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詳註直講全集 · 卷二
五臟生成篇第十
此言五臟之氣各有所主,相生相成,內外現形,未病已病,皆如是也。
心之合脈也,其榮色也,其主腎也。肺之合皮也,其榮毛也,其主心也。肝之合筋也,其榮爪也,其主肺也。脾之合肉也,其榮唇也,其主肝也。腎之合骨也,其榮發也,其主脾也。[批]五臟各有所合、所榮、所主,如此故觀外可以知內,因克可以知生也。
註:合者,與之妙合而無間也。榮者,因之發榮而華澤也。主者,以之為主而畏憚也。
講:今夫五臟之生成也,必有合也。有所合也,必有榮也。有其榮也,必有主也。知其合,不知其榮,不可以言生成之大。知其榮,不知其主,不可以言生成之妙。彼心火之所合者,脈也,心華在面,而其榮則色也,火畏在水,而其主腎也。肺金之所合者,皮也,肺華在毛,其華則毛也,金畏在火,而其主則心也。肝木之所合者,筋也,肝華在爪,而其榮則爪也,木畏在金,而其主則肺也。脾土之所合者,肉也,脾華在唇,而其榮則唇也,土畏在木,而其主則肝也。腎水之所合者,骨也,腎華在發,而其榮則發也,水畏在土,而其主則脾也。由其合也審其未合,觀其榮以觀其不榮,得其主以察其無主,乃能合其所未合者於以合矣,榮其所榮而不榮者可榮矣,主其所主而無主者得所主矣,其主則腎也。
是故多食咸,則脈凝泣而變色;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則肉胝而唇揭;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此五味之所傷也。[批]五味雖以養五臟,而有所養者不無所害,故人之於五味不可過也。五味者,養五臟之氣者也。五行者,喻五臟之氣者也。故味過則髒氣必以所勝乘所不勝,如五行之相剋也,即如心臟屬火,火性炎上,宜食苦以下之,是下之,即以養之也。但苦味過多,火反不能遂其炎上之性,勢必起而克金。金屬肺臟,肺主皮毛,金為火克,則以心之所勝,乘肺之不勝矣,故皮槁而毛拔。由此類推,其他可知。味有與髒氣相合者,如物之以類相從也。故氣有不足,即有所欲,然有或過,亦為之惡。
註:五味食之有度,則能養五臟五味,食之過多,則必傷五臟。甚矣,食之不可不節也。
講:夫惟其有所合,與榮、與主。如是,故多食咸者,鹹味助其主心之腎,則水必起而克火矣。火為水克,則心所合之脈,必凝澀而泣滯,心所榮之色,必先赤而變黑也。多食苦者,苦味助其主,肺之心,則火必起而克金矣。金為火克,則肺所合之皮,必憔悴而枯槁。肺所榮之毛,必脫落而拔去也。多食辛者,辛味助其主,肝之肺,則金必起而克木矣。木為金克,則肝所合之筋,必拳曲而拘急。肝所榮之爪,必焦燥而乾枯也。多食酸者,酸味助其主脾之肝,則木必起而克土矣。土為木克,則脾所合之肉,必粗疏而胝,脾所榮之唇,必高舉而掀揭也。多食甘者,甘味助其主腎之脾,則土必起而克水矣。水為土克,則腎所合之骨,必隱為之作痛。而腎所榮之發,必顯為之脫落也。凡如是者即五味之所傷也。
故心欲苦,肺欲辛,肝欲酸,脾欲甘,腎欲咸,此五味之所合也。
註:五味以調五臟,故髒各有虛,味各有欲,合之而非強合也。
講:五味之過也,既於五臟有所傷。而五臟之虛也,亦於五味有所合。不見夫心臟之虛也,則欲食苦味;肺臟之虛也,則欲食辛味;肝臟之虛也,則欲食酸味;脾臟之虛也,則欲食甘味;腎臟之虛也,則欲食鹹味乎?凡如此者,即五味之所合也。
五臟之氣敗,色見青如草滋者死,黃如枳實者死,黑如炲者死,赤如衃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五色之見死也。青如翠羽者生,赤如溪冠者生,黃如蟹腹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烏羽者生,此五色之見生也。[批]五色之見死見生者,以五臟各有本來之色。其色榮活則生,枯敗則死,不難立辨。惟各髒真氣外榮,發而為自然長生之色者,較病中得生之色尤活。須於靜而方動之平旦時,詳而審之,方得其真。生於心,如以縞裹朱,生於肺,如以縞裹紅,生於肝,如以縞裹紺,生於脾,如以縞裹栝樓實,生於腎,如以縞裹紫,此五臟所生之外榮也。炲,音苔。衃,鋪救切,音壞。
註:五臟之色忌枯槁而喜華澤,故即見死、見生,與所生之外榮以觀,而髒氣之虛實可知,人之壽夭可定矣。
講:然而五臟之可以外見者,不獨味也,請更征之色,即如五臟之氣,發揚於外。有其色青如草滋,而深兼黑者,肝臟絕矣,其人必死。黃如枳實,而渾無血者,脾臟絕矣,其人必死。黑如炲煤,似煙塵撲面者,腎臟絕矣,其人必死。赤如衃血,似敗惡凝聚者,心臟絕矣,其人必死。白如枯骨,了無生氣者,肺氣絕矣,其人必死。凡如此類,即五色之見死也。而如其五臟之氣,發揚於外色。見青如蒼翠之羽毛者,肝氣猶充和也,雖危必生。赤如雄雞之冠者,心氣尤充和也,雖危必生。黃如螃蟹之腹色者,脾氣尤充和也,雖危必生。白如豕豚之膏脂者,肺氣尤充和也,雖危必生。黑如烏鴉之羽毛者,腎氣尤充和也,雖危必生。凡如此類,即五色之見生也。他如色之根於心而生者,如以素帛之縞,包裏硃砂焉。色生於肺者,如以素帛之縞,包裹猩紅焉。色生於肝者,如以素帛之縞,裹深青揚赤之紺色焉。色之生於脾者,如以素帛之縞,裹黃潤而鮮之括樓實焉。色之生於脾者,如以素帛之縞,裹黃潤而鮮之括樓實焉。色之生於腎者,如以素帛之縞,裹鮮艷赤潤之紫色焉。凡如此類,皆五臟所生之色,發於外而為榮者也。
色味當五臟:白當肺、辛,赤當心、苦,青當肝、酸,黃當脾、甘,黑當腎、咸。[批]五色之當於五臟,尤之五味五形也。故善治病者觀其氣,番其味,察其形,而即得其病之情狀也。故白當皮,赤當脈,青當筋,黃當肉,黑當骨。當,俱去聲。
註:此言五色五味,各因五臟,當合也。凡一切形色氣味,各與髒相合也。
講:以是知五色五味,各有所合,而當於五臟者矣。彼色之白者,合肺臟所欲之辛味也。色之赤者,合心臟所欲之苦味也。色之青者,合肝臟所欲之酸味也。色之黃者,合脾臟所欲之甘味也。色之黑者,合腎臟所欲之鹹味也。所以肺之所合皮也,而白色當皮。心之所合脈也,而赤色當脈。肝之所合筋也,而青色當筋。脾之所合肉也,而黃色當肉。腎之所合骨也,而黑色當骨。其當也,皆各以其類也,故察色審味,而知其髒。
諸脈者,皆屬於目,諸髓者皆屬於腦,諸筋者皆屬於節,諸血者皆屬於心,諸氣者皆屬於肺,此四肢八溪之朝夕也。
註:八溪者,手足四肢,每支二溪,合為八溪。水出於山,入於川,曰溪,言脈、髓、筋、血、氣,五者朝夕相會於四肢,亦猶水之會于山溪也。
講:又況太陽脈,起目內眥,上腦,其筋支為目上綱。足陽明脈,起鼻交之中,從上而下,其筋走下,為目下綱。少陽脈,從外走內,至目銳眥。手少陰脈,系目系,合目內眥。足厥陰脈,連目系。至兩太陰,足少陰,與手厥陰等脈,其經絡,雖不盡入於目,而血氣要無不貫於目。是諸脈者,皆屬於臟腑精氣所成之目也。[批]目也者,諸臟腑精氣之所聚也。脈也者,諸臟腑血氣之所結也。雖諸臟腑之脈,有入目,未入目者,而究之無不屬於目也,又何得以未入目而疑之?至腦為注髓之海,凡人身諸髓,必皆屬之於腦。節為筋結之所,凡人身諸筋,必皆屬之於節。心為生血之源,凡人身諸血,必皆屬之於心。肺為主氣之官,凡人身諸氣,必皆屬之於肺。目也,腦也,以及節與心、與肺也,此皆四肢八溪之脈,與筋髓血氣,相為朝夕,而會見之地也。
故人臥血歸於肝,肝受血而能視,足受血而能步,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攝。[批]靜以養陰之道,於此可類推矣。臥出而風吹之,血凝於膚者為痹,凝於脈者為泣,凝於足者為厥。此三者,血行而不得反其空,故為痹厥也。
註:受,承受也。凝,聚也。泣,與澀同。厥,寒厥也。不得反其空,謂血不能行於諸經也。
講:雖然人之五官百骸,以心為君。而身之四肢八溪,以血為主。血也者,生於心,而藏於肝者也。藏必於其靜,故人當臥而靜之時,血即歸宿於肝焉。歸於肝,則肝受其血。而肝所主之目,亦得血而能視矣。即肝所主之筋,亦得血而皆榮矣。彼足也、掌也、指也,俱繫於筋者也。筋既因肝而受血,是以足亦受血而能步,掌亦受血而能握,指亦受血而能攝也。然血以氣之動靜為動靜,當臥而靜,氣行陰分。血故歸宿於肝,而如其臥,而初起也,靜而乍動,氣之衛外猶未密也。使遽外出,則風吹而邪乘之,血必因風而有所凝。其凝於膚者,則為邪久而不去之痹。凝於脈者,則為澀滯不利之泣。凝於足者,則為清冷不溫之厥。凡此三者,皆血行於外,而不得反其經隧之過,故為頑痹冷厥之證也。欲養生者,當其於血加之意焉。欲養血者,尚其於起居留其心焉。
人有大谷十二分,小溪三百五十三名,少十二俞,此皆衛氣之所留止,邪氣之所客也,針石緣而去之。[批]大谷小溪以及十二俞,衛氣之所留止處,即邪氣之所客入處。必衛外者密,然後邪不得乘,不得乘即不得為病。甚矣,衛氣之當固也。
註:緣,引也。此言經穴為邪氣所客,必用針石以散去之也。
講:今夫人有大經所會之谷,十二分,小絡所會之溪,三百五十三名,內少十二經連化轉輸之俞,不在大谷小溪中者,是名經穴,此皆衛氣所棲留止宿之處也。若衛氣有虧,邪即乘之,是又邪氣所客入為害之地也。邪客經穴,傳變最甚,必用針石緣引而散去之,方能除其邪氣,而固其衛氣也。
診病之始,五決為紀。欲知其始,先建其母。所謂五決者,五脈也。[批]五臟各有應時之本脈,然皆以中和胃氣為母,反是即為有病。
註:診,視也,謂候脈也。始者,病之原。決,斷也。紀,綱紀。建,立也。母,謂胃氣。五決者,決五臟五風之脈也。
講:邪氣之所客,固賴針石緣而去之矣。而邪之客必有所始,不知其始,何以診病。是以診病之初,必以五臟脈形,決人生死者,為之綱紀也。但診之而欲知其病之所始,當先建立其母。母者何?應時之胃氣。如春微弦,夏微鉤,長夏微軟,秋微毛,冬微石,中和而有母氣之脈是也。若弦甚則為風,即知病之始於風。鉤甚則為火,即知病之始於火。軟甚則為濕,即知病之始於濕。毛甚則為燥,即知病之始於燥。石甚則為寒,即知病之始於寒。失母而為病始之脈是也。然所謂五決者,即春弦、夏鉤、長夏軟、秋毛、冬石之五脈也。五脈以中和為平,過甚則決定其邪氣有餘。不及則決定其正氣不足也。
是以頭痛巔疾,下虛上實,過在足少陰巨陽,甚則入腎。[批]太陽邪實,少陰從之,少陰正虛,太陽襲之,此必然也。治者察之,下數節之,表里為病,亦可互觀而得也。
註:下虛者,少陰腎虛。上實者,太陽邪實。邪在上,下虛亦並於上也。過,氣失其常也。
講:是以頭額作痛,腦巔疾痛。腎虛而膀胱實,其過在足之少陰與足之太陽焉。蓋少陰腎脈,與太陽膀胱相為表里。太陽之脈上額交巔,從頭入腦,下項,邪中太陽,故邪實於上,而見頭痛巔疾之證。且少陰腎虛,不能引太陽膀胱之氣,故下之虛邪上行,與上之實邪相併,亦發為頭痛巔疾之證也。然此尚是太陽受邪,少陰從之。若太陽邪甚,則實於上者,必因下虛,乘虛下襲入腎為患,而表里俱病矣。
眴蒙招尤,目冥耳聾,下實上虛,過在足少陽厥陰,甚則入肝。眴,松閏切,音濬。
註:眴,疾也。蒙,蒙蔽不明也。尤,過失也。冥,目合也。聾,耳無聞也。下實,肝氣實也。上虛,少陽氣虛也。過,解見上。
講:是以因怒憤激,眴疾之間,遂被風邪外感,蒙蔽其竅,與臥起行勞,疾去衣被,以致迎風者,皆自招其愆尤也。若證見目冥而合,耳聾無聞,此由肝氣實,而膽氣虛也。其過在足之少陽,與足之厥陰二經焉。蓋少陽膽脈,與厥陰肝脈,相為表里少陽之脈。入目銳眥,上抵頭角,下耳後,其支從耳後入耳中,出走耳前。怒激感風,則少陽之氣散,而並於肝,故膽虛肝實,證見目冥耳聾。兼厥陰肝脈連目系,上出額,與腎脈會於巔,卒然迎風,則厥陰之邪甚而奪其膽,故肝實膽虛,亦見目冥耳聾之證。然風甚而肝實者,固易乘膽之虛而客入為患,即怒甚而膽虛者,亦必感風使邪入肝,而並於肝也。
腹滿脹,支膈胠脅,下厥上冒,過在足太陰陽明。䐜,音真。胠,音區。
註:邪氣脹肉曰。脹,鼓脹也。支,謂支離而各分其處也。膈,膈膜也。胠,脅也,謂腋下身左右兩旁。下厥,氣從下逆上也。上冒,氣上逆,而頭目昏冒也。
講:是以邪實腹中而滿痞,邪鼓肉分而脹,以及膈膜合兩腋兩旁俱支離引痛者,氣逆於下而昏冒於上也,其過在足太陰脾與足陽明胃焉。蓋脾脈上膈入腹絡胃,胃脈下乳夾臍,二經相為表里,一受其邪,則氣必從下逆上,而使頭目昏蒙,以至腹滿脹而痛,見於膈脅諸處,故腹滿等證,過在脾與胃也。
咳嗽上氣,厥在胸中,過在手陽明太陰。
註:咳嗽,五臟皆有,要總統於肺。上氣,氣上逆而嗽也。厥,亦逆也。胸中,肺之部位也。
講:是以無痰有聲之咳,有痰無聲之嗽,與有聲有痰之咳嗽,證見其氣上逆,咳嗽愈作,並咳嗽不已,而外浮腫者,厥逆之氣,在胸中、肺部也。肺為手太陰,與手陽明大腸相為表里,肺脈從肺系,橫出腋下,主氣者也,至陽明大腸之脈,絡出於肺,二經受邪則水谷不能克化,肺竅不能清利,以致氣厥於中,而逆於上也,故其過在手陽明大腸,與太陰肺焉。
心煩頭痛,病在膈中,過在手巨陽、少陰。
註:煩,煩熱也。膈中,心之部位。巨陽,謂太陽。心脈起心中。巨陽,小腸脈,絡心。二經受邪,故見病如此。
講:是以心熱作煩,頭燒作痛者,病在心部之膈中也。心脈起於心中,直從心系下膈,與手巨陽小腸之脈相為表里。小腸脈入缺盆,絡心,循頸,上頰至目銳眥。二經受邪,則火以類應而心煩,火氣炎上而頭痛,故心煩頭痛。病在膈中者,其過在手之巨陽小腸,與手之少陰心脈也。
夫脈之小、大、滑、澀、浮、沉,可以指別;五臟之象,可以類推;五臟相音,可以意識;五色微診,可以目察;能合脈色,可以萬全。[批]脈、色、音、聲,診病之要,能細別察症,無不治矣。
註:別脈以指,推象以類,識音以意,察色以目,各造其極,自無不可萬全之病矣。
講:夫脈有為虛為陰,而小者焉;有為實為陽,而大者焉;有為陽有餘,而滑者焉;有為陰不足,而澀者焉;有為邪在表,而浮者焉;有為邪在里,而沉者焉。無論病之為虛、為實、為六氣,皆可以指診其脈,而辨別之也。五臟有弦,而應風,象木之肝者焉;有洪,而應熱,象火之心者焉;有緩,而應濕,象土之脾者焉;有毛,而應燥,象金之肺者焉;有緊,而應寒,象水之腎者焉。無論為和、為病、為邪客,皆可以類取其象,而推求之也。至若五音,有病獨在脾,而純是宮者焉;有脾病傳肺,而宮兼商者焉;有脾病傳肝,而宮兼角者焉;有脾病傳心,而宮兼徵者焉;有脾病傳腎,而宮兼羽者焉。無論為商、為角、為徵、羽,皆可以意審其音,而識之也。五色有肝木主風,而色見青者焉;有心火主熱,而色見赤者焉;有脾土主濕,而色見黃者焉;有肺金主燥,而色見白者焉;有腎水主寒,而色見黑者焉。無論為生、為克、為乘侮,皆可以目視其色,而詳察之也。然音或有不可識之時,而脈象形色,無不可別察之候。治病者,果能以五臟所現之脈,與五臟所著之色,合而配之,則察脈已知其表里,察色已知其陰陽矣。任他內傷外感,皆可以神其治,而萬全無失矣。
赤脈之至也,喘而堅,診曰有積氣在中,時害於食,名曰心痹,得之外疾,思慮而心虛,故邪從之。[批]此特舉心痹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凡心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註:心色赤,屬火。積氣,鬱氣也。害,妨害。外疾,外來之邪也。
講:夫所謂能合脈色,可以萬全者,其故何哉?彼形獨見赤者,心之病色也,其脈之至,又如喘息之急而且堅,是心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則謂其有鬱積不散之氣在乎膈中,因氣不運行,胸膈窒塞,遂有時而防害於食,此心氣凝結之過也,名曰心痹。心痹之疾,得之外感所致,因思慮過甚,內傷其心,心虛而外邪乘之,久而不去,是以為痹。
白脈之至也,喘而浮,上虛下實,驚,有積氣在胸中,喘而虛,名曰肺痹,寒熱,得之醉而使內也。[批]此將舉肺痹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則凡肺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註:肺色白,屬金。上虛,肺氣虛也。下實,酒熱乘陰精而實也。驚,邪正激搏也。醉而使內者,謂醉後入房也。
講:形獨見白者,肺之病色也。其脈又如喘息之急,而且浮,是肺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則謂其肺氣虛於上,熱邪實於下,邪正激搏而為驚,主有積而不散之氣,在乎胸中,常見息喘急而氣虛也。此肺氣抑鬱不行之過也,名曰肺痹。時作寒熱,肺痹之疾,得之酒醉使內所致。蓋酒性熱而入腎,腎得酒而火熾,火甚則金衰,腎虧則水敗,是以喘虛並見,而寒熱交作也。
青脈之至也,長而左右彈,有積氣在心下支胠,名曰肝痹,得之寒濕,與疝同法,腰痛足清頭痛。[批]此特舉肝痹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則凡肝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註:肝色青,屬木。疝者,腹痛也,《釋名》:疝,詵也,氣詵詵然上入而痛也。方書:三陰急為疝,男子有七疝,寒、水、筋、血、氣、狐、㿗是也。
講:形獨見青者,肝之病色也,其脈之至,弦長而左右彈,急是肝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則謂其有積而不散之氣,在心以下,而支離引痛於胠脅間者,此肝氣抑鬱不行之過也,名曰肝痹。肝痹之疾,得之寒濕二氣,蓋寒與濕皆陰氣也。故治肝之痹,與治肝病之疝同法,何言之?疝亦寒濕為病也。肝脈起足大指叢毛之際,循陰股過陰器,絡脅與腎脈會於巔,亦受寒濕之邪,故令人腰脅痛,足清冷,頭頂痛也。
黃脈之至也,大而虛,有積氣在腹中,有厥氣,名曰厥疝,女子同法,得之疾使四肢,汗出當風。[批]此特舉脾痹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則凡脾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註:脾色黃,屬土。女子同法,謂治女子之疝法,亦與男子同也。疾使者,勞其四肢也,脾主四肢,胃主四末,四肢勞甚則動陽氣,故汗出當風,而邪即乘之也。
講:形獨見黃者,脾之病色也,其脈之至,大而見虛,是脾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謂其有邪氣積在腹中,兼有逆而上行之厥氣,凝聚而為疝也,名曰厥疝。在女子得之,治亦同法。厥疝之疾,得之疾使四肢,以致手足過勞,汗出而風乘之也。蓋四肢屬脾土,風邪為木氣,木乘上虛,客於其部,故邪氣實而正氣衰,腹中邪積以致厥氣,凝而為疝也。
黑脈之至也,上堅而大,有積氣在小腹與陰,名曰腎痹,得之沐浴清水而臥。[批]此特舉腎痹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則凡腎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註:腎色黑,屬水,脈上堅而大者,謂腎邪有餘,故脈來堅實而鼓大也。
講:形獨見黑者,腎之病色也,其脈之至,上堅而大,是腎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謂其有寒水之氣,積在小腹與陰器,此腎氣不行之過也,名曰腎痹。腎痹之疾,得之沐浴清水而臥,蓋沐浴則濕,浸清水則寒,乘加之以臥,則氣入於里,寒濕從之而入,同氣相求,故歸於腎,積而為痹也。
凡相五色之奇脈,面黃目青,面黃目赤,面黃目白,面黃目黑者,皆不死也,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皆死也。[批]察色之妙於此盡矣,雖有他說,亦不外是。
註:奇脈,謂與五色不相偶合也,五色以黃為主,黃為土色,四季必兼之,故五色兼黃者生,謂有胃氣也,五色無黃者死,謂無胃氣也。
講:然五色之於脈合者,固如是也,至有不相偶合,而為五色之奇脈者,相之則不得,以不合秉脈色也,而又當以胃氣為主焉。胃氣者何?和緩脈是也,在色則為黃。凡相五色之奇脈,見面黃目青者,肝雖病而有胃氣也;面黃目赤者,心雖病而有胃氣也;面黃目白者,肺雖病而有胃氣也;面黃目黑者,腎雖病而有胃氣也,皆不死之證也。若面青目赤者,是肝病傳心,謂之母傳其子,而無胃氣也;面赤目白者,是心病乘肺,謂之勝克其偏,而無胃氣也;面青目黑者,是肝病乘腎,謂之子盜母氣,而無胃氣也;面黑目白者,是腎病傳肺,謂之子盜母氣,而無胃氣也;面赤目青者,是心病奪肝,謂之子盜母氣,而無胃氣也,皆必死之證也。
五臟別論篇第十一
此篇言五臟受氣,各有分別,藏而不泄,泄而不藏,為滿為實,有專主也。
黃帝問曰:余聞方士,或以腦髓為髒,或以腸胃為髒,或以為腑,敢問更相反,皆自謂是,不知其道,願聞其說。岐伯對曰:腦、髓、骨、脈、膽、女子胞,此六者,地氣之所生也,皆藏於陰而象於地,故藏而不瀉,名曰奇恆之腑。夫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此五者,天氣之所生也,其氣象天,故瀉而不藏,此受五臟濁氣,名曰傳化之腑,[批]曰奇恆之腑,曰傳化之腑,皆以破上文為腑之論也,知所以為腑,則知所以為髒矣。必不能久留,輸瀉者也。魄門亦為五臟使,水谷不得久藏。更,去聲。皆藏、故藏、不藏、久藏,俱平聲。
註:方士,方術之士也。地氣,稟地氣而成,藏精氣不泄失也。恆,常也。言此六者異於常腑也。天氣,稟天氣而生,氣常運動也。疏泄,傳化物而出也。魄門,肛門也,為五臟之傳送,故謂之為使也。
講:黃帝問曰:余聞以方便藝術濟世之士,或以腦髓,謂之為髒,或以腸胃,謂之為髒,又或以腦髓謂之為腑,或以腸胃謂之為腑,敢以問之夫子。彼方術之士,論說更相不同,皆自謂己之所言為的是,吾不知其言之果誰是也,願聞其說。岐伯對曰:夫腦也、髓也、骨也、脈、膽也、與女子之胞,此六者稟地氣之所生而成,皆藏於陰,而象乎地焉,所以藏精氣而不泄失,誠虛含五臟之真元者也,名為異於常腑之腑。若夫胃與大、小腸及三焦、膀胱,此五者,稟天氣之所生而成,皆化以陽,而象乎天焉,所以泄水谷而不藏蓄者,此收受五臟之濁氣者也,名為傳送化物之腑,既為傳化之腑,故物不能久留,而必為之輸轉泄去也。至魄門,為五臟傳送之役使也,故水谷亦不得久藏。
所謂五臟者,藏精氣而不瀉也,故滿而不能實;六腑者,傳化物而不藏,故實而不能滿也。所以然者,水谷入口,則胃實而腸虛;食下,則腸實而胃虛。故曰實而不滿,滿而不實也。藏精「藏」字,平聲。[批]觀此則臟腑之用明,臟腑之體亦明矣。
註:上滿者,謂氣滿不實者,謂不受濁穢之填塞;下實者,謂容受水谷不滿者,謂氣行而物化,六腑變糟粕而傳送也。
講:所以名為五臟者,以其能藏蓄精氣而不泄去也。不泄則滿,滿則未有不實者,而五臟不然也,運精氣於神妙,不受濁穢之填塞,故其氣滿而物不能實也。所以名為六腑者,以其能傳物化,而不藏留也。不藏不實,不實則未有能滿者,蓋六腑之為用,變糟粕而傳送,旋見氣行而物化,故其物實而其器不能滿也。然究之其所以使之然者,則尤有說,蓋以水谷之方入口也,則胃受其氣,故胃屬實,而腸屬虛。若其食之已下也,則又胃屬虛,而腸屬實。故曰實而不滿,滿而不實也。
帝曰:氣口何以獨為五臟主?岐伯說:胃者,水谷之海,六腑之大源也。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氣,氣口,亦太陰也,是以五臟六腑之氣味,皆出於胃,變見於氣口。[批]五臟六腑之氣味,皆出於胃。蓋蒸於肺,肺得諸髒之氣,轉輸於經,故曰變見於氣口。惟其變見於氣口,故氣口所以獨為五臟主也。故五氣入鼻,藏於心肺。心肺有病,而鼻為之不利也。藏胃、藏心,字俱平聲。
註:氣口,即寸口,為臟腑脈會之主。胃受水谷之氣,以養五臟故為六腑之大源。五臟六腑,受水谷之氣味,上行歸肺,肺行降下之令,水精四布,五經並行,故肺為百脈之朝宗,以取平於寸口也。
講:黃帝曰:夫子既以胃統髒矣,而右手關上之氣口,實肺脈也,何以獨為五臟主乎?岐伯對曰:胃也者,受水谷之精氣而不泄,是水谷之海也。胃養六腑之氣而各足,亦六腑之大源也。當其五味入口,其精氣藏於胃,以營養五臟之氣。肺,手太陰脈也,而五臟之氣亦太陰也,以類相求。是以五臟六腑之氣味,皆出於胃,而變見於氣口一脈也。所以臊焦香腥腐之五氣,入乎人之鼻,不藏於胃,而藏於心肺也。鼻者,肺之竅也,所以心肺有病而鼻遂為之不利也。
凡治病必察其下,適其脈,觀其志意,與其病也。拘於鬼神者,不可與言至德。惡於針石者,不可與言至巧。病不許治者,病必不治,治之無功矣。惡,去聲。[批]察下以審內症,適脈以候表里,觀志意與病,以究其病源,而詳其病能也。拘鬼神,惡針石,與病不許治者,皆信任之不專也。
註:拘於鬼神者,信邪而不信正也。針石能去病,而調陰陽之偏勝者。惡,憾也。
講:凡治病者,必察其下之二便,以視其清利。適其脈之邪正,以候其平變。觀其志意之所發,以辨其七情六慾。並與夫病之為五風、為六氣,而必別其標本氣化,病之在五臟、在六腑,而必審其行度部分,然後可以無失也。若徒執進退存亡之說,而拘於鬼神,不知吉凶消長在乎人者,不可與言御氣調神之至德也。專尚祝由按摩之術,而惡於針石,是不知補泄攻下妙於神者也,不可與言得心應手之至巧也。何也?彼拘於鬼神、惡針石者,皆信任不專。而病不許治者也,其病必不可治也,即強治之,亦必無功可見。
異法方宜論篇第十二
此言五方之地各有高下,氣之聚散亦各不同,人生其中嗜欲迥別,是以病異法難執一,雜合而治,各隨其宜也。
黃帝問曰:醫之治病也,一病而治各不同,皆愈何也?[批]地有高下燥濕之不同,人有貧富勇怯之迥殊,兼所食各有方味,各有嗜好,所處各有寒暖,各有趨避,安得以病出於一,而遂一其治乎?岐伯對曰:地勢使然也。故東方之域,天地之所始生也,魚鹽之地,海濱傍水,其民食魚而嗜咸,皆安其處,美其食。魚者使人熱中,鹽者勝血,故其民皆黑色疏理,其病皆為癰瘍,其治宜砭石。故砭石者,亦從東方來。瘍,音陽。
註:東方氣溫,為萬物所生之始。民居其地者,樂水土之宜,食物產之利,故色黑疏理。凡病見癰瘍者,宜以砭石治之。
講:黃帝問曰:察下適脈,觀志與病如此,宜其有是病,必有是治,病一而治無不一也。何吾見夫良醫之治病也,本同得一氣之病,無稍異焉,而治各有針石、灸焫、毒藥、導引、按蹺之不同。治不同,宜有愈有不愈也,而竟皆愈焉何也?岐伯對曰:同病異治,而皆愈者,地之氣勢使然也。故東方之域,其地下,其氣溫,主春應木,天地之所始生也。產魚於鹽之地,屬海之水濱而傍水,其民之所食者魚,所嗜者咸,皆豐其魚鹽之利而安其處,資其魚鹽之味,而美其食矣。然魚性溫,食之令人熱中,鹽性涼,食之令人凝血,所以其民之形色皆黑,肉理皆疏。而其為病,亦皆為癰與瘍也。以言乎其治,則宜以高氏山之石,為之針而刺之,以去其凝滯之熱結也。是砭石之治,惟東方宜之,故砭石者,亦從東方來。
西方者,金玉之域,沙石之處,天地之所收引也。其民陵居而多風,水土剛強,其民不衣而褐薦,華食而脂肥,故邪不能傷其形體,其病生於內,其治宜毒藥。故毒藥者,亦從西方來。處,去聲。
註:西方水土剛強,邪不能傷其外體,多生內損之病,故宜以毒藥治之。
講:西方者,產金玉之域,出沙石之處,其地高其氣燥,主秋應金,天地之所收引也。其民依山陵為居宅,而多受其風。其地得金氣之肅殺,而水土剛強。其民不布衣帛,而以毛為服,以草為裀褥,食酥酪而形潤如脂,體壯多肥,故外邪不能傷其形體,其病多生於內損也。言乎其治,則宜以毒藥攻其內,而調其血氣之偏也。是毒藥之治,惟西方宜之,故毒藥者,亦從西方來。
北方者,天地所閉藏之域也,其地高陵居,風寒冰冽,其民樂野處而乳食,藏寒生滿病,其治宜灸焫,故灸焫者,亦從北方來。藏,平聲。藏寒字,音葬。樂,音洛。
註:北方風寒冰冽,故民脹滿之症多,因髒寒而生,非用灸焫以收其寒不能治也。焫者,燒也,亦作。
講:北方者,其地高,其氣寒,主冬應水,天地所閉藏之域也。其地作高陵之居,如陶復陶穴然。惟其風氣寒冷,水氣冰冽,故其民樂於陵居而野處,喜食牛羊之乳食也。不知野處乳食,雖足以禦寒,而風寒冰冷,實易於中寒,所以寒中於髒者,中氣不化而作滿。其病非用灸焫以收其寒不能治也,是灸焫之治,惟北方宜之,故灸焫者,亦從北方來。
南方者,天地所長養,陽之所盛處也,其地下水土弱,霧露之所聚也,其民嗜酸而食胕,故其民皆致理而赤色,其病攣痹,其治宜微針,故九針者,亦從南方來。長,上聲。
註:南方氣暖,地下水聚土弱,故霧露聚焉。胕,同腐,氣熱則食物易酸易腐。九針者,針有九形也,南方人尚之。
講:南方者,主夏應火,而其氣熱,乃天地所長養之域,而陽氣之所盛處也。其地至下,地下則水聚,水聚則土弱,純水用事,一經熱氣熏蒸,將見水氣之騰而上者,則為霧,凝而下者,則為露,是亦霧露之所聚也。其民感熱氣而生,喜嗜酸味而食腐熟之物,故其民皆肉理緻密,而形色鮮赤。其有病也,多因陽盛汗溢,邪氣乘之,而筋燥急。且其地卑下,水氣客之,而氣不流行,證見筋攣濕痹也。治之宜用微針以取其病,是針為南方所宜也,故九針者,亦從南方來。
中央者,其地平以濕,天地所以生萬物也眾,其民食雜而不勞,故其病多痿厥寒熱,其治宜導引按,故導引按者,亦從中央出也。
註:厥,逆也,寒甚為寒厥,熱甚為熱厥。其所以寒熱交作者,陰陽之氣爭也。導引運用經氣,不使凝滯也。手摩謂之按,足攝謂之,所以揉動經氣,使宜宣通也,此治中央之病也。
講:中央者,其地平,其氣濕,主四季而應土,聚天地生成之氣,所以化萬物也,繁而眾,其民食亦紛雜而不事勤勞,故其病多因過食而脾傷。過逸而筋失,加以濕氣為殃,發為痿弱厥逆,以致寒熱往來之證。治之宜用運行經氣之法而導引之,不使血氣凝滯,與揉動經氣之法。而按蹺令其宜通陰陽,是導引按蹺者,亦從中央出也。
故聖人雜合以治,各得其所宜,故治所以異而病皆愈者,得病之情,知治之大體也。[批]得病之情,治治之體,故雜合以治,皆得其宜也。
註:聖人雜合萬民之病,分東南西北中央五方之風氣而治,皆各得其宜,病無不愈者。以其得病之情,知治之大體也。
講:所以神於醫之聖人,雜合眾民之病,分為五方之風氣以應治,皆各得其所宜。而無有或過也,故同一病也,治所以有異法而皆愈者。皆先得其病之情狀,而悉知夫治之大體者也。
移精變氣論篇第十三
此言今古異時,治法異用,無分祝由、藥石、湯液,治之皆要其極,無失脈色,用之不惑,治之大則也。
黃帝問曰:余聞古之治病,惟其移精變氣,可祝由而己。今世治病,毒藥治其內,針石治其外,或愈或不愈,何也?岐伯對曰:往古人居禽獸之間,動作以避寒,陰居以避暑,內無眷慕之累,外無伸宦之形,此恬淡之世,邪不能深入也。[批]內無虛邪,故外無賊風,雖偶中時氣,皆無大患。故毒藥不能治其內,針石不能治其外,故可移精祝由而己。
註:祝由者,祝說病之原由,書符持咒以治之,至今尤留遺法,蓋別為一科也。
講:黃帝問曰:我聞古人之治病也,惟移易精神,而不使之並於一髒以為患,變化髒氣,而不使之亂於七情以為殃,可以祝說其病之原由,使之治以所勝,利以所生,而病遂自止而不作。今世之治病也,或用毒藥以治於其內,或用針石以治於其外,法更備於祝由也,而反有治之而愈,治之而不愈者,其故何也?岐伯對曰:往昔古人巢居穴處,雜於禽獸之間,借動作之勤勞以避其寒,假陰居之寂靜以避其暑,其內無眷屬愛慕之繫纍,外無名利紳宦之形跡,此恬淡無欲之世,人皆天真完固,氣血堅實,雖身受五風六氣之邪,亦不能深入也。故內焉而無事於毒藥,外焉而無事於針石,可以移其精,變其氣,祝由而自止也。
今之世不然,憂患緣其內,苦形傷其外,又失四時之從,逆寒暑之氣,賊風數至,虛邪朝夕,內至五臟骨髓,外傷空竅肌膚。[批]形氣於精神俱敗,天時與運氣同乖,雖欲不病又焉得而不病?所以小病必甚,大病必死,故祝由不能己也。已,上聲。
註:今世之人,內外不調,寒暑多逆,賊風虛邪,罔知謹避,宜其小病至甚,大病至死,非祝由之所能已也。
講:當今之世人不同也,多嗜欲而憂患緣其內,喜妄作而苦形傷其外,不知御氣調神,又失四時之順,而逆寒暑之氣,故不正之邪風,乘虛而數至矣。由是虛氣與邪氣,相為朝夕,表里為奸,內至五臟骨髓,悉受其患,外至空竅肌膚,蓋被其殃,所以病輕者必重,病重者必死,夫豈祝由之所能已哉?
帝曰:善。余欲臨病人,觀死生,決嫌疑,欲知其要,如日月光,可得聞乎?岐伯曰:色脈者,上帝之所貴,先師之所傳也。上古使僦貸季理色脈而通神明,合之金木水火土、四時、八風、六合,不離其常,變化相移,以觀其妙,以知其要。欲知其要,則色脈是矣,色以應日,脈以應月,常求其要,則其要也。[批]觀色察脈,乃治病之要訣,二者缺一不可。然脈色亦有不盡合者,總之某部不合,即屬某經變病治者,尤宜深辨。僦,即就切。酒,去聲。
註:先師之指往哲言。四時、八風、六合,解俱見前。妙,微妙。要,大要。應日月者,以色脈而知其應在何日何月也。
講:黃帝曰:余欲親臨病人,觀其或生或死,以決夫脈色之不治,而令人嫌,與脈色之相類,令人疑者,欲悉知體要。如日月之光明,無所不照,無所不澈,可得聞乎?岐伯對曰:色與脈者,上帝之所貴重,先師之所傳授也。上古之時上帝使其臣,名僦貸季者,精理五臟之色,以合五風五氣之脈,其應念至微至妙,而通於神明者也。故合之五行四時,以及八方之風、六合皆不能離其色脈之常,而別陳一法也。但五行之生克,四時之勝衰,八風之邪正,互有代謝。其中之隨時變化,應運而移者,色脈亦因之,觀生死,決嫌疑,即於此以觀其相因之妙,以知其為病之要也。帝欲知其要,則即此上帝所貴,先師所傳之色脈是矣。此外復何求哉!蓋色以應日,察其色,可以日斷,脈以應月,察其脈,可以月斷。能常求其色脈之精微,則其要得矣。
夫色之變化,以應四時之脈,此上帝之所貴,以合於神明也。所以遠死而近生,生道以長,命曰聖王。
註:聖王之所以遠死而近生者,知人生天地,參兩大而不弊,惟恃一身,能保其身,則與天地合其德,與四時合其序,而自得長生之道也。
講:今夫色也者,以青赤黃白黑分五氣者也,色之變化,即氣象之不同也,而謂所中之髒猶能同乎?不知風脈弦而色青,火脈洪而色赤,燥脈毛而色白,寒脈緊而色黑,濕脈緩而色黃。色雖變化,究不離乎四時之象也。夫色而以變化而應四時之脈,則是血氣沖和,陰陽無乖之候,此上帝之所貴重,而用以合天地之神明,而覽其造化也。所以上帝能遠死而植不死之基,能近生而操長生之術,與天地合其德,與四時合其序,生生之道,賴以不息,故命之曰聖中之王也。
中古之治病,至而治之,湯液十日,以去八風五痹之病,十日不已,治以草蘇草荄之枝,本末為助,標本已得,邪氣乃服。[批]病情不得,治之無功,標本不得,其邪不服。何謂標本?如厥陰風木,厥陰為本,風木為標之類是也。已,俱上聲。
註:本,根也。末,苗也。助,資助。標本者,五氣之來,本氣為本,化氣為標。邪氣乃服者,謂制服其邪氣也。八風者,《靈樞·九宮八風》篇有大弱風、謀風、剛風、折風、大剛風、凶風、嬰兒風、弱風。五痹:筋痹、脈痹、皮痹、肉痹、骨痹也。
講:若夫中古之治也,病必已至,而始治之。故其為治,用湯液十日,審其病情,徐而圖之,以去夫八風五痹之病。若十日而病仍未已,則治以草蘇、草荄二藥之枝幹,佐以其根,其苗而為之助。然必病之標本已得,而後邪氣乃易平服也。
暮世之治病也,則不然,治不本四時,不知日月,不審逆從。病形已成,乃欲微針治其外,湯液治其內,粗工凶凶,以為可攻,[批]今時之醫,類多如此,無知妄攻,鮮有不敗。故病未已,新病復起。已,俱上聲。
註:暮世,末世也。不然者,不同也,謂治病反古也。彼四時之寒暑莫辨,日月之盈虛不知,逆從之邪正不審,從於病成之後,乃治以針石湯液,宜其為凶凶之粗工也。
講:至於暮世之治病也,則又不同其治也,不明四時之正氣,不辨四時之邪氣,不知其日之旦暮,不知其月之寒暑。遑問春氣在經脈,夏氣在孫絡,長夏氣在肌肉,秋氣在皮膚,冬氣在骨髓之道乎!日有寒溫明晦,月有空滿盈虧之時乎!不審其孰為非當時之氣而逆,不審其孰為當時之氣而從,遑聞月生而泄,月滿而補,月郭空而治,所謂重虛重實而亂經者乎!第見其病形已成不可救治,乃欲以微針治其外,湯液治其內。此粗工之凶凶,不知其病之可攻不可攻者也。使於其不可攻之病,而妄以為可攻,誤攻之後,元氣必衰,吾恐舊病未已,新病復起,不惟不足以去病而反以增其病也。
帝曰:願聞要道。岐伯曰:治之要極,無失色脈,用之不惑,治之大則。[批]治之要道,無過色脈,知從與逆,則標本得,而病不患其不愈也。逆從到行,標本不得,亡神失國。去故就新,乃得真人。到,作倒。
註:極,盡也。以治病要道盡極處言,無失色脈,治病之大法則也。到,作倒。逆從倒行者,謂不知病之逆從而妄治也。神,天真元神。國,十二官也。
講:黃帝曰:治之不易也如此,以其中必有要道焉,切願聞之。岐伯對曰:治病之要道,其至極而無以復加者,無失其色與脈而已,能用之不疑,而變而通之,神而明之,即治之大法則也。然其治法有從逆,使當逆者從,當從者逆,從逆倒行,是病之標本未得也。以此用治,天真之元神必亡,十二官之職必失矣。惟能知其從逆,而去夫舊染之已病,以就夫新生之元氣,則移精變氣之法在是也,乃可謂得上古真人之道者也。
帝曰:余聞其要於夫子矣,夫子言不離色脈,此余之所知也。岐伯曰:治之極於一。帝曰:何謂一?岐伯曰:一者因得之。帝曰:奈何?岐伯曰:閉戶塞牖,系之病者,數問其情,以從其意,得神者昌,失神者亡。[批]色脈之外,問以得情,不知其致病之情,其治亦多勞而寡效。得神失神指病者之神氣而言。帝曰:善。
註:一,謂病之源,必因一事之所起而乃得之也。數問其情者,謂得病之由,如病之難以告人者,非閉塞戶牖而數問之終不能得其情由,而順其意以治之也。
講:黃帝曰:余聞其治病之要於夫子矣,但夫子所言不離色脈之說,此乃我素所已知也。岐伯曰:帝知色脈,帝亦知治之極於一乎?黃帝曰:何者謂之一?岐伯對曰:有一病,必有一病之源,必因一事而乃得之。黃帝曰:欲知病源之所因奈何?岐伯對曰:必問其情,得其由,而後能極於一也。但病有不能出諸口,而工又不便問者,則為之閉其戶,塞其牖,以其身心,系之病者之身心,兩兩相得,然後數問其情由,以順其意,則病者情志舒暢而得愈矣。總之,治生之要,能養其本來之元神,而謂之得神者,則必壽而昌。若喪其本來之元神,而謂之失神者,則必危而亡。黃帝曰:善矣哉!夫子之言乎。
湯液醪醴論篇第十四
此言湯液醪醴上古治之,治而不服;中世服之,得以萬全;後世用之,其功不立。治之不早,其神不使也。
黃帝問曰:為五穀湯液及醪醴奈何?岐伯對曰:必以稻米,炊以稻薪,稻米者完,稻薪者堅。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此得天地之和,高下之宜,故能至完,伐取得時,故能至堅也。帝曰:上古聖人作湯液醪醴,為而不用,何也?岐伯曰:自古聖人之作湯液醪醴者,以為備耳。夫上古作湯液,故為而弗服也。中古之世。道德稍衰,邪氣時至,服之萬全。醪,音勞。[批]此言世愈降,病癒深,治法愈加。此古方之不可執,而天時人事之愈不可不明也。
註:稻米,即粳米,俗謂飯谷也。炊,爨也。薪,稻草也。完,備也。時者,稻有早中晚,三收之時也。堅者,晚稻得金氣多,金性剛,故堅也。
講:黃帝問曰:古人之以五穀,造為熱水之湯,煎汁之液,以及渣酒之醪,甘酒之醴者,其為法當奈之何?岐伯對曰:必以稻穀之米,炊以稻穀之薪。稻米者,取其氣足而完。稻薪者,取其氣實而堅也。黃帝曰:古之為此者,果何所以而然乎?岐伯對曰:蓋此稻得天地之和,而適高下之宜,能調中和胃,去熱除濕,以及生津液,補臟腑,無往不利,故氣足而能至完也。兼色白類金而成於秋,伐取得時,其受金氣為尤實也,故能壯肌肉實骨髓,益氣和血而至堅也。黃帝曰:上古聖人造作此湯液醪醴,為之而不用何也?岐伯對曰:自古聖人之作湯液醪醴者,不過憫念生靈,先事預防,以為之備耳。夫以上古之作湯液也,本故意為之以備不虞者,故未病而弗服也。中古之世,道德稍衰,不及上古之渾全,故邪氣以時而至,身受者不能無病,然必服此湯液,始可萬全也。
帝曰:今之世不必已,何也?岐伯曰:當今之世,必齊毒藥攻其中,鑱石針艾治其外也。已,上聲。[批]當今之世多屬正虛於中,邪實於外,非內外間治,不能取效。
註:已,止也,言湯液不能止其病者。以今人之元氣,不及上古,故必用毒藥以攻外邪,針艾以去外邪也。
講:黃帝曰:今之世人,服此湯液之類,而病不必皆已者,何也?岐伯對曰:當今之世,人非上古,世異中古,非湯液之類,所能治也。必齊積毒藥以攻其內,鑱石針艾以治其外也,而其病乃可已也。
帝曰:形弊血盡而功不立者何?岐伯曰:神不使也。帝曰:何謂神不使?岐伯曰:針石道也。精神不進,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今精壞神去,營衛不可復收,何者?嗜欲無窮,而憂患不止,精氣弛壞,榮泣衛除,故神去之,而病不愈也。[批]此言鑱石針艾之法,必精神充足,營衛素強者,乃可用之,不然則治之無功。
註:弊,壞也,謂形已弊壞,血已耗盡也。神不使者,謂神氣不足供毒藥針石役使也。道者,謂有針石以宣通營衛之道路也。
講:黃帝曰:亦有用鑱石針艾之法,轉見形體壞弊,精血耗盡而治功不立者,何也?岐伯對曰:彼用針石者,乃宣通營衛之道而為治病之一法也。若精神不加進,志意不舒展,則徒法不能以自行,故不可得而愈也。況人之一身,以精神為主,營衛為用,今既精壞神去,營衛不可復收矣,何言之?蓋以嗜欲無窮而憂患必多,久之精氣敗壞,血澀氣散,故神去之而病不能愈也。
帝曰:夫病之始生也,極微極精,必先入結於皮膚。今良工皆稱曰病成,名曰逆。則針石不能治,良藥不能及也。今良工皆得其法,守其數,親戚兄弟遠近,音聲日聞於耳,五色日見於目,而病不愈者,亦何?暇不早乎?岐伯曰:病為本,工為標,標本不得,邪氣不服,此之謂也。
註:微,妙也,精細也。謂病之始生,尚屬微細也。蓋以邪之來也,初結於皮理膚腠之間,病尚未成,而工曰已成,此工之逆也。故針藥不能治也,為猶在也。
講:黃帝曰:夫病之初發也,至微至細,最易治也,何言之?蓋以邪之始至,必先入結於皮膚之間,是病猶未成也。今之良工皆稱之曰病已成。其成也,工逆之也。至謂之為逆,則針石不能治,良藥不能及也。今之良工皆已得其治之法,已守其治之數,而病者之親戚兄弟無分遠疏近親,其音聲皆日聞於耳,其五色皆日見於目,審聲察色,亦云至矣,而病猶不愈者,亦何?其暇於久逆,而不早治其始乎?岐伯對曰:病有邪發於本氣,而謂之本者。有邪發於化氣,而謂之標者,必標本已得,其邪乃服。如病本為本,而工乃認以為標,是不得其標本矣。古語云:標本不得,邪氣不服,即此之謂也。
帝曰:其有不從毫毛生,而五臟陽已竭也,津液充郭,其魄獨居,孤精於內,氣耗於外,形不可與衣相保,此四極急而動中,是氣拒於內,而形施於外,治之奈何?岐伯曰:平治於權衡,去宛陳莝,微動四極,溫衣,繆剌其處,以復其形。開鬼門,潔淨府,精以時服,五陽已布,疏滌五臟,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氣乃平。帝曰:善。已,俱上聲。
註:郭,當做鞹。積者謂之菀,久者謂之陳,腐者謂之莝。四極,四肢也。左有病而右取之,右有病而左取之,謂之繆剌,由其經絡左右相交,故用繆剌也。腠理,謂之鬼門。膀胱,謂之淨府。開鬼門,發汗也。潔淨府,利小便也。
講:黃帝曰:病之先入結於皮膚者,治之固貴得其標本矣。而病之有不從毫毛生而列於五臟,其陽先已竭盡。證見津液充於皮鞹,而外腫亮,陰魄獨居其中,而內寒厥。夫其魄獨居,則五臟之陰精孤於內矣。津液充郭,則五臟之陽氣耗於外矣。精孤氣耗,陰陽偏絕,如形體之與衣服不可相保矣。似此四肢腫大,喘急動中者,是氣逆拒於內,而形乃施於外而見腫也,治之之法當奈之何?岐伯對曰:以平治之,平治之法准於權衡,務使陰陽各得其平,而無偏勝也。然病至此,急矣,必先去其氣之積而為郁,久而為陳,與腐而為莝者。微動四肢以令其津液流通,加以溫衣,以令其氣行陽復,相其病之在左在右,施其治於取右取左,繆剌其經絡左右相交之處,以復其形焉。且為之以開其腠理之鬼門,以發汗,潔其膀胱之淨府,以利便。如是則津液既調,而陰精得以時服,五陽得以宣布,五臟得以疏滌,故精血自生形體自盛,骨與肉相保,而夫氣平矣。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
玉版要論篇第十五
此言揆度奇恆,道在一,神為從為逆,化機寓焉。
黃帝問曰:余聞揆度奇恆,所指不同。用之奈何?岐伯對曰:揆度者,度病之淺深也。奇恆者,言奇病也。請言道之至數,五色脈變。揆度奇恆,道在於一。神轉不回,回則不轉,[批]道在於一,謂治病之要,不外元神也。神轉不回,謂病者之元神,要常運於五臟之內,相生相成,而不相刑克也。乃失其機,至數之要,迫近以微。著之玉版。命曰合玉機。
註:一者,定一不易之謂。神,元神也。轉,旋轉。不回者,旋轉無暫停也。玉機,篇名,以道一之至論,書之玉版,可合玉機而並重也。
講:黃帝問曰:揣而摩之謂之揆,度而量之謂之度,無經可考謂之奇,有經可驗謂之恆。固矣然必實有所指,而後用之始當。乃余所聞者,所指各有不同,用之當奈之何?岐伯對曰:所謂揆度者,度其病之淺深也;所謂奇恆者,言其病之異常而為其病也。獨是病之淺深奇恆,有精微之道存焉,有不易之數寓焉。今請與帝言道之至數五,五者何?天地之盈數,五行之所以生成也,故在天為五風,在地為五味,在人為五臟。五風五味,人與五臟相合,是謂五位相得,無所為患。而如其五風偏勝為殃,五味調和失節,乘髒之虛,而傷髒之氣,則髒氣發越,必於面容之部位,而著其色,必於經絡之行度,而見於脈,是色脈因之而變矣。當此而揆度奇恆,以別五臟之病,其道又不在於數之五,而在於一焉。何謂一?天真元神是也。如元神旋轉如常,循序迭生,無有返逆,則是生生之機尚存。若回而逆轉無有輪次,是謂五氣倒置,天真運化之極失矣。黃帝曰:五行之理,其要在神轉不回如此,是至數之要,誠切近而非高遠,細微而非粗跡也。道一之論,合當著之玉版,名曰合玉機論,以與璇璣玉衡並重也。
容色見上下左右,各在其要。其色見淺者,湯液主治,十日已。其見深者,必齊主治,二十一日已。其見太深者,醪酒主治,百日已。色夭面脫,不治,百日盡已。已,俱上聲。[批]按十日已者,以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之,時定之也。二十一日已者,以七日來復,真元三合之時定之也。百日已者,以月季之氣衰極必旺之數推之也。百日盡已者,以月季之氣過克必絕之數推之也。
註:容色有要,始則淺,繼則深,終則尤深。隨其淺深而治之,由十日以至百日,病皆可矣。若色夭面脫,雖良醫弗能為矣。
講:岐伯曰:臟腑之部位,呈於容,臟腑之病勢,征於色。如面容之色見於面部之上下左右,各在其臟腑所主之要處,則某部色見,即屬某髒病成也。在其色見淺者,病猶微,以湯液主治,不過十日病自已。在其色見深者,病已甚,必湯液醪醴齊用為之主治,二十一日病乃可已。若其色見太深者,髒氣壞而病危矣,非湯液所能愈,能酌用醪酒主治,百日之久亦可。已至於色夭而不澤,面脫而不華者,氣血兩壞,病在不治,雖有良醫無能為矣,即久亦可過百日,數盡而乃死也。
脈短氣絕死,病溫虛甚死,[批]脈短氣絕者,氣脫也。病溫甚者,血脫也。氣脫即是無陽,血脫即是無陰,安得不死?色見上下左右,各在其要。上為逆,下為從。女子右為逆,左為從;男子左為逆,右為從。易,重陽死重陰死。
註:逆從者,女子為陰,右亦陰,故右為逆,而左為從。男子為陽,左亦陽,故左為逆而右為從。易者,變易常道也。重陽重陰,謂女子色見於右,是為重陰;男子色見於左,是為重陽。
講:陰陽者,人身之關鍵也。若脈短氣絕而無陽,為氣脫;病溫虛甚而無陰,為血脫,皆死候也。至五臟之氣,因五臟受病發於外,而為五色。其色見於上下左右,各在其髒所主之要處者,非獨有淺深之別,而又有從逆之分焉。彼色見於上,為傷神之兆,為逆色;見於下為病衰之勢,為從,人固知之。若夫女子以右為逆,以左為從;男子以左為逆,以右為從,人未必知也。蓋上下固陰陽之部分,而左右亦陰陽之定位也。女子為陰,男子為陽,女子色見於左,男子色見於右,是如其常也,故為從。若女子色見於右,是易常道而為重陰,男子色見於左,是易常道而為重陽,皆偏勝為病也。偏勝必絕,故同斷其死,而謂之為逆也。
陰陽反他,治在權衡相奪,奇恆之事也,揆度事也。博脈痹躄,寒熱之交。脈孤為消氣,虛泄為奪血。孤為逆,虛為從。躄,必益切。[批]男得於左,女得於右,皆屬陰陽易位。必主偏勝化絕,陰陽反作,病之從逆見矣。正當查其脈色,審其虛實,以別其孰為逆孰為從,調和至一無使偏勝。庶陰陽反,本無他症矣。
註:搏脈,脈來搏手也。脈來有里無表曰孤,孤,陰之謂也。病為消氣,言陽氣消耗也。脈來有表無里曰虛,虛陽之謂也。虛者,必澀病為奪血。
講:然重陰重陽之證,皆陰陽反常,而別為他病矣。雖為逆主死,治之亦有其道,道何在乎?在權其輕重,衡其偏勝。令陰陽得其和平,勿使兩相浸奪,則得矣。是即奇於恆常之事,當揆度其氣而治之事也。脈來搏手,病痹而足跛踦,屬陰陽合病,介在為寒為熱之交者。脈來浮細,是謂脈孤,脈孤者,氣虛也,為消氣。脈來澀空,名為虛澀,脈虛澀者,血奪也,為奪血。俱奇恆事,揆度事也,何也?脈孤為逆,脈虛為從,此又不可不知者也。
行奇恆之法,以太陰始,行所不勝曰逆,逆則死;行所勝曰從,從則活。八風四時之勝,終而復始,逆行一過,不復可數,論要畢矣。數,上聲。[批]觀此一論,則奇恆之法,即病之從逆,亦瞭然矣,余可類推。
註:奇恆之法,以太陰始者,氣口之脈,太陰主之。切其脈象,定四時正氣,然後推步奇恆之氣,自知其病之始也。行所不勝,克我者也,為逆,故死;行所勝,我克者也,為從,故生。勝,謂各以當旺之,時而勝也。過,差也。畢,盡也。
講:獨是行奇恆之法,以太陰氣口脈始,蓋氣口一脈,可定五行。能先於此處切其脈象,以定四時之正氣,然後推步奇恆之氣,自知其病之所始也。如行所不勝而為克我者,謂之逆,逆則必死。如行其所勝而為我克者,謂之從,從則必活。彼八方之風,四時之氣,皆各有當旺之時而勝其勝也,終而復始,主氣不變,是天之常候也,無所謂奇,而如其逆常而行,一或過差則其為害,有不可勝數者,奇恆論要,盡於此矣。
診要經終論篇第十六
此言四時之氣,有沉有浮,臨時之治,有重有輕,診貴得要,經宜知終,診要經絡,治之定法也。
黃帝問曰:診要何如?岐伯對曰:正月二月,天氣始方,地氣始發,人氣在肝。三月四月,天氣正方,地氣定發,人氣在脾。五月六月,天氣盛,地氣高,人氣在頭。七月八月,陰氣始殺,人氣在肺。九月十月,陰氣始冰,地氣始閉,人氣在心。十一月十二月,冰復,地氣合,人氣在腎。[批]人身之氣,與天地之氣相合,雖五臟異位,四時異氣,而以陰陽升降之要旨度之,自知其經之所終,而得其診之要矣。
註:始方,始有也。始發,始生也。正方,以時正暄暢於四方也。定發,一於發也。盛,陽氣盛大也。高,陽氣高上而發於外也。始殺,萬物成實,而陰氣始肅殺也。始冰,水氣始結也。閉,閉塞也。冰復者,冰而復冰也。氣合者,氣閉而密,以順冬令也。
講:黃帝問曰:五臟異位,四時異氣,敢問診視之要旨何如?岐伯對曰:五臟之部位,與四時之運氣相合者也。彼正月二月,時方春也,天氣漸和而始方,地氣方升而始發,木運當旺,是以人之氣與天地之氣相合,而在肝臟也。三月四月,春交夏也,天氣大和而正方,地氣正升而定發,資生廣生,是以人之氣,與天地之氣相合而在脾臟也。五月六月,時正夏也,天氣陽極而盛大,地氣發揚而高上,陽升已極,是以人之氣與天地之氣相合也,而在頭部也。七月八月,時方秋也,陰氣清肅而始殺,萬物成實而告收,金運當旺,是以人之氣與天地之氣相合,而在肺臟也。九月十月,秋交冬也,陰氣凝而水始冰,地道塞而氣始閉,陰勝陽藏,是以人之氣合陽氣之守中而在心也。十一月十二月,時正冬也,寒凝極而水復冰,地閉塞而氣密合,令主封藏,是以人之氣合寒水之司閉而在腎也。
故春刺散俞,及與分理,血出而止。甚者傳氣,間者環也。夏刺絡俞,見血而止,盡氣閉環,痛病必下。秋刺皮膚循理,上下同法,神變而止。冬刺俞竅於分理,甚者直下,間者散下。春夏秋冬,各有所刺,法其所在。間,俱去聲。[批]時各有刺,刺各有所,不得其所,故不可刺,不知其所,亦無妄刺。
註:散俞穴,在脊骨兩旁,分散各臟腑之俞也。分理者,各俞之肉紋也。絡俞,諸經絡脈之俞穴也。盡氣,謂邪氣盡去也。神變,謂神氣改變也。俞竅,絡俞孔穴也。甚者,謂邪甚。直下者,邪甚而直下其針也。散下者,揉散其氣而後下針也。
講:髒氣之合於四時如此。故當春之時陽氣正升,則刺脊兩旁,分散各臟腑之散俞穴,及與各俞之肉紋分理,血出而止,無使過深。在甚而邪重者,則久留其針,以待傳於他經之氣,盡去而後止。在間而少差者,則暫留其針,以俟諸經之氣,循環一周而即止也。當夏之時,陽氣正盛,刺正俞恐傷正氣,則刺其經之支絡俞,亦見血而止,不可過深,刺後俟邪氣盡去,即閉針孔,使經氣循環。至此無所傷損,兼循周一身,而病之見於上而痛者,必下移也。當秋之時,陽氣漸回,則刺其皮膚,循肌肉之分理,無論身之上下,同一刺法,然其時邪氣在皮,刺不可深,視其神氣少變,刺即止焉。當冬之時,陽氣閉藏,則刺俞竅穴於分理間,其邪重而甚者,冬寒氣凝,則直下其針,不必揉按以散其氣。其少差而間者,恐傷衛氣,則不得直刺,必先揉按而後下針。不可見春夏秋冬,四時各有所刺之部分,與所刺之深淺哉?刺之者,亦惟法其穴之所在,與氣之所在則得矣。
春刺夏分,脈亂氣微,入淫骨髓,病不能愈,令人不嗜食,又且少氣。春刺秋分,筋攣,逆氣環為咳嗽,病不愈,令人時驚,又且哭。春刺冬分,邪氣著藏,令人脹,病不愈,又且欲言語。分,俱去聲。藏,去聲。[批]此專言春日妄刺,反生他症之故。
註:夏分,心之部。亂,紊亂。微,細微。愈,痊也。嗜,好也。少,短也。秋分,肺之部。咳嗽,解見前。冬分腎之部,欲言者,少陰之脈系舌下,故邪湊腎氣,而症見欲言也。
講:使不法其時與穴之所在而妄刺之,將見春刺夏分者,則傷其心。心主血脈,傷必脈亂,心主陽氣,傷必氣微。因而邪氣內入犯腎貫腦,淫燥骨髓,無論所治之病固不能愈,而且脈亂,則血不能生脾,轉令人不嗜食,氣微則陽不能續陰,又令其氣常短少也。春刺秋分者,則傷其肺。肺受邪而克肝木,筋失其主,則拘攣。肺受傷而失其令,不能降下,則氣逆,因而循環之氣順行不得,反為咳嗽,無論所治之病固不能愈,而且肝受克,則精魄失其所養,轉令人多驚駭。肺受傷則魄虛,動其悲志,又令其人多啼哭也。春刺冬分者,則傷其腎,腎傷則邪氣乘虛,內著於髒,久之伏藏不泄,轉令人脹,無論所治之病,固不能愈,而且邪湊腎氣上攻於心,是以又令其人慾語言也。
夏刺春分,病不愈,令人解墮。夏刺秋分,病不愈,令人心中欲無言,惕惕如人將捕之。夏刺冬分,病不愈,令人少氣,時欲怒。分,俱去聲。[批]此專言夏日妄刺,反生他症之故。
註:肝養筋,刺春分而傷肝,故筋力解墮。肺主聲,刺秋分而傷肺,故欲無言。腎主吸入,刺冬分而傷腎,則不能吸,故令人少氣。怒為肝志,腎水受傷,肝失其母,虛而欲怒也。
講:又如當夏而刺春分,則傷其肝,肝傷則筋失其養,非特所治之病不得愈,且反令人肢解體墮,而不欲行也。當夏而刺秋分,則傷其肺,肺傷則氣傷,氣傷則陽虛陰乘,非特所治之病不得愈,且反令人心欲無言,惕惕然如有人將捕捉之也。當夏而刺冬分,則傷其腎,腎傷則氣無以納,肝無以養,非特所治之病不得愈,且反令人短少其氣,而時欲作怒也。
秋刺春分,病不已,令人惕然,欲有所為,起而忘之。秋刺夏分,病不已,令人益嗜臥,且又善夢。秋刺冬分,病不已,令人灑灑時寒。分,俱去聲。已,俱上聲。下同。[批]此專言秋日妄刺,反生他症之故。
註:欲為起忘,嗜臥善夢,灑灑時寒等症,皆當秋誤刺,而見所傷之有然也。
講:又如當秋而刺春分,則傷其肝,肝傷則火失其母,心液為之不足,不惟所治之病不已,且令人惕然急欲有所為,至起而反忘之也。當秋而刺夏分,則傷其心,心傷則陽虛氣散,元神為之不安,不惟所治之病不已,且令人疲然日益嗜臥,兼臥而又善夢也。當秋而刺冬分,則傷其腎,腎傷則精氣益虧,元陽為之不升,不惟所治之病不已,且令人灑洒然外形其慄冽,有時而身作寒也。
冬刺春分,病不已,令人慾臥不能眠,眠而有見。冬刺夏分,病不已,氣上發為諸痹。冬刺秋分,病不已,令人善渴。[批]此專言冬日妄刺,反生他症之故。
註:冬刺春分而傷肝木,肝主筋,筋力衰,故欲臥。肝病則脅脹,故不能臥。肝為心之母,肝病則心失養,心失養則神不守舍,故眠而有見,所謂陽脫者見鬼是也。
講:又如當冬而刺春分,則傷其肝,肝傷則魂越目亂,坐臥為之不寧,豈但所治之病不已,且令人昏而欲臥,臥不成眠,眠即有所見也。當冬而刺夏分,則傷其心,心傷則陽虛陰勝。真氣為之不行,豈但所治之病不已,且令人氣上而逆,逆而不行,行即為痹也。當冬而刺秋分,則傷其肺,肺傷則金難生水,五液為之日枯,豈但所治之病不已,且令人氣不引津,津不潤髒,髒竭因而善渴也。妄刺之失如此,願可不按其時,審其髒,而法其刺之各有所在乎?
凡刺胸腹者,必避五藏。中心者環死,中脾者五日死,中腎者七日死,中肺者五日死,中肝者,九日死,中膈者,皆為傷中,其病雖愈,不過一歲必死。藏,去聲。中,俱去聲[批]此極言刺不避五臟,致使五臟受傷,各有必死之日也。
註:環,循環也,凡人一日一夜,營衛之氣,五十度周於身,以百刻計之,約二刻而經氣循環一周也。脾五日死者,以土之數五也。腎七日死者,以水成數六,數盡而死也。肺五日死者,以金生數四,期以生數之餘也。肝九日死者,以木成數八,期已成數之餘也。中膈者,以五臟之脈氣,皆貫於膈也。
講:今夫五臟者,藏神者也,神去則機息,故凡刺胸腹者,必避五臟之正穴,而勿得深刺。若刺者不知,誤中其心,君主受傷,氣失所宗,不過二刻,經氣周環而即死。中其脾者,坤母受傷,五臟失養,不過五日,髒氣絕盡而即死。中其腎者,陰精受傷,火無所制,不過七日,心氣脫散而即死。中其肺者,氣海受傷,髒氣無所歸宿,不過五日,五臟氣散而即死。中其肝者,血海受傷,氣凝不行,不過九日,陽脫脈散而即死。至中其膈者,從傷在五臟之脈氣皆為傷中,其所治之病,雖能暫愈,久之旺氣一過,衰而遇克,其髒必絕,亦不過一歲必死。刺者可不慎乎?
刺避五臟者,知逆從也。所謂從者,膈與脾腎之處,不知者反之,刺胸腹者,必以布著之,乃從單布上刺,刺之不愈復刺。[批]此節因上節誤刺必死之言,復示以所刺之法也。蓋人之五臟,惟膈居中,膈也者,前齊鳩尾,後十一椎所,以隔濁氣,而不使之上蒸心肺者也。心肺居膈上,腎肝居膈下,脾居膈中,故五臟之氣,同受膈氣,使有所傷,則互相剋伐,為患非小。惟以布束之,使不深入,方保無虞。刺針必肅,刺腫搖針,經刺勿搖,此刺之道也。藏,去聲。(巾敫),音皎。
註:,脛行縢也,偪束其脛者,即俗謂裹腳也。布著者,以胸腹近五臟,遮風寒也。肅,肅靜。搖針,搖大針孔也。
講:刺必避五臟者,知從逆也。所謂從者何?彼連於胸脅之膈,與著於脊之腎,居於中之脾之三處,不知禁避者,多逆而反之。所以刺胸腹者,恐外邪中之,必先以束脛之布,名曰足衣者,貼於身而緊著之,然後乃從單布上刺進。蓋刺以病癒為度,若刺之而其病不愈,是邪未盡也,無妨再刺。但刺之時,針必肅靜以候其氣,不可動搖。其有宜搖者,惟刺腫一法,邪實於內,必須搖大針孔,乃能泄去。若當經而刺,切不可動搖其針,以傷經氣,此刺之要道也。
帝曰:願聞十二經脈之終奈何?岐伯曰:太陽之脈,其終也戴眼,反折瘛瘲,其色黑,絕汗乃出,出則死矣。瘛,音契。瘲,音縱。[批]此言兩太陽經,終所見之症也。
註:黑,太陽寒水之色也。絕汗者,陰陽離絕,故出不流之汗也,若見如此敗症,即知太陽之氣絕矣。
講:黃帝問曰:願聞十二經脈之終而敗絕者,其症奈何?岐伯對曰:太陽之脈,起目內眥,交巔,行身後,挾脊,及手足外後廉。故其敗絕而終也,症見目上視而為戴眼,身後曲而為反折,並手足屈伸而為瘈瘲也。若其色見黑,是為陽絕陰見。惟其陽絕陰見,故絕汗乃出。絕汗出,則必死矣。
少陽終者,耳聾百節皆縱,目寰絕系,絕系一日半死。其死也,色先青白,乃死矣。寰,葵營切,音瓊。[批]此言兩少陽經終所現之症也。
註:百節者,環周一身之骨節也。一日半死者,以風行氣,疾失不過一日半也。青色屬木,白色屬金,色先見青而反白者,知木為金克,死期至矣。
講:少陽之脈入耳,主金系目系,故其敗絕而終者,症見兩耳皆聾而不聞,百節皆縱而不收,兼兩目直眡驚視,寰然而絕其系也。蓋目系屬心,系絕則神散矣。風行氣疾,不過一日半必死。其死也,肝臟敗,氣先見而色青,及至青色反白,金來克木,乃死之候也。
陽明終者,口目動作,善驚妄言,色黃,其上下經盛,不仁,則終矣。[批]此言兩陽明經終所現之症也。
註:陽明病聞木聲則惕然而驚,是善驚也;罵詈不避親疏,是妄言也。黃為陽明胃土之色,其色既見,是之謂無胃氣。盛,過盛也。不仁,謂陽明主肌肉,其經既絕,若不仁愛其身若然。
講:陽明之脈起於目內眥,精明之分,手經挾口而交人中,足經挾口而交承漿,統陰陽而主肌肉者也。故其敗絕而終者,症見口目反常而動作,陰陽相搏而善驚,兼陰陽相爭而妄言。若其色見黃,是為胃土之敗氣外著。當此手足兩經之脈俱盛,已無胃矣,兼之不知疼痛而不仁,肌肉又絕矣。症見如此,則死候至矣。
少陰終者,面黑齒長而垢,腹脹閉,上下不通而終矣。長,平聲。[批]此言兩少陰經終所現之症也。
註:黑,少陰腎水之色也。腎主骨,齒者,骨之餘,故令齒長而露積垢也。
講:手少陰氣絕,則血不流,血不流則皮毛死。足少陰氣絕,則骨不軟,骨不軟,則齒根露。故症見面黑而滯暗,齒長而垢積。兼手少陰脈起心中,出心系下膈,結小腹。足少陰脈從腎貫肝,循膈入肺中。故經終,則腹為之脹,而便為之閉也。既脹且閉,則上不得食,下不得便,上下為之不通矣。不通,則心腎鬲絕而終矣。
太陰終者,腹脹閉不得息,善噫善嘔,嘔則逆,逆則面赤,不逆則上下不通,不通則面黑皮毛焦而終矣。[批]此言兩太陰經終所現之症也。
註:噫者,氣逆上沖作聲也。嘔者,有聲有物也。
講:太陰者,脾肺之脈,入腹絡胃,然脾主行氣於三陰,肺主治節而降下。脾肺病則升降之氣皆不行,故其敗絕而終者,症見腹脹閉塞,呼吸難調,有不得息者焉,既不得息則氣逼而變為噫,或為氣賁而反為嘔,嘔則氣並於上而作逆,逆則氣觸於心而面赤。然即不逆,而腹滿脹,升降不得,亦必痞塞於中,將肺氣隔於上而不能降,脾氣隔於下而不能升,上下為之不通矣。不通則土氣實而腎水受邪,面色必黑,金氣絕而肺失治節,皮毛必焦。面黑皮焦,死之候矣。
厥陰終者,中熱嗌干,善溺心煩,甚則舌卷囊上縮而終矣。[批]此言兩厥陰經終所現之症也。此十二經之所敗也。
註:十二經者,謂手之三陰三陽,足之三陰三陽,共合為十二經也。敗者,謂氣之將盡而敗壞也。
講:厥陰之脈,屬在足者,繞陰器,入腹貫膈,循喉嚨而系舌本,屬在手者,則心主之脈也,注心中屬心包絡。故其敗絕而終也,症見腹中作熱,喉嗌乾燥。況肝所生病者遺溺,肝絕而溺有不甚者乎?心主脈,起於胸中,氣絕而心有不煩者乎?且舌為心之苗,囊為肝所循,厥陰脈絕,是以其症,甚則舌為之卷,囊為之縮而終矣。此十二經氣終敗絕之症也。
脈要精微論篇第十七
此言脈之要旨,至精至微;規矩衡權,各准其時;陰陽色象,部位宜分;得其症治,神乎技矣。
黃帝問曰:診法何如?岐伯對曰:診法常以平旦,陰氣未動,陽氣未散,飲食未進,經脈未盛,絡脈調勻,氣血未亂,故乃可診有過之脈。切脈動靜而視精明,察五色,觀五臟有餘不足,六腑強弱,形之盛衰,以此參伍決死生之分。藏,去聲。分,去聲。[批]診脈固以平旦為候,然當診之時,尤必切其動靜,視其精明,察其面色臟腑,方能知病之淺深,而決其生死之期也。
註:平旦,黎明也。未動,靜也。未散,斂也。未盛,平也。調勻,和也。未亂,治也。有過,有失也。切脈,謂以指切近於脈也。決,定也。
講:黃帝問曰:診視其脈之定法又當何如?岐伯對曰:診脈之法常以黎明平旦之候,蓋其時陰氣猶伏而未動,陽氣猶聚而未散,且飲食猶未進,無有醉飽之亂。經脈猶未盛,無有不平之氣。絡脈調勻,無有不和之象。兼血氣亦治而未亂,更無有偏勝之為患,所以一切有失之脈,乃可診而視之。然以指切近於脈,以候其陽動陰靜,其邪正偏勝。雖能豁然而猶必審其眸子之精神,以視精明。辨其髒氣之外,著以察五色,並以觀夫五臟之中,誰為邪勝而有餘,誰為正虛而不足,六腑之中,誰為充實為強盛,誰為空虛而微弱,以及形體之氣血足而盛,與夫形體之氣血虧而衰,互相參伍,斟酌得宜,自可以決生死之期分矣。
夫脈者,血之府也。長則氣治,短則氣病,數則煩心,大則病進,上盛則氣急,下盛則氣脹,代則氣衰,細則氣少,澀則心痛,渾渾革至如湧泉,病進而色弊,綿綿其去如弦絕,死。[批]診其脈即知其症,然非確得其脈象者,尤不能知之悉當也。長,平聲。數,音朔。
註:代脈之象,或五至一至,或七至一止,止有常數,故謂之代。代者,真氣衰敗,故脈不接續而代也。
講:今夫脈者,幕也。本五臟六腑之氣鼓盪,其血以流貫周身,無論為經為絡,氣到而血即從之,是脈即血之幕府也。故脈至而長者,為有餘,有餘則知其氣治;脈至而短者,為不足,不足則知其氣病;脈至而疾數,為內熱,內熱則知其心煩;脈至而洪大,為邪盛,邪盛則知其病進。他如上而寸脈獨盛者,為邪氣並於上,邪並於上則知其氣粗而高。下而尺脈獨盛者,為邪氣實於內,邪實於內則知其氣滿而脹。以及脈數至而一止,不能接續者,為代,脈代則其氣衰敗矣。脈象至而微小,全無神力者為脈細,細則其氣虛少矣。脈象至而凝滯,往來艱難者,為澀脈,澀則氣逆而心痛矣。甚至渾渾濁亂,脈來盛大如皮革,似泉水之涌涌而至者,內之陰虛出外而歸於府也,其病必進,其色必弊。綿綿弱散,脈來有形不直手,如弓弦之忽斷而去者,真陰氣絕,有來而無去也,其病不治,其人立死。
夫精明五色者,氣之華也,赤欲如白裹朱,不欲如赭;白欲如鵝羽,不欲如鹽;青欲如蒼璧之澤,不欲如藍;黃欲如羅裹雄黃,不欲如黃土;黑欲如重漆色,不欲如地蒼。五色精微象見,其壽不久也。赭,音者。重,平聲。[批]此言五色,皆五臟之真氣外著也,必華澤明潤方能得生,如暗晦焦枯,終屬不祥。
註:即五色之有欲有不欲,以觀則其色之充足枯敗可知,且人之壽夭亦並可知矣。
講:夫診必視眸子之精明,察面部之五色者。誠以精明五色,皆真氣之光華也,榮澤則生,枯敗則死。故心火應熱,其氣之發而為赤者,欲其如白絹之裹朱,不欲其如赭石之深赤也。肺金應燥,其氣之發而為白者,欲其如生鵝之羽毛,不欲其如食鹽之深白也。肝木應風,其氣治發而為青者,欲其如蒼璧之華澤,不欲其如藍靛之深青也。脾土應濕,其氣之發而為黃者,欲其如羅之裹雄黃,不欲其如黃土之深黃也。腎水應寒,其氣之發而為黑者,欲其如重漆之光亮,不欲其如地蒼之深黑也。其有欲有不欲者,何哉?蓋外之五色,即五臟內之精氣所著,若精氣之至微者,皆化作形象,畢見於外,則真氣已脫,血凝而散,其壽必不能久也。
夫精明者,所以視萬物,別白黑,審短長。以長為短,以白為黑,如是則精衰矣。長,平聲。[批]此言人之元神外著於目。若精明失用,雖脈色猶佳,其神已奪。
註:此言先天無虧而目中之瞳子自精明也。若黑白莫分,長短莫辨,則精明之體已失,非精氣內衰而何?
講:彼夫眸子者,本五臟之精氣,發為光明,人所賴以視天下之萬物而辨別其色之黑白,審量其質之短長者也。若以長者而視為短,白者而視為黑,其失明如是,則精氣必內衰矣。
五藏者,中之守也,中盛藏滿,氣盛傷恐者,聲如從室中言,是中氣之濕也。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此奪氣也。衣被不斂,言語善惡,不避親疏者,此神明之亂也。倉廩不藏者,是門戶不要也。水泉不止者,是膀胱不藏也。得守者生,失守者死。上二藏,去聲。下二藏,平聲。
註:倉稟,脾胃也。不藏,不蓄而泄出也。不要,謂氣衰失禁也。水泉,小便也。不止,謂不時而來,若無止息也。
講:五臟之氣血,皆歸於中,是中氣者,五臟之主宰,而五臟者,中氣之衛守也。如中氣太盛,髒氣壅滿,屬脾土氣勝,克其腎志而傷恐者,症見言微氣脫,聲如從室中出,是脾濕為病,以致吐氣難而聲不顯也。若言語輕微,難於接續,俟之終日乃能復言者,則又肺不能主氣,腎不能納氣,而為奪於氣者也。至去其衣服而不斂,弗知羞惡,言語善惡而無忌,不避親疏者,則又心失其主,真性迷惑,而為神明內亂所致也。與脾胃傳送太速,倉稟泄出而不藏蓄者,是胃下口處之幽門,大小腸交會處之闌門,肛頭泄穢處之魄門,種種門戶氣衰而不能禁要之過也。以及小便時來,如水泉注下而不止息者,是膀胱氣虛,失其封固,不能藏蓄之過也。即此五者觀之,可見得其守,則髒氣沖和而生,失其守,則髒氣敗絕而死。甚矣,氣貴各守其髒也。
五府者,身之強也。頭者,精明之府,頭傾視深,精神將奪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隨,府將壞矣。腰者,腎之府,轉搖不能,腎將憊矣。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則僂附,筋將憊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則振掉,骨將憊矣。得強則生,失強則死。強,俱平聲。僂,音樓。[批]此言五府為人之身強,強失則身早衰矣。
註:視深,視下也。背曲,鞠躬也。轉搖,轉身動搖也。僂,俯也。俯,依也。憊者,筋骨敗也。振掉,動搖也。
講:五府之血氣散於一身,而一身之血氣根於五府,是五府者,一身之所恃以強健者也。彼頭者,精明之府也,使頭傾而偏斜,視深而陷下,則陽已虛,而明已失,精神為之將奪矣。背者,胸中之府也,使背曲而鞠躬,肩隨而引膊,則中已虧,而行已憊,胸府為之將壞矣。腰者,腎之府也,使不能運轉其身,搖動其體,則骨已敗而精已竭,腎臟為之將憊矣。膝者,筋之府也,使屈伸牽掣而不能行動,俯僂而附物,則血氣不榮於筋,而筋將憊矣。骨者,髓之府也,使身體癃殘而不能久立,行止動搖,而為之振掉,則精氣不透於骨,而骨將憊矣。即此五者觀之可見,得其強則生,失其強則死。甚矣,人當善養其府也。
帝曰:脈反四時,陰陽不相應,奈何?岐伯曰:反四時者,有餘為精,不足為消。應太過,不足為精;應不足,有餘為消。陰陽不相應,病名曰關格。[批]此關格之所由名也。
註:應,應合。精,精強。消,消敗。關格者,偏勝而格絕也。
講:黃帝曰:脈也者,准四時而應陰陽者也。而如其與四時之氣相反,為陰為陽,天人不能相應,奈何?岐伯對曰:反四時者,脈與四時之陰陽相逆也。如春夏陽盛,脈反沉小,是陽氣不足,而陰有餘。秋冬陰勝,脈反洪大,是陰氣不足,而陽有餘也。陰陽有餘,則為精強,陰陽不足,則為消敗。然當陽旺之時,應為太過,而不足之陰反乘之,則就為精強矣。當陰旺之時應為不足,而有餘之陽反乘之,則暗為消敗矣。此陰陽偏勝,不與時相應合,故名之曰關格之病。
帝曰:脈其四時動奈何?知病之所在奈何?知病之所變奈何?知病乍在內奈何?知病乍在外奈何?請問此五者,可得聞乎?岐伯對曰:請言其與天運轉大也。萬物之外,六合之內,天地之變,陰陽之應,彼春之暖,為夏之暑,彼秋之忿,為冬之怒,四變之動,脈與之上下。[批]四時之氣內應乎脈,諸脈之象,應乎臟腑,有表里有部分,按時審氣,不失陰陽之升降,自能別其病之所在也。
註:四時,春夏秋冬也。六合解見前。上下,以陰陽之升降言。
講:黃帝問曰:四時者,天地之氣也;血脈者,人身之氣也。人身之脈象,與四時之氣象,隨其變動者奈何?且因其脈之隨時而動,遂以知病之在何經,病之變何症,與夫病之本在外而乍在內,本在內而乍在外者,其故何哉?請問此五者之精微,可得聞其旨乎?岐伯對曰:請與帝言人身之脈,與天氣運轉之相應之大也。彼夫感天運之氣而生者,有萬物;乘天運之氣而旺者,有六合。今請與萬物之外,六合之內,以言夫天地之變化,陰陽之應合。彼春日溫和之暖氣,變而至夏,即為炎熱之暑氣,彼秋日肅殺之忿氣,變而至冬即為嚴烈之怒氣,四時變化之氣,動與時應,非但萬物因之生成,六合因之應運,即人身之脈,亦與之上下而為浮沉也。何言之?春夏陽氣上升,人感其氣,是以脈應之而多浮。秋冬陽氣下降,人感其氣,是以脈應之而多沉。知浮與沉,即知其與時相應也。
以春應中規,夏應中矩,秋應中衡,冬應中權。是故冬至四十五日陽氣微上,陰氣微下。夏至四十五日,陰氣微上,陽氣微下。陰陽有時,與脈為期,期而相失,如脈所分,分之有期,故知死時。中,俱去聲。分,平聲。[批]陰陽有時六句,最宜深玩。
註:四時陰陽升降之氣,與人身陰陽升降之氣,兩相符合。故診脈而之,其相失不相失也。如脈與時失,即知其克賊之死期矣
講:診脈者,宜以春氣之柔和,應脈之圓滑而中規焉;以夏氣之暑熱,應脈之洪大而中距焉;以秋氣之清涼,應脈之均平而中衡焉;以冬氣之冷寒,應脈之沉石而中權焉。是故冬至一陽生至九候,四十五日,節屆立春,其時陽氣漸進,微升而上,陰氣漸退,微降而下。夏至一陰生至九候,四十五日,時逢立秋,陰氣漸進,微升而上,陽氣漸退,微降而下。然陽氣升,則脈必浮弦而大,陽氣降,則脈必沉石而澀。是陰之與陽,各有不易之結,而隨氣升降,以與脈為期會者也。使其時至而脈不至,春夏秋冬之期,與規矩衡權之脈相失,是為病脈,則即如其脈之所分以診之。蓋肝屬木,病應在春;心屬火,病應在夏;肺屬金,病應在秋;腎屬水,病應在冬;脾屬土,病應在四季,分之各有其期也。有況肝見庚辛死,心見壬癸死,脾見甲乙死,肺見丙丁死,腎見戊己死乎?所以診與時絕,而即知其必死之時也。
微妙在脈,不可不察,[批]察脈之要,微乎深哉!非細心靜悟,何能得其精?察之有紀,從陰陽始,始之有經,從五行生,生之有度,四時為宜,補瀉勿失,與天地如一,得一之精,以知死生。是故聲合五音,色合五行,脈合陰陽。
註:察,審察。紀,統紀。從,自也。始,始初。經,常經。生,生髮。度,節度。補,謂補其正。泄,謂泄其邪。精,微也。
講:今夫人之受病,其細微難辨,精妙莫測者,其機全在乎脈,不可不審而察之也。然脈有應春之溫風而弦,應夏之熱風而洪,應秋之涼風而毛,應冬至寒風而緊,應土之濕風而緩者。必察其臟腑之部位,然後知五氣之中與髒者,為在里;審其經絡之行度,然後知五氣之傷於經者,為在表,此紀緒之要也。紀必有所始,始於何從。從風熱火之陽,與燥寒濕之陰而已。然雖從陰陽始而始之,又各有其經。經也者,從五行生者也。故四時五風之來,肝木應溫,心火應熱,肺金應涼,腎水應寒,脾土應濕,五臟內虛,五風即從而襲之也。然雖從五行生,而生之又各有其度。度也者,以四時為宜者也。故五臟五風之應,溫則脈弦,熱則脈洪,涼則脈毛,寒則脈緊,濕則脈緩,各得其平也。若太過即為邪甚,不及即為正虛,正虛宜補,邪甚宜泄,不可稍有所失。當與天地盈消,虛長之氣,合而為一,能得其一之精微,則凡中和而一,與偏勝而不一者,皆曉然可以知人之死生矣。是故古之診病者,必以肝心脾肺腎,五臟所發之聲,求合於宮商角徵羽之五音;以青赤黃白黑,五氣所見之色,求合於木火土金水之五行;更以弦鉤緩澀沉,各經所著之脈,求合於春夏秋冬長夏之陰陽也。聲色與脈,三者俱合,是為無病,若一有不合,即知其病有所受矣,此察脈之要也。
是知陰盛,則夢涉大水恐懼,陽盛則夢大火燔灼,陰陽俱盛,則夢相殺毀傷;上盛則夢飛,下盛則夢墮;甚飽則夢予,甚飢則夢取;肝氣盛則夢怒,肺氣盛則夢哭;短蟲多則夢聚眾,長蟲多則夢相擊毀傷。予,與同。長,平聲。[批]臟腑陰陽之病不獨於脈象形聲聞求之,即一夢亦足驗其盛衰也。
註:惟至人陰陽調和乃能無夢,下此非偏於陰,即偏於陽,宜其各隨所盛,而應之以夢也。
講:是以知偏於陰而陰盛者,陽為陰害,而夢涉大水之中,則恐懼不已;偏於陽而陽盛者,陰為陽害,則夢近大火之側而燔灼難安;與夫陰陽俱盛,兩不相下者其氣必爭,則夢與人相殺,互為毀傷。至若邪實於上而上盛,下之氣亦必並於上,則夢飛騰。邪實於下,而下盛上之氣亦必並於下,則夢墮落。以及過於飽者,為有餘,有餘則必夢與。過於飢者為不足,不足則必夢取。肝氣盛者,肝自傷,肝傷則必夢怒。肺氣盛者,肺自傷,肺傷則必夢哭。推之短蟲多者,元氣尚未大損,蟲雖多而猶弱,則必夢集聚眾人。長蟲多者,元氣為之已虧,蟲復長而爭強,則必夢相擊毀傷。是病之以類應,以象取,以志定,以族肖者,莫不各有朕兆也。然非精於一者,又何以知之。
是故持脈有道,虛靜為保。春日浮,如魚之游在波;夏日在膚,泛泛乎萬物有餘;秋日下膚,蟄蟲將去;冬日在骨,蟄蟲周密,君子居室。知內者按而紀之,知外者終而始之。此六者,持脈之大法。[批]上節言脈,有四時之動,尤恐人未深明其理,故於此節,復舉其象而顯白之。
註:春夏秋冬,持脈皆有要法,總之能先虛心靜氣,按時以診其浮沉。而脈之陰陽內外,始終表里,皆瞭然矣。
講:是故醫之持脈也,有象陰陽,合四時之道焉。斯道也,凡持脈者,所當虛心靜氣,時為之保守而不可失也。彼春日氣升,脈浮於上,其象如魚之臨于波也。夏日陽極,脈來長大而在膚,泛泛乎,充滿於指,其象如萬物之繁盛而有餘也。秋日陽氣下降,脈微沉於肌膚,其象如蟄蟲之將去。冬日陽氣潛藏,脈已沉而在骨,其象如蟄蟲之周密,君子之居室。此四時之本脈也。然必知此四時之本脈,而後能察四時之病脈。獨是病有內外,脈有沉浮,欲知其病之在內者,則必沉按,以紀其要,為之分部而別髒。察象以審氣,庶在內之病無失矣。若欲知其病之在外者,雖當候其浮,然必終而始之。審其沉以察其浮,為之辨其邪之本在外,與夫邪之本在內,而乍在外者,庶在外之病亦無失矣。凡此六者,乃持脈之大法則也。
心脈搏堅而長,當病舌卷不能言,其軟而散者,當消環自已。長,平聲,下同。已,上聲。[批]手少陰脈,從心系上挾咽循舌,故心經邪盛,症見如此。
註:髒邪相乘,亦分盛衰,如心不甚虛,而脈見和緩,雖病亦易已焉。
講:今夫脈來搏激,堅實而長者,弦脈也,肝木之象,諸脈見之,非風邪之為患,即肝氣之相乘。如心臟脈來,搏堅而長,是肝邪於心之過也。舌乃心苗,言為心聲,心受肝邪,舌本筋縮,是以舌卷而不能言也。至若其脈來,軟柔而疏散者,是心脈和緩之象,則又邪已微,而病當消去之候矣。不過經氣行環一周,其病自止也。
肺脈搏堅而長,當病唾血;其軟而散者,當病灌汗,至令不復散發也。[批]脈軟散而汗多如水者,切不可再以散邪之藥,為之發汗,恐汗後邪去,氣為之脫也。世本有以肺脈軟散為汗出之際,因寒水灌洗至令不復發散之過,必須再為發散,其病乃可立已者,非。厥陰之脈,布脅肋,循喉嚨之後,其支別者,從肝貫膈上注於肺,故血在脅下者,血之積氣上熏於肺,能令人作喘逆也。
註:脈見軟散,肺氣不足之候也。灌汗,汗多如灌水也。不復散發,不能更任發散者也。
講:如肺臟脈來,搏堅而長,是肝邪乘肺虛也。肝藏血,肺主氣,肝邪侮肺,則肺失其降下之令,其氣必逆,是以逼血上行,而病當唾血也。至於其脈之軟而散者,肺臟見之,是謂氣虛。氣虛則不能衛,當病灌汗,洒然汗出,如水之灌注而多,至令當發散之邪,恐其傷氣,而亦不敢復為之發散也。
肝脈搏堅而長,色不青,當病墜若搏,因血在脅下,令人喘逆;其軟而散色澤者,當病溢飲,溢飲者,渴暴多飲,而易入肌皮腸胃之外也。
註:脈來軟散,謂水濕勝而為患也。色澤者,顏色光澤也,蓋有水濕之患,溢於肌皮故令色澤耳。
講:如肝臟脈來,搏堅而長,是肝自病也,然必色青,乃為肝臟自勝而病。若不青,則非本髒之自病也,當病墜傷,而若為人所搏擊者。然蓋因有瘀血積於肝部脅下,氣不運化,使人息喘而氣逆也。至脈來軟散,則為肝虛,肝虛者,色不澤。若其脈軟散而色又光澤,水濕為患也,當病溢飲,溢飲者因渴急過飲水氣之濕,移入於肌皮腸胃之外也。
胃脈搏堅而長,其色赤,當病折髀;[批]胃脈堅長,色反見赤者,固病折髀,然折髀之說,亦有不盡作筋損血傷解者。蓋足陽明脈,從氣衝上髀,抵伏兔,故胃氣虛極,母氣乘之,其色變赤,其症亦髀痛如折也。然無肝邪犯之,則脈雖搏堅而不長。其軟而散者,當病食痹。
註:胃主貯藏水谷,至脈來軟散,則胃氣弱而不充,當病食積痹痛之症也。
講:如胃之脈來,搏堅而長,是肝邪乘胃之過也。然色當青黃,而反見赤者,非胃之本病也,其病當傷股,而謂之折髀,筋損血傷,是以脈見肝木,而色見心火也。至於脈來軟散,則為胃虛,胃虛者,食不化,當病食氣引痛,積而為痹也。
脾脈搏堅而長,其色黃,當病少氣;[批]肝邪乘脾,以傷中氣,而脾必虛,脾虛則肺無所生,故少氣。其軟而散色不澤者,當病足胻腫,若水狀也。
註:脾主運化水谷,虛則不能運化矣。且脾脈上踝內前廉上踹,循脛骨後,交出厥陰之前,故病足胻腫也。
講:如脾臟脈來,搏堅而長,是肝邪乘脾之過也。兼見其色黃者,中氣受傷,脾虛極矣,當病少氣。至脈軟而散者,雖為脾之本脈,但過於軟散,則又為脾氣不足。在面色光澤者,土不勝水之過,病為水腫。若色不光澤,雖腫似水而實非水腫也,蓋脾虛氣滯,不能運行筋節,以致降者多而升者少,故氣凝於下,當病足脛之胻浮腫,若水狀也。
腎脈搏堅而長,其色黃而赤者,當病折腰;其軟而散者,當病少血,至令不復也。[批]心脾乘虛而於腎,腎府重傷故色黃赤,而腰痛如折也。血少者,腎氣不化,無以生其津液故也。
註:腎本氣多血少之髒,若虛極而復為脾與心克,宜血愈少,至令不得復常也。
講:如腎臟脈來搏堅而長,是肝邪乘腎之過,腎臟自病其色當黑,若反見黃色帶赤,是必腎因肝乘虛極而轉受土克,邪勝而反動相火也。腰為腎府,傷重必折,其病當腰痛如折也。至脈來軟散,乃腎臟自失封藏之道,精氣虧泄,當病血虛而少,至令不能遂復其常也。
帝曰:診得心脈而急,此為何病,病形何如?岐伯曰:病名心疝,少腹當有形也。帝曰:何以言之?岐伯曰:心為牡藏,小腸為之使,故曰少腹當有形也。少,俱去聲。藏,去聲。[批]心屬火,脈急則有寒矣,寒邪客心,是以心氣積而為疝。及少腹為陰,小腸居焉。小腸者,心之使也,既受陰邪,小腸不能無患,是以知其有形也。
註:疝者,《說文》謂腹痛也。此病心疝,心之部位本在上,疝發於心。而言少腹有形者,以小腸為心之使故也。
講:黃帝問曰:凡脈以軟緩為陽和,急勁為陰慘。心,火也,本主熱,今診得其脈,反急緊而象陰,此為何病,其病形當復何如?岐伯對曰:此乃寒氣乘心,詵詵然上入而痛,名曰心疝,少腹之中,當有行跡也。黃帝曰:既名心疝,何以又言少腹有形?岐伯對曰:心者,陰髒也,與小腸相為表里,小腸居少腹為心之使,吾故曰心疝之病少腹當有形也。
帝曰:診得胃脈,病形何如?岐伯曰:胃脈實則脹,虛則泄。[批]此言胃脈獨見者亦當以脈之虛實,審其病為何如也。
註:胃為水谷之海,故邪氣實,則脹而不消,正氣虛,則泄而不固。
講:黃帝問曰:凡脈以有胃氣為生,以無為胃氣為死,是胃氣者,脈之本也,然其脈究不可以獨見,今如診得胃脈,其病形又當何如?岐伯對曰:欲知病形,當審虛實,如診得胃脈實者,為邪氣勝,邪勝則病脹,如診得胃脈虛者,為正氣虛,正虛則病泄。
帝曰:病成而變何?岐伯對曰:風成為寒熱,癉成為消中,厥成為巔疾,久風為飧泄,脈風成為癘,病之變化,不可勝數。癉,都赧切,音亶。癘,音賴。數,上聲。[批]病成日久,無有不變,不獨胃也,專言胃經受病為變者非。
註:善治病者,治未病;不善治病者,治已病;至若已病不治,必俟日久病成,而變不可勝數之時,病多難治矣。醫可不慎於未成變之始哉?講:黃帝問曰:病非邪不成,成之久必變,如邪客久而病成,病成久而變易,則病成而變者奈何?岐伯對曰:彼風者陽邪也,其並於表則汗出惡寒,其並於里則發熱無汗。故風之成病也,在表者主陽虛,陽虛生外寒,則變而為寒,在里者主陽實,陽實生內熱,則變而為熱。癉者,熱邪也,熱主腐化,故癉之病成,熱積於中,則善食而飢熱,入於里,則形敗而瘦,變為消中矣。厥者,氣逆也,氣逆則上行,故厥之病成,氣並於上,則上實而下虛,逆之不已,則頭重而身輕,變則為巔疾矣。推之,久風入中則害脾,土不勝木,病必變而為飧泄。脈受風邪,則血熱血瘀,為害久必成而為癘癩。甚矣,邪之生病不一,而病之變化亦不可勝數者也。
帝曰:諸癰腫筋攣骨痛,此皆安生?岐伯曰:此寒氣之種,八風之變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此四時之病,以其勝治之愈也。[批]寒氣之種,八風之變,皆當以其所勝者治之,不獨諸癰腫筋攣骨痛等症為然也。
註:治病必求其源,必審其時,以辨其為何氣,中於何經何髒,則以勝治不勝,而病無不可愈矣。
講:黃帝問曰:一切癰疽腫毒,筋節拘攣,骨肉疼痛,凡此症皆何所生?岐伯對曰:筋攣骨痛,此皆寒氣所種,其氣久停於身之過,癰疽腫毒此乃八風發邪,其氣傳變於外之過。黃帝曰:治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此四時之病也,治之亦如燥勝風,風勝濕,濕勝寒,寒勝熱,熱勝燥之類,各以其勝者,治之則邪去而病自愈矣。
黃帝曰:有故病,五藏發動,因傷脈色,各何以知其久暴至之病乎?岐伯曰:悉乎哉問也!征其脈小,色不奪者,新病也;征其脈不奪,其色奪者,此久病也;征其脈與五色俱奪者,此久病也;征其脈與五色俱不奪者,新病也。藏,去聲。[批]此以脈色辨病之新故也。
註:五臟盛衰,於色之榮枯見焉。此故病新病,色先難逃,況又征之於脈乎?宜其合脈與色,而新故瞭然矣。
講:黃帝問曰:有舊染之故病在身,忽而從五臟發動出來,因傷及脈色,雖各有所見,何以知其為久至之病與暴至之病乎?岐伯對曰:悉乎哉!帝之問也。彼五臟發病,必應五風脈色,久暴之辨,脈色參之。蓋脈者,血之府;色者,氣之華。如征其脈小色不奪者,精血雖損神氣未傷,必新病也;其脈不奪而色奪者,精血雖未壞,神氣已先敗,此必久病也;與征其脈與五色俱奪者,精血與神氣皆大敗矣,此必久病;征其脈與五色俱不奪者,精血與神氣皆未壞也,此必新病。病之久暴,如斯而已,豈難知哉?但脈色未精者,不敢言也。
肝與腎脈並至,其色蒼赤,當病毀傷不見血,已見血,濕若中水也。已,上聲。中,去聲。[批]此舉色與脈反而詳其病之不同也,獨言肝腎者,知此則其餘可類推。
註:病必有由,使治之者,徙執其脈與色,而不細索其根由,則病輕反重,病重多死矣,可不慎哉!
講:然有是脈,即有是色也,如脈色不合,其中必有損傷之變。彼脈來弦長而沉石,是肝與腎脈並至也,其色蒼而黑,今反見蒼赤者,是以肝腎之脈,而見心肝之色矣。若執脈而認為肝腎之病固失,即執色而認為心肝之病亦失,其病當是毀傷不見血。蓋肝主筋,腎主骨,心生血,既筋傷骨毀血凝,其脈之與色,焉能不如是之雜見也。若已見血,則類濕飲,而若中水象,診脈察色,誠不可以一格論。凡見此脈色,與髒不和者,需當審其為筋骨之折毀,為氣血之損傷,而別思其情由,切不可拘執脈色,致失久暴之病。
尺內兩旁,則季脅也,尺外以候腎,尺里以候腹中。附上左外以候肝,內以候膈;右外以候胃,內以候脾。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內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內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後以候後。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脛足中事也。[批]諸經之脈各有部位,諸部之脈,各有所候,得其部知其脈,然後由平人之脈象以審病人之脈象,孰有病無病可瞭然矣。
註:此段疑似多端,謂外為腑,內為髒,即外不得候腎、候肝、候肺、候心之內臟也,四髒多誤,惟脾胃內外殊合。不知心肝肺腎四髒,當人血氣充足無病之時,必隨春夏秋冬,陰陽升降為轉移,升則俱升,降則俱降。然此升降二字,非如四髒當旺,升降之脈,不過就浮中沉三部而論,稍升於沉之一部耳,降則如乎本髒之常。至胃與脾,胃為腑,為純陽專主浮而不沉,脾為髒,為至陰專主沉而不浮,故獨外以候胃,內以候脾。此平人脈之精微也,當熟味之。
講:尺脈內候人身兩旁者,則季脅是也,季脅為心包絡脈之所出;尺內兩旁,正取中以候小心也;至尺脈之浮而為外者,則以候腎;尺脈之沉而為里者,則以候腹中。推之左右,則又有腎與命之各別焉。由尺脈而附於上,則關脈是也,左手關脈浮而外者,以候肝;沉而內者,以候膈。膈之與肝,本相貫也。右手關脈,浮而外者,以候胃;沉而內者,以候脾。脾之與胃,實相通也。由尺附上之關脈,而更附於上,則寸脈是也。右手寸脈浮而外者,以候肺;沉而內者,以候胸中。胸中誠藏蓄肺氣之地也。左手寸脈浮而外者,以候心;沉而內者,以候膻中。膻中,誠上護心君之所也。至於關以前所以候身前也,關以後所以候身後也。上竟上,而為寸之盡者,以候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而為尺之盡者,以候少腹腰股膝脛足中事也。
粗大者,陰不足,陽有餘,為熱中也。來疾去徐,上實下虛,為厥巔疾;來徐去疾,上虛下實,為惡風也。故中惡風者,陽氣受也。有脈俱沉細數者,少陰厥也;沉細數散者,寒熱也;浮而散者,為眴仆。上,去聲。下,入聲。惡,去聲。中,去聲。數,俱音朔。眴,音眩,又音縣。[批]此舉諸部之脈象為診病者,確切言之,欲讀者得其底蘊,不至誤於指下也。
註:診脈者,必察其症,觀症者,必審其脈,脈症兩合,治斯善矣。
講:脈來應指粗大有力,是為陽盛陰虛,陰不足,則陽有餘,偏陽乘陰,其證見陽而不見陰,所以為熱中也。若脈起而來,過於疾急,脈迥而去過於徐緩,此是氣實。氣實者,邪並於上,則自尺部上於寸口之脈必實,自寸口下於尺部之脈必虛。陽盛陰弱,其病在上,而為厥逆巔頂之疾。脈起而來,過於徐緩,脈迴而去,過於疾急,是氣虛。氣虛者正氣不足,則自尺部上於寸口之脈必虛,自寸口下於尺部之脈必實。陰盛陽弱,其病在陽,而為畏惡風邪之疾。蓋氣虛惡風者,以風為陽,氣亦屬陽,同類相感易於為病。故中惡風者,陽氣先受之也。然脈之沉細者,為少陰之本脈,數,者為少陰之病脈,所以傷寒少陰之症不拘寒熱,脈皆數也。若有脈來兩手俱見沉細而數者,必主少陰受邪而厥逆也。又脈散為陰中氣虛,沉為邪氣在里,細則為陰而主寒,數則為陽而主熱。若脈來則兼沉細數散者,主正虛受邪,陰陽交戰,而為寒熱也;至若脈不沉而浮,為邪在氣;脈不斂而散,為陽中氣虛;浮散兼見,氣敗神昏,是以目旋不定而為眴,身強欲臥而為仆也。
諸浮不躁者,皆在陽則為熱;其有躁者在手。諸細而沉者皆在陰,則為骨痛;其有靜者在足。數動一代者,病在陽之脈也,泄及便膿血。數,音朔。[批]此以諸脈之沉浮,及代者言之也。
註:此言手足三陰三陽之症,皆於脈之浮沉躁靜定之,若脈數動而見代則又獨偏於陽矣,臨症其細審之。
講:脈之陰陽雖於沉浮辨之,而沉浮之在手、在足尤於躁不躁辨之。彼浮而在表者,陽脈也,若諸脈浮而不躁動者,其邪皆在陽分,陽則為熱,是足三陽受病也。至其脈來,浮中而見有躁動者,則與不燥者異,是為病在手三陽矣。沉而在里者,陰脈也,若諸脈細而沉極者,其邪皆在陰分,陰則為寒,寒則為骨痛。然必於沉細中而見躁動者,方是手三陰受病;使不躁而見有靜者,則病又在足之三陰矣。他如脈數動而一見,為氣不接續之代脈者,實為偏陽,以致陰陽兩鬲而為陽結之過,皆病在陽分之脈也,其症主滑泄下利以及便膿便血。
諸過者切之,澀者陽氣有餘也,滑者陰氣有餘也。陽氣有餘為身熱無汗,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陰陽有餘則無汗而寒。[批]此以諸脈之太過者言之也。
註:過,太盛也。切其脈之過於陽,則抑陽而扶陰;切其脈之過於陰,則抑陰而扶陽;並切其脈之陰陽俱過,則陰陽兩抑。如此則切脈無差,施治悉當矣。
講:且夫諸脈有太過者,則以其太過者切之。如切得脈之過於澀者,熱邪在陽分而血不足而陽氣有餘也。切得脈之過於滑者,熱邪在陰分而血太盛而陰氣有餘也。陽氣有餘,則陰必虛,其症為身熱,且熱極而無汗。陰氣有餘,則陽不固,其症為多汗,且汗後而身寒。至若陰陽兩氣,俱盛而有餘,則陰為陽乘,而汗不得出,陽為陰蔽,而熱不得宣,其症當無汗而身寒也。
推而外之,內而不外,有心腹積也。推而內之,外而不內,身有熱也。推而上之,上而不下,腰足清也。推而下之,下而不上,頭項痛也。按之至骨,脈氣少者,腰脊痛而身有痹也。[批]此言脈之偏於內外上下者,以別其症之不同也。
註:脈有內外上下之變,必推之以復其常,至推無可推,則脈定矣,症的矣。即此以施治,治無不宜矣。
講:脈來端直而長者,固不待推矣。若脈來不直,斜向於內,診脈者,不得不用手推之而使外,使推之而脈之向內者,仍內而不外,則脈已陰而病在內,必有心腹積聚之證也。脈來不直,斜向於外,診脈者,不得不用手推之而使內,使推之而脈之向外者,仍外而不內則脈為陽,而病在外,必有身體壯熱之證也。至以指推其脈而上之,脈遂上而不下,是氣不下達也,其病在下,必主腰足清冷之證。以指推其脈而下之,脈遂下而不上,是氣不上升也,其病在上,必主頭項疼痛之證。以及脈來沉細無力,按之至骨,終是脈氣短少者,氣血不足,以致虛寒凝滯,不能流行,積而為腰脊痛作,身有五痹等症也。
平人氣象論第十八
此言平人氣象脈息不同,必知其常,以察其變,庶五臟偏勝,真髒脈來應手而得,了無疑焉。
黃帝問曰:平人何如?岐伯對曰:人一呼脈再動,一吸脈亦再動,呼吸定息脈五動,閏以太息,命曰平人。平人者,不病也。常以不病調病患,醫不病,故為病患平息以調之為法。上為去聲,下為平聲。[批]以不病調病者,謂能以息定脈而得其有餘不足之象也。
註:按人身之脈,總計一十六丈二尺,考《靈樞·脈度》篇:一呼吸行三寸,一百三十五息脈行八丈一尺二,二百七十息行十六丈二尺為一周,一晝一夜計一萬三千五百息,脈行八百一十丈為五十周即一十六丈二尺之脈而積之也。
講:黃帝問曰:平常無病之人,其脈狀何如?岐伯對曰:凡人氣出一呼脈兩動,氣入一吸脈亦兩動,一呼一吸其氣一定謂之一息。若呼吸定其一息,而脈來五動,尚余以不盡之太息,如歲之歸餘於閏者,名曰平人。夫平人者,不病者也。凡治病者,必當以平常不病之體調濟病人,然後能以己之氣息,期病人之脈象。若己先有病,其息必不勻,息不勻,則息長者,病人之脈類於數,息短者,病人之脈而類於遲,皆不足。以知病之為陰為陽,孰偏孰勝也。為醫不病,故能為病人平定其息,以己不病之息,調其呼吸,而為審視之要法也。
人一呼脈一動,一吸脈一動,曰少氣。人一呼脈三動,一吸脈三動而躁,尺熱曰病溫,尺不熱脈滑曰病風,脈澀曰痹。[批]此以脈動之遲速,躁熱滑澀,以決其病之所在也。然躁熱滑澀,皆指脈之一息六至者說。
註:按人身一呼再動,脈行三寸。今曰一動,則脈行一寸五分,一吸再動,脈行三寸。今曰一動,則脈行一寸五分,由一息三寸推之,一萬三十五百息,脈止行四百五丈,比常人減四百五丈,所以為少氣也。至一呼吸,脈行三動,則二倍其數,宜有躁熱滑澀之脈,而病溫病風與痹矣。
講:人如氣出一呼,脈僅一動,氣入一吸,脈僅一動,是一息二至,為陽氣不足,陽不足則陰勝,陽行速,陰行遲,氣不足之病,名曰少氣。人如氣出一呼,脈竟三動,氣入一吸,脈竟三動,是一息六至為陽氣有餘,然陽盛者,其病不一,若一息六至而脈來躁動。尺部見熱者,熱之甚也,謂之病溫。若尺部不熱,脈來躁而兼滑,則為病風。風之傷人,陽傷先受之,尺為陰,是以不熱。至若脈來六動,躁而兼澀,由氣有餘而血不足也。陰虛陽乘,偏勝為害,邪凝不行,積久而謂之曰痹矣。
人一呼脈四動以上曰死,脈絕不至曰死,乍疏乍數曰死。平人之常氣稟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數,音朔。[批]此言脈以和緩為吉,失其和緩,皆是凶兆。
註:此舉三者之脈為必死,以其無胃氣為逆也。蓋平人脈氣,必稟胃氣而生,人無胃氣則已,上諸脈見矣。夫是之謂曰逆,逆則知其為死也。
講:人如一呼而脈四動以上,是一息不止八至矣,此乃陽氣已極,陰氣將絕之候,其人必死。他如脈氣絕而不至者,精血盡而天真竭也,必死。脈乍疏而乍數者,陰陽離而氣相爭也,必死。蓋平人之常氣,稟於五臟之胃氣,胃氣者,平人和緩之常氣也,人之脈若無和緩之胃氣,猶五行之無土也,萬物何以生養?是失養生之道也,謂之曰逆,逆者必死。
春胃微弦曰平,弦多胃少曰肝病,但弦無胃曰死,胃而有毛曰秋病,甚曰今病。藏真散於肝,肝藏筋膜之氣也。藏,上去聲,下平聲,後皆同。[批]此以春日所見之脈象,決其為平為病為死為久暫也。
註:肝臟本有真氣,而復加以五臟之氣,皆布散於肝,宜其肝木得令而旺於春矣。
講:今夫端直而長,狀若琴弦者,春之脈也。然必於和緩之中,微帶弦象,方為平調之脈。若直長之弦脈多,沖和之胃脈少,是春之風木氣盛,病應在肝,至但見弦脈,並無胃氣。是肝木失養,而無致生之道也,必死。他如和緩而見有毛脈者,為春得秋脈,主燥金乘木,肺邪客肝,雖有胃氣,木受其傷,肝必不足,一至秋月,金旺木衰,必發為病。若脈來毛甚,胃氣已失,則金之邪氣太勝,木之受傷已深,其病不待秋日,而今即發矣。春日之脈,其為平為病,為死為久暫,固已如此。然當春之時肝木用事,凡五臟之真氣,皆散於肝,肝主筋,其本氣之所藏者,則筋膜之氣也。
夏胃微鉤曰平,鉤多胃少曰心病,但鉤無胃曰死,胃而有石曰冬病,石甚曰今病。髒真通於心,心藏血脈之氣也。[批]此以夏日所現之脈象,決其為平為病為死為久暫也。
註:心臟本有真氣,而復加以五臟之氣,皆會通於心,宜其心火得令而旺於夏矣。
講:來盛去衰,狀若帶鉤者,夏之脈也,然必於和緩中,微帶鉤象,方為平調之脈。若倨曲之鉤脈多,沖和之胃脈少,是夏之若火氣盛,應在心。至但見鉤脈並無胃氣,是心火失養,而無致生之道,必死。他如和緩而見有石脈者,為夏得冬脈,主寒水乘火,腎邪客心雖有胃氣,火受其傷,心必不足,一至冬日,水旺火衰,必發為病。若脈來石甚,胃氣已失,則水之邪氣太勝,火之受傷已深,其病不待冬日而今即發矣。夏日之脈,其為平為病,為死為久暫,固已如此當夏之時,心火用事,凡五臟真氣,皆通於心。心主血,其本氣之所藏者,則血脈之氣也。
長夏胃微軟弱曰平,弱多胃少曰脾病,但代無胃曰死,軟弱有石曰冬病,弱甚曰今病。髒真濡於脾,脾藏肌肉之氣也。長,平聲。[批]此以長夏之脈象,決其為平為病為死為久暫也。
註:脾臟本有真氣,而復加以五臟之氣,皆濡澤於脾,宜其脾土得令,而旺於長夏矣。
講:柔軟微弱者,長夏之脈也,然必於和緩中,微帶軟弱,方為平調之脈。若軟弱之脈多,沖和之脈少,是長夏之濕土氣勝,病應在脾。至但見更代之脈,並無胃氣,是脾病已極,土絕其生道矣,必死。他如軟弱而見有石脈者,為長夏得冬脈,主寒乘脾虛,腎邪客脾,雖有胃氣,土受其傷,脾必益虛,一至冬日,寒氣增甚,必發為病。若脈弱甚,脾氣虧損已深,沖和胃氣已失,其病不待冬日而今即發矣。長夏日之脈,其為平為病為死為久暫,固已如此。然長夏之日,脾土用事,凡五臟之真氣,皆濡澤於脾。脾主肌肉,其本氣之所藏者,則肌肉之氣也。
秋胃微毛曰平,毛多胃少曰肺病,但毛無胃曰死,胃而有弦曰春病,弦甚曰今病。髒真高於肺,以行營衛陰陽也。[批]此以秋日之脈象,決其為平為病為死為久暫也。
註:肺臟本有真氣,而復加以五臟之氣,皆同高於肺,宜其肺金得令,而旺於秋矣。
講:浮澀輕虛狀如羽毛者,秋之脈也,然必於和緩之中,微帶毛象,方為平調之脈。若輕浮之毛脈多,沖和之胃脈少,是秋之燥金氣勝,病應在肺。至但見毛脈,並無胃氣,是肺金失養,而無致生之道也,必死。他如和緩而見有弦脈者,為秋得春脈,主風木侮金,肝邪乘肺,雖有胃氣未失,金為木乘,肺氣必泄,一至春日,風氣大來,必發為病。若脈來弦甚,胃氣失養,則風之邪氣太勝,肺之正氣愈失,其病不待春日,而今即發矣。秋日之脈,其為平為病為死為久暫,固已如此。然當秋之時,肺金用事,肺也者,為居高而行降下之令,是以秋日五臟真氣皆相感,而同高於肺,受其治節,以運行營衛陰陽之氣也。
冬胃微石曰平,石多胃少曰腎病,但石無胃曰死,石而有鉤曰夏病,鉤甚曰今病。髒真下於腎,腎藏骨髓之氣也。[批]此言冬日之脈象,決其為平為病為死為久暫也。
註:腎臟本有真氣,而復加以五臟之氣,皆同下於腎,宜其腎水得令,而旺於冬矣。
講:脈來沉緊,狀若彈石者,冬之脈也,然必於和緩中,微帶石象,方為平調之脈。若沉緊之石脈多,沖和之胃脈少,是冬之寒水氣勝,病應在腎。至但見石脈,並無胃氣,是腎水失養,而無致生之道也,必死。他如沉緊而見有鉤脈者,為冬得夏脈,主熱邪乘腎,真陰已敗雖有胃氣,水受火侮,腎氣日泄,一至夏日,火氣炎盛,必發為病。若脈來鉤甚,胃氣已失,則火之邪氣已勝,腎之真氣愈敗,其病不待夏日,而今即發矣。冬日之脈,其為平為病為死為久暫,固已如此。然當冬之時,腎水用事,凡五臟之氣,同下於腎。腎主骨髓,其本氣之所藏者,則骨髓之氣也。
胃之大絡名曰虛里,貫膈絡肺,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脈宗氣也。盛喘數絕者,則病在中;結而橫,有積矣;絕不至曰死。乳之下,其動應衣,宗氣泄也。數,音朔。[批]胃之大絡為虛里,虛里之動處為宗氣。宗氣者,動於左乳之下者也。能於左乳之下審其氣之和平,否則病亦不可立決。
註:宗,尊也,又主也。土為萬物之母,故胃為十二經之宗。宗氣宜藏,不宜泄,泄則必死矣。
講:五臟之以胃氣為主如此,然胃之大絡名曰虛里,其脈貫通膈膜,絡於肺經,出左乳之下,其脈有時跳動,外應乎衣,為百脈之宗氣也。故氣盛喘急,虛里之脈數而絕者,胃家病也。則其病由胃生,而在中。若虛里脈來鬱結橫垠,是氣聚於胃而有積矣。與虛里之脈斷絕不至,是經失其宗而將死矣。總之,虛里一脈,為經之宗,其氣宜藏而不宜泄,使左乳之下,虛里脈動,外應乎衣,即宗氣失藏發泄於外之驗也,不可不知。
欲知寸口太過與不及,寸口之脈中,手短者曰頭痛。寸口脈中,手長曰足脛痛。寸口脈中,手促上擊者,曰肩臂痛。中,俱去聲。[批]此節合下段並觀之,故獨診寸口即可以驗諸病也。
註:寸口者,風口也,以氣口稱寸,可決死生,故曰寸口。中手者,脈來中醫人之手指。
講:凡脈皆有太過不及之為病,若欲知寸口脈之太過與寸口脈之不及之先於脈之長短中求之。彼寸口脈來,中手短者,陰太過而陽不及也。陽主上,上虛則邪並於上而為患,必主頭額痛。寸口脈來,中手長者,陽太過而陰不及也。陰主下,下虛則邪湊於下而為患。必主足脛痛。與夫寸口脈來中手數,時一止而促,兼上搏擊者,乃正邪交爭,氣不流行,肺失節治不能燮理陰陽之過,邪郁為患則為肩臂引痛之症也。
寸口脈沉而堅者,曰病在中。寸口脈浮而盛者,曰病在外。寸口脈沉而弱,曰寒熱及疝瘕,少腹痛。寸口脈沉而橫,脅下有積,腹中有橫,積痛,寸口脈沉而喘,曰寒熱。瘕,音遐。[批]知寸口之浮沉為病,則表里愈不難辨也。
註:沉為陰,堅則陰之過。浮為陽,盛則陽之極。疝瘕,解見前。少腹,腎之部分。橫,謂脈橫。積,謂髒積,喘急也。
講:凡脈之沉者,主陰分,為邪在里;浮者,主陽分,為邪在表。如寸口脈來,沉而且堅者,主邪實陰分,里受其害,病必在中;寸口脈來,浮而且盛者,主邪實陽分,表受其傷,病必在外;以及寸口脈來,沉而兼弱者,主邪陷於里,真陰不足,重陰變陽,發為寒熱,兼邪中陰分,凡屬陰位,皆成禍藪。及而至於腎氣,詵詵然上入引痛而為疝。腹中硬如物,形忽聚忽散,而為瘕。少腹氣爭,邪正為變,不時而作痛也。寸口脈來,沉而見橫者,主邪凝陰分,氣滯不行,必脅下有鬱積不散之氣,腹中有橫逆停積之形而作痛也。寸口脈來,沉而見喘者,主熱郁陰分,陰陽交爭,必發為寒熱也。寸口脈之所見如此,而其他可知矣。
脈盛滑堅者曰病在外,脈小實而堅者曰病在內。脈小弱以澀,謂之久病;脈滑浮而疾者,謂之新病。脈急者,曰疝瘕,少腹痛,脈滑曰風,脈澀曰痹,緩而滑曰熱中,盛而緊曰脹。脈從陰陽,病易已;脈逆陰陽,病難已。脈得四時之順,曰病無他;脈反四時,及不間藏,曰難已。臂多青,脈曰脫血。已,俱去聲。間,去聲。藏,去聲。[批]種種脈象,辨之最詳,然必病與脈合,方能得生。且以不反四時,不逆五臟者為吉。
註:外主表,內主里。久病,故病也。新病,暴病也。從,順也。已,愈也。逆,反也。間,隔也。不間髒,謂不隔髒也。青肝色脫血,謂血不養筋而滋肝也。
講:有是病,必有是脈。脈也者,所以候陰陽之邪正,而決人之病者也。非特寸口為然,即諸脈亦皆然也。如凡脈應手而見其往來流利,盛滑而堅者,陽邪也,陽主外,其病必在身外。凡脈應手而見往來細緊,小實而堅者,陰邪也,陰主內,其病必在身內。凡脈來應手小弱,中而兼以澀見者,非但氣血兩虧,而血虛尤甚也,謂之久病。凡脈應手滑浮,中而去來皆疾者,雖是表里受邪,而邪尚並於外也,謂之新病。至脈來弦急,肝受寒也,肝主厥陰,脈循小腹,故知其為疝、為瘕、為少腹痛也。脈來滑利,陽邪勝也,病在陽分而為風。脈來澀滯,陰氣凝也,病在血分而為痹。與脈來緩中而見滑者,濕中有熱也,病曰熱中。脈來盛中而見緊者,邪實氣凝也,病主內脹,雖然脈來順乎陰陽,如陽症而見陽脈,陰症而見陰脈,內證而見沉脈,外證而見浮脈,謂之順其病,易已而見愈脈。忌逆乎陰陽,如陽病得陰脈,陰病得陽脈,內病得浮脈,外病得沉脈,謂之逆其病,難已,而多死。兼之脈貴應時,如春弦夏洪秋毛冬沉得四時溫熱涼寒之順者,隨有病亦無他氣為患,亦易已也。若其反乎四時而春見毛,夏見石,秋見鉤,冬見軟弱,及脈來雜亂,不見兩經合病之間氣與本髒獨病之髒象者,皆曰難已而在不治者也。究之脈者,血之府也。必血足以充其脈絡,然後其色榮澤,即如肝藏血而色青,臂多青脈者,血脫而不足以養筋之過,其病在肝,由此推之可立辨矣。
尺脈緩澀,謂之解。安臥脈盛,謂之脫血。尺澀脈滑,謂之多汗。尺寒脈細,謂之後泄。脈尺粗常熱者,謂之熱中。[批]此節舉尺脈之變以明其病之各異也。
註:安臥,安於臥也。久臥傷氣,氣傷則脈應微,今脈盛而不微,是血傷而氣無患也。若臥不安而脈盛則非脫血矣。
講:尺部之脈,所以候陰者也。如脈來太緩,是氣虛也。脈來太澀,是血虛也。彼緩澀同見者,乃氣血兩虛之故,症見失意無常,形體怠惰,為之解。凡人臥不安者,非氣盛即血熱,其脈必盛,若安然而臥,是氣血俱靜之驗也。脈宜微和,今反盛大,此必氣有所傷,不能引血歸經以致血脫而失其運動之過也,謂之脫血。至尺部脈澀,本屬陰也。而諸脈皆以滑見。此陽勝乘陰之過也,陽乘則熱,熱則氣泄,謂之多汗。尺部脈寒,本無火也,而諸脈又以細見,正氣不足之過也。氣虛則寒,寒則洞下,謂之後泄。以及尺部脈粗兼身常熱者,此必陽乘陰虛以致陰液益損,陰火益盛之過也,謂之熱中。
尺澀脈滑,謂之多汗。尺寒脈細,謂之後泄。脈尺粗常熱者,謂之熱中。肝見庚辛死,心見壬癸死,脾見甲乙死,肺見丙丁死,腎見戊己死,是謂真藏見皆死。藏,去聲。[批]真髒脈見,固屬死兆,然不遇相剋之日,猶不得死期。
註:此言真髒脈見者,各有相剋之死期也。
講:蓋人之生也,本乎五臟,其死也,亦本乎五臟。五臟者,准乎五行者也。五行有生克,五臟有虛實。其間陰陽偏勝不無乘侮,故診脈以候五臟,必應時而定五行。其虛而逢生,實而逢克者,雖有病不為災。若虛極而不實,偏逢干而遇克,非但脈見之而難生,即日臨之而亦死。如肝脈單見弦急而無胃氣,是木失其生道矣。不過金以克之,木雖絕而猶有待。若忽而毛甚,燥氣乘之,則庚辛日必死。心脈單見鉤曲而無胃氣,是火失其生道矣。不過水以克之,火雖絕而猶有待,若忽而石甚,寒氣乘之,則壬癸日必死。脾脈單見軟弱而無胃氣,是土失其生道矣。不過木以克之,土雖絕而猶有待,若忽而弦甚,風氣乘之,則甲乙日必死。肺脈單見毛浮而無胃氣,是金失其生道矣。不過火以克之,金雖絕而猶有待,若忽而鉤甚,熱氣乘之,則丙丁日必死。腎脈單見沉石而無胃氣是水失其生道矣,不遇土以克之,水雖絕而猶有待,若忽而弱甚,濕氣乘之,則戊已日必死。蓋本髒脈盛為邪氣,真髒脈見為髒絕,髒絕逢克,主死。經所謂肝見、心見等者,是謂真髒脈見也,故皆謂之死,診者其審之。
頸脈動,喘疾咳,曰水;目里微腫如臥蠶起之狀,曰水;溺黃赤安臥者,黃疸;已食如飢者,胃疸;面腫曰風;足脛腫曰水;目黃者曰黃疸。婦人手少陰脈動甚者,妊子也。已,上聲。少,去聲。[批]此言頸脈動而喘疾數者,水溢於肺也;目里微腫如臥蠶者,水浮於脾也;溺黃赤而安臥者,濕熱積於心脾也;已食而復如飢者,胃有實熱也;面腫者,風中於陽也;足腫者,水積於陰也;目獨黃者,胸有積熱也。手少陰為心經,與手太陽小腸之脈相為表里,故動甚而知其為妊男子之兆也。
註:此即症之所見,可辨其為水、為黃疸、為胃疸、為風矣。
講:結喉之旁,人迎之處,是為頸脈。若其脈動盛,兼喘疾而咳者,主水溢於肺也。目眶之內,眼胞之地,是為目里,若其地微腫,如臥蠶而起者,主水淫於脾也。至便溺色見黃赤,心脾之病,濕熱為患也。其人必不安臥,竟有安然而臥者,以脾為濕傷,身動神倦耳,病曰黃疸。又有已經飽食,而腹餒如飢者,乃胃中熱甚,善消穀食之,故名曰胃疸。有面部獨腫,而身不腫者,其病曰風。以面聚六陽之氣,風為百病之長,風氣傷人,陽先受之,風性上升,面部中之,是以面部獨腫,而知其為風也。有足脛獨腫,而身不腫者,其病曰水。以脾胃二經之脈,行於足,腎與膀胱之脈,亦行於足,既土弱不能制水,則水勝必致下行,是以足脛獨腫,而知其為水也。有面色不黃,而目獨黃者,胸有積熱也,蓋熱並於膽,而溢於目,膽氣上升,目為熱變,是以目黃而為疸也。他如婦人掌後銳骨之上,神門血分之所,乃少陰心脈也,若其脈動盛者,胎氣薄於心經,實妊子之徵也,不可妄疑他證,以致有誤。
脈有逆從四時,未有藏形,春夏而脈瘦,秋冬而脈浮大,命曰逆四時也。風熱而脈靜,泄而脫血脈實,病在中脈虛,病在外脈澀堅者,皆難治命,曰反四時也。[批]此以脈之不從乎時而逆,不從症而反者言之也。藏,去聲。
註:治病者知脈知時知症,則何者為逆,何者為從,何者為正,何者為反,無不瞭然心目矣。
講:脈有反乎四時而為逆者,有順乎四時而為從者。何謂從,春夏陽升而脈浮,秋冬陽降而脈沉,各以髒形,傳為四時之脈象者是也。若春無弦、夏無鉤、秋無澀、冬無沉,四時之脈未見有當旺之髒形,其髒氣之虛極。可知兼春夏主生長,脈宜浮大而反瘦小;秋冬主收藏,脈宜沉細而反浮大,是與四時陰陽之氣相反也,命曰逆四時。又如風熱之病,脈宜動而反靜者,正氣虛也;泄而脫血;脈宜虛而反實者,邪氣盛也;病在中者,脈宜實而反虛,陰不足以守中也;病在外者,脈宜浮滑而反澀堅,陽不足以衛外也。皆邪氣勝正而為難治之症,故亦命之曰反乎四時之常,而失陰陽之道者也。
人以水谷為本,故人絕水谷則死,脈無胃氣亦死。所謂無胃氣者,但得真藏脈,不得胃氣也。所謂脈不得胃氣者,肝不弦,腎不石也。藏,去聲。[批]脈以胃氣為本,猶萬物之以土為母也,單言肝腎者,舉此以見彼也。
註:此言五臟以胃氣為本,胃氣以水谷為本,故無水谷者無胃氣,無胃氣者即為真髒脈見也。
講:人之所賴以生者,恃水谷以為養生之根本也。故人離飲食之道,而絕此水谷則死。然究之水谷之養人,不過能活人胃氣,而納運水谷以調百脈,以和諸絡者,則專恃乎胃氣。故脈之無胃氣,猶人之絕水谷,亦必死也。所謂脈無胃氣者何?蓋胃氣為本髒沖和之氣,如止得見有本髒之真髒脈象,不會得見有一毫沖和之脈氣行乎其中,是之謂脈不得胃氣也。然所謂脈之不得胃氣者,不僅此也,彼夫五臟發病,各有本脈,本脈中兼見沖和,是謂脈得胃氣者。即如肝經有病,脈宜和而弦;腎中有病,脈宜和而石。假使肝當弦而不弦,腎當石而不石,是失本象之脈也,夫亦安有沖和之象,而謂之為胃氣也哉。
少陽脈至,乍數乍疏,乍短乍長;陽明脈至,浮大而短;太陽脈至,洪大以長。數,音朔。長,俱平聲。[批]此舉三陽,以明脈象之必應乎時也。
註:此舉三陽之脈而言,正見脈貴應時也。
講:且夫脈也者,隨陽氣而浮沉者也,今姑以其應乎三陽言之,如丑寅二月一陽,乘令是為少陽,其時陽雖至而未盛,故少陽脈來,或則數而為陽,或則疏而為陰,或則短而陰見,或則長而陽見,皆乍而不定之象也。卯辰二月二陽,乘令是為陽明,其時陽雖盛而陰未淨,故陽明脈來,浮大而短,陽中而兼陰象也。巳午二月三陽,乘令是為太陽,其時陽已極矣,絕無陰氣,故太陽脈來,洪大以長,陽極而純見陽象也。其於當旺之時,而各現其本象如此,則以陽氣之升降,而定脈象之浮沉,又何難哉?
夫平心脈來,累累如連珠,如循琅玕,曰心平,夏以胃氣為本。病心脈來,喘喘連屬,其中微曲,曰心病。死心脈來,前曲後倨,如操帶鉤,曰心死。[批]自此以下,則專言各經之平脈、病脈、死脈,以診視之,不可忽也。
註:喻言心臟之脈,得胃氣則生,失胃氣則死矣。
講:夫平脈之見於心臟者,脈來累累,如珠連貫,續而不斷,如循琅玕,流而且利,其滑澤如此,是謂心之平脈。心主夏,雖火旺陽勝,脈必鉤而見和,以胃氣為本。若脈來喘喘連屬,急疾不定,兼其中微曲者,則鉤之過也,是曰心病。甚至脈來,前則曲而來短,後則倨而去長,如操革帶之鉤,無復沖和之象者,是無胃氣也,必主心死。
平肺脈來,厭厭聶聶,如落榆莢,曰肺平。秋以胃氣為本。病肺脈來,不上不下,如循雞羽,曰肺病。死肺脈來,如物之浮,如風吹毛,曰肺死。
註:喻言肺臟之脈,得胃氣則生,失胃氣則死矣。
講:平脈之見於肺臟者,脈來安逸無定而厭厭,輕浮飛動而聶聶,如榆莢之落,輕圓浮薄,其澀而柔和,如此是謂肺之平脈。肺主秋,雖金旺陽降,脈必毛而見和,以胃氣為本。若脈來外氣不足而不上,內氣不足而不下,輕浮而澀,如循雞羽者,毛之過,是曰肺病。至脈來輕浮無根,如風吹毛,無復沖和之象者,是無胃氣也,必主肺死。
平肝脈來,軟弱招招,如揭長竿末梢,曰肝平,春以胃氣為本。病肝脈來,盈實而滑,如循長竿,曰肝病。死肝脈來,急益勁如新張弓弦,曰肝死。脹,平聲。
註:喻言肝臟之脈,得胃氣則生,失胃氣則死矣。
講:平脈之見於肝臟者,脈來軟弱,招招然柔和而美,如揭舉長竿之末梢。此弦長柔和如此,是謂肝之平脈。肝主春,雖木旺陽升,脈必弦而見和,以胃氣為本。若脈來盈滿堅實而帶滑,長而不軟,弦而不柔,如循長竿,是弦實兼熱之過,名曰肝病至。脈來急疾而益勁直,堅硬而無柔軟,其勁急弦長如新張弓弦,無復沖和之象,是無胃氣也,必主肝死。
平脾脈來和柔相離,如雞踐地,曰脾平,長夏以胃為本。病脾脈來,實而盈數,如雞舉足,曰脾病。死脾脈來,銳堅,如鳥之喙,如鳥之距,如屋之漏,如水之流,曰脾死。長,平聲。數,音朔。
註:喻言脾臟之脈得胃氣則生,失胃氣則死矣。
講:平脈之見於脾臟者,脈來沖和柔軟,相偶而行,如雞之踐地,但步徐象緩,絕無躁急之象,其緩而和如此,是謂脾之平脈。脾主長夏,雖土旺火相,脈必軟而見和,以胃氣為本。若脈來充實太過而盈,兼濕熱為患而數,高起外鼓如雞之舉足,則拳而實矣,是曰脾病至。脈來尖利而銳,充實而堅,如鳥之喙食,三五而止,如鳥之距躍,三五而集,如屋之漏,斷而不續;如水之流,去而不返,皆脾脈之過於急過於緩,而無胃氣者也,必主脾死。
平腎脈來喘喘,累累如鉤,按之而堅,曰腎平。冬以胃氣為本。病腎脈來如引葛,按之益堅,曰腎病。死腎脈來發如奪索,闢辟如彈石,曰腎死。辟,音劈。
註:喻言腎臟之脈,得胃氣則生,則失胃氣則死矣。
講:平脈之見於腎臟者,脈來喘喘然起之疾,累累然連不斷,來盛去衰,如心脈之鉤者,此水火相得之驗,兼按之而堅,沉實不散,更得閉藏之象也,是為腎之平脈。腎主冬,雖水旺陽藏,必石而見和,以胃氣為本。若脈來如搴引滋蔓纏繞之葛,質堅形實,粗而中手,兼按之而益堅,此石之過也,謂之腎病。至脈來發動,狀如兩人奪索,引長堅緊,而且邪實而甚,闢辟然跳動,如彈石之擊,無復沖和之象者,是無胃氣者也,必主腎死。
玉機真髒論篇第十九
此言五臟之脈准乎五行,應乎四時,為勝為偏,各有變見,互相傳舎,以明生克,真髒獨見,以決死生,玉機秘密,真要訣也。
黃帝問曰:春脈如弦,何如而弦?岐伯對曰:春脈者肝也,東方木也,萬物之所以始生也,故其氣來,軟弱輕虛而滑,端直以長,故曰弦,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實而強,此謂太過,病在外;其氣來不實而微,此謂不及,病在中。帝曰:春脈太過與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過則令人善怒,忽忽眩冒而癲疾;其不及則令人胸痛引背,下則兩脅胠痛。胠,音區。[批]此言肝臟之平脈病脈以及太過不及之見症也。
註:此言肝經有應時之脈,其有所反者必有所病也。
講:黃帝問曰:春日之脈象如弓弦,果何如而謂之弦也?岐伯對曰:春日木旺,在人為肝。所謂春脈者,肝脈也,應東方之木也。風木司令,一陽初至,萬物之所以始生也,故其脈氣之來軟和柔弱,象見輕虛而滑,端直以長,有似弓弦,所以謂之曰弦,反此者,即為病脈。黃帝曰:弦脈固如是矣,然夫子之所謂反者,何如而反乎?岐伯對曰:當春之時,陽氣未甚。若脈氣來時堅實而強盛,此謂邪氣太過,太過者邪從表入,其病在外。若脈氣來時不實而細微,此謂本氣不足。不足者,邪中於里,其病在中。黃帝曰:夫子太過不及之說,雖以中外明之,不知春脈之太過與不及,其病象之在外在中者,皆何如也?岐伯對曰:春脈太過,為風傷肝也。肝志主怒,肝竅在目,肝脈貫頂,加以陽邪之風鼓而上升。其為病也,則必使人善怒,抑或忽忽焉不省人事,非目亂視而眩惑,即頭昏蔽而骨蒙,以及巔頂昏痛顛倒跌仆等症也。若春脈不及,則肝氣中虛而邪乘之,肝脈絡肺,循肩貫膈布脅下,使虛而受邪,則邪實於肝,必致侮肺,故其為病令人胸膈作痛,牽引於背,下則兩脅胠肉,左右腋下亦皆作痛也。
帝曰:善。夏脈如鉤,何如而鉤?岐伯曰:夏脈者,心也,南方火也,萬物之所以盛長也,故其氣來盛去衰,故曰鉤。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盛去亦盛,此謂太過,病在外。其氣來不盛去反盛,此謂不及,病在中。帝曰:夏脈太過與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過則令人身熱而膚痛,為浸淫,其不及則令人煩心,上見咳唾,下為氣泄。長,上聲。[批]此言心臟之平脈病脈以及太過不及之見症也。
註:此言心經有應時之脈,其有所反者,必有所病也。
講:黃帝曰:夫子所論春脈之弦,誠善矣!然夏日之脈象,如帶鉤果何如而謂之鉤乎?岐伯對曰:夏日火旺在人為心所謂夏脈者,心脈也。應南方之火也。君火司令,陽氣正盛,萬物之所以盛長也,故其脈氣之來,自骨肉之分,出於皮膚之際,而來者長而盛,自皮膚之際還於骨肉之分,而去者短而衰,像鉤之外長內短,故謂之曰鉤。反此者,即為病脈。黃帝曰:鉤脈固如是矣,然夫子之所言反者,何如而反乎?岐伯對曰:當夏之時,陽發於外,若脈氣來盛而去亦盛,此謂熱邪太過,太過者,熱浮於表,為病在外。若脈氣之來不盛,而去反盛,此謂本氣不足,不足者,熱中於里為病在中。黃帝曰:夫子太過不及之說雖以中外明之,但不知夏脈之太過與不及其病象之在外、在中者果何如也?岐伯對曰:夏脈太過為陽,有餘也。陽主表而在外,其為病也,令人身體壯熱。兼陽為邪閉,熱不得泄,發為膚痛,甚至熱邪隨其腠理而為浸漬淫爛等症。若夏脈不及,則心氣中虛,而邪乘之,熱郁於心,故其為病,則令人心不自安,而為煩躁。且火盛克金而侮脾,熱乘肺脾於上,則見其咳唾。陽氣下陷而失守,後陰失氣於下,則變為氣泄也。
帝曰:善。秋脈如浮,何如而浮?岐伯曰:秋脈者,肺也,西方金也,萬物之所以收成也,故其氣來輕虛以浮,來急去散,故曰浮,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毛而中央堅,兩旁虛,此謂太過,病在外。其氣來毛而微,此謂不及,病在中。帝曰:秋脈太過與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過則令人逆氣,而背痛慍慍然;其不及則令人喘,呼吸少氣而咳。上氣見血,下聞病音。[批]此言肺臟之平脈、病脈以及太過、不及之見症也。
註:此言肺經有應時之脈,其有所反者必有所病也。
講:黃帝曰:夫子所論夏脈之鉤誠善矣,然秋日之脈,象如物浮,果何如而謂之浮也?岐伯對曰:秋日金旺,在人為肺。所謂秋脈者,肺脈也,應西方之金也。燥金司令,陽氣將去,萬物之所以收成也,故其脈氣之來,清輕虛小,以浮象見。舉之有餘而來急去散,按之不足而如物之浮於水面,故謂之曰浮,反此者即為病脈。黃帝曰:浮脈固如是矣,然夫子之所謂反者,果何如而反乎?岐伯對曰:當秋之時,陽未盡去,陰氣始來。若脈氣來細如毛髮,象見中央堅實,兩旁虛空,此謂燥氣太過也。太過者,邪中於表,其病在外。至脈氣來細如毛髮,而兼見隱微不現,此謂本氣不足。不足者,邪中於里,病在中也。黃帝曰:夫子太過不及之說雖以中外明之,但不知秋毛之太過與不及,其病象之在中外者皆何如也?岐伯對曰:秋脈太過,為燥傷肺也。肺主氣,不行脈,循肩背,為心華蓋也。其有病也,則令人氣逆於上,而肩背皆痛,且心氣鬱積若有所含怒而慍慍然,若肺脈不及,則肺氣自虛,而邪客之。故其為病,則令人疾息而喘,一呼一吸之間,其氣短少兼氣逆而作咳也。氣逆則血逆,血隨氣行,故上焉;因氣賁則迫而見血,氣短則音短,音隨氣轉故下焉,於喘急可聞其病音。
帝曰:善。冬脈如營,何如而營?岐伯曰:冬脈者,腎也,北方水也,萬物之所以合藏也,故其氣來沉以搏,故曰營,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如彈石者,此謂太過,病在外;其去如數者,此謂不及,病在中。帝曰:冬脈太過與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過則令人解,脊脈痛而少氣不欲言;其不及則令人心懸如病飢,中清,脊中痛,少腹滿,小便變。帝曰:善。藏,平聲。數,音朔。(),音渺。[批]此言腎臟之平脈、病脈、以及太過、不及之見症也。
註:此言腎臟有應時之脈,其有所反者必有所病也。
講:黃帝曰:夫子所論秋脈之浮誠善矣,然冬日之脈象如營壘,果何如而謂之營乎?岐伯對曰:冬日水旺,在人為腎。所謂冬脈者,腎脈也,應北方之水也,寒水司令,陽氣守中,萬物之所以合藏也,故其脈氣之來伏沉而鼓搏。審其象四圍環繞,衛外守中,有如軍營,故謂之曰營,反此者即為病脈。黃帝曰:營脈固如是矣,然夫子之所謂反者,果何如而反乎?岐伯對曰:當冬之時,陰氣雖盛,陽伏於中,若脈氣來而沉急見緊,狀若彈石,此謂寒氣太過也。太過者,邪中於表,其病在外。至脈氣來,本不數而去之疾速,有如數者,此謂本氣不足。不足者,邪中於里,病在中也。黃帝曰:太過不及之說雖以中外明之,但不知冬脈之太過與不及,其病象之在中外者皆何如也?岐伯對曰:冬脈太過,為寒傷腎也。腎藏精納氣,脈貫脊而入少腹中,有元陽真火以代心,主用事者也。故邪實於腎,其為病也,則令人怠緩而解,兼脊脈引痛,而少氣不欲語言也。若冬脈不及,為腎氣自虛,而邪中之,則令人心懸不定,空虛如病飢餓,兼脅下虛軟之處,所謂腎俞,而為中者,亦清寒作冷,脊中引痛,少腹滿實,小便遺瀝,赤白而變,常也。黃帝曰:善哉!夫子論冬脈之營至矣,盡矣!
帝曰:四時之序逆從之變異也,然脾脈獨何主?岐伯曰:脾脈者,土也,孤藏以貫四旁者也。帝曰:然則脾善惡可得見之乎?岐伯曰:善者不可得見,惡者可見。帝曰:惡者何如可見?岐伯曰:其來如水之流者,此謂太過,病在外;如鳥之喙者,此謂不及,病在中。帝曰:夫子言脾為孤藏,中央土以灌四旁,其太過與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過則令人四肢不舉;其不及則令人九竅不通,名曰重強。藏,去聲。重,平聲。[批]此言脾之平脈不易見,惟病脈易見。太過不及皆有脈象,皆有證見也。
註:此言脾經之脈灌乎四髒,其有惡與善反者,亦必有所病也。
講:黃帝曰:四時運行之序,與髒氣相應之。脈固有,或反而逆,或合而從之,變異也。然肝木應春,心火應夏,肺金應秋,腎水應冬,四時各有所主。而脾脈獨何所主乎?岐伯對曰:脾脈者,土也。土旺四季之月,各主十八日,而不專主一時,猶萬物之母也。所謂孤獨之一髒而貫通乎?肝心肺腎之四旁者也。黃帝曰:脾之所主如此,然則脾之無害於四髒而善,與為病於本髒而惡,其可得而見之乎?岐伯對曰:善者不可得而見,惟惡者可見也。黃帝曰:惡者如何可見?岐伯對曰:彼本髒自病而惡者,其脈之來,去而不返,如水之下流者,此脾濕已勝,謂之太過,而病在外。其脈之來,三五而止,如鳥之喙粟者,此脾虛已極,謂之不及,而病在中也。黃帝曰:夫子言,脾為孤髒,主中央之土,以貫肝心肺腎之四旁。其氣之太過與不及,其病之為內為外,皆何如也?岐伯對曰:脾主四肢,脈太過,則濕氣重,必令人四肢軟弱而不能舉。脾通四髒,脈不及,則中氣虛,必令人九竅閉塞而不能通。兼脾為至陰,主九竅,不通則陰獨勝矣,名曰重強,陰之甚也。
帝瞿然而起,再拜稽首曰:善!吾得脈之大要,天下至數,五色脈變,揆度奇恆,道在於一,神轉不回,回則不轉,乃失其機,至數之要,迫近以微,著之玉版,藏之藏府,每旦讀之,名曰玉機。藏,上平聲,下去聲。
註:藏,猶藏也。府,謂藏貨財之所。
講:黃帝聞岐伯諸脈之論,於是矍然驚動,作而起立,再拜稽首。於岐伯之前而讚美之,曰:善哉!夫子之言乎,我今得明其脈之大要旨矣。蓋天下之至數有五,或見於脈,或征於色。其變動為病,當於五臟之脈,五行之色,揆度其病之異而奇,常而恆也。然揆度奇恆之道,要在於一,一者何?五氣真元之神,循環運轉而不逆其常候也。若四序衍期而回,則真元之神明不得運轉,是乃自失其生機甚矣。至數之要,惟此五脈五色。揆度奇恆在於一神,真迫近而非迂遠,精微而非粗跡也。宜著之玉版,藏之藏府,實而秘之,每日晨起,冥心誦讀。況此論之妙,如璇璣玉衡,名曰玉機,不可失也。
五臟受氣於其所生,傳之於其所勝,氣舍於其所生,死於其所不勝。病之且死,必先傳行至其所不勝,病乃死。此言氣之逆行也,故死。肝受氣於心,傳之於脾,氣舍於腎,至肺而死。心受氣於脾,傳之於肺,氣舍於肝,至腎而死。脾受氣於肺,傳之於腎,氣舍於心,至肝而死。肺受氣於腎,傳之於肝,氣舍於脾,至心而死。腎受氣於肝,傳之於心,氣舍於肺,至脾而死。此皆逆死也,一日一夜五分之,此所以占死生之早暮也。藏,去聲。[批]病之且死必先傳,行至其所不勝,病乃死者,謂其氣之逆行也。診者得其逆行之故,自可以占死生之早暮也。
註:舍,居也。此言五臟之病,氣有所受、有所傳、有所舍、有所死,始之於我所生,而終之於克我者也。
講:何以名之曰玉機?蓋五臟者,迭相生克,與時消長旋轉不息者也。彼五臟各有所泄,其氣之受於人也,則先於其所生,如木受氣於火,火受氣於土,土受氣於金,金受氣於水,水受氣於木是也。五臟各有所變,其氣之傳於人也,則先於其所勝,如木之傳於土,土傳之於水,水傳之於火,火傳之於金,金傳之於木是也。五臟各有所安,其氣之息而舍也,則於其所由生,如木氣舍於水,水氣舍於金,金氣舍於土,土氣舍於火,火氣舍於木是也。五臟各有所忌,其氣之絕而死也,則於其所不勝,如木遇金而死,金遇火而死,火遇水而死,水遇土而死,土遇木而死是也。以是知,我生生我,我勝勝我,四時共相運轉,五臟亦復如是。然其間有所謂病者,有病之而且至於死者,其病之而死也,必先傳行至其所不勝,或虛極而受克邪甚而逢克,是以其病乃死。凡此皆言其氣之逆行也,所以必死。夫逆者,何以死?如肝臟木也,其受氣為病在於心,勝氣傳變在於脾,邪氣客舍在於腎,至肺,則為克木之髒,而肝死。心臟火也,其受氣為病在於脾,勝氣傳變在於肺,邪氣客舍在於肝,至腎則為克火之髒,而心死。脾臟土也,其受氣為病在於肺,勝氣傳變在於腎,邪氣客舍在於心,至肝則為克土之髒,而脾死。肺臟金也,其受氣為病在於腎,勝氣傳變在於肝,邪氣客舍在於脾,至心則為克金之髒,而肺死。腎臟水也,其受氣為病在於肝,勝氣傳變在於心,邪氣客舍在於肺,至脾則為克水之髒,而水死。此皆髒氣逆行,遇克而死也。凡診病者,一日一夜之間,皆以五行分按之。自知心病盛者,亥子死;肝病盛者,申酉死;脾病盛者,寅卯死;肺病盛者,巳午死;腎病盛者,辰戌丑未死。此診髒脈者,所以能占驗死生之早遲也。
黃帝曰:五藏相通,移皆有次,五藏有病,則各傳其所勝。不治,法三月,若六月,若三日,若六日,傳五藏而當死,是順傳所勝之次。故曰:別於陽者,知病從來;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言知至其所困而死。藏,俱去聲。[批]此以髒氣順傳所勝者而言,與上節之氣逆為病不同也。
註:法者,論生克以為斷驗也。三與六者,指天干五行之生克也。上言逆傳,固至其所勝而死,此言順傳亦至其所困而死也。
講:黃帝因上章逆行至不勝之說,而復申以順傳其所勝之論曰:五臟者,氣相貫通者也,然其髒氣之移傳,皆有不易之次第。故五臟或有內外虛實,陰陽偏勝之病,則各以其邪氣傳之於其所勝之髒,遞相傳變為病癒深。若不及時而治,在病淺而胃氣未絕者,其斷驗不過三月,如乙至丁之類。即氣受於其所生,而病必增,至於六月,如乙至庚之類。即死於其所不勝,而病必危,在病甚而真髒脈見者,其斷驗止在三日,如乙至丁之類。為我生泄氣,而我之愈不足。至於六日,如乙至庚之類,為本氣過克,而我之氣必化絕,何也?以其氣傳遍五臟,絕處逢克而為當死之時也。若是者,乃髒氣順傳所勝之次第也。故曰別於和緩之陽脈者,見某部不和,即為其部有病,而知其病之所從來。別於無胃之陰脈者,見其髒氣絕,即忌其髒克制,而知其生死之期。其言知生死者,言知其髒氣傳變,至其所困阨之髒而死也。
是故風者,百病之長也,今風寒客於人,使人毫毛畢直皮膚閉而為熱,當是之時,可汗而發也;或痹不仁,腫痛,當是之時,可湯熨及火灸刺而去之。弗治,病入舍於肺,名曰肺痹,發咳上氣。弗治,肺即傳而行之肝,病名曰肝痹,一名曰厥脅痛,出食,當此之時,可按若刺耳。弗治,肝傳之脾,病名曰痹風,發癉,腹中熱,煩心出黃,當是之時,可按可藥可浴。弗治,脾傳之腎,病名曰疝瘕,少腹寃熱而痛,出白,一名曰蠱,當此之時,可按可藥。弗治,腎傳之心,病筋脈相引而急,病名曰瘛,當此之時,可灸可藥。弗治,滿十日法當死。腎因傳之心,心即復反傳而行之肺,發寒熱,法當三歲死,此病之次也。長,上聲。瘛,音異,後世作「瘈」。
註:風寒之邪,一日可發汗而解。若遲至十日,傳遍諸髒,法當死不治。倘不死而復傳心肺,法當三歲必死無疑矣。
講:是故五風者,百病之首也。今有風寒合邪客於人身,當其始入,邪猶在表,得風則燥,得寒則勁,使人毫毛盡直,皮膚固閉,郁而為熱。當是之時,最易為力,可用辛散之品,為之汗以發之。否或血氣因風寒所傷,凝結成痹,至於不知痛癢而不仁,與夫血氣為患,發為腫痛。當是之時,宜用熱治,可用湯熨及火灸等,為之刺而去之。若於此時,弗知急治,病必入舍於肺,從此風寒裹肺,名曰肺痹,肺氣凝滯則氣必逆而為發嗽上氣之證。若再不治,肺必挾所勝,即傳變而行之於肝,肝受肺克,風寒因之,其病名曰肝痹,一名曰厥逆,肝脈布兩脅,是以脅痛,肝邪侮胃土,是以出食。當是之時,可用按抹之法與針刺耳。若仍不治,肝必挾所勝,即傳變而行之於脾,脾受肝克,風寒襲之,其病名曰痹風,陽乘陰分,濕熱為患,是以發痹而熱,兼見腹中內熱,且熱極煩心而出黃。當此之時,可按抹以運之,可毒藥以攻之,可湯浴以解之。若更不治,脾必挾所勝,即傳變而行之於腎,腎受脾克風寒從之,其病名曰疝瘕,腎脈入少腹,循陰,是以少腹寃熱,便出白濁,而且陰血因之而蠱蝕,神明因之而蠱惑,其病一名之曰蠱。當此之時,病已深入,非按與藥同施不可也。若復不治,腎必挾所勝,即傳變而行之於心,心主血脈,心病則血燥,血燥則筋失其養,於是筋之與脈相為牽引而急,手足拘攣,病名曰瘛。當此之時,其病已甚,非灸與藥同治不可也。若終不治,甲運一周,氣機必息,滿足十日,斷驗當死。苟或不死,腎必因而復傳所勝之心,心即復反傳所勝而行之肺,金火交爭,發為寒熱,然氣血猶未盡敗,雖陰陽氣戰,猶能稍持,法當三歲而後死。此五臟風寒相傳為病之次第也。
然其卒發者,不必治於傳,或其傳化,有不以次,不以次入者,憂恐悲喜怒,令不得以其次,故令人有大病矣。因而喜大虛則腎氣乘矣,怒則肝氣乘矣,悲則肺氣乘矣,恐則脾氣乘矣,憂則心氣乘矣,此其道也。故病有五,五五二十五變,反其傳化。傳,乘之名也。卒,音猝。令,俱平聲。乘,俱平聲。[批]隨經為患,不以次傳者,內傷也,而非外感。若仍以風寒次傳之法治之,鮮有不失者。
註:卒發者,卒然而發也。因者,邪因而從之也。道,次第相傳之常道也。病有五者,謂每髒有外邪各五,如風入肝,熱入肝,濕入肝,燥入肝,寒入肝之類是也。他髒五變亦然,故五五二十有五變也。
講:然其病有猝然而發者,則不必如前篇所論,治之於其所傳也。非不必治於傳,恐以傳治之,或其病之傳化,有不以次第見之也。蓋病之傳化,不以次第者,以憂恐悲喜怒五志之發無常,致使其病不得其次而傳,所以令人有內傷之大病,較之外感而加重矣。如喜生於心,過喜則心氣大虛,豈特心挾其勝,乘侮於人,即腎氣亦乘其虛而客之。怒生於肝,過怒則肝氣自傷,不特肺乘其虛而客入,即肝氣亦挾其勝而乘侮於人矣。悲生於肺,過悲則肺氣自傷,不特心乘其虛而客入,即肺氣亦挾其勝而乘侮於人矣。恐生於腎,過恐則腎氣自傷,豈特腎挾其勝乘侮於人,即脾氣亦乘其虛而客之矣。又如心之變動為憂,憂甚則心氣自傷,亦不第腎乘其虛而客心,即心亦挾其勝而乘肺矣。由此類推,凡七情之猝然發病者,皆是如此。此隨經為患,不以次傳之常道也。故五臟發病不獨肝應風,心應熱,脾應濕,肺應燥,腎應寒已也。即每髒亦各有風熱濕燥寒之五風,是以五五二十五邪,各相乘侮以為變動,不必以次相及,而反其傳化之常也。傳者何?相乘之別名也。
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喘息不便,其氣動形,期六月死,真藏脈見,乃予之期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喘息不便,內痛引肩項,期一月死,真藏見,乃予之期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喘息不便,內痛引肩項,身熱熱脫肉破,真藏見,十日之內死。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肩髓內消,動作益衰,真藏未見,期一歲死,見其真藏,乃予之期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腹內痛,心中不便,肩項身熱,破脫肉,目眶陷,真藏見,目不見人,立死。其見人者,至其所不勝之時則死。藏,俱去聲。予,與同。(),音窘。人身五臟,以脾腎二經為生氣之本,若二經同衰,兼見他髒亦有所傷,其人必不久矣。然真髒未見,猶可稍延,不然,則死可立待矣。
註:大骨,高骨也。大肉,臀肉也。大骨大肉之榮枯肥瘦,可以驗諸骨肉也。此舉諸症漸盛者,必以真髒脈見,乃期其死之日時也。
講:大凡五臟發病,內傷甚者,必髒氣完全,無有敗絕,方能久延。若證見腎臟氣敗,大骨枯槁,脾臟氣敗,大肉陷下,肺臟氣敗,胸中氣滿,喘息不便,兼之元氣將脫,其息氣為之動形,五臟已傷其半矣,不過六月之久必死。使病勢至此,而真髒脈亦見,是髒氣敗絕矣,過克賊之日至,即死,則乃與之定期以日,而不必以月計也。若證見腎臟氣敗,大骨枯槁;脾臟氣敗,大肉陷下;肺臟氣敗,胸中氣滿,喘息不便;兼之心臟又壞,內痛而引及肩項,五臟已敗其四矣,不過一月之久必死。使病勢至此,而真髒脈亦見,是髒氣敗絕矣。遇克賊之日至,即死,則乃與之定期以日,而不必以月計也。若證見腎臟氣敗,大骨枯槁;脾臟氣敗,大肉陷下;肺臟氣敗,胸中氣滿,喘息不便;心臟氣敗,內痛而引及肩項。兼之陰氣衰敗,孤陽外浮而身熱甚,至血枯熱甚,周身內之肌肉消盡如脫去,肘膝後之肉磨裂而潰破,髒氣僅餘其一,孤陽豈能久持?使病勢至此,而真髒脈見,則不過十日之內,陽絕而即死也。若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腎與脾之陰氣同敗,肩髓內消,動作亦衰,心與肺之陽氣俱壞,則陰陽已俱病已。然真髒之脈未見,尚無偏勝,可以久持,而期以一年死。使病至此,而見其真髒脈來,則遇克即死,止可與之定期以日也。若四大之骨皆枯槁,四大之肉皆陷下,胸中氣滿,腹內引痛,心中煩寃而不安便,肩項及身而皆壯熱,甚至破裂其,脫去其肉,目眶內陷,真髒脈見。此五臟俱壞,陰陽兩盡,諸經悉敗精氣已絕之候,在神水滅而目不見者,立刻即死。其目猶能見人者,尚可稍延,但至其所不勝之時,受其克賊,則必死矣。
急虛身中卒至,五臟絕閉,脈道不通,氣不往來,譬於墮溺,不可為期。其脈絕不來,若人一息五六至,其形肉不脫,真髒雖不見,猶死也。中,去聲。卒,音猝。藏,俱去聲。[批]急虛身中卒然而至者,如墮崖溺水之人一般,立刻死亡,不可以日月期也。益脈之太過、不及,雖有不同,形色肌肉雖不曾脫,真髒陰脈雖亦未見,總之其人必死,不可以拘以上文之脈證也。然即不遂死,究未有能復生者也。
註:急以勢言,虛以人言。甚言急虛之人,偶中外邪,死者甚易。雖皆形肉不脫,真髒脈不見,其人亦必死也,豈可同以上交相期之時日論哉?
講:又如正氣暴絕,而為急虛者,身之中邪,猝然而至。一時之間,遂至五臟之氣敗絕而閉塞,諸脈之道,凝滯而不通,兼之呼吸之氣出而往,入而來不相接續,皆暴死之候也。譬如墮崖溺水,命在須臾,不可為期者也。氣隔竅閉,真陽已脫,其脈必絕而不來矣。而且諸虛猝中之證,其脈之來,若人一息而脈五六至,則真陰絕矣。雖其形肉不見消瘦而脫,陰絕陽孤,勝極必絕,即真髒之脈不見,而勢有難生,亦難保其終不死也。
真肝脈至,中外急,如循刀刃,責責然如按琴瑟弦,色青白不澤,毛折乃死。真心脈至堅,而搏如循薏苡子,累累然,色赤黑不澤,毛折乃死。真肺脈至,大而虛如以毛羽中人,膚色白赤不澤,毛折乃死。真腎脈至,搏而絕如指彈石,闢辟然,色黑黃不澤,毛折乃死。真脾脈至,弱而乍數乍疏,色黃青不澤,毛折乃死。諸真藏脈者,皆死不治也。中人「中」字,去聲。數,音朔。藏,去聲。[批]此言真髒之脈雖見,猶必審其色以辨其果遇克否,觀其毛以別其陽果絕否,如其陽絕克,至死無疑矣。
註:諸經真髒脈見,固屬不治。猶必於氣色皮毛驗之,而其死乃可決也。
講:今夫五臟之真脈,取於本脈之象,察於相見之色,審於皮肉之毛,三者俱敗,死無疑矣。如真肝臟脈至,其象中外皆急,其應指也,如循刀刃,責責然弦甚而微剌乎手,如按琴之弦,全無沖和之氣,面色青白而不華澤,則肝之遇克可知矣。使皮毛斷折,更無衛外之氣,乃死而不治之候也。真心臟脈來,其象堅實而搏擊,全無沖和之氣,其應指也,如循薏苡子,累累然層累迭至而不斷,兼面色赤黑而不華澤,則心之遇克可知矣。使皮毛斷折,更無衛外之氣,乃死而不治之候也。真肺臟脈至,至其象大而輕虛,全無沖和之氣,其應指也,如以羽毛之屬中人,肌膚兼面色白赤而不華澤,則肺之遇克可知矣。使皮毛斷折,更無衛外之氣,乃死而不治之候也。真腎臟脈至,其象搏擊而斷絕,全無沖和之氣,其應指也,如以手指彈石,闢辟然伏鼓而堅硬,面色黑黃而不華澤,則腎之遇克可知矣。使皮毛斷折,更無衛外之氣,乃死而不治之候也。真脾臟脈來,其象軟弱,而且乍數而似陽,乍疏而似陰,並無沖和之氣行乎其中,兼面色黃青而不華澤,則脾之遇克可知矣。使皮毛斷折,更無衛外之氣,乃死而不治之候也。凡此諸真髒脈見者,皆陰陽衰極,死而不治者也。
黃帝曰:見真髒曰死,何也?岐伯曰:五藏者皆稟氣於胃,胃者五藏之本也,髒氣者,不能自致於手太陰,必因於胃氣乃至於手太陰也,故五藏各以其時,自為而至於手太陰也。故邪氣勝者,精氣衰也,故病甚者,胃氣不能與之俱至於手太陰,故真藏之氣獨見,獨見者病勝藏也,故曰死。帝曰:善。藏,俱去聲。[批]五臟以胃氣為本,既失胃氣而髒氣獨現,則病勝髒也,髒絕者焉得不死。
註:胃氣為五臟之本,彼邪氣勝者正氣必衰,安得有胃氣以至於手太陰,故止有各經之真髒脈獨見耳,此其病氣勝於髒氣,所以必至於死。
講:黃帝因論真髒之脈,而復究其死之故,曰五臟各有真氣,宜其各有真脈,乃竟以見其真髒為死者,其故何也?岐伯對曰:五臟者,皆稟氣於胃者也。胃受水谷之氣以養五臟,是胃者,五臟之根本也。然五臟之氣,各主一部,設無沖和胃氣,不能自致其氣於寸口而至於手太陰,必因依於沖和之胃氣,乃能自致其氣於寸口,而至於手太陰也。故五臟各以其當旺之時,自為一脈之本象,如春弦、夏鉤、秋毛、冬石,各乘其時之勝氣,因胃而至於寸口也。勝氣至,邪必從精氣為之衰敗也。精氣衰,則胃氣弱,故病甚者,胃氣不能與髒氣同至於寸口,胃氣既不同至,則五臟皆不能稟氣於胃。氣無所稟,即絕其本而失所固矣,故各以真髒之氣出於寸口而獨見,髒氣獨見,是病氣勝髒氣,而髒氣將絕也,故曰死,夫豈有他故哉?黃帝聞之,而嘆論之確曰:善哉!夫子之言乎。
岐伯曰:凡治病,察其形氣色澤,脈之盛衰,病之新故,乃治之無後其時。形氣相得,謂之可治;色澤以浮,謂之易已;脈從四時,謂之可治;脈弱以滑,是有胃氣,命曰易治,取之以時。形氣相失,謂之難治;色夭不澤,謂之難已;脈實以堅,謂之益甚;脈逆四時,為不可治。必察四難而明告之,所謂逆四時者:春得肺脈,夏得腎脈,秋得心脈,冬得脾脈,其至皆懸絕沉澀。命曰逆四時。未有藏形,於春夏而脈沉澀,秋冬而脈浮大,名曰逆四時也。病熱脈靜,泄而脈大,脫血而脈實,病在中,脈實堅,病在外,脈不實堅者,皆難治。已,俱上聲。藏,去聲。[批]合形氣脈色,以審其病之從逆虛實,則生死可立決矣。
註:病有可治、易治、難治、不治之分,誠能察形觀色,審時診脈,視順逆,辨浮沉,知虛實,則病無不瞭然心目矣。
講:岐伯於是申其治之法,明其治之易,乃條辨之曰:凡調治人之病,當細察其形容之氣足否,面部之色澤否,與夫脈之或有餘而盛,或不足而衰,病之或初得而新,或久染而故。審視詳明,乃從證調治,慎毋後其當治之時,而使病患日深也。彼形以統氣,氣以壯形,如兩相得,是形氣俱足矣,其病謂之可治。色本五色,統於血氣,如澤以浮,是血氣外充也,其病謂之易已。脈以時旺,亦以時反,如春弦、夏鉤、秋毛、冬石,各從其時,是陰陽各得也,其病謂之可治。脈貴柔利,不貴實堅,如弦脈、鉤脈、毛脈、石脈皆弱而滑,是兼有胃氣也,其病謂之易治。然審氣察色,與夫切脈,尤當取之以時,不可以時之衰旺,而同出一治也。又況形盛氣少者為氣衰,不能充形,形瘦氣多者,為形憊不能統氣,是形氣兩相失也,其病謂之難治。色敗奪失者,為氣虛而色已夭,色枯不潤者,為血虛而色不潤,是血氣兩不足也,其病謂之難已。邪盛則脈實,沖和之象必絕,病進則脈堅,柔緩之氣無存,是真髒之將現也,其病謂之益甚。至脈象肝不應春、心不應夏,為陽脈反陰;肺不應秋、腎不應冬,為陰脈反陽。是脈逆背乎四時也,其病為不可治,治病者又必詳察此四者之難,而明為病者告知不可隱也。然所謂逆四時者,非第脈不應四時也。蓋有如春本肝也,而得肺脈;夏本心也,而得腎脈;秋本肺也,而得心脈;冬本腎也,而得脾脈。兼其脈之至,皆空懸而不定根,斷絕而不繼續,沉伏而不復起,滯澀而不流利。凡此皆真髒之形者也,命之曰逆四時。若其脈來未有反髒之形,但於春生夏長之時,脈宜弦洪,而反沉澀;秋冬收藏之時,脈宜沉澀,而反浮大,凡此皆失四時之氣者,亦名之曰逆四時也。且有病熱而陽者,脈反靜而陰;泄症,陰也,脈反大而陽;脫血,虛也,而脈反實;以及病在中,脈當不及而反堅實;病在外,脈當太過,而反不堅實。凡如此者,皆難治之病也。
黃帝曰:余聞虛實以決死生,願聞其情。岐伯曰:五實死,五虛死。帝曰:願聞五實五虛。岐伯曰:脈盛、皮熱、腹脹、前後不通、悶瞀,此謂五實。脈細、皮寒、氣少、泄利前後、飲食不入,此謂五虛。帝曰:其時有生者何也?岐伯曰:漿粥入胃,泄注止,則虛者活;身汗得後利,則實者活。此其候也。瞀,音茂。[批]五虛五實本屬死候,然使漿粥猶可入,泄注猶可巳,身汗猶得出,後便猶和,則正雖虛邪雖實,尚無妨也。
註:悶,懣也。瞀者,低目謹視而不明也。實,邪氣實,主外感。虛,正氣虛,主內傷。要必五實五虛各備,乃可決人生死。若虛實止見一症,仍未可以輕斷也。
講:黃帝因言治之難易而復問於岐伯曰:我聞脈之虛實可以決人之生死,不知虛實之病情若何?今願聞之。岐伯對曰:虛實病情,各皆有五。但五實者死,五虛者亦死。黃帝曰:願聞五實五虛之脈症何如。岐伯對曰:心主脈,心實者,邪在心而脈洪大也;肺主皮,肺實者,邪在皮而皮作熱也;脾主腹,脾實者,邪在脾而腹滿脹也;腎主二便,腎實者,邪在腎而二便不通也;肝生心而主目,肝實者,邪在肝而心為之煩悶,目為之昏瞀也。若此者謂之五實。然究之,凡邪實者脈必盛,實於外則皮必熱,實於內則腹必脹。實不得泄,則病為不通;實而上逆,則變為悶瞀。五實之辨至此盡矣。又如心主脈,心虛者,心失所主而脈細弱也;肺主皮,肺虛者,肺失所主而皮作寒也;兼主氣,肺虛者,氣無所挕,故氣短少;肝腎主二便,腎肝虛者失所主,而前後泄利也;[批]肝虛則小便頻,腎虛則大便泄。脾主水谷,脾虛者,脾失所主而飲食不得入也,若此者謂之五虛。然究之正虛者,脈必虛;衛外不足者,皮必寒;守中不足者,氣必少;氣虛不固者,必泄利前後;運化不行者,必飲食不入。五虛之辨至此盡矣,而其他無聞焉。黃帝問曰:當其虛實病成之時,亦有不死而生者,何也?岐伯對曰:胃為五臟之母,設使漿粥得入,泄注可止,是母氣猶存。雖有五等之虛者,亦可復活。實僅表里之邪,若身得汗,則脈和熱解,而表實去矣。後得利,則脹消便利,而里實除矣。雖有五等之虛者,亦可復活。帝所謂以虛實決生死者,此其候也,又何疑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