓋其法員勻,雖氣鬱阻滯,均能流行,可移有餘之氣,以補不足也。獨是刺必中其營,經氣乃至,然經氣雖至,尤必俟其一吸,方可排針而擁人也。故員與方,非論針形,實用針法也,故用針以養神者,必先知人之形體肥瘦,而深淺之,與營衛氣血之盛衰而調養之。何也?血氣者,人之神也,用針者,不可不謹慎而培養也,使疏忽妄施,貽害非淺?
帝曰:妙乎哉論也!合人形於陰陽,四時虛實之應,冥冥之期,其非夫子,孰能通之。然夫子數言形與神,何謂神?何謂形?願卒聞之。岐伯曰:請言形,形乎形,目冥冥,問其病由,索之於經,慧然在前,按之不得,不知其情,故曰形。帝曰:何謂神?岐伯曰:請言神,神乎神,耳不聞,目明心開而志先,慧然獨悟,口弗能言,俱視獨見,適若昏,昭然獨明,若風吹雲,故曰神。三部九候為之原,九針之論,不必存也。[批]此節狀形神之妙,以明針刺之道,微乎危哉!非得其疾之形於不睹之中,得其人之神於不聞之內,不可以言針刺也。
註:人之精神,固有一定,而精神之中,復有神妙不可測者。若不用其神,雖有聲而耳不聞也,能專一其神,則心目爽朗,志先慧然而省悟,有妙不可言者,所以眾不見而己獨見也。
講:黃帝曰:妙乎哉,夫子補瀉方員之論也!但合人形於天地之陰陽,臟腑之虛實與四時之升降相應,冥冥未判之氣,其非夫子,孰能通之?然夫子固常言人之形與天地通,人之神亦與天地通矣,但不知何者謂之形?何者謂之神?願卒聞之。岐伯對曰:今請與帝言形焉。夫所謂形者,以其病之形狀,雜見於人之形中也。但其病方伏於形之內,其形未見,此時雖以目力視之,亦冥冥而罔覺,色狀未著,則必先問其致病之由,得其始基,然後索之於經脈之間,以審其與症合否。於是慧然在前,燎如指掌,於病之形狀可得矣。此精細之事,必精細之人,乃能究其底蘊。不然則其中所以然之理,非按之而可得其實,揣之而可得其情者,何以能知,所以謂之曰形。且請於帝言神焉,神者何?以主宰精神者,復有元神也,此神妙不可測。雖欲聽之,而耳不能聞,然當其目明而有視也,豁然心開,雖形若杳杳,而志先慧然獨悟者。伊何物也?抑神非語所可解,雖欲傳之,而口不能言,然當其俱視而無見也,惟己獨見,惟跡似冥冥而心已昭然獨明者,伊何物也?獨悟獨明,恍如風之吹雲,雲去而光明無蔽,所以謂之曰神。得其神,則病之情狀、病之情形可瞭然矣,況三部九候,復為治病之原,刺者察之,則諸經之寒熱虛實,以及表里皆可盡知。至若九針之論特粗跡耳,可不必存矣。
離合真機論篇第二十七
此言邪之與正不可混雜,為離為合,各有真機也。
黃帝問曰:余聞九針九篇,夫子乃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篇,余盡通其意矣。經言氣之盛衰,左右傾移,以上調下,以左調右,有餘不足,補瀉於滎輸,余知之矣。此皆營衛之傾移,虛實之所生,非邪氣從外入於經也。余願聞邪氣之在經也,其病人何如?取之奈何?岐伯對曰:夫聖人之起度數,必應於天地,故天有宿度,地有經水,人有經脈。天地溫和,則經水安靜;天寒地凍,則經水凝泣;天暑地熱,則經水沸溢;卒風暴起,則經水波涌而隴起。度,去聲。卒,猝同。隴,隆同,下仿此。[批]以天地之經水,喻人身之經脈,理透詞明,古人之用心亦苦矣。特後世學者,第知經水之因時變動,而不知經脈之因時變動,可慨也夫!
註:滎,漩澴也。輸,委輸也。所溜為滎,所注為輸。宿謂二十八宿,度謂三百六十五度。經水,謂涇、渭、湖、沔、江、淮、汝、漯、漳、濟、河、海也,以其內合經脈,故名經水。經脈者,手足三陰三陽,十二經脈也。
講:黃帝曰:余聞針有九法,經有九篇,此古之所定者也。夫子乃充類盡義,因九針九篇所未詳者,悉推而九之遂成九九八十一篇,以泄針刺之妙,余固盡通其意矣。至經中所言陰陽之氣,各有盛衰左右之間,傾謝遷移,或用上以調其下,或用左以調其右,去有餘益不足一補一瀉,當於十二經中氣血漩澴。所溜之滎,氣血宛轉所注之輸而調濟之,此其用余知之矣。然此皆營衛之氣偏盛傾移,一虛一實,不得其平之。所生非八風邪氣,從外入內,傷及於經者也。余今願聞邪氣之乘虛客入,留滯在經者,其病人之情狀何如?治者之去取何如?岐伯對曰:夫聖人之起度數也。必准陰則陽,應合天地,故天有分應之宿度,地有流注之經水,人有應象之經脈。天地與人,雖分三才,其實一也。所以天地溫和,則經水流行而安靜;天地寒凍,則經水結塞而凝泣;天地暑熱,則經水沸騰而洋溢;驟風暴起,則經水波揚滔涌而隴起也。天地經水因時變動如此,則人身之經脈,亦尤是也。豈難知哉?
夫邪之入於脈也,寒則血凝泣,暑則氣淖澤,虛邪因而入客,亦如經水之得風也,經之動脈,其至也亦時隴起,其行於脈中輴輴然,其至寸口中手也,時大時小,大則邪至,小則平,其行無常處,在陰與陽,不可為度,從而察之,三部九候,卒然逢之,早遏其路。中,去聲。[批]經脈之有邪也,亦如經水之有風,風動水隴,邪中脈起。無論邪重邪輕,在陰在陽,無不可於脈中察之。但於三部九候,察其某邪在某分者,又當早遏其路,無使別有傳移也。
註:邪,五風之邪,其中人也,亦隨天地之氣寒則凝遲,熱則溢速也。況風氣善行數變,行無定處,或陰或陽,不可預度。刺之者,當從三部九候察之,早遏其路,以救其萌芽也。
講:今夫非時而至之邪,其中人而入於經脈也,寒則遲而血凝泣,暑則速而氣淖澤,虛邪即因之而入客,亦如經水之得風而有凝泣沸溢,波涌隴起之變也。況十二經之動脈,其至而中指也亦時作隴起,有象可診,行於脈中,旋運輪轉,如車之輴輴然,故其至手之寸口而中指也,時大時小。蓋大則為邪實,小則為邪平,其行實無定處,或在陰分或在陽分,不可以為度量也。刺之者,從而察之於三部九候之中,驟然逢之,得見其象,即知某氣為邪,客於某經,早從而遏止其路,不使傳於他經,移於支路,所謂迎而奪之者此也。
吸則內針,無令氣忤,靜以久留,無令邪布,吸則轉針,以得氣為故,候呼引針,呼盡乃去,大氣皆出,故命曰瀉。內,納同。[批]此節專言瀉者,正以明上節邪中其脈,早遏其路之義也。
註:忤,忤逆。布,布散。引針,引退其針也。大氣,大邪也。
講:針刺之法,必俟病人吸入,氣歸於內,則納針刺入,無使針與息氣相為逆忤,且靜以久留,停止其針,無得妄為轉搖,致令邪氣布散,瀉之不盡也。至若轉針,亦必俟病人吸入氣歸於內,其針乃轉,此其故,以經氣至而襲針得氣為定法也。然針內必出,又必俟其病人呼出,氣達於外,然後引退其針,至呼盡其氣,乃可去針,而離其穴也。如是則大邪之氣皆已出盡,所以謂之瀉。
帝曰:不足者補之奈何?岐伯曰:必先捫而循之,切而散之,推而按之,彈而怒之,抓而下之,通而取之,外引其門,以閉其神,呼盡內針,靜以久留,以氣至為故,如待所貴,不知日暮,其氣以至,適而自護,候吸引針,氣不得出,各在其處,推闔其門,令神氣存,大氣留止,故命曰補。抓,姑華切,音爪。內,納同。[批]補虛之法最怕傷正,且恐招邪,故必外引其門,以閉其神,然後俟呼盡而內其針,至經氣已至,又必俟吸引針,推闔其門,以令神氣之存也。
註:捫,摸也。撫,持也。循,執持而順行之也。切,按也。散,消去也。推,盪也。按,按摩。彈,引也,擊也。抓,鼓爪也,亦擊也。以,已同。通,順適也。護,愛護也。闔,謂門戶閉塞也。大氣者,正氣也。
講:黃帝曰:邪勝而瀉者,固如是也。若不足而補之,當奈之何?岐伯對曰:針刺之事,易瀉難補,欲補不足,必先詢病者之所苦,處得其經穴,用手撫持順行,捫而循之,節次導引,切而散之,揉盪撫摩推而按之,使其經氣散布,不為所傷。然經氣雖散,邪氣未能即聚,又必於當刺之處,以指彈其膚而使之怒,以爪抓其肌而使之下,俟其掀熱腫赤,則他氣通,而邪氣聚,於是取其穴而刺之,庶無傷於正,而不足者可補矣。其所以為此者,蓋外引其致氣之門,以閉夫正經往來之神也。至若用針之時,必候病者之氣呼出既盡,然後內針,靜以久留,待其氣至,如氣未至,則留之又留,若待貴人,而不知其日暮,然究之總以其氣之至為度。至留之既久,經氣已至,則又宜順適自護,慎無搖動,以泄其氣。他如去針之法,則候病人吸入氣歸於內,然後引針而退,針不搖轉,自氣不得出,各在其處,於是以指捫實其針孔,而推闔其門戶,以令神氣存注,正氣留止也,故謂之曰補。
帝曰:候氣奈何?岐伯曰:夫邪去絡入於經也,舍於血脈之中,其寒溫未相得,如涌波之起也,時來時去,故不常在。故曰方其來也,必按而止之,止而取之,無逢其沖而瀉之。[批]候邪之妙在早遏其路,無使邪盛傷正,致有瀉邪害真之患。真氣者,經氣也,經氣大虛,其來不可逢,此之謂也。故曰候邪不審,大氣已過,瀉之則真氣脫,脫則不復,邪氣復至,而病亦畜,故曰往不可追,此之謂也。不可掛以發者,待邪之至時而發針瀉矣,若先若後者,血氣已盡,其病不可下,故曰知其可取如發機,不知其取如扣錐,故曰知機道者不可掛以發,不知機者扣之不發,此之謂也。已,俱上聲。
註:不可掛以發者,謂刺之先後,不可差一絲也。機,弩牙也。椎,木槌也。言刺者,知其時之可取而刺之,如發弓弩之速也。不知其時之可取而刺之,如竭力扣槌,病終難去也。
講:黃帝曰:候邪氣之去,正氣之復奈何?岐伯對曰:夫邪之寒熱不同,當其來也,從膚客絡。久則去絡入經,舍於血脈之中。其寒熱之氣,兩不相得,於是為患於血脈者,遂如波之湧起也。時來時去,流行於十二經中,所以無有常在,故曰:方其邪之來也,必按而止之,毋使他適止而取之,刺血以去,但欲去其邪,毋傷其正,必審而後刺,不可逢其真氣來沖之處,而又瀉之也。真氣者何?正氣之行於經,而為經氣是也。如本經之氣太虛,其正氣之來,刺者切不可逢,即此虛而勿瀉之謂也。故曰:候邪必審其邪氣之所在,若不知審,吾恐大邪之氣已過,乃從而瀉之,則刺逢其沖真氣必脫,脫則正氣虛敗而難復,邪氣乘虛而又至矣,而謂其病,不益蓄積乎?故古語云:其邪氣過經,而往者不可追刺,即此之謂也。況刺之先後,少差不得,尤之不可掛以發也。夫謂之不可掛以發者,言必待其邪之至時,而即發針以瀉之矣。若邪未至而先之,與邪已過而後之者,皆氣血已至衰,盡其病決不可降服而下,故先師云:知其時之可取,如發弩牙之機;不知其時之當取,如扣木槌之椎。所以古之論針者曰:知機道者,不可掛以發,不知機者,雖扣不發,即此如發機,如扣椎之謂也。
帝曰:取血奈何?岐伯曰:此攻邪也,疾出以去盛血,而復其真氣,此邪新客,溶溶未有定處也,推之則前,引之則止,逆而刺之,溫血也。刺出其血,其病立已。已,上聲。[批]刺必取血者,以血出則邪隨之而去也,故攻邪之法,以出血為度。溶,音容。
註:邪正不容兩立,盛血既去,真氣自復。逆,迎也。溫血,毒血也,毒血既去,其病立除。
講:黃帝曰:刺必取其血者奈何?岐伯對曰:此攻邪之法也,針宜疾出,以去其所傷之盛血,而復其本經之真氣也。蓋此非時之邪,新客於身,溶溶然如水之安流,尚未有定處也。用手推之,則邪自前行,用氣引之,則病可自已,其必迎而刺之者,蓋以去其溫暖之毒血也,故刺出其毒血者,邪隨血出,其病可立止也。
帝曰:善。然真邪以合,波隴不起,候之奈何?岐伯曰:審捫循三部九候之盛虛而調之,察其左右上下相失及相減者,審其病藏以期之。不知三部者,陰陽不別,天地不分,地以候地,天以候天,人以候人,調之中府,以定三部,故曰刺不知三部九候病脈之處,太過且至,工不能禁也。誅罰無過,命曰大惑,反亂大經,真不可復,用實為虛,以邪為真,用針無義,反為氣賊,奪人正氣,以從為逆,營衛散亂,真氣已失,邪獨內著,絕人長命,予人夭殃,不知三部九候,故不能久長。因不知合之四時五行,因加相勝,釋邪攻正,絕人長命。邪之新客來也,未有定處,推之則前,引之則止,逢而瀉之,其病立已。藏,去聲。已,俱上聲。予,與同。長,俱平聲。[批]此言刺臟腑之偏勝者,又當於三部九候中,審其盛虛,察其左右上下之相失相減者,而調治之也。
註:中府,胃也,土主中宮,故曰中府。調之中府者,言三部九候,皆以沖和胃氣調息之。太過者,為實為邪,不及者,為虛為正,是所以定三部也。
講:黃帝曰:夫子取血之論誠善矣,然真氣與邪,本不相合,今既已相合,則必有搏激之患,乃竟波隴不起,是無外見之脈象矣。將奈何以候之?岐伯對曰:真邪合而氣血反不見波隴者,此必臟腑有所偏勝,當仔細詳審,用手捫循三部九候,以察其孰盛孰虛,為之補瀉而調和之,並察其上下左右,髒氣之不合而相失,及血氣之衰少而相減者,審其病在某髒,以決生死之日,而預期之也。然不知三部者,偏陰偏陽,不能辨別,天清地濁,不能分析,安望其地以候地,而明其足之三部,以候足下之疾,天以候天,而明其頭之三部,以候頭上之疾,人以候人,而明其手之三部,以候身中之疾,調和中府之胃氣,使九候皆具沖和之象,而定三部之脈也哉?故曰用刺者,不知三部九候病脈所在之處者,則凡氣之升降浮沉,以及五風六氣七傷八損,皆不能明太過之邪,且將隨刺而至矣。雖有精於刺之工,亦不能禁其邪之不入也,況不知邪之所在者,即不知正之無傷,一味妄施攻伐,無病受克,何啻誅罰無罪?是謂大惑,且反淆亂大經,令人之真氣不可復也。此皆用實為虛,失其補瀉,以邪為正,逆其去留,用針無義,反為氣之賊,以奪其人之正氣,而以順為逆,致使營衛散亂,真氣已失,所受邪氣獨著於內,謂非絕人長生之命,而與人以不壽之殃乎?即曰非刺者其絕人之命,而不知三部九候,即欲不絕人之命而不得也,所以不能使人長久也。何也?蓋刺不知三部九候則病脈未得,因而不知求合於四時五行,故病因加以相勝,且釋其邪而不為之瀉,攻其正而不為之救,是以絕人長命。惟當其邪來未定之時,推之則能前去,引之則能頓止,乘其可前可止之會,逢邪即瀉其病,有不立已者乎?甚矣,三部九候之不可不知也!
通評虛實論篇第二十八
此言正氣邪氣為陰為陽,其中虛實最宜相知也。
黃帝問曰:何謂虛實?岐伯對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帝曰:虛實何如?岐伯曰:氣虛者肺虛也,氣逆者足寒也,[批]肺主降下之令,虛則失其節制,故氣上逆。氣為陽,氣並於上,則下之陽氣竭矣,故足寒。非其時則生,當其時則死。余藏皆如此。藏,去聲。
註:精氣,正氣也。奪,失也。時,謂當旺之時。如夏月氣虛,冬月足寒,皆非肺旺之時,故生。若當秋時,正屬金旺,乃病氣虛足寒,是當旺而衰,故死。
講:黃帝問曰:夫子所言虛實者,果何謂也?岐伯對曰:非其時而至之邪氣盛,則謂之實,天真所化之精氣脫則謂之虛。黃帝曰:虛實固如是矣,其證何如?岐伯對曰:肺主氣,氣虛者,肺虛也。然肺屬金,而旺於秋,如夏月火旺,是為盛氣克金,氣虛者當此之時,其氣必逆,氣逆者因虛氣上逆,而有足寒之疾也。然非其當旺之時,雖有此病猶能生也,若值秋時,設有此氣虛足寒等症,是旺而反衰,其病必死。肺臟若此,其餘心肝脾腎諸髒亦復如是,可類推矣。
帝曰:何謂重實?岐伯曰:所謂重實者,言大熱病,氣熱脈滿,是謂重實。帝曰:經絡俱實何如?何以治之?岐伯曰:經絡皆實,是寸脈急而尺脈緩也,皆當治之,故曰滑則從,澀則逆也。[批]經絡實而見滑脈者,猶能長生,若經絡實而見澀脈,定屬難治。夫虛實者,皆從其物類始,故五藏骨肉滑利,可以長久也。重,俱平聲。藏,去聲。
註:經者,十二經也。絡者,十五絡也。虛者,即前精氣奪則虛也。實者,即前邪氣盛則實也。經為陽,絡為陰,故經中亦有屬陰者,而以絡並之,則經皆為陽;絡中亦有屬陽者,而以經並之,則絡皆為陰。寸部為陽,尺部為陰,急脈為陽,緩脈為陰,滑脈為陽,澀脈為陰,脈熱為陽,脈寒為陰。今寸部急而見陽,是經實也,尺部緩而見陰,是絡亦實也,所謂經絡俱實者此也。必其急緩之脈帶滑則為順而生,帶澀則為逆而死也。大凡物類,皆有虛實,必滑澤則生,枯澀則死,非特脈為然也。故五臟骨肉滑利,所以其脈亦滑,可以長久而生也。若五臟澀滯,則其脈亦澀,必不能長久而死矣。何以異於物類也哉?
講:黃帝問曰:何謂重實?岐伯對曰:所謂重實者,熱湊陽邪也。言其時當大熱,而病氣復熱,兼脈且滿,是謂熱邪重實也。黃帝曰:實有陰陽之分,如脈見直者之經,橫者之絡,俱有邪實脈象何如?且當何以治之?岐伯對曰:經絡皆實,是陰陽俱受邪也,必候陽之寸脈急而候陰之尺脈緩也,皆當急治之。故古語云:脈滑而有餘者,脈證相得,則順而從,脈澀而不足者,脈證相反,則逆而反也。夫虛實者,皆從其物類,而始故物之生也。凡五臟骨肉,皆滑澤活利者,可以長生不死。人亦如之,無庸他求也。
帝曰:絡氣不足,經氣有餘,何如?岐伯曰:絡氣不足,經氣有餘者,脈口熱而尺寒也,秋冬為逆,春夏為從,治主病者。帝曰:經虛絡滿何如?岐伯曰:經虛絡滿者,尺熱滿脈口寒澀也,此春夏死,秋冬生也。帝曰:治此者奈何?岐伯曰:絡滿經虛,灸陰刺陽;經滿絡虛,刺陰灸陽。[批]此舉經絡之一虛一實,以決其死之期,而辨其脈象證治也。
註:此言絡氣不足,經氣有餘,是絡虛經滿也。惟經氣有餘,故脈口熱,惟絡氣不足,故尺部寒。春夏屬陽,合經與寸,秋冬屬陰,合絡與尺,惟脈口熱而尺部寒。故時逢秋冬則陰氣盛,而脈口不宜熱,熱為逆主死。時逢春夏則陽氣高,而脈口宜熱,尺中宜寒,皆為順而生,即主病者而治之,何經有餘則瀉之,何絡不足則補之。其有經氣不足,絡氣有餘者,即經虛絡滿也。滿者,實也,惟絡脈滿,故尺部亦熱滿,惟經脈虛,故脈口亦寒澀,春夏應經與寸,所以寒澀則死,秋冬應絡與尺,所以熱滿而生。然治主病者何如?絡為陰,今滿則灸之,虛則刺之;經為陽,今滿則灸之,虛則刺之。由此以觀,大抵灸主於瀉,而刺則可補也。
講:黃帝曰:經為血氣周流之道,絡乃經脈旁至之原,絡陰經陽本不相等也,而其絡氣不足經氣有餘,診治當何如也?岐伯對曰:絡氣不足,絡隨氣變,陰不足也;經氣有餘,不隨氣變,陽有餘也。陽有餘必寸脈見熱象,陰不足故尺脈見寒象,此等脈症在秋冬陰盛之時則為逆證,在春夏陽盛之時則為順證。治之當察其病為何經所致,而治其主病者焉。黃帝曰:假如經氣不足而虛,絡氣有餘而滿,其證治又當何如?岐伯對曰:經虛者,陽不足,陰有餘也;絡滿者,陽有餘,陰不足也。陰不足,則陽乘之,是以尺脈熱而滿;陽不足,則陰乘之,是以寸脈寒而澀也。此等脈症,在春夏陽盛之時,則為死證,秋冬陰盛之時,方能得生也。黃帝曰:絡滿經虛,經滿絡虛之證如此,當奈何以治之?岐伯對曰:絡滿經虛者,陰盛而陽弱也,則宜灸以瀉陰,刺以補陽。經滿絡虛者,陽盛而陰弱也,則宜刺以補陰,灸以瀉陽。陰陽偏勝之證,治之以此而已,其他無所聞矣。
帝曰:何謂重虛?岐伯曰:脈氣上虛尺虛,是謂重虛。帝曰:何以治之?岐伯曰:所謂氣虛者,言無常也。尺虛者,行步恇然。脈虛者,不象陰也。如此者,滑則生,澀則死也。重,具平聲。[批]重虛而見滑脈者,猶能久持,若重虛而見澀脈,其命多不保也。
註:如氣虛、尺虛、脈虛等證,脈象見滑則生者,以滑則血未亡也,故生;見澀則死者,以澀則無血也,故死。
講:黃帝曰:何者謂之重虛?岐伯對曰:脈與證皆虛也。以脈氣考之,上氣不足而虛,以脈象驗之,尺亦不足而虛,是以謂之重虛也。黃帝曰:重虛之證將何以治之?岐伯對曰:如虛在氣而為氣虛者,肺不足也,肺主聲,其人懶於言語,故言不節序,每輕微而無常也。如虛在尺而為尺虛者,腎不足也,腎主骨,其人艱於言語,難於行步,故動多恐懼,常恇然卻進也。如虛在脈而為脈虛者,血少也,血為陰,有表無里,脈象空浮,不象乎陰也?凡如此者,必脈見滑,方為血氣有餘而得生,若見澀象,是為少血必死無疑。
帝曰:寒氣暴上,脈滿而實何如?岐伯曰:實而滑則生,實而逆則死。帝曰:脈實滿,手足寒,頭熱,何如?岐伯曰:春秋則生,冬夏則死。脈浮而澀,澀而身有熱者死。[批]寒氣脈實者,亦以脈之滑澀,定人生死。
註:此言脈證皆視乎陰陽,陰證見陽脈則生,見陰脈則死;陽脈見陰證則生,見陽證則死。總之,陽勝絕陰,陰勝絕陽,陰陽皆不可偏勝也。
講:黃帝曰:若有傷於寒邪而為寒氣暴上者,其脈滿實尺寸俱緊,又當何如?岐伯對曰:彼寒氣暴上者,脈雖見實但有滑象,尚屬正氣無傷,可以得生;若實而逆澀,血氣亦敗,何能當此大寒?有死而已。黃帝又曰:如脈實而滿,證見手足皆寒,頭腦獨熱者,其證何如?岐伯對曰:脈實滿,頭熱,陽有餘也。至手足皆寒,則又陰氣盛也。當春秋陰陽分氣之時,二氣未有定位,猶為應時之證,可以得生。如逢冬夏陰陽極時,陽勝陰絕,陰勝陽絕,一有此證則必死矣。亦有氣足而脈浮者,兼見血虛之澀脈,使其身不熱,陰氣猶未絕也。若脈浮而澀,且身又熱者,是陽勝陰絕也,亦屬死證,無分四時,皆在不治。
帝曰:其形盡滿何如?岐伯曰:其形盡滿者,脈急大堅,尺部澀而不應也,如是者,從則生,逆則死。帝曰:何謂從則生,逆則死?岐伯曰:所謂從者,手足溫也。所謂逆者,手足寒也。[批]此言陽病者,當得陽脈陽證方為順,若脈陽證陰,鮮有不死者。
註:形謂脈象也。滿邪,氣實也。寸實尺澀,邪在上部,故手足溫者,為陽氣尚存,與脈相從,從則生也。手足寒者,為陽氣已絕,與脈相逆,逆則死也。
講:黃帝問曰:脈有邪氣充實而為其形盡滿者何如?岐伯對曰:其形盡滿者,寸脈急而緊洪而大,堅而實,兼尺部之脈滯澀而不應指也。寸實尺澀如此,是謂邪氣在上。如是者從則生,逆則死。黃帝問曰:何謂從則生,逆則死?岐伯曰:上實下虛者,陽病也。陽病宜溫不宜寒,所謂從者,以手足溫暖,陽氣尚存,與脈相從故也。所謂逆者,以手足寒冷,陽氣已絕,與脈相逆故也。
帝曰:乳子而病熱,脈懸小者何如?岐伯曰:手足溫則生,寒則死。帝曰:乳子中風熱,喘鳴肩息者,脈何如?岐伯曰:喘鳴肩息者,脈實大也。緩則生,急則死。中,去聲。[批]乳子之病,惟此兩證俱多,故獨舉之。即如喘鳴肩息一證,為單中風熱者言也,而今世之目為驚風等症者已,指不甚屈,而其他症之雜見者可知矣。
註:乳子而病熱,陽證也,而脈反懸小,是陽證見陰脈也。然手足溫和,正氣猶存,脈雖懸小特未大耳,故可以得生,否則手足寒而死矣。如中風陽證也,脈見實大,必緩乃為邪氣漸退,可以得生,如急則邪氣愈增,其病當死矣。
講:黃帝問曰:如乳下嬰孩之子,而病見熱證脈反懸小者,何如?岐伯對曰:病熱者為陽證,懸小者為陰脈,陽證而見陰脈,正氣之虛可知。必手足溫暖陽氣尚存者乃生,若陽氣敗絕,手足寒冷,決定死也。黃帝又曰:如乳子而中風邪,病見熱證,兼呼吸有聲而喘鳴,兩肩搖動肩息者,其脈象何如?岐伯對曰:風為陽邪,熱亦陽證,其喘息有聲,肩息不定者,邪之有餘可見,脈必堅實而洪大也。然脈以沖和胃氣為主,懸急敗絕為忌,若實大之中,兼有緩脈,則胃氣猶存,可以得生,而如其無和緩之象,肩見懸急之形,則真髒見矣,死不可治。
帝曰:腸澼便血,何如?岐伯曰:身熱則死,寒則生。帝曰:腸澼下白沫,何如?岐伯曰:脈沉則生,脈浮則死。帝曰:腸澼下膿血,何如?岐伯曰:脈懸絕則死,滑大則生。帝曰:腸澼之屬,身不熱,脈不懸絕,何如?岐伯曰:滑大者生,懸澀者死,以藏期之。藏,去聲。[批]腸澼之證,為凶為吉,此節辨之詳矣。其有不合者,必脈證之未的也。
註:澼,謂腸間之水而為瀉利也。便血,便下赤利也。白沫,白利有泡者。膿血者,赤白利也。懸者,脈有起象,無去象也。屬,類也。以髒為期者,如大腸屬金,丙丁即其日也。
講:黃帝曰:如腸間時下白汁膿血,利而不利,謂之腸澼,與利下色赤,而為便血者,其證何如?岐伯對曰:腸澼便血,皆為陰虛,此病之在里者也。陰虛者,陽必勝,若身反見熱,則孤陽外越,里之真陰已絕,陰絕血敗,不死何待?惟身常清寒者,營氣未絕,陰血猶存,而河望其生全也。黃帝曰:有腸澼之證,利下獨見白沫者,何如?岐伯對曰:白沫獨下者,里氣虛,而陰血不足也,必脈見沉象,方為里氣未敗,陰血未傷,可以得生,如脈中見浮,則真陰內絕,而虛陽外達矣,此亦必死。黃帝曰:有腸澼之證,利下兼見膿血者,何如?岐伯對曰:膿血並下者,血氣虛而色變赤白也。如脈見懸絕,則搏而不和,胃氣已失,其人必死,惟脈兼滑大,方是陰陽氣存,血氣未敗,猶可以生。黃帝曰:又如腸澼之屬,身不見熱,脈不懸絕者,何如?岐伯對曰:如此之類,總以脈兼滑大者,方為血氣兩足,可決其生,若脈見懸澀,則里陰絕,而真髒見矣,必主於死。然其死也,可以髒氣克絕之日期之。
帝曰:癲疾何如?岐伯曰:脈搏大滑,久自已;脈小堅急,死不治。帝曰:癲疾之脈,虛實何如?岐伯曰:虛則可治,實則死。已,上聲。[批]癲疾生死虛實之辨,其大旨亦僅此耳,雖變症不一,要必以此為斷。
註:癲疾之症,得陽脈虛脈而生者,以癲疾陽證也。搏大滑為陽脈,所以病久自已,若脈小堅急,則得陰脈,故死不治。且脈必於搏大滑中帶虛,乃為可治,若帶實象,則邪氣有餘,亦死候也。
講:黃帝曰:人有患眩仆之癲疾者,何如?岐伯對曰:癲疾以正虛邪甚為忌。若脈來應指,搏手有力,兼見洪大滑利之象,則氣血有餘,久當自愈也。如脈來應指細小無力,兼見堅實緊急,則正氣已敗,陰邪已甚,失其沖和,而無胃氣之候矣,此死症也,不可以治。黃帝曰:癲疾之脈,有以虛見者,有以實見者,其為虛為實之症何如?岐伯對曰:脈虛者,血氣必微,脈實者,邪氣必盛。癲疾而見虛脈,則不堅不急,邪氣全無,血氣雖微,猶可調治。使見實脈,則為堅為急,和緩已失,真髒畢現,邪氣之為患深矣,其死也可立而待。
帝曰:消癉虛實何如?岐伯曰:脈實大,病久可治;脈懸小堅,病久不可治。[批]消癉之症,其虛實之變,亦不能外此一論。
註:消,善消水谷,多食而飢瘦也。癉,熱也。
講:黃帝曰:人有多食反瘦,消中而熱,謂之消癉者,其為虛為實,又何如乎?岐伯對曰:胃熱甚,故食易化,肉易陷也。必脈象實大,方為脈症相應,真氣未漓也,病雖久,猶有可治。若脈懸小,兼見堅象,則元氣已敗,真髒已現,其病日久必死,不可治也。
帝曰:形度骨度脈度筋度,何以知其度也?岐伯曰:春亟治經絡,夏亟治經俞,秋亟治六腑,冬則閉塞。閉塞者,用藥而少針石也。亟,音棘。[批]欲知其度,當審其時,明四時氣之所主,隨其升降,按其部分,而酌治之,則得矣。
註:知度,謂知量度之數也。如春夏氣浮宜淺,秋冬氣沉宜深之類。俞,五臟之俞穴也。
講:黃帝問曰:形也,骨也,脈也,筋也,其氣之深淺虛實各有不同,何以知其度數而量度之也?岐伯對曰:春氣方升,氣浮於絡,則宜淺刺,而治其經之絡。夏時陽極,氣溢於經,亦宜淺刺,而治其經之俞。秋日氣降,沉於六腑,則宜深刺,而治其六腑。冬時氣閉,陽守於中,則當閉塞。夫所謂閉塞者,以寒凝難瀉,惟用藥餌,乃可攻之,一切針石,不宜多用矣。
所謂少針石者,非癰疽之謂也,癰疽不得頃時回。癰不知所,按之不應手,乍來乍已,刺手太陰旁三痏與纓脈各二。掖癰大熱,刺足少陽五,刺而熱不止,刺手心主三,刺手太陰經絡者大骨之會各三。暴癰筋,隨分而痛,魄汗不盡,胞氣不足,治在經俞。已,上聲。痏,音賄。掖,腋同。(),軟同。分,去聲。[批]治癰疽之道,雖不能少此針石,然必證的穴的,手與心一,方可行之。若一有未確,不如仍以補虛瀉實之品,審其經絡部分,酌而用之為猶善也。
註:所,病處也。痏,刺也。旁,經之側處也。暴癰者,暴患之癰也。隨分者,隨身之患痛處也。魄汗,陰汗也。胞,精室也。
講:所謂少針石者,以當冬之時,血凝氣滯,門閉戶塞,一切雜病,惟藥力可治,非針石所能醫?夫豈癰疽之謂也哉!蓋癰也,疽也,一生於陽,一生於陰,陰陽凝滯為氣為血,變化肌肉,最宜速刺,不可頃刻遲回。即如癰之為患也,為陽為氣,當其初,不知其所,按之不實,弗能應手,乍來乍已,若有形而又若無形焉,此時不刺,便生他患。則先刺手太陰肺經之側處三針,與結纓內旁之脈各二針,以除其邪氣,邪除則癰自解矣。又如左右兩腋間,結而為癰,身發大熱,則急刺行於兩脅之足少陽膽經,針用五刺,若五刺而其熱仍不退,則急刺出於腋下之手厥陰心主三針,並刺出於腋下之太陰肺經亦三針。蓋刺手厥陰,與手太陰經絡者,以其俱出兩腋之下與膽相去不遠故也,惟其相去不遠,故復刺大骨之會,恐為手陽明之別絡,遺熱為患,是以各刺三針也。至於暴患之癰,毒出於肝,其筋必軟,隨身氣分,必為隱痛,兼之魄汗不盡,胞氣不足,則陰血已虧,精其已虛,太陽失衛,真陰失守是以其癰暴生也,治之宜在本經俞穴,以泄去其邪氣也。
腹暴滿,按之不下,取太陽經絡者,胃之募也,少陰俞去脊椎三寸旁五,用員利針。霍亂,刺俞旁五,足陽明及上旁三。刺癇驚脈五,手太陰各五,刺經太陽五,刺手少陰經絡旁者一,足陽明一,上踝五寸刺三針。癇,何間切,音閒。[批]此舉腹暴滿,與霍亂、五癇、三症,而明其針刺之穴與法也。
註:腹滿,胃病也。按不下者,堅而實也。胃募,中脘也。霍亂者,邪在中宮,吐而且瀉,手揮霍而目瞭亂也。癇證有風熱,有寒邪,然皆間虛與痰也,至小兒有五癇者以五臟各有所屬也。
講:至若胃氣為病,腹中暴滿,堅而且實,按之不下,則急取太陽經絡刺之,以泄其實。其取太陽者,以中脘為胃之募也,太陽與少陰相為表里,猶必於少陰之俞,去背脊大椎骨三寸,兩旁之穴,各刺五針,其邪自去,而腹中之暴滿,可以去矣。然針刺之時,宜用員利針法,不可如瀉之用方也。然邪在中宮吐而且瀉,手揮霍目暸亂者,謂之霍亂,此陽明胃經之病也,則刺本經俞穴之旁五針,兼刺足陽明之穴及手陽明上旁三針,所以和胃而定霍亂也。至於癇驚之證,雖有風熱寒邪之不等,必間虛與痰,乃能為患,然治此五癇之症,必循其脈象而刺之者,何也?蓋心癇其聲如羊,肝癇其聲如犬,脾癇其聲如牛,肺癇其聲如雞,腎癇其聲如豬。發則卒然倒仆,口眼相引,手足抽搦,口吐涎沫,食頃乃蘇。以此考驗,使見五癇之證,五臟必有所傷,五臟受傷,五風必有所現,五風所現,五脈必然成象,從其脈與證而針刺之,豈有不愈者乎?然刺各有穴,貴得其經。當刺手太陰者,則於手太陰之旁各五針;當刺經太陽者,則於太陽本經刺五針;當刺手少陰者,則於手少陰經絡旁各一;當刺足陽明者,則於陽明正經穴各一針;當刺上踝者,則於上踝之五十處,連刺三針。隨其氣之所在,相其病之所生,酌而刺之,自無不宜然,亦不可太拘也。
凡治消癉仆擊,偏枯痿厥,氣滿發逆,肥貴人則高梁之疾也。隔塞閉絕,上下不通,則暴憂之病也。暴厥而矓,偏塞閉不通,內氣暴薄也。不從內,外中風之病,故廋留著也。跖跛,寒風濕之病也。高,膏同。中,去聲。跖,音只。跛,音播。[批]此言高梁之變,暴憂之病,內氣上薄等症,皆從內生,非若蹠跛等症,為風寒濕三氣所致也。
註:撲擊,暴撲為物所傷也。痿,痿弱無力。厥,四肢寒也。發逆,氣發上逆也。薄,雷風相薄之薄,擊盪之謂也。風,動物也,善行而數變,不著於一處。凡病不從內外風邪所致,則廋匿留著,無變異也。
講:凡治一切消中作熱而為消癉,與為物所傷而為撲擊,半身不遂而為偏枯,弱怯支寒而為痿厥,息急粗莽而為氣滿,喘氣上逆而為發逆者,皆是體胖而肥,家實而貴之人,恣其所欲,過於厚味,而高梁因之以致病也。至若膈塞閉絕,上而耳聾目瞑,下而便閉陰塞,則是氣鬱於中,暴憂因之為病也。以及暴氣上逆,耳聾偏枯,上塞下閉,升降不通者,皆內氣薄激所致,非從內外中風而為病者可比。所以專著一處,而見廋匿留蓄之患,至病足點步之跖,足偏引之跛,則又風寒濕三氣之發病。故為治者,必得其病之原,乃可以奏其治之效,不然,烏足以為工也。
黃帝曰:黃疸暴痛,癲疾厥狂,久逆之所生也。五臟不平,六腑閉塞之所生也。頭痛耳鳴,九竅不利,腸胃之所生也。[批]此以病之生於內者言。
註:久逆者,經氣逆也。髒府之脈,互相絡屬,故六腑閉塞,能令五臟不平。又陽明胃脈,上耳前循髮際,至額顱,故頭痛耳鳴,為腸胃之所生也。且腸胃之脈或循鼻,或挾鼻,或交人中,或交承漿,或承目下,或過耳前,是上之七竅,皆腸胃之脈所交貫者,若下二陰,則又腸胃傳送之道,故九竅不和,皆腸胃之所生也。
講:黃帝曰:於此可見黃疸暴痛癲疾厥狂等證,皆經氣久逆之所生也,五臟相乘為盛為衰,各相剋絕其氣不平者,蓋六腑閉塞之所生也。頭痛耳鳴九竅不利等癥結,腸胃受傷之所生也。甚矣,人生疾病,各有所生,為虛為實,當詳辨之。不然,則補瀉失宜,表里失治,鮮不絕其長命,而予人以夭殃者,可不戒哉。
太陰陽明論第二十九
此言脾胃表里陰陽異位虛實從逆,各有不同也。
黃帝問曰:太陰陽明為表里,脾胃脈也。生病而異者何也?岐伯對曰:陰陽異位,更虛更實,更逆更從,或從內,或從外,所從不同,故病異名也。
註:陰陽本有定位,而有時虛實逆從,互相迭易者,以所從不同,故病亦異也。
講:黃帝問曰:足太陰與足陽明,相為表里者,脾胃脈也,其生病而各有不同者,何故?岐伯對曰:脾臟為陰,胃腑為陽,其位本自不同。如春夏之時,陽明為實,太陰為虛,秋冬之時,太陰為實,陽明為虛,此虛實之互相更代也。春夏之時,太陰為逆,陽明為從,秋冬之時,陽明為逆,太陰為從,此從逆之互相更代也。兼之太陰為陰,脈從乎內,陽明為陽,脈從乎外,所從不同,故二經所受之病亦異名也。
帝曰:願聞其異狀也。[批]此明上節陰陽異位故生病,亦異之義也。岐伯曰:陽者天氣也,主外;陰者地氣也,主內。故陽道實,陰道虛。故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飲食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陰受之則入五藏。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入五藏則滿閉塞,下為飧泄,久為腸澼。故喉主天氣,咽主地氣。故陽受風氣,陰受濕氣。故陰氣從足上行至頭,而下行循臂至指端;陽氣從手上行至頭,而下行至足。故曰陽病者上行極而下,陰病者下行極而上。故傷於風者,上先受之;傷於濕者,下先受之。藏,俱去聲。
註:從外者,賊風傷人,病從外得;從內者,飲食起居,病從內生。天氣,時行之氣也,主外;地氣五味之氣也,主內。
講:黃帝曰:太陰陽明位置不同,從內從外,所主各異,夫子論之詳矣。然所謂其病異名者,必有異狀也,願卒聞之。岐伯對曰:人身一陰陽也,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為內為外,亦准乎氣。不見陽者天之氣乎?天氣旺則為正有餘,天氣衰則為正不足。有餘不足之間,賊風遂起,其中人而為病也,主乎外。陰者,地之氣也,地氣厚,則物味厚而強,地氣弱則物味薄而變強,厚薄變之中,必難中節,故其傷人而為病也,主乎內。陽主外,故陽道多實邪,陰主內,故陰道多虛邪也。此所以誤犯賊風之虛邪者,病生於外,陽先受之;飲食不節,起居不時者,病生於內,陰先受之。陽受之,則各以內從,邪必入於六腑;陰受之,則各以氣求,邪必入於五臟。六腑為陽,陽邪入之,則必發而為身體壯熱,寢臥不時,氣上而為喘呼等證也,陽證之見於陽分者如此。五臟為陰,陰邪入之,則必積而為胸腹滿,閉塞不通,以至下利而為飧泄,且久之而變為腸澼等證也,陰證之見於陰分者如此。所以喉為肺竅,受氣於鼻,能納無形之天氣,而主天氣也;咽為胃竅,受氣於口,能納有形之地氣,而主地氣也。然天為陽,故主天氣者,易受風氣;地為陰,故主地氣者,易受濕氣。濕氣陰也,從地生,所以人身陰氣從足上行至頭而下行循肩臂,至於指端,所謂足之三陰從足走腹,手之三陰從髒走手者是也。風氣陽也,從天至,故人身陽氣從手上行至頭,而下行尋廉外,至於足端而止,所謂手之三陽從手走頭,足之三陽從頭走足者是也。故先師僦貸季曰:陽病者陽經受之,證見陽分,必上行至極,而始復下行也;陰病者陰經受之,證見陰分,必下行至極而始復上行也。先師之所云如此,故凡傷於風者,必上先受之,以陽氣在上故也;傷於濕者必下行受之,陰氣在下故也。觀陰陽二經之受病,而脾胃之異狀,可以類推矣。
帝曰:脾病而四肢不用何也?岐伯曰:四肢皆稟氣於胃,而不得至經,必因於脾,乃得稟也。今脾病不能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稟水谷氣,氣日以衰,脈道不利,筋骨肌肉,皆無氣以生,故不用焉。[批]此明脾之為病多主四肢不用之故。
註:四肢,兩手兩足也。稟氣於胃者,皆賴胃氣以養之也。津液,水谷之精氣所生也。不用,謂不為我所運用也。
講:黃帝問曰:脾為陰而主內者也,今脾經受病而在外之四肢,反不能舉動而自用者何也?岐伯對曰:人身四肢,以及手指足指,皆稟氣於胃者也,然胃不能自至其氣,以達於四肢之經,必因脾之運化,乃能將胃中水谷之精氣行之各經,使四肢皆得賴胃氣以滋養,日為稟受行動自如也。今脾既病,而有腹滿閉塞,飧泄腸澼等證,則已不能代胃化其水谷,而行其精液,所以四肢不得稟受水谷所化之氣。是以經氣日衰,脈道不利,筋骨肌肉皆無精氣以生,故軟弱厥逆而不能用焉。
帝曰:脾不主時何也?岐伯曰:脾者土也,治中央,常以四時長四藏,各十八日寄治,不獨主於時也。[批]脾無專主之時,以屬土而寄旺於四季之末故也。脾藏者常著胃土之精也,土者生萬物而法天地,故上下至頭足,不得主時也。長,上聲。藏,俱去聲。
註:四髒者,心肝肺腎也。寄治者,脾寄於四時季月各旺一十八日,不獨主於一時也。著,彰顯於外也。
講:黃帝問曰:肝主春,心主夏,肺主秋,腎主冬,四髒各有專主之時,而脾獨無所主者何也?岐伯對曰:脾者土也,主治中央,如金木水火分應四方,而土獨運化於其中。然間嘗考之歷數,土常以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季之月,各於其前,寄旺十八日而並無專治之時。故脾亦常以四時主長四髒,各十八日寄治於心肝肺腎之中,而不獨主於一時也。況脾臟者,常將胃土之精彰顯而著於外者乎?彼土者,化生萬物,具坤靜之德,稟乾健之運,而法天地者也。故脾胃二經一統陰氣,一統陽氣,上至頭,下至足,亦如土之貫通五行,所以不得專主一時也。
帝曰:脾與胃以膜相連耳,而能為之行其津液何也?岐伯曰:足太陰者三陰也,其脈貫胃屬脾絡嗌,故太陰為之行氣於三陰。陽明者表也,五藏六腑之海也,亦為之行氣於三陽。臟腑各因其經而受氣於陽明,故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稟水谷氣,日以益衰,陰道不利,筋骨肌肉無氣以生,故不用焉。為,俱去聲。藏,俱去聲。[批]脾行氣於各陰,胃行氣於各陽,故膜雖不連而能為之行其津液也。
註:此承上文而言脾經行氣於各陰,胃經行氣於各陽,然脾所以為胃行其津液者也,故脾病者所以四肢不能舉也。豈以一膜相連,而謂之不能行其津液哉?
講:黃帝曰:脾之與胃,以隔膜相連屬耳,宜其隔不相通,而竟能為之行其津液者,何也?岐伯對曰:足太陰脾者,以少陰厥陰論之,是人身三陰中之三陰也,其脈貫於胃專屬於脾,旁絡於嗌,故太陰一經,能代胃而行其氣於三陰也。陽明胃經者,從外主太陰之表者也,為倉廩之官,實五臟六府之海也,亦能代脾而行其氣於三陽也。故五臟六腑皆得各因,其本經而受氣於胃,即此以觀,可見脾助胃以消磨水谷,胃代脾以承受水谷,表里相濟,陰陽調和,諸髒諸腑,各受其氣也。然臟腑之各受其氣者,實因乎太陰之脾,而乃得受氣於陽明之胃也,故脾也者,為胃行其津液者也,使脾有所病,則胃之津液不行,即臟腑無以受氣,是以四肢不得稟水谷氣,日以益衰,陰道不利,筋骨肌肉,無氣以生,所以不能用也。此太陰陽明之所以異,虛實從逆之所以別,為內為外,陰陽判焉,得其異狀,病無難治矣。
陽明脈解篇第三十
此言陽明脈象,悉主於陽,故其為病,皆主乎動也。
黃帝問曰:足陽明之脈病,惡人與火,聞木音,則惕然而驚,鐘鼓不為動,聞木音而驚何也?願聞其故。岐伯曰:陽明者胃脈也,胃者土也,故聞木音而驚者,土惡木也。帝曰:善。其惡火何也?岐伯曰:陽明主肉,其脈血氣盛,邪客之則熱,熱甚則惡火。帝曰:其惡人何也?岐伯曰:陽明厥則喘而惋,惋則惡人。[批]陽明病之惡火惡人,及喘息厥逆,聞木音而驚者,皆以本經多血多氣,一遇熱極,是以病之變證如此。帝曰:或喘而死,或喘而生者,何也?岐伯曰:厥逆連藏則死,連經則生。惡,俱去聲。藏,去聲。
註:惕,驚懼也。鍾金之屬,土所生也;鼓,革所為,金之同類也。[批]《尚書》:金曰從革。又肺主皮毛,故鼓為金之同類。土惡木者,以木克土故也。厥,氣逆也。惋,鬱熱也。
講:黃帝問曰:足陽明之脈病者,熱邪傳入於里,其證惡人之煩擾與火之炎熱,及聞木音,則惕然而驚懼。但不知鐘鼓聲洪,木音聲細,彼陽明病者,反聞鐘鼓而不為之震動,聞木音而反至驚駭者,何也?願聞其故。岐伯對曰:陽明者,胃腑之脈也,胃為土,克土者木,土生者金,故聞鐘鼓而不動,聞木音而驚也。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然陽明病而畏火者何?岐伯對曰:陽明主肉,土象也,其脈多血多氣,邪氣客之則郁而作熱,熱甚故惡火之炎熱。黃帝曰:陽明病而惡人者何?岐伯對曰:陽明受病,胃氣逆厥則必喘息而惋熱也,惋熱則心煩燥,所以惡人之搔擾也。黃帝曰:鬱熱氣逆,故發而為喘矣。然或有因喘而死者,有因喘而生者,其故何也?岐伯對曰:陽明血氣俱多,所以受病常多喘息。然喘必本於鬱熱氣厥,使厥逆內連五臟,則邪熱深入,其病必死。若厥逆外連經脈,則邪熱尚淺,猶可生也。喘之或生或死,又何疑焉?
帝曰:善。病甚則棄衣而走,登高而歌,或至不食數日,踰垣上屋,所上之處,皆非其素所能也,病反能者何也?岐伯曰:四肢者,諸陽之本也。陽甚則四肢實,實則能登高也。帝曰:其棄衣而走者何也?岐伯曰:熱甚於身,故棄衣欲走也。帝曰:其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歌者何也?岐伯曰:陽盛則使人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不欲食,不欲食故妄走也。[批]此復舉陽明病甚之證,以結足上節熱甚之義,並發其所未發者,以見其立論之詳也。
註:數日不食,熱邪在里也。踰垣上屋,火性助陽也。實者,謂四肢之陽邪實也。棄衣者,盡棄其衣,而裸其身也。
講:黃帝曰:夫子厥喘生死之論,與惡人惡火之分,誠善矣。而亦有陽明為病,甚則棄其衣服而走,登其高處而歌,且或至數日不思飲食,猶能踰垣牆,上屋廬,其所上之處,皆非平素所能,而病間反能者何也?岐伯對曰:手之三陽,從手走頭;足之三陽,從頭走足。可知人身之四肢,諸陽之根本也。若陽邪過甚,則四肢之邪氣必實,邪實所以身輕,而能登高也。黃帝曰:陽氣主上而升,邪實四肢,故能登高。彼其棄衣而走者何?岐伯對曰:熱邪盛於其身,熏灼不能自安,故盡棄其衣,急欲動作也。黃帝曰:陽明病而證見妄言罵詈不避親疏,時為歌詠者何也?岐伯對曰:凡人之言出於心,罵出於肝,歌出於肺。今陽明受病,邪熱為患,其陽必盛,陽盛則邪氣之所入在心,則使人妄言,顯論鬼神;在肝則使人罵詈,不避親疏;在肺則發為歌詠,聲音震越。而且本經自傷,不思飲食。夫陽明病,而至於不思飲食,則熱極陽盛,謂之重陽。重陽必狂,故善走也。陽明為病如此,得其證而脈可知矣。
熱論篇第三十一
此言寒郁為熱,變見於外,無論溫暑,皆與傷寒傳經熱邪,同一治也。
黃帝問曰: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或愈或死,其死皆以六七日之間,其愈皆以十日以上者何也?不知其解,願聞其故。岐伯對曰:巨陽者,諸陽之屬也。其脈連於風府,故為諸陽主氣也。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熱雖甚不死;其兩感於寒而病者,必不免於死。以,已同。[批]傷寒自足太陽而始者,其傳變為熱,猶有可汗可瀉之時,熱雖甚不至死也。若兩感於寒者,一日則兩經受病,三日則六經受病,表里俱難措手,所以難必其生也。
註:傷寒病熱者,寒氣薄於肌膚,陽氣不得發越,而反拂郁,故為病熱。兩感者謂一髒一腑,表里俱受寒邪也。
講:黃帝問曰:今夫熱病者,雖異中寒,然皆傷寒之類也。然其病有或旋愈而生,或不治而死,其死者皆以六日七日之間,其愈者皆以九日十日以上者,何也?不知其解,願聞其故。岐伯對曰:彼足太陽膀胱者,諸經之首,諸陽之所屬也。其脈自精明穴而始,上連於督脈經之風府穴,自頭項至背至足,一身手足陽經皆宗之,所以為諸陽之主氣也。風府一穴,在人腦後,入髮際一寸,為邪所入之道。是以人之傷於寒也,始則中於風府,自足太陽膀胱而入,或在本經,或傳陽明,遞及少陽,久之由腑入髒,傳於太陰、少陰、厥陰等分,鬱積不散,則為病熱,是以死在六七日間也。其不死者,熱雖甚,其中必有可汗、可下之證,汗出瀉後,邪去正復,其熱自退。若汗下俱不可施,以及誤汗誤下,寒變為熱,熱極不解者,鮮不死矣。他如兩感於寒,一髒一腑,表里俱病者,欲散表,里熱已極,欲攻里,表邪未除,此工之所以難於措手,而病之所以不免於死也已。
帝曰:願聞其狀。岐伯曰:傷寒一日,巨陽受之,以其脈經頭項循腰脊,故頭項痛,腰脊強。二日陽明受之,陽明主肌肉,其脈夾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痛而鼻干,不得臥也。三日少陽受之,少陽主膽,其脈循脅絡於耳,故胸脅痛而耳聾。三陽經絡皆受其病,而未入於腑者,故可汗而已。四日太陰受之,太陰脈布胃中,絡於嗌,故腹滿而嗌干。五日少陰受之,少陰脈貫腎絡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六日厥陰受之,厥陰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三陰經絡者,皆受病已入於腑,可下而已。三陰三陽,五藏六腑皆受病,營衛不行,五藏不通,則死矣。其不兩感於寒者,七日巨陽病衰,頭痛少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愈;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不滿,舌干已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少腹微下,太氣皆去,病日已矣。強,平聲。已,俱上聲。藏,平聲。
註:傷寒在表者,則汗之,在里者,則下之。至陰陽臟腑俱病,汗下俱不可施,則死必矣。其不兩感於寒者,由七日病勢漸退,至十二日,大氣去而病已矣。
講:黃帝曰:傷寒傳經之證,除可汗可瀉而外者,其死皆以六七日,其愈皆以十日上,至於兩感,萬無一生。不知其情,願聞其狀。岐伯對曰:風為百病之長,陽先受之。今試以傷寒之邪,行於經脈者言之:如傷寒一日,巨陽受之,巨陽者,足太陽膀胱經之脈也,其脈起於目內眥,上額交巔,從巔絡腦下項,循肩挾脊,抵腰,故傷寒一日,巨陽受病,頭項俱痛,腰脊皆強也。傷寒二日,則自太陽傳於陽明,而陽明受之矣,陽明胃經屬土,主肉,其脈挾鼻絡目,所以證見身熱目痛鼻干而不得臥也。傷寒至於三日,自陽明而入少陽,少陽受之,少陽屬木,主膽,其脈循脅絡耳,所以胸脅痛而耳聾不能聞也。然當此之時,三陽之經絡雖皆受病,尚屬在表,而未入於腑,故汗之而病勢可止也。使失於汗,則邪必深入,由表達里,漸及其腑。故至於四日,則由少陽,傳至太陰,而太陰受之矣,太陰脾經之脈,布胃絡嗌,所以腹滿而嗌干也。至於五日,太陰傳至少陰,而少陰受之矣,少陰腎脈,貫腎絡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矣。至於六日,由少陰入厥陰,則厥陰受之矣,厥陰肝脈,循陰器絡肝,所以煩滿而囊縮矣。斯時三陰經絡,俱已受病,病已入腑矣,則非表汗所能愈,和解所得已。里熱在中,非極清下,病不可得而止。使於此而猶不知所以下之,吾恐三陰三陽,五臟六腑,並受其證熱盛消陰,營衛不行,五臟之氣,間隔不通,其人必死矣。然此不過六經傳變,原非兩感於寒者。故至七日而後太陽病衰,頭痛等證稍愈矣。至於八日,陽明病衰,身熱等證稍愈矣。至於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脅痛可止矣。至於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飲食有味矣。至於十一日,少陰病衰,非但渴立止,腹不滿,且舌之乾燥旋已,肺竅通而鼻有嚏矣。至十二日,厥陰病衰,非特腎囊縱,少腹下,且邪之大氣皆去,病勢退而證自減矣。傷寒之傳變如此,可不逐日體察,而詳其經之所在乎?三日前,邪在表故可汗而已,三日後,邪入里,故可瀉而已。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之各通其藏脈,病日衰已矣。其未滿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滿三日者,可泄而已。藏,去聲。已,上聲。[批]日後邪入里,故可瀉而已。
註:各通髒脈者,分三陰三陽之臟腑經脈也。在表者宜汗,在半表半里者宜和,在里者宜清,入腑者宜下,故汗吐下和四法,當各分其表里以施治也。
講:黃帝曰,傷寒之傳於三陰三陽者,治之當奈之何?岐伯對曰:治之亦各通其髒脈,以分其三陰三陽使病之日衰而已矣。其未滿三日,邪猶在表,故可發汗而止之;其已滿三日者,邪已入里,則當下瀉而已之;至若在半表半里之間,汗之不可,瀉之亦不可,則又當和而解之。庶其病自退,而治得其要矣。
帝曰:熱病已愈,時有所遺者何也?岐伯曰:諸遺者,熱甚而強食之,故有所遺也。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熱有所藏,因其谷氣相薄,兩熱相合,故有所遺也。帝曰:善。治遺奈何?岐伯曰:視其虛實,調其逆從,可使必已矣。帝曰:病熱當何禁之?岐伯曰:病熱少愈,食肉則復,多食則遺,此其禁也。已,強,俱上聲。藏,平聲。[批]傷寒熱證未盡者,切不可飽食谷,輕食肉,以至病癒而有遺熱之患也。
註:遺者,邪熱留未盡去也。薄者,侵也,兩熱相侵而相合也。愈,痊也。禁,止也。復,反也。
講:黃帝曰:傷寒一證當熱病已愈時,而其間猶有所遺留,未能盡去者何也?岐伯對曰:凡諸邪之遺留者,因熱邪盛時,飲食不得而強食之,故邪熱有所遺留。若此者,皆其病已衰,邪熱未盡,復因谷熱之氣,從而薄激,兩熱相合,是以有所遺留也。黃帝曰:夫子之論遺熱善矣。然欲治此遺熱之證,當奈之何?岐伯對曰:視其證之虛者則補之,邪之實者則瀉之,調其氣之逆者則順之,氣之從者則和之,庶遺熱可去,而病可必已也。黃帝曰:熱病之所遺,治固不外視虛實調逆從矣。然與其治之於既遺之後,曷若禁之於未遺之先,凡病熱者,又當何以禁止之,乃不至熱有所遺也?岐伯對曰:病熱少愈,胃氣尚虛,肉味厚而性熱,若當此而強食大肉,則熱病復生,甚至多食,則熱病仍遺,此其所當禁者也。夫肉之與谷雖足以滋其津液,充其營衛,而邪熱未盡,反以助奸。故傷寒熱證未盡,以及盡未全愈者,皆當無飽食谷,無遽食肉也。
黃帝曰:其病兩感於寒者,其脈應於其病形何如?岐伯曰:兩感於寒者,病一日則巨陽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而煩滿;二日則陽明與太陰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譫言;三日則少陽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而厥,水漿不入,不知人,六日死。譫,音占。[批]此舉上文兩感於寒之義,而詳其所以不免於死之故。
註:兩感於寒,必六日而乃死者,以邪傳三陰三陽,必六日而臟腑之氣乃皆絕矣。
講:黃帝問曰:傷寒一證,其病有表里俱感於寒者,其脈之應象與其病之形狀何如?岐伯對曰:兩感之證,多屬不治,表里受邪,欲生卻難,何言之?蓋兩感於寒者,當初受病之一日,則太陽與少陰俱病,尺寸兩脈,浮中兼沉,證見頭痛口乾,心煩胸滿;受病二日則陽明與太陰俱病,尺寸兩脈,長而沉細,證見腹滿身熱,惡食譫語;受病三日,則少陽與厥陰俱病尺寸兩脈,弦而微緩,證見耳聾囊縮,肢體寒厥,而且水漿不入,親疏莫辨,即此已見表里之邪,皆實臟腑之氣皆盡,不過六日之期,陰陽敗絕而死矣。
帝曰:五藏已傷,六腑不通,營衛不行,如是之後,三日乃死何也?岐伯曰:陽明者,十二經脈之長也,其血氣盛,故不知人,三日其氣乃盡,故死矣。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為病溫,後夏至日為病暑。暑當與汗皆出,勿止。藏,去聲。已、長,俱上聲。[批]暑熱之病,汗本常出,然必汗出殆盡,其邪乃盡。若以汗不可過,當熱猶未盡之時,止其汗,無論平人不可,即腎虛者亦不可也。
註:長者,言諸臟腑皆受氣於陽明,故為十二經脈之長也。凡傷寒證,郁久而成病溫者,必在夏至之先,若過夏至之後,病多中暑也。
講:黃帝曰:夫子所言兩感於寒者,既期其六日死矣,然亦有兩感之證,當其五臟已傷,六腑不通,表里為害,營衛不行,證見水漿不入,不知其人,如是之後,復三日乃死何也?岐伯對曰:陽明者,十二經之長也,其血氣最盛,故病至不知其人之後,猶必待後三日,其氣乃盡,故死之不必六日矣。傷寒之兩感如此,然傷寒之證,發於冬者為正,如積久而發於春夏,則又不得以傷寒名。故凡病傷寒鬱積而成溫者,必在夏至之先,熱瀉而為病暑者,必在夏至之後。陰證變陽,即寒郁為熱之變見也。然非其時,即無其證,必當其時,乃有其氣。中溫中暑,雖時氣感觸,而實則郁寒發泄,即為中暑,熱甚於溫,汗常自出,然汗出則熱出,當令暑熱與汗同出,切勿止汗,以至熱邪遺蓄,積久為患也。傷寒熱論之辨如此,夫豈尋常熱患所能比哉?
刺熱篇第三十二
此言諸經受邪熱病為患,各有證見,宜分刺穴也。
肝熱病者,小便先黃,腹痛多臥身熱,熱爭則狂言及驚,脅滿痛,手足躁,不得安臥,庚辛甚,甲乙大汗,氣逆則庚辛死。刺足厥陰少陽,其逆則頭痛員員,脈引沖頭也。[批]刺肝熱者,宜先察其所見之部分,以診其脈象,認其經穴,然後乃按日而刺,庶無他患矣。
註:肝脈絡陰器,抵小腹循胸過季肋,故病熱而見諸證如此。員員者,悶痛也。
講:今夫五臟之成熱病者,豈遽熱哉?蓋必各有先見之證,發於部分,久之邪正相爭,郁而為熱。如肝熱病者,其證必小便先見黃色,小腹先引痛,多臥身熱,及其邪與正爭內外俱熱,則變而為狂言驚恐,以及兩脅滿痛手足躁妄,心煩不得安臥。肝熱至此,逢庚辛金旺之時,肝木受克,其熱必甚,甲乙木旺之時,本氣得位,乃可大汗。至若熱極氣逆,內外邪甚則虛而逢克,庚辛日必死矣。欲治此病當刺厥陰肝經,與少陽膽經二穴,庶表里之邪去而肝經之熱病可除矣。今夫肝經者,其脈自舌本,循喉嚨之後,上出於額與督脈會於巔頂,所以肝熱之病,其氣逆者,則頭痛員員昏悶而無定處,即其痛處,以見脈引沖頂也。
心熱病者,先不樂,數日乃熱,熱爭則卒心痛,煩悶善嘔,頭痛面赤無汗,壬癸甚,丙丁大汗,氣逆則壬癸死。刺手少陰,太陽。樂,入聲。[批]此言刺心熱之法也。
註:心脈起於心中,其支別者,從心系上俠咽,小腸之脈,直行者循咽下膈抵胃,支別者從缺盆,循頸上頰,至目外眥,故此諸證兼見也。
講:心熱病者,先煩擾而不樂,熱伏於中,邪中於外,兩相攪擾,神常不安,及至數日,其身乃熱。當其邪與正爭,則卒然心痛,煩悶善嘔,頭痛面赤,壯熱無汗。此證遇壬癸水旺之時,心火受克,其病必甚,至丙丁火旺之時,本氣得位,乃可大汗,若心熱病極,而復氣上作逆,則虛而遇克,壬癸日必死矣。欲治心熱病者,當刺手少陰心經與太陽小腸,庶表里之邪除而心經之,熱病可去矣。
脾熱病者,先頭重頰痛,煩心顏青,欲嘔身熱,熱爭則腰痛,不可用俛仰,腹滿泄,兩頷痛,甲乙甚,戊己大汗,氣逆則甲乙死。刺足太陰陽明。[批]此言刺脾熱之法也。俛,俯同。
註:脾脈注心上膈俠咽,胃脈起鼻環唇,循頰車,入髮際,至額顱,且脾脈入腹,胃脈循頤後,故此諸證兼見也。
講:脾熱病者,其始先頭昏重,兩頰痛疼,心煩面青,時欲作嘔,久之其身變熱,熱起則邪與正爭,腰間發痛,欲用之以俯仰而不可,兼腹滿作泄,兩頷牽痛。病勢至此,一遇甲乙木盛之時,脾土受克,其病轉甚。戊己土旺之會,本氣得位,方可大汗,使脾熱氣逆,吾恐虛而逢克,則甲乙日必死矣。治此病者,當刺足太陰脾經與陽明胃經,庶表里之邪去,而脾熱可除矣。
肺熱病者,先淅然厥,起毫毛,惡風寒,舌上黃身熱。熱爭則喘咳,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頭痛不堪,汗出而寒,丙丁甚,庚辛大汗,氣逆則丙丁死。刺手太陰陽明,出血如大豆,立已。惡,去聲。已,上聲。[批]此言刺肺熱之法也。
註:肺脈入喉,肺主皮毛,胸中為肺部,肺脈循肩背,故見諸證如此。
講:肺熱病者,其始先淅然而厥,毫毛皆起,惡風與寒,舌上胎黃。證見於外,其身乃熱,熱則邪與正爭,遂至喘咳交作,痛走胸背,氣受其病,即欲太息而不得,兼火氣上升頭痛不堪,氣泄反虛,汗出而寒。病熱至此,一遇丙丁火旺之時,肺經受克,其證必甚。庚辛金旺之會,本氣得位,乃可大汗,倘氣上作逆,虛而受克,則丙丁日必死矣。欲治肺熱者,當刺手太陰肺經與陽明大腸,使惡血得出如大豆狀,其病可立止矣。
腎熱病者,先腰痛痠,苦渴數飲身熱,熱爭則項痛而強,寒且痠,足下熱,不欲言,其逆則項痛員員澹澹然,戊己甚,壬癸大汗,氣逆則戊已死。刺足少陰太陽。[批]此言刺腎熱之法也。諸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出也。數,音朔。強,平聲。[批]五臟熱病皆不能無汗出之時,然汗之出也,必至其本髒氣勝之日乃可大汗也。
註:腎脈起足下,循內踝廉,入跟中,上腨入腹貫腎,連舌本,膀胱脈從巔絡腦,環出下項,故見諸證如此。員員澹澹,微悶痛也。
講:腎熱病者,其始必腰先痛先痠,口苦而渴,數常索飲,其身乃熱,熱則邪與正爭,遂至項痛而強,寒且痠,足下蒸熱,不欲言語,若其氣逆甚,更見項之疼痛員員然無定,澹澹然而不甚也。病熱如此,一遇戊己土旺之日,腎水受克,其病必甚,壬癸水旺之會,本氣得位,乃可大汗,使其氣盛作逆,則虛而逢,克戊己之日必死矣。欲治此疾,當刺手少陰腎經與太陽膀胱,庶表里邪去而腎熱可除矣。刺五臟之熱病者如此,則所謂諸汗出者,必於五臟至其所當旺之日,如肝以甲乙,心以丙丁,脾以戊己,肺以庚辛,腎以壬癸之類,本髒雖病髒氣未衰,以之大汗其邪自出矣。
肝熱病者,左頰先赤;心熱病者,顏先赤;脾熱病者,鼻先赤;肺熱病者,右頰先赤;腎熱病者,頤先赤。病雖未發,見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批]五臟熱病莫不各有先見之色發於所主之部,就其部以審其髒,既先刺之,則病自無由起,此古人所以治未病不治已病也。熱病從部所起者,至期而已;其刺之反者,三周而已;重逆則死。諸當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大出也。已,俱上聲。匣,平聲。
註:從部,從五臟之部也。至期,至其所旺之期也。刺反,謂補邪瀉虛也。逆,刺反也。重逆者,謂其反之又反也。
講:今夫五臟熱病,皆屬於火,其見於面各有部位。如肝熱病者,肝屬木,主應東方,左頰應之,故左頰先見赤色;心熱病者,心屬火,主應南方,顏額應之,故顏額先見赤色;脾熱病者,脾屬土,土應中央,鼻準應之,故鼻準先見赤色;肺熱病者,肺屬金,主應西方,右頰應之,故右頰先見赤色;腎熱病者,腎屬水,主應北方,兩頤應之,故兩頤先見赤色。凡治五臟熱病者,其熱證雖未發現,但面之部位見有赤色者,即從其色之所見,以審其熱之所在,而先刺之,謂之治未病,邪可去而正不傷也。然熱病從五臟之各部所起,如肝先左頰類者其治,雖當見色即刺,尤必俟其本氣得位之期至,如肝以甲乙日等刺之,而病乃可已。苟不得其宜而刺之反者,補邪瀉虛,則正有所傷,邪有所遺,必待六經盡傳,由氣血之一周以至氣血三周,其病方能得愈。若一誤再誤至於重逆,正氣愈衰,邪氣愈盛,則不俟六經之傳氣血之周,而立見其死也。故凡諸髒熱病有當汗者,至其本氣所勝之日,汗宜大出也。
諸治熱病,以飲之寒水,乃刺之,必寒衣之,居止寒處,身寒而止也。[批]飲寒水,衣寒衣,居寒處,俟寒而後止刺者,雖屬刺諸熱之正法,然正虛者,不可執此一論。
註:刺熱用寒者,以陰氣易復,故用寒水、寒衣、寒處以勝之也。
講:獨是刺熱者,法必用寒,陰氣乃復。故治諸熱病者,先飲之寒水,乃從其病之所在而刺之,既刺又必衣之以寒衣,居之以寒處,使身寒不熱,而後止針病自已也。
熱病先胸脅痛,手足躁,刺足少陽,補足太陰,病甚者為五十九刺。熱病始手背痛者,刺手陽明太陰而汗出止。熱病始於頭首者,刺項太陽而汗出止。熱病始於足脛者,刺足陽明而汗出止。熱病先身重骨痛,耳聾好暝,刺足少陰,病甚為五十九刺。熱病先眩冒而熱,胸脅滿,刺足少陰少陽。[批]此言熱病先見之證,當審其證之所見,而分經以治之也。
註:此言熱病各見於諸經,而皆各有分經以治之也。
講:凡諸熱病必有先見之證,於所先而分經治之,其熱可立止矣。如胸脅先痛,手足先躁者,此邪實於肝,正虛於脾之過,宜刺足少陽以瀉熱,補足太陰以培土焉,其病甚者,又當按《靈樞·熱病》篇中,詳審其穴為之五十九刺,以瀉其實熱焉。以至熱病,而始見手背痛者,肺與大腸之邪也,宜刺手陽明絡穴,手太陰井穴,汗出而病自止也。熱病始於頭首者,膀胱之邪也,宜刺其項之太陽穴,汗出而病自止也。熱病始於足脛者,胃經之邪也,宜刺其足陽明穴,汗出而病自止也。以及熱病先見身重骨痛,耳聾好瞑者,腎經之邪也,宜刺足少陰穴,汗出而病自止也。病之甚者,則又當如前少陽太陰病甚刺法,為之五十九刺,其實熱乃可盡瀉。推之熱病,先見昏亂而眩,蒙蔽而冒,以及熱不可解,胸脅滿實,腎與膽之邪也,宜刺足少陰與足少陽之井榮穴,則熱去而病癒矣。
太陽之脈,色榮顴骨,熱病也,營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厥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其熱病內連腎,少陽之脈色也。少陽之脈,色榮頰前,熱病也,營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少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已,俱上聲。顴,音權。[批]此單舉太陽少陽兩經之脈色,以決其熱病之生死者,欲人識其難,而明其易,變通自有主也。
註:足太陽,水也;厥陰,木也。水以生木,木盛水衰,故太陽水色見,時有木氣爭見者,水必死。以其熱病連於腎,腎為熱傷,故死也。且少陽為木少陰為水,少陽色見之時,有少陰脈爭見者,是母勝子,故必死。
講:太陽膀胱之脈色,起目內眥上循於額若光榮而赤,獨現於諸骨之宗,顴骨之處,熱病之見於表者的也。其時尚在氣分,營猶未交,血未受傷,則當謂病者曰:今且得汗,待本經所勝之時而刺之,病自可已。若外見太陽之赤色,內應厥陰之弦象,兩相爭見者,則陽證而得陰脈,其氣絕,而死之期,不過三日之久矣。至於熱病內連腎臟者,必內有骨蒸里熱之證,外見少陽膽經之脈色也。夫少陽膽經之脈色循於兩頰,若光榮而赤,獨見於近鼻兩旁,頰車之前,亦熱病之見於表也,其時亦僅傷氣,而未及血,即謂之曰:今當取汗,待時而至其熱亦可已也。若與少陰脈爭見者,皆屬表陽里陰,死期亦不能過三日也。即此太陽少陽之脈色觀之,則熱病之證治可知矣,並即其與厥陰少陰之爭見衛之,而熱病之死生,愈可決矣。
熱病氣穴:三椎下間主胸中熱,四椎下間主膈中熱,五椎下間主肝熱,六椎下間主脾熱,七椎下間主腎熱,榮在骶也。項上三椎,陷者中也。[批]此舉熱病所發之處,而切指其營刺之穴。
註:首冠以熱病氣穴四字者,言是熱病,則如此刺之,非是熱病,則不如此也。脊節謂之椎,椎窮謂之骶,陷中謂之下,所在謂之間,蓋謂脊之中行穴法也,脊凡二十四椎,此獨刺上之七椎,而不及其下者。蓋以上之七椎陽分也,故主熱病,下之七椎陰分也,所以主營血,刺之則虛其陰,故曰榮在骶也,有不可傷之意。
講:熱病瀉熱氣之穴,皆在背脊二十四椎骨間,由大椎骨至三椎骨下,其間一穴,名為身柱,主胸中之邪熱。至四椎骨下,其間無穴,不可名狀,主膈中邪熱。至五椎骨下,其間一穴,名為神道,主肝經之邪熱。至六椎骨下,其間一穴,名為靈台,主脾經之邪熱。至七椎骨下,其間一穴,名為至陽,主腎經之邪熱,此皆可刺。惟榮血主背之兩臀,熱邪而在骶骨之下,不可以刺,至接於項骨以上復有三節椎骨,其骨盡處名為風府。低陷者,即穴之中也,為風邪易入之地,刺之可以除風邪焉。
頰下逆顴為大瘕,下牙車為腹滿,顴後為脅痛,頰上者膈上也。[批]此總舉面部之色,以征腹內之病,欲人知諸病,且然況熱病乎?一遇熱病,愈有定見,不致倘恍無據也。
註:此言面部所主,兼形色而論,欲人觀外以知內也。
講:腹中有病,而色可征,不獨熱病為然也。如色獨見於頰之下,而逆行上至目下大骨之顴,則知其為大瘕也。色獨見於下牙車之陽明穴,則知其為腹滿也。色獨見於顴後之少陽穴,則知其為脅痛也。色獨見於頰之上者,則知其為膈上也。色之所見,病即形焉,能循其經穴而酌刺之,夫豈有不愈者乎。
評熱病論三十三
此言寒郁為熱,證各不同為溫為暑,各以其時,勞風腎風皆為熱邪,脈證隨宜,治貴得要也。
黃帝問曰:有病溫者,汗出輒復熱,而脈躁疾,不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為何?岐伯對曰:病名陰陽交,交者死也。[批]汗後復熱,脈燥疾而狂言不食者,屬陰陽,不分兩氣交感之證,決定主死。
註:溫病汗後復熱,兼脈躁狂言,身熱不食者,必死無疑矣。
講:黃帝問曰:人有寒郁為熱,至春遇風,病名為溫者,汗之本可已也。若汗已出,身輒復熱,而脈象躁動,其病不為既汗而衰減,兼證見狂言妄語,不能飲食,病名為何?岐伯對曰:病溫脈躁得汗即解,今汗出復熱,脈躁不衰,此必陰液交出於陽也,兼狂言不食,又屬陽邪交人於陰之證,其病名陰陽不分,兩氣交感也,交則邪益深,正益敗,必死之候也。
帝曰:願聞其說。岐伯曰:人所以汗出者,皆生於谷,谷生於精,今邪氣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卻而精勝也,精勝則當能食而不復熱。復熱者邪氣也,汗者精氣也,今汗出而輒復熱者,是邪勝也,不能食者,精無俾也,病而留者,其壽可立而傾也。且夫《熱論》曰:汗出而脈尚躁盛者死。今脈不與汗相應,此不勝其病也,其死也明矣。狂言者是失志,失志者死。今見三死,不見一生,雖愈必死也。[批]此舉上節之病,反覆言之以詳所以必死之故。
註:俾,使也,言精衰無以役使運化,故不能食。失志者,謂志舍於精,精不勝其邪,則志無其居舍而失矣,見此身熱不食,脈躁而疾,狂言失志之三等死症也。
講:黃帝曰:夫子言溫病,汗出身熱,脈躁狂言不食者,為陰陽交。不知其故,願聞其說。岐伯對曰:人之所以得汗出者,皆生於五穀之精氣也,而五穀之精氣又生於人身之精血也。蓋人必精氣盛,而谷氣乃消,谷氣消,而汗乃能自出。今邪氣交爭於骨肉而得汗出者,是邪氣卻,而精氣勝,精氣勝邪,其脾自強,脾強則當即能食,汗出而不復作熱矣。蓋熱者,邪氣也,汗者,精氣也,今汗出復熱是邪氣勝,而陽盡浮也,汗出不食是精氣敗,而無能使也。究之汗後病留不去者,其壽可立而傾也。且《熱論》有之曰:汗出而脈尚躁盛者,皆死不治,其證至危。今脈不與汗相應,此邪氣盛精氣衰,正不能勝其病之故,其死明矣。至狂言者,是精氣已衰,志不能藏,而失其志之故。志失者,心意不存,邪勝而亂於中也,皆必死。今證見身熱不食,脈躁而疾,狂言失志之三死,不見有一生機,無論其死而不愈,雖暫似可愈,終亦必死,不能久生而全愈也。
帝曰:有病身熱汗出煩滿,煩滿不為汗解,此為何病?岐伯曰:汗出而身熱者風也,汗出而煩滿不解者厥也,病名曰風厥。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巨陽主氣,故先受邪,少陰與其為表里也,得熱則上從之,從之則厥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表里刺之,飲之服湯。[批]風厥證之所由名,與風厥證之所由成,歷歷詳之觀,此可以明其證,而得主治之本矣。
註:少陰與太陽為表里,太陽得風熱之邪,則少陰本氣,必上從太陽之表而氣厥也,故刺表以去其風,刺里以去其熱,飲湯以調其營衛而病可全愈矣。
講:黃帝曰:人有病見身熱汗出之時,症見煩滿,而煩滿之症,又不能隨汗而解者,此為何病?岐伯對曰,汗出之後,而身有復熱者,風氣尚在也,汗出之後,而煩滿不解者,下氣上逆也,其病名為風熱,挾氣上逆為厥,曰風厥證也。黃帝曰:身熱汗出而煩滿不解,名曰風厥者,何經受病,願卒聞之?岐伯對曰:太陽膀胱,為陽主氣,風亦氣也,為陽邪,同類相感,故風邪之來,巨陽先受,至少陰腎經與太陽相為表里者也。得太陽所受之風熱,則本氣必上從之,少陰本氣,既上逆而從太陽之風熱,則風必挾氣而為厥也。黃帝曰:風厥之病,治之奈何?岐伯對曰:亦惟瀉太陽之風,補少陰之氣,合表里而刺之,兼飲以內服之湯劑,為之調營合衛,庶邪去正復,病可治矣。
帝曰:勞風為病何如?岐伯曰:勞風法在肺下,其為病也,使人強上冥視,唾出若涕,惡風而振寒,此為勞風之病。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以救俯仰。巨陽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咳出青黃涕,其狀如膿,大如彈丸,從口中若鼻中出,不出則傷肺,傷肺則死也。惡,去聲。[批]勞風之病證,治微驗無不瞭然,言下知此,可以定生死矣。
註:勞風之病,肺氣受傷,或久而不治,或治而不如法,皆是死證。
講:黃帝曰:人有因勞受風,發而為病者何如?岐伯對曰:凡人勞則陽氣外越,內傷其肺,故治勞風,治在肺下。肺也者,居胸中者也,肺既受傷,故其為病,使人胸中滿,不能俯首而多強,風熱上蒸,常欲冥視而惡明,且津液熏灼唾出如稠涕之狀,腠理不密,惡風而振寒,此勞風之所以為病也。黃帝曰:治之奈何?岐伯對曰:勞風傷肺,肺傷則不能俯仰,亦惟去其肺邪,以救其俯仰而已。夫人之俯仰,本乎氣也,而氣之所生在乎太陽,必使太陽膀胱引精上肺,以清肺熱。肺熱一除,降令下行,不過三日,氣自平和,和則精生矣。在血氣過半而中年者,不過五日,與血氣衰竭而不精者,不過七日,可使咳出青黃之涕,其狀如膿,大如彈丸,從口中吐出,其綿而稠,若或從鼻中出,此勞風之易治而得生者也。使口中咳之,不見青黃之涕出,則必失治,而肺受其傷肺,傷則正不足以制邪,而邪反足以害正,積久為敗,皆死候也。
帝曰:有病腎風者,面胕痝然壅,害於言,可刺不?岐伯曰:虛不當刺,不當刺而刺,後五日其氣必至。帝曰:其至何如?岐伯曰:至必少氣時熱,時熱從胸背上至頭,汗出手熱,口乾苦渴,小便黃,目下腫,腹中鳴,身重難以行,月事不來,煩而不能食,不能正偃,正偃則咳,病名曰風水,論在《刺法》中。[批]此言腎虛中風變而為風水之名者,必有此種外見之證可驗也。帝曰:願聞其說。岐伯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陰虛者陽必湊之,故少氣時熱而汗出也。小便黃者,少腹中有熱也。不能正偃者,胃中不和也。正偃則咳甚,上迫肺也。諸有水氣者,微腫先見於目下也。胕本作附,從前文改,音附。痝,莫江切,音痝。
註:湊,聚也,又競進也。正偃,仰臥也。仰臥則氣上逆,水氣迫肺,故咳甚也。
講:黃帝曰:勞風之證如此,至有腎虛而受風者,頭面足胕皆痝然壅塞,大作腫象,兼害及於言,而欲語不能也,其證亦可刺否?岐伯對曰:腎之受風,腎虛故也,虛則決不當刺,使不當刺而誤刺之,雖一時稍愈,而既刺之後五日,其邪氣必復至為患。且腎愈虛,而反生他證?黃帝曰:腎風之證,誤刺者邪既必復,然其邪至之證,又復何如?岐伯對曰:邪氣至時,正氣必少,正氣少則風氣愈甚,風氣甚,必時作熱,且時而熱也。熱從胸背之間,上至頭面,熱極氣泄,遂至汗出,汗出不已,則手為之熱,口為之干,兼見苦渴,甚至小便色黃,目下肉腫,腹中作鳴,身重難行。且至熱傷於血,而月事不來熱傷心胃,而煩滿不食。病勢至此,即欲正臥偃仰,皆所不能,非不能也。蓋正仰之間,則氣時逆而作咳也。此即腎水受風之病,名曰風水,詳論在刺法篇中,茲不重敘也。黃帝曰:病名風水者何?願聞其說。岐伯對曰:凡邪之湊於陽經者,陽經之氣必虛,邪之湊於陰經者,陰經之氣必虛。今腎虛即陰虛也,陰虛者,陽邪必湊之,故證見少氣,時熱而汗出也。小便色黃者,腎脈絡於少腹,少腹中有邪熱也。不能正偃者,以腎脈注胸胃,胸胃中不調和也。正偃則咳甚者,以腎脈入肺中,邪氣上迫於肺也。至目下腫者,以目下主陰,諸水皆屬陰,故凡諸有水氣者微腫,皆先見於目下也。
帝曰:何以言?岐伯曰:水者陰也,目下亦陰也,腹者至陰之所居,故水在腹者,必使目下腫也。真氣上逆,故口苦舌干,臥不得正偃,正偃則咳出清水也。諸水病者,故不得臥,臥則驚,驚則咳甚也。腹中鳴者,病本於胃也。薄脾則煩不能食,食不能下者,胃脘膈也。身重難以行者,胃脈在足也。月事不來者,胞脈閉也。胞脈者屬心而絡於胞中,今氣上迫肺,心氣不得下通,故月事不來也。帝曰:善。[批]此復舉上節之證,而詳其所以然之故,恐人疑於言下不能明其義也。
註:二節中,俱言月事不來者,似為婦人而論,然男子之腎風諸證與婦人相同,惟此則月事一條,則有異耳。
講:黃帝曰:夫子所言目腫、便黃、腹鳴、身重等證,果何以也?岐伯對曰:水者陰也,目下亦陰也,至於少腹則又至陰之所居,所以水氣積在少腹者,必使目下微腫也。若腎氣一虛,為邪客之,則真氣無歸,迫而上逆,故至口苦而舌干矣。其言臥不得正偃者,蓋以臥而正偃,則胃中氣逆,必咳而出清水也。所以凡諸水病,皆不得臥,臥則驚驚則咳,轉甚而清水愈出矣。其言腹中鳴者,以邪氣客於胃中,而腎虛之病,其根本在於胃也。至若邪氣與脾兩相激薄,則煩而不能食,與食之不能下者,則胃脘中為邪氣所隔塞也。其言身重難行者,以胃脈在足故也。其言月事不來者,以胞脈之經閉故也。夫胞脈者,上屬於心而下絡於胞中也,今真氣既上迫於肺,則心氣即不得下通,故經氣閉而月事不來也。岐伯言此黃帝聞之,不覺傾服而讚嘆之曰:善哉,夫子之言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