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詳註直講全集 · 卷一
上古天真論第一
此篇言先天真氣、後天真精,實保命之原,延生之本也。
昔在黃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登天。廼問於天師曰:余聞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今時之人,年半百而動作皆衰者,時世異耶?人將失之耶?徇,音循。廼,乃同。長,上聲。
註:昔,往昔。黃帝,姓公孫,少典之子,為有熊國君,以土德王,故稱黃帝。因居軒轅,又號軒轅氏。生,謂初生。神靈,智慧也。弱,謂少稚。能言,能語言也。幼,謂孩提。徇,嚴謹貌。齊,一也。長,年長。敦,厚也。敏,明也。成,謂化成。登天,登天子位。天師,即岐伯。余,我也,黃帝自稱。聞,傳聞。上古,往古。人,指眾人。春秋,年紀也。度,越也。動,舉動,動作,行為。衰,弱也。今時,當今之時。年,壽也。半百,五十歲也。時,時運。世,世俗。異,不同也。失,喪失也。
講:今夫天真之道非上聖不能知,亦非上聖不能窮。黃帝者,在昔之上聖也。生而聰明,如神之靈。雖初生時,即能語不泛涉,言言有物,且持身嚴謹,存心專一。沖幼已能徇齊,守己篤厚,做事精勤,壯長愈覺敦敏。非天真上聖,其誰能有此哉?故成而登天子位時,乃問於天師岐伯曰:余聞上世之古人,其年壽皆度越百歲,而行動作為不見衰微。無如今時之人,其年僅四十、五十,不過半百耳,而行動作為即不堪其衰微者,豈今之時運世俗,與古不同乎?抑或今人不知保養,將自喪失其天年乎?
岐伯對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批]問陰陽如何法?曰:消息進退而已。術數如何和?曰:生克制化而已。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俱,音居,平聲。
註:岐伯,黃帝臣名。術,道也。數,度也。道,保全天真之道。法,效法。和,翕和。谷,謂之食;水,謂之飲。動,謂之起;息,謂之居。節,限制也。常,定規也。妄,虛偽也。用力,謂之作;過作,謂之勞。形,形體。神,精神。俱,全也。去,死也。
講:天師岐伯承黃帝之問,乃起而對曰:上世古人,知此保養天真之道者,皆效法天地之陰陽,而寒暑難傷,翕合五行之術數,而攝養得法,[批]言寒暑則五風六氣皆在其中,誰為陰,誰為陽,必有能辨之者。五行,外應時序,內應臟腑,知其孰為旺氣,孰為間氣,孰為化生,孰為化絕,則攝養之法得矣。一飲一食有節制,患不生於饑渴醉飽,一起一居有常規,變不伏於冷暖逸勞,且不妄用其力而過作,不妄圖其功而過勞。身體安舒,絕無外致之災;血氣調和,焉有內傷之疾?所以外而形骸與內而神氣,皆能俱全,得以盡終其天所與之年壽,越度百歲而乃去也。
今時之人不然也,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滿,不時御神,務快其心,逆於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樂,音洛,入聲。
註:不然,不同也。漿,水也。竭,涸也。耗,虛耗。散,散失。持,守也。滿,盈也。御,謂調養。務,專務也。快,樂也。逆,悖也。
講:今時之人不同也,貪於口腹而以酒為漿,其神亂矣;喜於有為而以妄為常,其氣耗矣;不知謹身而醉以入房,其精敗矣。夫以一切嗜欲而竭涸其精神,以無窮虛耗而散失其元精,欲盡終天年也,得乎?況不知保愛精氣,持守於盈滿之時,調養元神,時御於淡定之天,徒專務夫快心之事,以逆悖夫養生之樂,一起一居,毫無節制,又安能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也哉?
夫上古聖人之教下也,皆謂之虛邪賊風,[批]虛邪主內傷,賊風主外感。避之有時,恬澹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是以志閒而少欲,心安而不懼,形勞而不倦,氣從以順,[批]氣從以順,雖指身內流行之氣言,卻是天地四時之氣,應時而至者,我身即從而受之,亦順適而無所反背也。各從其欲,皆得所願。故美其食,任其服,樂其俗,高下不相慕,其民故曰朴。是以嗜欲不能勞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智愚賢不肖,不懼於物,故合於道。所以能年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樂,音洛,入聲。
註:虛邪者,因縱嗜欲,臟腑虛而受邪也。賊,邪也。風,氣也。賊風,四時之邪氣也。恬澹者,清心也。虛無者,守靜也。真氣,真元之氣。閒,閒散。欲,私慾。安,安舒。懼,恐懼。勞,勞苦。倦,倦怠。朴,實也。勞,動也。惑,蔽也。危,殆也。
講:今夫內傷外感,實致病之原,故上古知道之聖人其以養生之道,教戒下愚也,皆謂內而虛邪,外而賊風,避之當有其時。如果能清心寡欲,恬淡自如,閑邪存誠,虛無是守,則真元之氣,自從而湊之矣。況氣聚者精凝,氣靜者神定,內守既堅,外邪難犯,疾從何地而來乎?是以服其教者,其志常閒散而少私慾,其心常安舒而不恐懼,其形雖勞苦而不倦怠,其氣皆從湊而多順適。且各從其欲,而無所貪;皆得所願,而無不足。所以美其食,不存膏梁之見;任其服,不動文繡之心;樂其俗,不著豪華之想。一任崇高者高,卑下者下,皆不相羨慕也。其民如是,故人謂之曰朴。惟其朴,是以目不妄視,而一切嗜欲不能勞其目;心無邪思,而一切淫邪不能惑其心,無有餘不足之念;而一切智愚賢否,皆不懼於物。恬澹虛無如此,故有合於保全天真之道,所以能長享夫天年也。然古人之皆百歲而不衰者,豈有他術哉?以其天真完全,故身不危殆也。
帝曰:人年老而無子者,材力盡耶?將天數然也?岐伯曰: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髮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三七,腎氣平均,故真牙生而長極。四七,筋骨堅,髮長極,身體盛壯。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六七,三陽脈衰於上,面皆焦,發始白。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長,俱上聲。
註:材力,猶精力也。天數,謂氣數也。盛,壯盛。更,換也。至,來也。任沖二脈皆奇經,任主胞胎,沖為血海,任為氣屬陽,沖為血屬陰。月事,月經也。女子經行,常對月而下,故曰月經。真牙,謂盡頭牙。極,盡也。堅,實也。焦,枯也。墮,落也。三陽,謂太陽、少陽、陽明。虛,虛弱。壞,敗壞也。
講:黃帝問曰:年度百歲不衰,既在能保天真矣。若夫年至衰老,而無生子之道者,其人之精力不足乎?抑將天之氣數使然乎?岐伯對曰:人之生子,恃乎腎氣。而腎氣之盛衰,與時為消長。如女子之腎氣,陰血也,本太初真氣所化,生於地二之陰火,成於天七之陽火,故女子必七歲而腎氣始盛。[批]生於陰者,成於陽,不得其陽,其陰不動,故女子之血陰也,必待七歲。坤六加一,乾陽來復,其血始盛。腎主骨,而骨之餘為齒,是以更換。氣行血,而血之餘為發,是以加長。由一七而至二七,年日長,腎日盛。太初真氣所化之陰血,名曰天癸者,感陽而至。其時主胞胎之任脈已流通矣,主血海之沖脈已強盛矣。每月經動血行,其事恆以時下而無過不及,故能有子。由二七而至三七,正腎氣均平之時,故盡頭牙生,身體長極。由三七而至四七,如月到十五,正材力之半,故筋骨堅實,髮長至極,身體於時盛壯。物壯則老,天數然也。故至五七而營於面,循於髮際之陽明脈,漸漸衰微,是以面始焦枯,發始墮落。至於六七,不獨陽明脈衰,即太陽、少陽之脈並衰於上,故面皆焦枯,發之蒼者始白。至於七七,天數已終,其時主胞胎之任脈虛而不實,主血海之沖脈衰而短少,天癸竭盡,地道為之閉塞矣。所以化生之形壞,無有生子之道也。
丈夫八歲,腎氣實,髮長齒更。二八,腎氣盛,天癸至,腎氣溢瀉,陰陽和,故能有子。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強,故真牙生而長極。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滿壯。五八,腎氣衰,發墮齒枯。六八,陽氣衰竭於上,面焦,髮鬢頒白。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天癸竭,精少,腎臟衰,形體皆極。八八,則齒髮去,腎者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臟盛乃能瀉。今五臟皆衰,筋骨解墮,天癸盡矣。故髮鬢白,身體重,行步不正,而無子耳。長,俱上聲。藏,平聲。
註:實,充足也。溢,滿也。瀉,傾瀉也。勁,強剛勁而力強也。頒白,頭半百半黑也。極,謂疲憊。去,猶落也。筋弛,謂之解;骨痿,謂之墮。
講:男與女異質,故天癸之數亦異焉,何也?蓋男子之腎氣,陽精也,本太始元氣所化,生於天三之陽木,成於地八之陰木,故丈夫必八歲而腎氣始實。[批]生於陽者必成於陰,不得其陰,其陽不動,故男子之精,陽也,必待八歲,乾三之氣乘乎坎位,其精始盛。腎氣實,是以髮長而齒更焉。至於二八,腎氣強盛,太始元氣所化之陽精,亦名天癸者,感陰而至,於是腎氣溢滿而瀉出。其時男精女媾,陰陽通和,所以能有子也。至於三八,腎氣平均,無有餘不足,筋骨勁強,無衰敗虛損,故真牙生而身長極焉。至於四八,如日正當午,實材力之半也,其時精足,故筋骨隆盛,其時血和,故肌肉滿壯。然而盛極必衰,若由四八而至於五八,腎氣從此漸衰矣。腎衰則血少,故發為之墮;腎衰則骨壞,故齒為之枯。迨至六八,三陽之氣衰竭於上,不獨面頰焦枯,即發與鬢毛,亦半白矣。甚至七八肝氣衰弱,筋失所主,遂不能動,天癸竭盡,精無所生,是以短少,腎臟衰壞,形失所養,故皆疲極。若夫八八,則精血兩枯,齒髮皆去矣。蓋腎主水者也,凡五臟六腑之精氣淫溢而滲灌於腎者,腎皆受而藏蓄之,故五臟壯盛之時,乃能瀉去而生子。今日老矣,則是五臟皆衰,筋骨解墮,天癸竭盡之日矣,所以發白身重,行動艱難而無子也。
帝曰:有其年已老而有子者,何也?岐伯曰:此其天壽過度,氣脈常通,而腎氣有餘也。此雖有子,男子不過盡八八,女子不過盡七七,[批]男不過盡八八,女不過盡七七,雖屬天數所定,猶是得天真之厚者,而未深知保全。若下文所謂真人、至人、聖人等,則非天數之所限,雖過七七八八,亦無損也。而天地之精氣皆竭矣。已,上聲。
註:上文言年老不能生子,與此言年老而有子者,皆指平人說,觀下文道者可知。
講:黃帝曰:女七七男八八材力之盡,固天數使然矣,亦有其年已老,而竟能有子者,抑又何也?岐伯對曰:天癸之數決無可逃,年老有子者,此必天壽過於常度,稟受天真有餘,其精氣血脈常相流通,腎氣無不足之時而後可。然此雖能有子,男亦不過盡於八八,女亦不過盡於七七,其所得於先天先地之元精、元氣,皆竭盡矣。
帝曰:夫道者年皆百數,能有子乎?岐伯曰:夫道者能卻老而全形,身年雖壽,能生子也。
註:道者,修道之人也。卻,去也。全,完全。
講:黃帝曰:天癸之數,既有定矣。若夫養神調氣、克保天真而為有道之人者,其年壽既皆以百數,則材力必難以氣數拘。如是之人,亦能有子否?岐伯對曰:七七八八之數,常理也,未可以概道者。夫所謂道者,能長生而不老,能不死而全形,此身所歷之年,雖臻上壽,而精氣猶全,故亦能生子也。
黃帝曰:余聞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呼吸精氣,獨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壽敝天地,無有終時,此其道生。
註:提,舉也。挈,持也。把,執也。握,搤捉也。氣出為呼,氣入為吸。敝,壞也。
講:黃帝因岐伯言道者能卻老全形,乃歷述所聞,以語岐伯曰:我聞上古之世,有所謂不假修為,天真全俱之真人者,提挈天地,而乾坤任其干旋,把握陰陽,而消長爭乎造化,且呼吸育清,以養精氣,中立不倚,以守神明。其肌與肉,皆凝結若一,所以能長生而得壽也。然壽莫大於天地,不知天地雖壽,終有敝壞之時。而天真全俱之真人,道集厥躬,道存即身存,故極之天敝於上、地敝於下之際,而其壽猶無有終止之候也。若此者,以其道成,故能長生。
中古之時,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和於陰陽,[批]人身之二氣,即天地之陰陽,一動一靜,升降自然,使之不得其和而逆,則二氣不交,天地之氣,從而客入,是以有陰陽偏盛之患。調於四時,去世離俗,積精全神,遊行天地之間,視聽八遠之外,此蓋益其壽命而強者也,亦歸於真人。
註:淳,純粹也。全,全備也。調,謂調和。離,超離。俗,塵俗。八遠,即八荒也。
講:若夫中古之時,有所謂率性而行,自然合真之至人者,淳粹其德,全備其道,知二氣之流行,而動靜與之和合,知四時之變遷,而調攝准乎消息,[批]人生臟腑准乎四時,各有當旺之氣,行乎其間,不得其消息而調攝之,則四時之賊風,必因其臟腑之偏入而為害。遠塵世之紛,絕流俗之污,積延生之精,全超劫之神,所以游宴行動,雖在天地之間,而目之所視,耳之所聽,能周八方荒遠之外。如此之人,蓋氣化神生,能自增益其年壽天命,而自強不息者也,雖不若真人之壽敝天地,而自能永年,亦歸於真人,而為其次也。
其次有聖人者,處天地之和,從八風之理,適嗜欲於世俗之間,無恚嗔之心,行不欲離於世,被服章,舉不欲觀於俗,外不勞形於事,內無思想之患,以恬愉為務,以自得為功,形體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數。恚,胡桂切,音惠。愉,音俞。
註:八風,八方之風也。東北方,條風,立春至。東方,明庶風,春分至。東南方,清明風,立夏至。南方,景風,夏至至。西南方,涼風,立秋至。西方,閶闔風,秋分至。西北方,不周風,立冬至。北方,廣莫風,冬至至。恚,小怒也。嗔,恨怒也。恬,靜也。愉,悅也。
講:其次而不及至人者,則又有遵道而行,以完天真之聖人焉。守天地太和之氣而無所乖戾,隨八方應候之風,而理其生成,順嗜欲於世俗之間,絕無小怒而恚、恨怒而嗔之心。行止與人同,不欲自離於人世,仍被常服以章身。舉動與人同,不欲壯觀於塵俗,只守無為以待治。外而形骸,不為事功所勞,內而心思,不受妄想之患,以恬靜愉悅為專務,以窮通自得為功效,所以形體不以老而敝壞,精神不以老而散失也。此其人雖不能如至人之益其壽命,而其年亦可以百數計也。
其次有賢人者,法則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從陰陽,分別四時,將從上古合同於道,亦可使益壽而有極時。
註:益,增也。有極時,言有盡期也
講:其次而不及聖人者,則又有由教而入以保天真之賢人焉。法則天地之高厚,以固形身;象似日月之照臨,以守神明;辨列星辰之躔次,以調臟腑;逆從陰陽之升降,以通呼吸;分別四時之節序,以明進退。將從上古之真人,與中古之至人,以及其次之聖人,皆與有合焉,而同歸於道。如是者,亦可以使之增益其年壽,而但有終極之時耳。
四氣調神大論篇第二
此篇言順四時之氣,以調攝精神,即能卻病延年也。
春三月,此為發陳,天地俱生,萬物以榮,夜臥早起,廣步於庭,被發緩形,[批]木氣喜條達,故春之三月,宜廣步緩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殺,予而勿奪,賞而勿罰,此春氣之應,養生之道也。逆之則傷肝,夏為寒變,奉長者少。被,通作披。予,與同。長,上聲。
註:發,發越。陳,著見也。榮,發榮。廣,廣遠。庭,堂階前也。被發,散發也。緩,舒緩也。奉,承也。長,謂長養。
講:今夫四時之氣,以春為首。寅、卯、辰,春之三月也。此時陽氣發越各陳其象,謂之發陳。是月也,上而天,下而地,俱含生氣,故萬物因時而發榮。調神者,當此春之三月,夕則夜臥,朝則早起,常廣其步於戶庭,發時散披,形時舒緩,專務其志於攝生。又況春之為氣,喜生不喜殺,喜予不喜奪,喜賞不喜罰,於不喜者而禁止之。此便能以我身生養之氣,與春月養生之氣相應,而得養生之道也,苟反而逆之,則不得乎時之春氣者,即有傷於我之肝氣矣。肝屬木,旺於春,既受其傷,則必不能生火,而主夏令。故至夏月,即為寒變陰凝滯病,何也?以奉夏長之氣者少也。
夏三月,此為蕃秀,天地氣交,萬物華實,夜臥早起,無厭於日。[批]火氣忌炎烈,故夏之三月,宜無厭無怒以應長也。使志無怒,使華英成秀,使氣得泄,若所愛在外,此夏氣之應,養長之道也。逆之則傷心,秋為痎瘧,奉收者少,冬至重病。蕃,音煩。痎,音皆。長,上聲。
註:蕃,蕃茂。秀,華秀。厭,惡也。怒,忿恨也。痎瘧,二日一發之瘧。收,收藏也。
講:繼春者夏,巳、午、未,夏之三月也,此時物生已長,各皆華茂,謂之蕃秀。是月也,陽氣之從地升者,已交於天,陰氣之從天降者,亦交於地,故萬物感之而華其實。調神者,當此夏之三月,亦當夜晏臥,朝早起焉。然人值夏月,心火用事,陰伏陽中,性多爆烈,平日不可存厭惡之念。無厭則心意寬舒,可使其志無忿怒矣。無厭,則陽氣疏盪,可使華英皆成秀矣。且無厭則膚腠宣通,精神發揚,可使其氣得泄,無郁蔽之患,發榮滋長,若舉所愛者之悉呈於外焉。此便能以我身養長之氣,與夏月養長之氣相應,而得養長之道也。苟反而逆之,則不得乎時之夏氣者,即有以傷乎我之心氣。心屬火,旺於夏能克金者也,既受其傷,則心虛而邪乘之。秋至之時,鬱火必與旺金相爭,所以寒熱往來,而為痎瘧之病。且不但夏失其長,秋無所收,而奉收者少,勢必冬至之後,旺水克其衰火,反生重病,可不戒哉。
秋三月,此為容平,天氣以急,地氣以明,早臥早起,與雞俱興,使志安寧,以緩秋刑,收斂神氣,使秋氣平,無外其志,[批]金氣蕭殺,故秋之三月,當安志緩刑,收斂神氣,無外其志,以養收焉。使肺氣清,此秋氣之應,養收之道也。逆之則傷肺,冬為飧泄,奉藏者少。飧,音生。藏,平聲。
註:容,收也。平,定也。興,起也。飧泄者,謂食之不化而泄出。藏,謂閉藏。
講:繼夏者秋,申、酉、戌,秋之三月也。斯時萬物告成,容收平定,此為容平。是月也,天氣急而清涼之氣布,地氣明,而爽朗之氣行,陽氣下降,急宜自斂。調神者,務必於秋之三月,則早臥以避寒露,早起以平秋容,與雞俱興,無與時違,使其心志,常安舒而寧靜,勿干其肅殺之氣,以戕其生長之機。收斂神氣,使秋氣得其和平,無外其志,使肺氣得其清淨,此便能以我身養收之氣,與秋月養收之氣相應,而得養收之道也。苟反而逆之,則不得乎時之秋氣,即有以傷乎我之肺氣。肺屬金,旺於秋,既受其傷,則必不能生水,而主冬令,故至冬月,即為穀食不化,飧泄之疾。何也?以奉冬藏之氣者少也。
冬三月,此為閉藏,水冰地坼,無擾乎陽,早臥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去寒就溫,無泄皮膚,使氣亟奪,此冬氣之應養藏之道也。[批]水氣嚴寒,故冬之三月,宜若伏匿,去寒就溫,無泄皮膚,以養藏也。逆之則傷腎,春為痿厥,奉生者少。坼,折同。藏,俱平聲。
註:坼,裂也。伏,伏藏。匿,隱匿。痿,痿弱。厥,厥冷。生,謂發生。
講:繼秋者冬,亥、子、丑,冬之三月也。此時萬物凋謝,陽氣伏藏,謂之閉藏。是月也,水以陰而凝為冰,地因寒而裂以坼,隆陰之際,慎勿煩擾而泄陽氣。調神者,值此冬之三月當早臥晚起,以避寒氣,必待日光之出,然後相時而動,尤要使其心志,若龍之伏而不見,若豹之隱而難窺,若心之有私意焉,而人不及察,若已之有所得焉,而藏之必堅。去寒冷之地,就溫暖之室,無輕泄其皮膚,致使寒氣入,而亟奪其元陽。此便能以我身養藏之氣。與冬月養藏之氣相應。而得養藏之道也。苟反而逆之,則不得乎時之冬氣,即有以傷乎我之腎氣,腎屬水,旺於冬,既受其傷,則必不能生木,而主春令,故至春月即為手足痿弱厥冷之病。何也?以奉春生之氣者少也。
天氣,清淨光明者也,藏德不止,故不下也。天明則日月不明,邪害空竅,陽氣者閉塞,地氣者冒明。藏,平聲。[批]即此可見,人當保其純陽之體無使陰勝。去其陰邪之氣,無使陽虛。蓋陰勝則陽氣閉塞而九竅不通,陽虛則陰氣冒明而五官失用。
註:藏,隱藏。下,下注。冒,蔽也。冒明者,陰氣蔽陽,明無所見也。
講:今夫陽氣之不可泄,猶天光之不可太明也。人之不自知,曷觀於天嘗思混沌一剖,太始元陽之氣輕清上浮而為天,其氣本清淨而光明者也。此氣藏於五德造化之中,運行不息,故行四時生萬物,歷悠久而不泄也。使其泄而光明下注,是天明矣。天明則代天而明之日月反不明矣。陰陽混沌而謂不正之邪氣,有不為害於天地間乎?太空之竅,一有邪氣為害,將見山澤為之不通,而陽氣閉塞,七曜為之蔽障,而地氣冒明矣。即此以觀,可見人身先天真元之氣,常清常淨,極聰明而神慧者也,藏於彝德之中而推行不盡,故靈明不見其不足,使特此天性明,無事覺察則動靜之間,反有不明而一切情慾遂為害於虛靈之府矣。久之,內傷七情,外感六氣。虛邪賊風交相為患,九竅必為之不通,而真氣難以流行,五官必為之失用,而志氣因以蒙昧也。
雲霧不精,則上應白露不下,交通不表,萬物命故不施,不施則名木多死。惡氣不發,風雨不節,白露不下,則菀藁不榮。賊風數至,暴雨數起,天地四時不相保,與道相失,則未央絕滅。唯聖人從之,故身無奇病,[批]即此可見,人當調和陰陽,無有偏盛,然後津液流通,形體華澤,內外堅固,邪無由入,不然鮮有不因氣血勝虛而生奇病者。萬物不失,生氣不竭。藁,音高。數,音朔。
註:精,潔也。施,受也。惡氣,邪氣也。發,謂散去。藁,枯也。菀藁者,草木抑鬱而枯槁也。榮,敷榮。保,守也。未央,未久也。從,順也。
講:何以見陽氣閉塞,而地氣冒明乎?彼早夜之間,雲霧昏蒙,而天氣不精潔者,即地氣冒明之上應也,故陽氣被雲霧閉塞,而白露不得下降。不精不下,陰陽交通之氣,已不能表揚於外矣。萬物含生之命,故無所施受。無所施受,是以名木先應之而多死。況害空竅之邪,即為惡氣,不發而散去之,非偏於陽,即偏於陰,風雨必失其節,而白露亦不下降。不節不下,草木為惡氣所傷,故郁槁而不榮,兼之惡氣不發,則愆陽害陰之賊風必數至,伏陰侵陽之暴雨必數起,天地四時之氣,不相保守,日與造化流行之道相左,則不久必絕滅矣。唯知命達天之聖人,見四時陰陽之氣,不可不順,乃從之而不逆,故以之治內,而一身無有奇疾,以之治外,而萬物不失其所,宜其生氣長存而不竭也。
逆春氣,[批]「逆」字緊從上文「從」字生來,見聖人從之,遂無奇疾,凡夫逆之,即生重疾也。則少陽不生,肝氣內變。逆夏氣,則太陽不長,心氣內洞。逆秋氣,則太陰不收,肺氣焦滿。逆冬氣,則少陰不藏,腎氣獨沉。長,上聲。藏,平聲。
註:逆,謂反悖。內變,內郁也。內洞,動同,心不定也。
講:從之者,既無奇病,則逆之者,必有沉疴。今試以四時之氣而申言之,如春溫氣也,屬木,為少陽內應乎肝,逆則少陽之真陽不升,不能司夫生髮之令,故肝氣內鬱積而為寒變之病。[批]肝病寒變者,以其少陽之氣不升,故肝氣內郁,因寒客入,必至變而為患也。夏,熱氣也,屬火,為太陽,內應乎心,逆則太陽之熱化不行,不能司夫長養之令,故心氣內洞,郁而為不舒之病。秋,涼氣也,屬金,為太陰,內應乎肺,逆則太陰之真陰不下,不能司夫奉收之令,故肺氣不消,郁而為焦滿之病。冬,寒氣也,屬水,為少陰,內應乎腎,逆則少陰之真陰必泄,不能司夫閉藏之令,故腎氣獨沉,積而為虛寒之病。逆者之受病如此,不益信從者之無奇病哉。
夫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所以聖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從其根,[批]此節因上文從逆之說,而特提出陰陽二氣,為萬物之根本,終始死生皆繫於此,可使逆其氣,而不知所以從之乎?故與萬物浮沉於生長之門。逆其根,則伐其本,壞其真矣。故陰陽四時者,萬物之終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則災害生,從之則苛疾不起,是謂得道。長,上聲。
註:伐,攻伐也。苛,重也。不起,謂不生也。
講:四時行,萬物生,是四時之陰陽,即萬物之根本也。所以順時調神之聖人,當春夏少陽太陽司令之時,則養其陽氣,而不使之散,及秋冬太陰少陰用事之候,則養其陰氣,而不為之逆其養也,皆以順其根也。故與萬物同消息於陰陽之化,共浮沉於生長之門也。若逆其根,而不知養,則是自攻伐其生長之本,敗壞其陰陽之真矣。故曰陰陽四時者,萬物之終始,死生之本也。欲知養生之道者,當先明逆從。蓋悖其氣而逆之,則災害迭生,順其氣而從之,則苛疾不起,是之謂得道矣。
道者,聖人行之,愚者佩之。從陰陽則生,逆之則死,從之則治,逆之則亂,反順為逆,是謂內挌。是故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夫病已成而後藥之,亂已成而後治之,譬猶渴而穿井,鬥而鑄兵,不亦晚乎?挌,音格。已,俱上聲。[批]此仍以從逆二字通結全篇,愈見調神之功,不外順四時之氣,以求合身中之陰陽,夫豈有他道哉?然宜先事預防,不可臨渴掘井。
註:佩,與悖同。猶,違也。挌,拒斗也。穿井,掘井也。斗,戰也。鑄者,銷鐵以成器也。
講:獨是養生之道,聖人行之而恐悖,愚人悖之而弗行。其悖之者,抑知四時陰陽之氣,從則生,逆則死,從則治,逆則亂,有必然之理乎。何謂逆?反乎順也。不順四時之氣,而逆陰陽之道,是以身內之氣,與天道之氣,兩相拒斗,謂之內挌。病豈有不因之而生者乎?是故聖人不治已成之病而治未來之病,不治已成之亂而治未來之亂,即此順時調神之謂也。如必待病已成,而後受之以藥,亂已成而後圖之以治,猶之既渴而始穿井求泉,已斗而始鑄兵以戰,不亦遲乎?
生氣通天論第三
此篇言人身正氣,上與天同,能調和陰陽,即可養生也。
黃帝曰: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於陰陽。天地之間,六合之內,其氣九州九竅,五臟、十二節,皆通乎天氣。其生五,其氣三,數犯此者則邪氣傷人,此壽命之本也。[批]天地陰陽之氣有未至而至,至而不至者,或有餘,或不足,皆是邪氣,最易傷人。通天者,知陰陽之消息,明動靜之逆從,持滿戒盈,安內製外,所以邪無由入,而得立命之本也。
註:自,從也。通,達也。天,謂天道。本,猶根也。陰陽,二氣也。天地,謂上下。六合者,上下四方也。九州,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也。九竅,耳、目、口、鼻、大小便也。五臟,心肝脾肺腎也。十二節,立春、驚蟄、清明、立夏、芒種、小暑、立秋、白露、寒露、立冬、大雪、小寒也。五,木、火、土、金、水也。三,手足三陰三陽也。數,屢也。犯,干也。邪,謂五風六氣傷害也。
講:黃帝曰:凡人之生受氣於天,從古以來,能通天氣者,皆明乎生之本者也。生於何本?本於陰陽。以故天地之間,六合之內,其生氣之外通九州,內應九竅,以及五臟十二節者,皆上通乎天氣,而得陰陽之造化者也。特以天之於物,其化生也,有五行五運之制,其受氣也,有三陰三陽之分。苟不明天之生氣,而數犯之,則運行顛倒,陰陽錯亂,邪氣即乘之而傷人。此通天所以為延壽立命之本也。
蒼天之氣,清靜則志意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也,[批]賊邪專指外感說,蓋外感之乘,始於肌膚,腠理不密,遂入為患。故經云: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也。此因時之序。故聖人傳精神,服天氣,而通神明。失之則內閉九竅,外壅肌肉,衛氣解散,此謂自傷,氣之削也。
註:蒼,深青色也。治,平也。順,適固,堅固。時,謂四時。傳,傳續。服,佩服。閉,閉塞。壅,壅滯。削,消削。
講:今夫清潔而蒼然者,天之氣也。人能如其清淨絕無情慾之染,則志意必精爽而治矣。且能順其造化,更無逆犯之端,則陽氣必堅貞而固矣。雖有賊害人身之邪氣,弗能入而為害也。若此者,實因四時之序,以通天氣之道。故聖人本升降,以傳續精神,調呼吸以佩服天氣,而神明之通達,遂與天合德焉。人苟失此因時之道,而氣不通於天,則內失生氣而九竅閉,外失生氣而肌肉壅,衛氣因之而散解也矣。此之謂自傷,其生氣之所以日削也。
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故天運當以日光明,是故陽因而上衛外者也。[批]陽氣者,衛外者也,周流迴環,一身無間。雖動靜不同,如日在天,而其所主,究不失乎所衛之外。
註:折,夭折。彰,彰著。明,代明。因,襲也。又,由也。
講:蓋人之恃有陽氣者,若天之賴有日也,陽氣失其流行之所,則夭折而不壽,猶之日失其周天之度則薄蝕而不明,故人身當以陽氣為衛,無異天運當以日光代明也。陽氣之若天日若是,故陽有相因為病,必先見於外而上之,以陽固衛外者也。
因於寒,欲如運樞,起居如驚,神氣乃浮。因於暑,汗,煩則喘喝,靜則多言,體若燔炭,汗出而散。因於濕,首如裹,濕熱不攘,大筋緛短,小筋弛長,短為拘,弛長為痿。因於氣,為腫,四維相代,陽氣乃竭。喝,一介切,音噎,又,一介反。(),音軟。
註:寒,陰邪。運,運轉。樞,樞紐。驚,驚恐。浮,浮散。暑,熱邪。汗,心液。煩,煩擾。喘,息疾也。喝,聲嘶也。燔,炙也,《玉篇》謂:燒也。散,解也。濕亦陰邪。首,頭首。裹,包裹。攘,除也。軟,弱也。弛,縱也。不伸曰拘,無力曰痿。四維,謂四肢。竭,盡也。
講:何以見陽因而上乎?即如陽氣傷有時而因乎寒也。陽為寒氣所凝,閉郁而在內,欲如天運樞機流行不息不能也,故內作煩躁,起居如驚,神魂為之不定,氣息為之浮喘矣。又如有時而因與暑也,陽為熱邪,間並腠理不固,氣血俱從表泄,出而為汗,兼之暑氣入里,克肺乘心,故煩擾之時,則氣喘急而聲喝嘶,安靜之候,則言繁多而無倫次。然初受病,邪猶在表,陽與暑乘,雖體若燔炭,但得汗出,其邪自解矣。又如有時而因乎濕也,陽為濕熱鬱閉,故頭重昏蒙,如物裹束,當此之時,急宜攘除。苟濕熱不為之攘除,久之大筋受濕則縮而短,小筋受濕則引而長。且縮而短者,為拘攣不伸之病。引而長者,為痿弱無力之疾矣。又如有時而因乎氣也,陽虛邪氣蒸騰,故邪藏於肌肉之間,血氣停滯而為浮腫,久之邪入於內,表里為奸,非但四肢相代為病,即心、肝、肺、腎位於四維以衛中氣者,亦相代而病。四維病,陽氣於焉乃竭矣。即此以觀,不可見陽有相因為病,必先見於外而上衛也哉。
陽氣者,煩勞則張,精絕,辟積於夏,使人煎厥。目盲不可以視,耳閉不可以聽,潰潰乎若壞都,汨汨乎不可止。盲,音忙。汩,音谷。
註:煩,煩躁。勞,勞苦。張,張大。精,陰精。辟,邪辟。積,聚積。煎,煎熬。厥,謂熱氣上逆。盲者,目形存而無能見也。潰潰,水旁決而散出也。壞,敗壞也。都,防水堤也。汩汩,水疾流而湧出也。
講:陽氣不固,而生外感,既於寒暑濕氣,相因而見矣。然亦有由內傷而損陽氣者,又不可不為之辨。夫陽之為氣,本動者也,動宜養之以靜,苟心過於煩,身過於勞,則動而復動,陽氣必張大而作火炎之勢。火炎則水枯,陰精有不日絕者乎?由是陽盛氣衰。其邪僻之氣積而至於夏月,又加以太陽司令,火旺水衰,其火愈熾,其精愈虧,遂使人熱如煎熬,而成孤陽逆厥之症。且腎之精為瞳子,精絕故目盲不可以視。腎之竅開於耳,精絕故耳閉不可以聽。究之陽付於陰,精絕則陽無所依,必致泛溢,久之其氣損敗,潰潰乎如防水之堵崩壞,而元精之泄,亦汩汩乎如水之流行而不可止也。
陽氣者,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使人薄厥。有傷於筋,縱,其若不容,汗出偏沮,使人偏枯。[批]猝然氣絕忽爾噴血,皆怒極之故。而薄厥筋縱,又氣逆血郁之故。汗偏沮,使病偏枯者,皆邪閉未去,氣凝於一偏也。汗出見濕,乃生痤疿。痤,音矬。疿,音費。菀,音郁。
註:怒,憤怒。菀,抑鬱。薄,激也。厥,逆也。筋者,所以連束人之關節、維持一身曲直而利機關者也。縱,放縱。容,容止。沮,止也。偏枯,半身不遂也。濕,濕氣。痤者,《玉篇》謂之癤,《博雅》謂之癰。疿者,《玉篇》謂之熱生小瘡如粟,《正字通》云:今俗以觸熱膚疹如疿者,曰疿子是也。
講:又陽氣剛燥,宜養之以沖和,苟過於忿怒,則怒氣盛,而形生之氣必逆而絕。形氣絕,怒氣即乘之而傷肝攻心。心生血,肝藏血,怒氣攻傷,故血鬱積於上,使人薄激逆厥而成癆瘵吐血之症。又況肝主筋,氣逆於肝,必有傷於筋,故有時縱而不收,若不能自為容止。兼汗本血化,血既郁於上必難榮於汗,故有汗常出而阻於一偏,不能全體俱汗者,是血氣凝於一偏,邪氣即閉於一偏,使人半身不遂,而成偏枯之病也。然陽氣之不可傷,不獨大怒見之也,即使汗方出,而遽與濕物相見,則陽氣方泄,濕氣制之,濕熱郁於皮膚之間,久之甚則生痤,而為癤為癰,微則生疿,而為疹為疥。
膏梁之變,足生大疔,受如持虛,勞汗當風,寒薄為皶,郁乃痤。皶,音渣。
註:膏梁①,厚味也。大疔,火毒也。受,受病。持,捧執。風,風邪。寒,寒邪也。皶者,鼻上皰也,俗謂之粉刺,紅暈似瘡浮起者面鼻著又曰酒皶。痤,音解見上。
講:且陽氣上熱,飲食最宜清淡,苟過用膏粱之厚味,則偏於熱而陽勝矣,故其為變多主火毒內結,能生大疔。在受病之初,雖不覺其重,直如捧執虛器,毫不經意,而一經毒發則甚矣。他如形勞、汗出,正陽氣發泄之時,苟當風坐臥,寒氣入於腠理,血氣必凝。久之,陰陽激薄,寒與熱爭,毒發則為粉刺之皶,甚至熱為寒郁,積久毒甚變為痤矣。
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批]精柔二字,雖指動靜說,然不精不足以養神,神不皆靜也,不柔不足以養筋,筋不皆動也。總之,陽宜和緩,不可以粗厲,剛暴之氣助其偏勝也。開闔不得,寒氣從之,乃生大僂,陷脈為瘺,留連肉腠。俞氣化薄,傳為善畏,及為驚駭。營氣不從,逆於肉理,乃生癰腫。魄汗未盡,形弱而氣爍,穴俞以閉,發為風瘧。僂,音樓。瘺,音漏。癰,音雍。
註:養,調養。僂,謂曲背也。陷,下也。瘺,瘡屬,其中有蟲。肉腠,肉理分際。俞穴,俞,輸同。畏,畏懼。驚,震驚。駭,恐駭。癰,惡瘡。腫者,膚肉浮滿也。魄汗,謂陰汗爍者如火之灼。瘧,酷虐也。風瘧者,先熱後寒之疾也。
講:獨是陽之為氣也,靜而精潔,則生精生氣,內可以養其神明;動而柔和,則為津為液,外可以養其筋節。苟動靜失宜,則開而皮腠發泄,與闔而玄府封閉,皆不得其道。故寒氣因開之失,即從而襲之,津液凝滯,乃生大僂,而成形俯背曲之症,甚且寒氣陷入脈中,經血停積,發為瘍瘺,留結於肉腠之間,此陽氣失柔,不能養精之驗也。至若寒中臂俞,因闔之失,乘虛入髒,傳送之氣遂不相濟而化薄矣。薄則神亂,故傳變而為善畏之病,以及為驚、為駭之症。不又可見陽氣失精,遂不足以養神乎?況寒留肌肉,營氣逆而不順,則氣血凝於肉腠之內,必生癰腫,症直見於外者如此。若夫陰汗未止者,鬱熱尚郁於中,形雖衰弱,氣則燔爍,皆由中於風寒,穴俞以閉,故熱藏不出。久之,風寒相薄,發為風瘧,此又證之成於內者矣。
故風者,百病之始也,清靜則肉腠閉拒,雖有大風苛毒,弗之能害。[批]外感多由內傷,內體堅固,邪何由入?此因時之序也。故病久則傳化,上下不並,良醫弗為。故陽畜積病死,而陽氣當隔,隔者當瀉,[批]陽邪畜積結而為隔者,雖危必瀉,不瀉反死。然又當審其陽邪果實否,若脈症稍兼陰象不可執此一論,以誤天下生命。不亟正治,粗乃敗之。
註:始,初也。護,格也。畜,藏也。積,聚也。隔,阻隔。瀉,泄出。亟,急也。敗,亡也。
講:夫所謂風瘧者,非風一病,瘧又一病,誠以瘧之為患,因風而起,風實為百病之始也。人苟能如蒼天之氣,清光明淨,非特內之志意精爽,即外之肉腠亦拒閉矣。陽氣封固,雖有大風苛毒,弗能為害,此則氣通於天,而得因時之序者也。故不知清淨以固陽者,肉腠日開。風邪每感於不覺,卒之受病。日久則邪氣傳變,甚而為陰陽不交之症,上下不並,則水火難相濟矣。雖有良醫,弗能為也。故陽分有風熱畜積,結而不通者,其病必死。何也?上下不並,乃陽氣與邪相隔之時也。隔者當瀉,使不急瀉其陽分之邪,以正治之,則不能調其陰陽,和其氣血,焉能得生?此粗淺者之所以多敗亡也。
故陽氣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氣生,日中而陽氣隆,日西而陽氣已虛,氣門乃閉。是故暮而收拒,無擾筋骨,無見霧露,[批]守陽避邪此為上乘。反此三時,形乃困薄。已,上聲。
註:一日,一天也。平旦,謂平明。日中,謂日在天中隆盛也。日西,謂日將落。氣門,玄府穴也。暮,晚也。收,收斂。拒,御也。擾,動也。困,疲也。薄,猶侵也。
講:風之為害如此,故御風者,當知我身之陽氣,亦如在天之日焉。日在天一日,而有旦、中、夕之分;陽在身亦一日,而有旦、中、夕之變。何也?陽氣者,每一日而皆主於陽分者也。如平旦之時,陽氣初生,如日之始出也,漸次上升,我則引而升之;日中之時,陽氣正隆,如日之正中也,盛極必衰,我則制勝以防衰;日西之時,陽氣已虛,如日之將墮也,陽光漸掩,我則閉此氣門而靜守夫玄府。夫日西必閉氣門者,以日暮之時,陽氣內行陰分,宜收斂陽氣以拒陰邪也。陽何以收?無擾筋骨,以耗其陽氣也。陰何以拒?無見霧露而受彼寒濕也。然亦非但日暮當謹,即平旦、日中宜交謹焉。苟反此三時,其陽不固,其風易入,形體必困疲,邪氣必相薄也矣。
岐伯曰:陰者,藏精而起亟也;陽者,衛外而為固也。[批]陰守於內陽衛乎外,相轉而行,病何有焉?不然,則偏盛為患,百病叢生矣。陰不勝其陽,則脈流薄疾,並乃狂。陽不勝其陰,則五臟氣爭,九竅不通。是以聖人陳陰陽,筋脈和同,骨髓堅固,氣血皆從。如是則內外調和,邪不能害,耳目聰明,氣立如故。藏,平聲。
註:亟,極同。起亟,謂生陽也。固,封固。薄,謂脈來薄激。疾,謂脈來疾速。並,兼也。狂,顛狂。陳,設也。和,平也。堅,堅實。從,順也。立,謂植立。如故者,如初也。
講:岐伯因黃帝上章之言,而復申其義曰:帝固知陰陽為生之本矣,而抑知陰陽有不可偏盛者乎?蓋陰之與陽交相為用,猶精之與氣間並而行。不見夫陰也者,主內,而藏精者也,然精足則氣化,即陰極陽生之機,是為起亟。陽也者,衛外而行氣者也,然氣泄則精耗,即陽極陰生之機,可不封固?苟失其機,而陰不勝陽,則偏於陽矣,將見血脈流行,至於薄疾急數,必陽兼併而為狂。與失其機,而陽不勝陰,則偏於陰矣,將見血脈阻滯,至於五臟氣爭,必九竅不通而為閉。是以聖人陳設陰陽,使不偏勝,以行養生之道,而筋脈為之和同,骨髓為之堅固,氣血為之皆順也。後世之人必如是以養生,然後內外表里始能調和,而邪氣乃不能為害,且能使耳目聰明,而生氣之植立,如初生然。
風客淫氣,精乃亡。[批]此獨舉風客淫者,言以下諸症,皆陽邪相因而為患也。邪傷肝也。因而飽食,筋脈橫解,腸澼為痔。因而大飲,則氣逆。因而強力,腎氣乃傷,高骨乃壞。強,上聲。澼,音僻。
註:淫,浸淫。亡,消亡。澼,沫也。痔,後病。又,隱瘡。《釋名》:「食也。」謂蟲食之也。
講:風,陽邪也,客於陽分而為淫熱,則氣以熱而泄,精以熱而竭,是以氣精乃亡,邪入而傷肝也。況陽盛則熱化而善食,苟因善食而過於飽食,必至腸胃受傷,筋脈為之橫解,不相連屬,腸中澼沫而為痔。且陽盛則煩熱而飲,苟因善飲,而過於大飲,必至寒熱交戰,風水為之相薄,不相上下,鬱氣爭奔而為逆。兼之陽盛者,邪熱鼓盪而多力,苟因有力而強用其力,必至陽不密而陰絕,腎氣為之傷損,精水耗而髓枯,高骨為之敗壞矣。
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兩者不和,若春無秋,若冬無夏,因而和之,是謂聖度。
註:要,切要。密,閉也。度,法度。
講:故凡調攝陰陽之要道,不外養陽以固陰也。蓋陰從乎陽,陽氣閉密,而不妄泄,陰自封固矣。此兩者如夫之與婦,宜相和諧。使有不和,無異有春之溫,無秋之涼,則偏於陽;有冬之寒,無夏之暑,則偏於陰,何以成生長收藏之妙乎?惟因四時之升降而和之。乃可謂得聖人陳設陰陽之法度也。
故陽強不能密,陰氣乃絕,[批]陽盛陰必絕,即不遽絕,已相乖矣。觀此即知陽盛之患。陰平陽密,精神乃治,陰陽離決,精氣乃絕。因於露風,乃生寒熱。強,平聲。[批]觀此即知上文因於露風,乃生寒熱之故。
註:離,乖離。決,別決
講:陰陽之要,陽密乃固,故陽強盛,不能閉密,陰氣即因之而絕矣。可知陰平靜而陽閉密,兩者相和,精神乃治。苟陰陽離決,不相調濟,則外失行氣之君,內失藏精之主,精氣不乃絕乎!況陽不密,則邪易入。彼露,陰邪也;風,陽邪也。偶而因之,則中在陰者,即生寒;中在陽者,即生熱。為寒為熱,不即絕精絕氣之驗也哉。
是以春傷於風,邪氣留連,乃為洞泄。夏傷於暑,秋為痎瘧。秋傷於濕,上逆而咳,發為痿厥。冬傷於寒,春必病溫。
註:洞泄,水瀉也。痿,痹病,謂兩足不能相及也。厥,冷也。
講:是以春傷於風,陽邪也,久之邪氣流連,乃為洞泄,而下注矣。夏傷於暑,陽邪也,久之襲以秋氣,則為痎瘧,而與陰爭矣。秋傷於濕,陰邪也,久之濕邪上逆而為咳,濕氣外發而為痿矣。冬傷於寒,陰邪也,久之寒郁為熱,由內達外,至春而變為溫矣。即是以觀,不益信因於露風,乃生寒熱乎。
四時之氣,更傷五臟。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宮,傷在五味。
註:五味,酸苦甘辛咸也。陰之五宮,即五臟也。
講:溫熱涼寒,四時之氣也,然勝負相拒,其氣每更代而傷五臟之和。五臟者,陰也。而陰之所生,本在五味之陽為之調養。然味厚則益陽而損陰,所以陰之五宮,其受傷亦在五味也。調陰陽者,尚其順四時之氣,以固五臟,節五味之養,以守五宮可也。
是故味過於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味過於咸,大骨氣勞,短肌,心氣抑。味過於甘,心氣喘滿,色黑。腎氣不衡,味過於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味過於辛,筋脈沮弛,精神乃央。[批]五味雖以養五臟,但一有所過,即不免有偏盛為害之弊,可不戒哉!
註:抑,阻抑。衡,平也。濡,潤也。沮,溺也。弛,長也。央,敗絕也。
講:是故味之酸者,入於肝也。過於酸,則肝多津液,木實而土受其克,脾氣為之乃絕矣。味之咸者,入於腎也。腎主骨,過於咸,則骨氣勞倦,骨消者肉自痿,則肌肉短少,況水勝而火受其克,心氣有不阻抑乎?味之甘者,入於脾也。過於甘,則滯緩盆氣,心氣為之喘滿,土勝克水,面色因之以黑,而腎氣不平矣。味之苦者,入於心也。過於苦,則堅燥甚,而脾不濡潤,津液凝而胃乃強厚矣。味之辛者,入於肺也。過於辛,則金勝克木,筋脈沮溺而弛長,兼辛主發散,精神為之不收,而受其殃矣。
是故謹和五味,[批]五味入胃,貴得其和,一有不謹,即不如法,非本髒自害,即偏盛乘入。欲長有天命者,尚其謹道如法,從而和之。骨正筋柔,氣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則氣骨以精,謹道如法,長有天命。
註:謹,敬謹。正,端正。和,柔和。精,精強。謹,謹守。長,永也。天命,謂天年也。
講:是故能敬謹,以和五味者,知陰之所生,本在五味,則時服其味以養之。知陰之五宮,傷在五味,則不過其味而害之,所以其骨正,其筋柔,其氣血流行而不滯,其腠理密閉而不泄,無所偏害。如是則外氣內骨,皆精強矣。養生者,果能謹守此道,而如法以行,又何不能長有天命哉。
金匱真言論篇第四
此篇言陰陽偏盛,五臟虛邪,觸之而發病也。
黃帝問曰:天有八風,[批]天雖有八風,其實不外五行之正氣,分陰分陽,隨四時而應候,但其間有邪氣焉,故謂之八風。八風之發,不無非時而至之邪氣,與乘時而過之勝氣。勝者乘虛而入,多傷其所不勝。邪者客害於正,先於其本髒而發邪。經有五風,何謂?岐伯對曰:八風發邪以為經風,觸五臟,邪氣發病,所謂得四時之勝者。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所謂得四時之勝也。長,平聲。
註:經,內經也。發,感發。觸,觸動。八風,注見《上古天真論》中。
講:黃帝問曰:天有東、南、西、北,四正、四隅八方之風,以生成萬物,而經之著為風論者,僅有溫、熱、濕、涼、寒之五風,果何謂乎?岐伯對曰:八風雖有四正、四兼,皆天之正氣也。然感於時而發者,則偏盛為邪,故風論即以所發之邪,著為經時之五風。五風內應五臟,故五風之邪,觸動五臟,虛邪之氣,即感發而為病矣。然風經所謂得四時之勝者,何謂也?如春,木也,主溫風。木旺克土,則勝長夏。長夏,土也,主濕風。土旺克水則勝冬。冬,水也,主寒風。水旺克火,則勝夏。夏,火也,主熱風。火旺克金,則勝秋。秋,金也,主涼風。金旺克木,則勝春。所謂四時之勝者此也。然五風之中,各有兼氣,如春交夏,溫兼熱;夏交秋,熱兼涼;秋交冬,涼兼寒;冬交春,寒兼溫。其氣去來之時,同中見異,尤當審其勝,以去其邪也。
東風生於春,病在肝,俞在頸項。南風生於夏,病在心,俞在胸脅。西風生於秋,病在肺,俞在肩背臂。北風生於冬,病在腎,俞在腰股。中央為土,病在脾,俞在脊。故春氣者,病在頭。夏氣者,病在髒。秋氣者,病在肩臂。冬氣者,病在四肢。[批]五風各有專應之髒,五臟各有受邪之俞,得其俞知其風,即明其病之所在,治之又何難哉?
註:俞,輸同,言五臟之氣,自此轉輸而傳送也。俞在頸項,春氣發榮於上也。俞在胸脅,心脈循胸而出脅也。俞在肩背,以肺在上焦,肩背相次也。俞在腰股,腰為臂之府,股接次也。俞在脊,脾系脊中,應於土也。講:何謂五方之風觸五臟邪氣而發病乎?如東方溫風,生於春者也,內應肝木,觸邪發病,即在肝臟,而肝氣轉輸傳送之俞,在人頸項。南方熱風,生於夏者也,內應心火,觸邪發病,即在心臟,而心氣轉輸傳送之俞,在人胸脅。西方涼風,生於秋者也,內應肺金,觸邪發病,即在肺臟,而肺氣轉輸傳送之俞,在人肩臂。北方寒風,生於冬者也,內應腎水,觸邪發病,即在腎臟,而腎氣轉輸傳送之俞,在人腰股。中央濕風為土,生於四季之末者也,內應脾土,觸邪發病,即在脾臟,而脾氣轉輸傳送之俞,在人之脊。故感春氣者,邪由肝俞傳送,發病而在頭。感夏氣者,邪由心俞傳送,病發而在髒。感秋氣者,邪由肺俞傳送,病發而在肩臂。感冬氣者,邪由腎俞傳送,病發而在四肢也。
故春善病鼽衄,仲夏善病胸脅,長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風瘧,冬善痹厥。長,平聲。鼽,音求。衄,音肉。[批]五風觸發之病,各以時見,為陰為陽,其症之變象,又各不同如此,人顧可不隨時審症,以詳其病之為何氣所致乎?然讀《內經》,須細會詞意,探其立言之本,不可專執一論,以誤蒼生也。
註:善病者,謂病之多也。寒中者,寒凝於中,不能腐化食物也。
講:且惟其東方觸發之病,在於肝,肝氣主上升,故春日之人,多病鼻流涕而鼽,與鼻出血而衄也。南方觸發之病,在於心,心脈循胸脅,故仲夏之人,多病胸隔痞滿,而兩脅脹痛也。中央濕氣觸發之病,在於脾,脾統腸胃,故長夏之人,多病注下而洞泄,失熱化而寒中也。西風觸發之病在於肺,肺主收斂,熱為涼束,故人至秋,多因金火相戰,而病寒熱往來之風瘧也。此風觸發之病在於腎,腎主閉藏,陰盛陽衰,故人至冬,多因封固不密,而病寒氣凝結之痹厥也。
故冬不按春不鼽衄,春不病頸項,仲夏不病胸肋,長夏不病洞泄寒中,秋不病風瘧,冬不病痺痹厥、飧泄而汗出也。[批]陰陽二蹺乃奇經,陽主真陽,陰蹺主真陰,二蹺皆陰陽會聚之所,按摩即動,冬主閉藏,故以不按為吉。泄、汗出兩症,雖多因飲食不節、起居未謹所致,然亦有精耗腎虛者,當冬而見此症,閱者不可不知。(),音喬。痹,音畀。
註:按,摩也。(),奇經陰、陽也。痹者,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也。
講:雖然四時之風邪,必因五臟有虛邪,乃能以類相感觸發而為病。故冬宜閉藏,以固陰陽。陰、陽,即陰陽之門戶也,能不按摩則氣聚精生,天一所生之水有本矣。水生則木生,肝無虛邪,故春不病鼽衄、頸項矣。木生則火生,心無虛邪,故夏不病胸脅矣。火生則土生,脾無虛邪,故長夏不病洞泄寒中矣。土生則金生,肺無虛邪,故秋不病風瘧矣。金生則水生,腎無虛邪,故冬不病痹厥矣。可見五行相生,四維之邪氣難傷,即偶有飲食未節,起居未謹,為邪風所傷,變而生飧泄、汗出等症,亦自易解也。
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於精者,春不病溫。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批]人之一身,固以陰精為本,陰精能固,保無春溫之疾矣。然至夏而中暑熱者,又宜疏散,切不可以藏精之說,實固此精,致使汗不得出,至秋而成風瘧之症。此特舉平人之腎不虛者而言,治病者其變通之。此平人脈法也。藏,平聲。
註:本,根本。平,常也。暑為熱邪,本當有汗。當汗,而汗不得出,故令秋瘧。
講:冬不按蹺,為藏精計也。今夫精也者,人身之根本也,本不虛,乃無病,故能藏精於精室者。腎實水足,非但冬不傷寒,即至春日,亦無郁寒作變,而病陰火為患之溫,然非所論於夏也。彼夏宜疏泄,使恐其泄精,當汗而逆之不出,則暑邪內伏,一遇秋風淒切,暑發於內,涼中於外,寒熱交戰,而成瘧矣。此診平人有病無病之脈法如是也。
故曰:陰中有陰,陽中有陽。平旦至日中,天之陽,陽中之陽也;日中至黃昏,天之陽,陽中之陰也;合夜至雞鳴,天之陰,陰中之陰也;雞鳴至平旦,天之陰,陰中之陽也。故人亦應之。通節「中」字,俱平聲。[批]此見人身一小天地,其陰陽循環之氣,亦相應相參,無有或殊也。
註:此節蓋言天日夜之陰陽,以明人身之陰陽也,故下章即臟腑腹背,以申明其共相疏應不爽之故也。
講:故古語云:陰中有陰,陽中有陽。然有陽中之陽,即有陽中之陰,於何辨之?不見夫一晝之間,由平旦至日中,天之陽也,固為陽中之陽;若由日中至黃昏,雖亦天之陽也,而陽以降而陰以升,則又為陽中之陰矣。抑有陰中之陰,即有陰中之陽,其又奚言?試思夫一夜之中,自合夜至雞鳴,天之陰也,固為陰中之陰,若由雞鳴至平旦,雖亦天之陰也,而陰以消陽以長,則又陰中之陽矣。陰陽之循環於天者如此,故人之陰陽,亦與天相應而流行不息也。
夫言人之陰陽,則外為陽,內為陰。言人身之陰陽,則背為陽,腹為陰。言人身之臟腑中陰陽,則髒者為陰,腑者為陽。肝、心、脾、肺、腎,五臟皆為陰;膽、胃、大腸、小腸、膀胱、三焦,六腑皆為陽。所以欲知陰中之陰,陽中之陽者,何也?為冬病在陰,夏病在陽,春病在陰,秋病在陽,皆視其所在為施針石也。故背為陽,陽中之陽,心也;背為陽,陽中之陰,肺也;腹為陰,陰中之陰,腎也;腹為陰,陰中之陽,肝也;腹為陰,陰中之至陰,脾也。此皆陰陽表里,內外雌雄,相輸應也,故以應天之陰陽也。「為冬病在陰」,「為」字,去聲,與「謂」同義。[批]陰陽部位大勢如此。其於邪之陰陽。又當詳別。
註:針石者,高氏之山有石如玉,可以為針,施者刺之而瀉邪氣也。雌雄者,如肝為雌、膽為雄之類。
講:人之陰陽,固與天相應矣。則夫言人之陰陽,必以身外為陽,以身內為陰矣。言人身之陰陽,必以背後為陽,以腹前為陰矣。言人身臟腑之陰陽,必以髒為陰,而心、肝、脾、肺、腎,五者皆陰矣;以腑為陽,而膽、胃、大、小腸、膀胱、三焦,六者皆陽矣。夫何難知?然所以必欲知人身之陰中陽、陽中陰者,何也?蓋為其冬病,腎也,位居下焦而在陰;夏病,心也,位居上焦而在陽;春病,肝也,位居下焦而在陰;秋病,肺也,位居上焦而在陽,皆當視其病之所在,為施針石以瀉去其邪。故人身背為陽,而心火屬陽,以陽居陽位,是為陽中之陽者,心也。抑背為陽,而肺金屬陰,以陰居陽位,是為陽中之陰者,肺也。人身腹為陰,而腎水屬陰,以陰居陰位,是為陰中之陰者腎也。抑腹為陰,而肝木屬陽,以陽居陰位,是為陰中之陽,肝也。且腹為陰,而脾土為至陰,以太陰居陰位,是為陰中之至陰者,脾也。凡此皆一陰一陽之為表為里,為內為外,為雌為雄,交相轉輸,以為應也。故謂人以一身之陰陽,應天之陰陽也。
帝曰:五臟應四時,各有收受乎?岐伯曰:有。東方青色,入通於肝,開竅於目,藏精於肝,其病發驚駭,其味酸,其類草木,其畜雞,其谷麥,其應四時,上為歲星,是以春氣在頭也,其音角,其數八,是以知病之在筋也,其臭臊。藏,平聲。臊,音搔。
註:收,取也。受,得也。味酸者,《尚書》「曲直作酸」。畜雞者,《易》「巽木為雞」。歲星,木星也。角,木音。八者,木生數三,成數八也。臭,謂氣也。臊,腥也。
講:黃帝曰:五臟本乎五行,五行之應四時,我固知木旺春,火旺夏,金旺秋,水旺冬,各管七十二日,土藏四季之末,亦各季管十八日,收受自有在矣。不知五臟之應四時,亦各有取五行之氣而為收,得五行之氣而為受者乎?岐伯對曰:收受之說,各皆有之。彼四時之氣,春自東來,東方屬木,為青色,入通五臟,與肝相應,肝主色,目司色,故肝之竅外開於目。肝主藏魂,木生魂,故木之精,內藏於肝。況東方生風,風生木,木應肝,肝主驚,故其病發,多主驚駭。推之味之入於肝者,則為酸;象之取其類者,則為草木;畜之屬於木者,則為雞;谷之成於春者,則為麥;應四時而在上天者,則為木氣所凝之歲星;肝俞在頸項,是以春氣病在頭也;兼木之成音為角;木之成數為八;肝主筋者也,既與木應,是以知病之在筋也;物因木變,則氣腥臊,故肝之為氣,其臭臊焉。肝臟應春,發為形、色、氣、味、音如此,其收受不從可知哉。
南方赤色,入通於心,開竅於舌,藏精於心,故病在五臟。其味苦,其類火,其畜羊,其谷黍,其應四時,上為熒惑星,是以知病之在脈也,其音徵,其數七,其臭焦。藏,平聲。
註:味苦者,《尚書》「炎上作苦」。畜羊者,月令謂火畜。熒惑,火星也。徵,火音。七者,火生數二,成數七也。焦,火臭味也。
講:四時之氣,夏自南來,南方屬火,為赤色,入通五臟,與心相應。心為舌本,舌乃心苗,故心之竅,外開於舌。心通神明,火主神明,故火之精,內藏於心。況南方生熱,熱生火,火應心,火勝則陽亢陰微,故病在五臟。推之味之入於心者,則為苦;象之取其類者,則為火;畜之屬於火者,則為羊;谷之成於夏者,則為黍;應四時而在上天者,則為火氣所凝之熒惑星;心主血脈,火象血脈,是以知病之在脈也;兼火之成音為徵;火之成數為七;心既應火,故氣之出於心者,亦猶物因火變為焦,而其臭焦焉。
中央黃色,入通於脾,開竅於口,藏精於脾,故病在舌本,其味甘,其類土,其畜牛,其谷稷,其應四時,上為鎮星,是以知病之在肉也,其音宮,其數五,其臭香。藏,平聲。
註:味甘者,《尚書》「稼穡作甘」。畜牛者,牛性屬土也。鎮星,土星也。宮,土音。五者,土之生數五也。香,馨香。
講:四時之氣,每季之末,自中央來,中央屬土,為黃色,入通五臟,與脾相應,脾主水谷,口納水谷,故脾之竅,外開於口。土生意,脾藏意,故土之精,內藏於脾。況中央生濕,濕生土,土應脾,脾脈連舌本,散舌下,故病在舌本。推之味之入於脾者,則為甘;象之取其類者,則為土;畜屬於土者,則為牛;谷之成於長夏者,則為稷;應四時而在上天者,則為土氣所凝之鎮星;脾主肌肉,是以知病之在肉也;兼土之成音為宮;土之生數為五;脾既應土,故氣之出於脾者,亦猶物因土變為香,而其臭香焉。
西方白色,入通於肺,開竅於鼻,藏精於肺,故病在臂。其味辛,其類金,其畜馬,其谷稻,其應四時,上為太白星,是以知病之在皮毛也,其音商,其數九,其氣腥。藏,平聲。
註:味辛者,《尚書》「從革作辛」是也。畜馬者,《易》「乾為馬」是也。太白,金星。商,金音。九者,金之生數四,成數九也。腥,穢也,又生肉氣。
講:四時之氣,秋自西來,西方屬金,為白色,入通五臟,與肺相應,肺主氣,鼻通息,故肺之竅,外開於鼻。肺藏魄,金生魄,故金之精,內藏於肺。況西方生燥,燥生金,金應肺,肺俞在肩臂,故病在臂。推之味之入於肺者,則為辛;象之取其類者,則為金;畜之屬於金者,則為馬;谷之成於秋者,則為稻;應四時而在天上者,則為金氣所凝之太白星;肺主皮毛,金象皮毛,是以知病之在皮毛也;兼金之成音為商;金之成數為九;肺既應金,故肺之氣,亦猶物因金變為腥,而其臭腥焉。
北方黑色,入通於腎,開竅於耳,藏精於腎,故病在溪,其味咸,其類水,其畜彘,其谷豆,其應四時,上為辰星,是以知病之在骨也,其音羽,其數六,其臭腐。藏,平聲。
註:耳,為腎之竅也。溪,肉之小會也。味咸者,《尚書》「潤下作咸」是也。彘,豬也。畜彘者,彘色黑以象水,又水畜也。辰星,水星。羽,水音。六者,水生數一,成數六也。腐,朽也,以凡物朽皆成水也。
講:四時之氣,冬自北來,北方屬水,為黑色,入通五臟,與腎相應,腎主耳,故腎之竅,外開於耳。腎藏志,水生志,故水之精,內藏於腎。腎俞在腰股,故病在肉之小會。推之味之入於腎者,則為咸;象之取其類者,則為水;畜之屬於水者,則為彘;谷之成於冬者,則為豆;應四時而在天上者,則為寒氣所凝之辰星;水通腎,腎主骨,是以知病之在骨也;兼水之成音為羽;水之成數為六;腎既應水,故腎之氣,亦猶物因水變為腐,而其臭腐焉。
故善為脈者,謹察五臟六腑,一逆一從,陰陽表里,雌雄之紀,藏之心意,合心於精,[批]察脈之道,無過於此,然必先明於心,而後以心中之脈象,審病人之脈象,且以病人之脈象,求合於心中之脈象。如果一絲不易,至於精微,方為得道。區區僅察其從逆,而未深斷夫陰陽之化者,乃不足以言道也。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是謂得道。藏,平聲。
註:為,察也。紀,條序也。授,傳授也。
講:所以善察經脈之所在者,謹察五臟六腑,所感五方五行之氣,發而為病。或反時而逆,或順時而從,或偏於陽,或偏於陰,以及在表在里,為雌為雄,一切條序辨別的當,藏之心意,復為揆度。其所察之陰陽、表里、雌雄,如果證合其脈,脈合其心,至於精微之境,然後擇人而教,苟非其人,慎勿輕教。且己非真有所得,亦勿妄授以誤人,是之謂得治生之道者也。
陰陽應象大論篇第五
此篇言陰陽平偏,內虛外邪,以及氣絕,皆應乎象也。
黃帝曰: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紀綱,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其本。[批]治病必求其本。何者為本?治病者其識之。
註:紀,條紀。綱,綱領。自無而有,謂之變;自有而無,謂之化。生殺者,言物得陽氣則生,得陰氣則死也。
講:黃帝曰:一陰一陽,即一天一地之道也。天位乎上,地位乎下,二氣交感,而萬物生,變化成,生殺著。卒之萬物並育,而不相為害,孰綱紀之?天地也。變化無方而不遺其類,孰父母之?天地也。生殺自然,而不違其時,孰本始之?天地也。然天地之所以綱紀萬物,父母變化,本始生殺者,仍不外此陰陽之升降,則陰陽不即寓莫測之妙,隱無礙之精,而為神明之府也哉。人身一小天地也,陰陽備具。所以治病者,必求其本之在陰在陽,乃能輔正就偏也。
故積陽為天,積陰為地。陰靜陽燥,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陽化氣,陰成形,寒極生熱,熱極生寒。寒氣生濁,熱氣生清。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濁氣在上,則生脹。此陰陽反作,病之逆從也。長,上聲。藏,平聲。[批]陰陽二字,即治病之本也。蓋病之生也,不外陰陽二氣,二氣反作,則病之從逆立現。從此治之,是謂得本。
註:積,聚也。濁,重濁。清,輕清。者,肉脹起也,《字林》「邪氣脹肉曰」。脹,謂腹滿。逆,返也。從,順也。
講:故古云:陽氣積聚而為天,陰氣積聚而為地者,以陰柔而靜,有似於地之道,陽剛而躁,有似於天之道。況春夏之時,天以陽氣生萬物,地即以陰氣長萬物。秋冬之時,天以陽氣殺萬物,地即以陰氣藏萬物。可見陽也者,化氣者也,積陽為天,以化氣言也;陰也者,成形者也,積陰為地,以成形言也。天地之道,交相為用;陰陽之氣,互為其根。故寒極則生熱,熱極則生寒。寒為陰,寒氣積則生重濁;熱為陽,熱氣積則生輕清。輕清上浮為天,宜在上,若逆而在下,則熱氣急速,必生飧泄之病。重濁下凝為地,宜在下,若逆而在上,則陰邪實中,必生脹之疾。此陰陽顛倒,清濁不得其位,故病之所以為從為逆也。
故清陽為天,濁陰為地,地氣上為雲,天氣下為雨,雨出地氣,雲出天氣。[批]此節言人之飲食入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上焦開發,若霧露焉,無異地氣之上而為雲也。肺行降下之輸膀胱,水精四布,無異天氣之下而為雨也。膀胱為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是亦雨出地氣。上焦如霧,其氤氳者,心肺和而出之,是亦云出天氣也。總之,精氣調和,而陰陽之升降無乖,即天地交通,而雲雨之行施有度也。陰陽各有所出之竅,與所發、所走、所實、所歸之部分如此,陰陽原可不分辨哉?
註:出,通也。此本上言陰陽顛倒,致生諸疾,故特提出清陽、濁陰一段,以使人知天地陰陽之升降,而明夫人身陰陽升降之故也。
講:故氣之輕清而陽者,上升為天;氣之重濁而陰者,下凝為地。陰陽得位,是以雲行雨施。然雲雖為章於天,而實地氣之上升也;雨雖澤沛於地,而實天氣之下降也。究之地氣本不自出,必得雨乃出,而上升於天為雲,是雨即出地氣者也。天氣亦不自出,必得雲乃出,而下降於地為雨,是雲即出天氣者也。知雲雨之行施,即知天地之交通矣,知天地之交通,即知陰陽之升降矣。
故清陽出上竅,濁陰出下竅。清陽發腠理,濁陰走五臟。清陽實四肢,濁陰歸六腑。
註:出者,表而出之於外也。發,發泄。走,流走。實,堅實。歸,宿也。
講:陽親乎上,故清氣從耳、目、口、鼻之上竅出;陰親乎下,故濁氣從二便之下竅出。陽在於表,故清氣發泄,在於肌肉之腠理;陰在於里,故濁氣行走在於肝、心、脾、肺、腎之五臟。陽主乎外,故清氣能充實身外,兩手兩足之四肢;陰主乎內,故濁氣則歸宿身內之膽、胃、大小腸、膀胱、三焦之六腑也。
水為陰,火為陽,陽為氣,陰為味,味歸形,形歸氣,氣歸精,精歸化,精食氣,形食味,化生精,氣生形,味傷形,氣傷精,精化為氣,氣傷於味。[批]水陰火陽,人固知之;味陰氣陽,人則未必知之。即是知之,而其中之為歸、為食、為生、為傷,誰從而辨之。欲洞悉陰陽之妙,以補正而救偏者,尚其於此節精研之。
註:形,形體。氣,髒氣。精,精微。化,神化。食,養也。
講:水寒而靜為陰,火熱而躁為陽。陽為臊、焦、香、腥、腐之五氣,陰為酸、苦、甘、辛、咸之五味。味入於髒,則酸生肝,而肝生筋;苦生心,而心生血;甘生脾,而脾生肉;辛生肺,而肺生皮毛;咸生腎,而腎生骨髓,歸於形者也。形為五臟之外候,筋實則肝旺而生心,血實則心旺而生脾,肉實則脾旺而生肺,皮毛實則肺旺而生腎,骨髓實則腎旺而生肝,歸於氣者也;髒氣充足,則肝不受風邪,不為怒傷而魂生;心不受熱邪,不為喜傷而神生;脾不受濕邪,不為思傷而意生;肺不受涼邪,不為憂傷而魄生;腎不受寒邪,不為恐傷而志生,歸於精者也。精藏精室,則魂不驚,內生其仁,外明其目;神不散,內生其禮,外華其舌;意不虛,內生其信,外榮其口;魄不飛,內生其義,外滋其鼻;志不紛,內生其智,外聰其耳,歸於化者也。總之,精無氣不生,氣曰歸精,以精食氣故也;形無味何養,味曰歸形,以形食味者也;化無精不變,精曰歸化,以化生於精故也;氣無形不聚,形曰歸氣,以氣生於形故也。然形雖食味耳,味若太過則反傷乎形,精雖食氣,而氣若偏盛,則反傷乎精。精受其傷,將見虛邪傳變:肝木之精,化為臊氣;心火之精,化為焦氣;脾土之精,化為香氣;肺金之精,化為腥氣;腎水之精,化為腐氣。髒氣外泄,由是躁氣勝,則傷於味之酸,而肝不受;焦氣勝,則傷於味之苦,而心不受;香氣勝,則傷於味之甘,而脾不受;腥氣勝,則傷於味之辛,而肺不受;腐氣勝,則傷於味之咸,而腎不受。雖有嘉味與髒氣相反,必惡而不食也。
陰味出下竅,陽氣出上竅。味厚者為陰,薄為陰之陽。氣厚者為陽,薄為陽之陰。味厚則泄,薄則通。氣薄則發泄,厚則發熱。泄,俱音洩。[批]觀乎此,即知用藥之妙矣,且知受病之原矣。
註:下實物曰泄,散積氣曰通。發泄者,表散也。發熱者,助火也。外聰其耳,歸於化者也。總之,精無氣不生,氣曰歸精,以精食氣故也;形無味何養,味曰歸形,以形食味者也;化無精不變,精曰歸化,以化生於精故也;氣無形不聚,形曰歸氣,以氣生於形故也。然形雖食味耳,味若太過則反傷乎形,精雖食氣,而氣若偏盛,則反傷乎精。精受其傷,將見虛邪傳變:肝木之精,化為臊氣;心火之精,化為焦氣;脾土之精,化為香氣;肺金之精,化為腥氣;腎水之精,化為腐氣。髒氣外泄,由是躁氣勝,則傷於味之酸,而肝不受;焦氣勝,則傷於味之苦,而心不受;香氣勝,則傷於味之甘,而脾不受;腥氣勝,則傷於味之辛,而肺不受;腐氣勝,則傷於味之咸,而腎不受。雖有嘉味與髒氣相反,必惡而不食也。
陰味出下竅,陽氣出上竅。味厚者為陰,薄為陰之陽。氣厚者為陽,薄為陽之陰。味厚則泄,薄則通。氣薄則發泄,厚則發熱。泄,俱音洩。[批]觀乎此,即知用藥之妙矣,且知受病之原矣。
註:下實物曰泄,散積氣曰通。發泄者,表散也。發熱者,助火也。
講:濁陰出下竅,彼酸、苦、甘、辛、咸之五味,皆濁陰所成,故悉出下竅。清陽出上竅,彼臊、焦、香、腥、腐之五氣,皆清陽所化,故悉出上竅。然味雖為陰,必味之厚者,乃為純陰,若其味薄,則又為陰中之陽矣。氣雖為陽,必氣之厚者,乃為純陽,若其氣薄,則又為陽中之陰矣。陰主潤下,故味之厚者,則利泄,薄者則利通。陽主炎上,故氣之薄者,則發散,厚者則發熱。
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少,俱去聲。[批]火勝傷氣,火溫養氣。
註:壯,太盛也;少,微溫也。食氣之食,謂銷鑠也。氣食之食,謂滋助也。散,散耗。生,生長。
講:火,陽也,氣亦為陽。宜乎火勝者氣宜勝,火弱者氣宜弱。而古之論火與氣者,則曰火太勝而壯者,其氣必衰,火未勝而少者,其氣必壯焉。蓋以火太勝而壯則熱,熱則傷氣,是氣為壯火所食。火未勝而少則溫,溫則養氣,是少火為氣所食。夫氣既為壯火所食,則火日旺,而氣日弱。氣不已因壯火銷鑠,愈食而愈耗散乎?是散氣者,壯火也,故云壯火之氣必衰。抑少火既為氣所食,則火益少,而氣益長,氣不因少火溫養,漸食而漸滋生乎?是生氣者少火也,故云少火之氣必壯。
氣味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涌泄為陰。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陽勝則熱,陰勝則寒。重寒則熱,重熱則寒。重,俱平聲。[批]陰勝者陽必病,陽勝者陰必病。若陰已勝,而復進以酸苦之品,值以寒涼之時,則寒極生熱,陽至此而將絕矣。若陽已勝,而復進以辛甘之品,值以暑熱之時,則熱極生寒,陰至此而將絕矣。
註:此言治病者,當先審藥之陰陽,時之陰陽,然後一察病之陰陽,庶無陰陽顛倒之患矣。
講:氣與味,固有陰陽之分,而味之中亦有陰陽之別。如辛能散風,甘能益氣,是味之陽也;酸主收斂,苦主下瀉,是味之陰也。總之陰陽,不可偏盛。若偏於陰而陰勝,則陽消於陰,而陽必病;偏於陽而陽勝,則陰傷於陽,而陰必病。且病在陰,則陰愈弱,而陽愈勝,因作大熱;病在陽,則陽愈弱,而陰愈勝,因作大寒。甚至陰太過,至於重寒,則陰極似陽,反生熱症。陽太過,至於重熱,則陽極似陰,反生寒症。亦如天地之氣,夏至陰生、冬至陽生一般,治者宜詳審之。
寒傷形,熱傷氣,氣傷痛,形傷腫。故先痛而後腫者,氣傷形也;先腫而後痛者,形傷氣也。[批]寒熱為病,可於形氣問得之,並可於腫痛間辨之,豈難知哉?
註:痛與腫,皆兼形氣言,但分先後,以別寒熱耳。
講:寒,陰也,陰寒則血脈凝結,其傷在形。熱,陽也,陽熱則內外沸騰,其傷在氣。氣,無形者也,其受傷則主內痛。形,有質者也,其受傷則主外腫。故病之先痛後腫者,皆屬氣先病,而後傷及形也。病之先腫而後痛者,皆屬形之先病而後傷及氣也。凡此總由經氣不運失其常度,故氣血受傷,有先後之病形也。
風勝則動,熱勝則腫,燥勝則干,寒勝則浮,濕勝則濡瀉。[批]陰陽氣傷,因五風傳變,各有見症之不同如此,可不慎之。
註:風、熱為陽邪,燥、寒、濕為陰邪。
講:又況陰陽氣傷,復有五氣為病。如風氣過勝,則筋受其病,而為掉眩、搖頭、牽制、拘攣等症,所謂動也。熱氣過勝,則血受其病,而為丹熛癰腫、腹大等症,所謂腫也。燥氣過勝,則陰氣凝滯,津液為之竭涸,而乾枯矣。寒氣過勝,則血脈不流,陽氣不得運動,而虛浮矣。濕氣過勝,則土受其傷,不能統攝,而下注為濡瀉之症矣。
天有四時五行,以生長收藏,以生寒暑燥濕風,人有五臟化五氣,以生喜怒悲憂恐。[批]病之生也,不外此五風七情,慎疾者其自謹之。故喜怒傷氣,寒暑傷形,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厥氣上行,滿脈去形。喜怒不節,寒暑過度,生乃不固。故重陰必陽,重陽必陰。長,上聲。藏,平聲。重,平聲。
註:暴怒、暴喜,言喜怒無常也。厥,逆也。去,離去也。節,限制也。度,常法也。
講:總之,人身之陰陽,亦天之陰陽也。天有四時五行之氣,乃以春之生、夏之長、秋之收、冬之藏,生其水之寒、火之熱、金之燥、土之濕、木之風。人有五臟,運化五氣,以生心志之喜、肝志之怒、肺志之悲、脾志之憂、腎志之恐。喜從心出,怒從肝出,心為陽中之陽,肝為陰中之陽,陽主乎氣,故所傷在氣;寒邪入腎,暑邪入心,心主形之血脈,腎主形之骨髓,皆統乎形,故所傷在形。況暴怒則氣逆,氣逆則血亦逆,故所傷在陰;暴喜則氣緩,氣緩則氣不續,故所傷在陽。合喜怒寒暑所傷觀之,可知厥逆之氣上行,其脈必因邪實而滿,脈滿則邪日生,而形日傷,真氣漸退,若與形骸相離去焉。甚矣!喜怒無常則傷氣,寒暑失宜則傷形,暴怒暴喜則傷陰陽,可見不節過度者,生即因之而不固。陰陽之不可偏勝如此,故古語云:重陰必變陽症,重陽必變陰症。
故曰:冬傷於寒,春必溫病。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夏傷於暑,秋必痎瘧。秋傷於濕,冬生咳嗽。飧、痎音解,俱見前。[批]人若不避寒暑,不寡七情,鮮不至有重陰變陽、重陽變陰等症,發見於四時中者。
註:有聲無痰曰咳,有痰曰嗽,有聲有痰曰咳嗽。
講:惟其重陰變陽,重陽變陰。故古有之曰:冬,時之陰也;寒,氣之陰也。冬傷於寒,是為重陰,重陰必陽,故至春氣升發,郁寒為熱,自內達外,必生溫病。春,時之陽也;風,氣之陽也。春傷於風,是為重陽,重陽必陰,故夏至陰生風邪入脾,變為寒中,必生飧泄。夏者,時之陽也;暑,亦氣之陽。夏傷於暑,乃屬重陽,故至秋氣清涼,熱為涼束,陰陽氣爭,必生痎瘧。秋者,時之陰也;濕,亦氣之陰。秋傷於濕,乃屬重陰,故冬至陽生,濕氣入肺,變為氣逆,必生咳嗽。凡此皆不避寒暑,不寡七情,致有四時之病,而又不及時圖治之過也。
帝曰:余聞上古聖人,論理人形,別列臟腑,端絡經脈,會通六合,各從其經,氣穴所發,皆有處名,溪谷屬骨,皆有所起,分部逆從,各有條理,四時陰陽,盡有經紀,外內之應,皆有表里,其信然乎?處,去聲。[批]論理人形,以此為要。凡為醫者,皆當辨別。
註:理,治理。形,身也。別,分別。列,條列。端絡,發端之絡。經脈,脈之直行如經也。兩經齊至,謂之會。一絡相貫,謂之通。六合者,十二經表里相合而為六也。條,條序。理,文理。經,常也。紀,會也。
講:黃帝論及此,而複述所聞。以問岐伯曰:上古之聖人,所論治理人身之病者,必分別臟腑之部位,孰列於陰,孰列於陽;某髒某腑之絡,發端在何處;某髒某腑之脈,直行到何處;與同兩經齊至,會於何處;一絡相貫,通於何處;十二經之為表為里,孰與孰相配合,以象陰陽,皆各從其在髒在腑之經,而別列之。至於臟腑感受之氣,臟腑傳送之穴,其所發泄,皆有各處之名目。肉小會之溪,大會之谷,其屬於骨者,皆有所起之部位。分部之為逆為從,各有不紊之條理,四時之為陰為陽,盡有應合之經紀,以及身內身外之應象,皆有在表在里之不同,果真實不虛而信其必然乎?
岐伯對曰: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肝主目。其在天為玄,在人為道,在地為化。化生五味,道生智,玄生神。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體為筋,在髒為肝,在色為蒼,在音為角,在聲為呼,在變動為握,在竅為目,在味為酸,在志為怒。怒傷肝,悲勝怒;風傷筋,燥勝風;酸傷筋,辛勝酸。握,音屋。[批]在天為玄六句,統貫下四節而言,正見天地與人實屬一體,分陰分陽,四時之造化,變更者不同,故其為病亦異也。
註:呼,出氣。又呼號,怒聲也。握,把握。《說文》「搤持也」。陸佃云:握者,持五指也。在外為持,在內為握,即指合於掌也。
講:岐伯對曰:太青之氣根於巽,見於春,來於東方。發則生風,風為木氣,動則木生,木曰曲直作酸者也。酸味入髒則生肝,肝氣發榮則生筋。木為火之母,木為肝之竅,故生心者筋,主目者肝也。然其間有五風、五行、五味、五臟、五官、五色、五音,以及七情之偏,分應五方,而各勝者,則不得不即天地與人而剖論之。彼四時陰陽之氣,其在天則為玄運,在人則為常道,在地則為變化。化成則形氣備,而生五味。道立則靈明具,而生智慧。玄運則變化莫測,而生神明。神也者,統陰陽而行四時,總三才而成造化者也。今姑以其在東方言之,彼東方之神在天,則應春之玄氣而為風;在地,則象巽之變化而為木;及至於人,則道無不該。非但在全體之中而為筋;在五臟之內而為肝;在五色之間而為蒼;即在五音,則和長而為角;在五聲,則號怒而為呼;在變動,則搐搦而為握;在竅,則別五色而為目。神之莫測,至矣哉!若以化生味論,在味則物由木變而為酸。以道生智論,在志則肝為將軍而主怒。但怒者,人之情也,過於怒,則氣上並於肝經,而肝反自傷。怒傷肝者,木失其道也,非金無以克制,悲為肺志,則勝怒者,其惟悲乎?風者,天之氣也,過於風,則木氣乘其玄,運筋為風。郁風傷筋者,木盛故也,非金何由能制?燥為金氣,故勝風非燥不可。酸者,地之味也,過於酸,則木味助其風化,而肝難生筋。酸傷筋者,亦是木盛,非金亦無由制。辛為金味,故勝酸,必取諸辛。
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其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體為脈,在髒為心,在色為赤,在音為徵,在聲為笑,在變動為憂,在竅為舌,在味為苦,在志為喜。喜傷心,恐勝喜;熱傷氣,寒勝熱;苦傷氣,咸勝苦。
註:笑者,喜而解頤。啟,齒也。憂者,心氣不足而抑鬱也。喜,悅也,樂也。
講:太丹之氣根於離,見於夏,來於南方,發則生熱,熱為火氣,熱極則火生,火曰炎上,作苦者也。苦味入髒,則生心,心氣發榮則生血。火為土之母,舌乃心之苗,故生脾者血,主舌者心也。若論其神,在天,則應夏之玄氣而為熱;在地,則象離之變化而為火;及至於人,亦道無不該。非但在全體之中而為脈;在五臟之內而為心;在五色之間而為赤;即在五音,則和美而為徵;在五聲,則喜樂而為笑;在變動,則抑鬱而為憂;在竅,則辨百味而為舌。神之莫測,至矣哉!至以化生味論,在味則物由火變而為苦。以道生智論,在志則心為君主而主喜。但喜者,人之情也,過於喜則氣緩無以續陽,而心反自傷。喜傷心者,火失其道也,非水無以克制。恐為腎志,則勝喜者,其惟恐乎?熱者,天之氣也,過於熱,則火氣乘其玄,運氣為火,食熱傷氣,火盛故也,非水何由能制?寒為水氣,故勝熱,非寒不可。苦者,地之味也,過於苦,火味助其熱化。肺為心克,若傷氣,亦是火盛,非水亦無由制。咸為水味,故勝苦,必取諸咸。
中央生濕,濕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生肉,肉生肺,脾主口。其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體為肉,在髒為脾,在色為黃,在音為宮,在聲為歌,在變動為噦,在竅為口,在味為甘,在志為思。思傷脾,怒勝思;濕傷肉,風勝濕;甘傷肉,酸勝甘。
註:歌,詠也。《釋名》「人聲曰歌」,謂長引其聲以歌詠也。噦,逆氣也,有聲無物曰噦。
講:大梵之氣,根於艮,見於長夏,來於中央。發則生濕,濕為土氣,潤濕則土固,土爰稼穡,作甘者也。甘味入髒,則生脾,脾氣發榮則生肉。土為金之母,口為脾之竅,故生肺者肉,主口者,脾也。若論其神,在天,則應長夏之玄氣為濕;在地,則象艮之變化而為土。及至於人亦道無不該。非但在全體之中而為肉;在五臟之內而為脾;在五色之間而為黃;即在五音,則大且和而為宮;在五聲,則和且緩而為歌;在變動,則氣逆而為噦;在竅,則司納水谷而為口,神之莫測,至矣哉!至以化生味論,在味則物由土變而為甘。以道生智論,在志則脾主意念而為思者。但思,人之情也。過於思,則氣鬱而意不伸,脾反自傷。思傷脾者,土失其道也,非木無以克制。怒為肝志,則勝思者,其惟怒乎?濕者,天之氣也,過於濕,則土氣乘其玄運,肉為濕,淫濕傷肉者,土盛故也,非木何由能制?風為木氣,故勝濕,非風不可。甘者,地之味也,過於甘,則土味助其濕化,而脾難生肉,甘傷肉,亦是土盛。非木亦無由制,酸為木味,故勝甘必取諸酸。
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腎,肺主鼻。其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體為皮毛,在髒為肺,在色為白,在音為商,在聲為哭,在變動為咳,在竅為鼻,在味為辛,在志為憂。憂傷肺,喜勝憂;燥傷皮毛,熱勝燥;辛傷皮毛,苦勝辛。
註:哭,哀號也。咳,解見前。
講:太素之氣,根於兌,見於秋,來於西方,發則生燥,燥為金氣,清燥則金生,金曰從革,作辛者也。辛味入髒,則生肺,肺氣發榮,則生皮毛。金為水之母,鼻為肺之竅,故生腎者皮毛,主鼻者肺也。若論其神,在天,則應秋之玄氣而為燥;在地,則象兌之變化而為金;及至於人亦道無不該。非但在全體之中而為皮毛;在五臟之內而為肺;在五色之間而為白;即在五音,則輕勁而為商;在五聲,則哀痛而為哭;在變動,則氣滯不和而為咳;在竅,則通呼吸而為鼻。神之莫測,至矣哉!至以化生味論,在味,則物由金變而為辛。以道生智論,在志,則肺主治節,而為憂。但憂者,人之情也,過於憂,則氣盛而鬱抑轉甚,肺反自傷。憂傷肺者,金失其道也,非火無以克制。喜為心志,則勝憂者,其惟喜乎?燥者,天之氣也,過於燥,則金氣乘其玄運,皮毛因燥而憔悴。燥傷皮毛,金盛故也,非火何由能制?熱為火氣,故勝燥,非熱不可。辛者,地之味也,過於辛,則金味助其燥化,而肺難生其皮毛。辛傷皮毛,亦是金盛,非火亦無由制。苦為火味,故勝辛,必取諸苦。
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腎,腎生骨髓,髓生肝,腎主耳。其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體為骨,在髒為腎,在色為黑,在音為羽,在聲為呻,在變動為慄,在竅為耳,在味為咸,在志為恐。恐傷腎,思勝恐;寒傷血,濕勝寒;咸傷血,甘勝咸。[批]合觀以上五節,可知某髒之病,所主者某氣,所現者某症,所食者某味,所發者為某聲色,治之宜用何藥也。
註:呻,吟聲。慄,戰慄,寒甚貌。
講:太玄之氣,根於坎,見於冬,來於北方,發則生寒,寒為水氣,寒陰則水生,水曰潤下,作咸者也。鹹味入髒,則生腎,腎氣發榮,則生骨髓。水為木之母,耳為腎之竅,故生肝者髓,主耳者腎也。若論其神,在天,則應冬之玄氣而為寒;在地,則象坎之變化而為水;及至於人亦道無不該。非但在全體之中而為骨;在五臟之內而為腎;在五色之間而為黑;即在五音,則沉深而為羽;在五聲,則哀吟而為呻;在變動,則寒戰而為慄;在竅,則司聽而為耳,神之莫測,至矣哉!至以化生味論,在味,則物由水變而為咸。以道生智論,在志,則腎主作強而為恐。但恐者,人之情也,過於恐,則氣下並於腎經,而腎自傷。恐傷腎者,水失其道也,非土無以克制。思為脾志,則勝恐者,其惟思乎?寒者,天之氣也,過於寒,則水氣乘其玄,運血因寒而凝澀。寒傷血,陰盛故也,非甘溫不能散。濕之味甘,故勝寒,必取諸濕。咸者,地之味也,過於咸,則水味助其寒化,心為腎克。咸傷血,亦是水盛,非土無由制。甘為土味,故勝咸,必取諸甘。
故曰: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陰陽者,血氣之男女也;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陰陽者,萬物之能始也。故曰: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批]陰與陽守而在內,陽與陰使而在外,猶之男女也,左右也,水火也,上下也。萬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也,顧可令其偏盛哉。
註:征,考徵。兆,兆見。守,鎮守。使,役使。
講:故古有之曰:天覆地載者,萬物之為上、為下而中處也。陽雄陰雌者,血氣之為男、為女而並行也。左旋右轉者,陰陽之為道、為路而循環也。水寒火熱者,陰陽之為征、為兆而昭著也。陰受陽施者,萬物之能變化、能生成而得其始基也。所以謂陰靜而在內,為陽之鎮守也;陽動而在外,為陰之役使也。不足見陰陽,相為內外,誠不可須臾離者哉!知其不可離,即知其不可偏勝矣。學者其慎之。
帝曰:法陰陽奈何?岐伯曰:陽盛則身熱,腠理閉,喘粗,為之俛仰,汗不出而熱,齒干以煩寃,腹滿死,能冬不能夏。陰勝則身寒,汗出身常清,數慄而寒,寒則厥,厥則腹滿死,能夏不能冬。此陰陽更勝之變,病之形能也。數,入聲。更,去聲。俛,音俯,與俯同。[批]偏勝之患如此,可見治病者,不可不法天地之陰陽,而使之調和也。
註:法,象也。粗,大也。俯,曲也。仰,伸也。寃,熱也。滿,脹也。清,泠也。數,煩數。厥,逆泠。
講:黃帝問曰:治病必取象於陰陽者,奈何?岐伯對曰:恐其勝也。蓋陽勝者,火用事,則身必熱。邪在表,主腠理閉;邪在里,主喘息粗;邪在背,常為之俯,而不能仰;邪在胸,常為之仰,而不能俯。凡此皆宜汗出,而熱始解也;若汗不得出,而熱無已時。兼之齒干,而津液已涸,煩寃而薰蒸愈盛。陽至此,偏盛極矣。更加以腹中脹滿,尤見里熱作實,內外陽勝,真陰絕矣,決定主死。然以四時度之,陽勝者,喜寒不喜熱,冬為水合,以寒勝之,猶能強持。若在於夏,暑熱助邪,重陽必絕,無能為矣。而陰勝者,水用事,則身必寒,甚至陽不能衛外,則汗常泄出,陰氣發越,則身多清泠且數戰慄,若有所恐懼而畏寒。至於畏寒,寒已極矣,則必手足逆冷,而為寒厥,厥則氣凝,腹中必為陰邪,作實而滿矣。滿則內外皆寒,陽氣已絕,不死何時。然以四時度之,陰勝者,喜熱不喜寒,夏為火令,以熱勝之,猶能強支。若在於冬,陰寒助邪,重陰必絕,無能為矣。此即陰陽更代為勝之變端,而即發為病之形狀,與病之能冬能夏也。
帝曰:調此二者,奈何?岐伯曰:能知七損八益,則二者可調。不知用此,則早衰之節也。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起居衰矣。年五十體重,耳目不聰明矣。年六十,陰痿氣大衰,九竅不利,下虛上實,涕泣俱出矣。故曰:知之則強,不知則老,故同出而名異耳。智者察同,愚者察異。愚者不足,智者有餘。有餘則耳目聰明,身體輕強,老者復壯,壯者益治。強。俱平聲。[批]調攝陰陽豈有他道?能明此陰消陽長之機,而保精養氣,不使動靜之有失,自陰陽無所偏勝,而得反老復壯之道矣。
註:年,年紀。治,安也,言疾病無能為害也。
講:黃帝問曰:陰陽固不可偏勝矣。然則調和此二者,而不使之稍有偏勝,當如之何?岐伯對曰:人果能知七數損一而成坤為陰,八數益一而成乾為陽,一消一長之理,以紀男女之歲,以防精血之耗,則陰陽可以調和矣。若不知七損八益,而用此進退,以決有亡,則不能持滿戒盈,何能暢其陽極陰生,陰極陽生之機,以順其暑往寒來,寒往暑來之序乎?是亦早衰之節也。何謂早衰之節?不見夫世之不得其道者乎?年甫四十,陽已弱而陰氣自耗其半也,日用起居,遂見衰微矣。年及五十,氣虛於下,自覺體重,而且肝腎兩敗,精血不充,耳為之不聰,目為之不明矣。至年六十,陽虛而陰為之痿縮,精枯而氣為之大衰,將見耳聾目盲,鼻齁而咽啞,癃重便秘,九竅為之不利,甚至陰氣虛而下虛,陽邪實而上實,日見肺虛作熱而涕出,肝虛作熱而泣出,以及腎氣不固,髓隨腦下,而涕泣俱出矣。故古語云:知持滿之道者,和於陰陽,則精力強健,不知此道者,耗其天真,則易為衰老。所以人皆同出於陰陽之中,而有知之則強,不知則老之名不同耳。然在智者,固能察其稟受之同,未衰而先自保護。而在愚者,則第察其榮枯有異,既耗而始加修為,宜其愚者之精力常不足,智者之精力常有餘也。惟其有餘,故腎氣足而耳愈聰,肝氣足而目愈明,血氣足而身體愈輕,舉步愈康強矣。將見老者,可以返童而復壯,壯者加調攝而益治矣。
是以聖人為無為之事,樂恬澹之能,[批]無為言事則非虛無也,恬淡言能則非淡忘也,蓋於虛無恬淡之中,別有一番包函萬有、不染一塵氣象。從欲快志於虛無之守,故壽命無窮,與天地終,此聖人之治身也。樂,音洛,入聲。澹,與淡同。
註:聖人清心寡欲,故能壽命延長,與天地同其終極,人可不法聖人哉?
講:是以古之聖人,為無待作為之事,而不妄作勞,樂恬靜澹定之能,而精神內守,從其心之所欲,快其志之所向,不出於虛無之界,以亂其神明之所守。故壽命無有窮盡,乃與天地同其終止,此聖人治身之要道也。
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陰也,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滿東南,故東南方陽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強也。強,平聲。[批]此舉天地之不足以喻人身之陰陽也。
註:天為陽,西北多寒而屬陰,故不足。地為陰,東南多熱而屬陽,故不滿。人頭法天,手足法地,故明強分左右。
講:今夫上天下地,一陰陽之大象也;東南西北,一陰陽之方位也;左右耳目手足,一陰陽之部分也。天地有不足不滿處,故西北東南,各有偏陰偏陽之地。人身一小天地,宜其頭以法天,右耳目不如其左之明;手足法地,左手足不如其右之強也。
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東方陽也,陽者其精並於上,並於上則上明而下虛,故使耳目聰明,而手足不便也。西方陰也,陰者其精並於下,並於下則下盛而上虛,故其耳目不聰明,而手足便也。故俱感於邪,其在上則右甚,在下則左甚。此天地陰陽所不能全也,故邪居之。[批]此明上節天地不足之故,與人身耳目手足之所以然也。
註:精,元氣也。並,兼併也。便,便益也。俱,皆也。感,感觸。邪,外邪。居,謂居舍。
講:黃帝問曰:耳目手足,其左右明強之不同者,果何所以而乃然哉?岐伯對曰:東方,陽位也。陽者主升,其精常並於上。蓋並於上,則上必明,而下必虛。耳目上也,手足下也,故陽居人左,能使人之左耳聰,左目明,而不能使在左之手足俱便也。西方,陰位也。陰者主降,其精常並於下。蓋並於下,則下必盛,而上必虛。手足下也,耳目上也,故陰居人右,能使人右手強,右足健,而不能使在右之耳目俱明也。故其同感於邪,其在上而為陽者,陽盛陰必弱,則右較甚。其在下而為陰者,陰盛陽必衰,則左較甚。此天地陰陽之所不能全而為偏也。有偏即有勝,故外邪乘虛而入,即於其虛處而宅居之。
故天有精,地有形,天有八紀,地有五里,故能為萬物之父母。清陽上天,濁陰歸地。[批]天以精生萬物,地以形成萬物,一生一成,陰陽賦焉。故人之陰陽,其清而陽者,仍歸於天,其濁而陰者,仍歸於地。
註:形,質也。八紀者,天有八方,應運之風紀也。五里者,地有五行,分治之疆里也。
講:故天有陰陽造化之精,地有長養生成之形;天有八風應運之紀,地有五行分治之里。所以精之所施,命即賦焉;形之所備,象即著焉;紀之所定,時莫逾焉;里之所主,行莫外焉,能為萬物之大父母也。然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萬物育於天地之間,凡清而陽者其氣輕,仍上升於天,凡濁而陰者其氣重,仍下歸於地也。
是故天地之動靜,神明為之綱紀。故能以生長收藏,終而復始。惟賢人上配天以養頭,下象地以養足,中旁人事以養五臟。長,上聲。藏,平聲。[批]配天養頭,象地養足,旁人養臟。非止教人上養其頭,下養其足,中養其髒已也,實欲人以天之道養陽,以地之道養陰,以人之道養陰陽,而使之和合也。
註:配天,上合天也。象地,下法地也。中旁人事,盡人事於其中也。
講:是故天地之陽動陰靜,互為其根者,非天地自為之也,實有不測之神,不蔽之明,為之綱領經紀於其中也。故能以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之機,終而復始,為之流行不息。此其道,誰能則之?惟善法陰陽之賢人,上配天以養頭,而行養陽之道;下象地以養足,而行養陰之道;中旁人事以養五臟,而行陰陽和合,交相為用之道。此所以動靜合乎天地,綱紀通乎神明也。
天氣通於肺,地氣通於嗌,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谷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六經為川,腸胃為海,九竅為水注之氣。以天地為之陰陽,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暴氣象雷,逆氣象陽。故治不法天之紀,不用地之理,則災害至矣。嗌,音亦。[批]治之所以必法天紀用地理者,正以此天地之氣與人身通,人身之氣與天地同也。
註:天氣,四時之溫熱涼寒也。肺主氣,故受無形之天氣。地氣,臊焦香腥腐也。嗌者,喉也,故口所受者,皆有形之地氣也。六經,手足三陰三陽也。疾,疾速,暴,暴悍。
講:況上天清陽之氣受於鼻,而邪通於肺竅者也,呼吸貴育其清。下地濁陰之氣納於口,而邪通於胃口者也,飲食貴有其節。至木氣發而為風者,邪通於肝臟。火氣發而為雷者,邪通於心臟。土氣發於谷,而為山嵐障氣者,邪通於脾。水氣發於雨,而為陰寒霪氣者,邪通於腎。又況手足三陰三陽之脈,號曰六經,行氣輸轉,周流不息,有似於川,是其為人身之川與?身中為倉為廩之官,號曰脾胃,收納水谷,無所不容,有似於海,是其為人身之海與?以及眼、耳、鼻、舌、咽喉、大、小便等,謂之九竅,其清明者,有似於水之內明,其傳送者,有似於水之流注,是其為人身水注之氣與?故人之一身,即當以天地之氣,化為一身之陰陽也。何也?蓋陽氣之發泄為汗,一天地之雨澤也,則以天地之雨澤名之;真陽之為氣疾速,一天地之疾風也,則以天地之疾風名之。他如暴悍之氣,勃然而起,則象雷之憤發。上逆之氣,蒸然炎上,如陽之升騰。所以治理人形者,必別列臟腑,察四時之陰陽,以候其表里之雌雄,而晰乎為內為外之形能也。苟師心妄用,不法天之八紀,以辨其主客之乘除;不用地之五理,以相其生克之勝負。則外災內害,必並至矣。
故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膚,其次治筋脈,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臟。治五臟者,半死半生也。[批]邪之為患,最宜早治。若至於髒,治亦晚矣。
註:善治病者治未病,由皮毛而六腑,病尚淺;由六腑而五臟,病蓋深,治之難全愈矣。
講:人身之氣,與天地相通如此。故邪風之來,其疾速一如風雨然,但其間有淺深焉,有表里焉。故善治病者,初則乘其邪之始感,猶未為病也,即治其皮毛,而不使之入;其次,則因其邪之在肉分,為患猶淺也,即治其肌膚,而不使之深;其次,則因其邪之凝於血氣,病勢已成也,即治其筋脈,而急使之解;其次,則因其邪入於腑,則急治六腑而防其入於髒;其次,則因其邪入於髒則急治五臟,而防其害於正。至治五臟,邪入已深,病勢重矣,治之亦難全愈,而當半生死之時也。
故天之邪氣,感則害人五臟;水谷之寒熱,感則害於六腑;地之濕氣,感則害皮肉筋脈。故善用針者,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以右治左,以左治右,[批]氣之所感,雖有不同,然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之理,無有不同,治者其識之。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觀過與不及之理,見微則過,用之不殆。
註:害,傷害。引,引動。知,猶曉也。觀,觀看。微,細微。過,勝也。殆,危殆。
講:抑惟其天地之氣,與人相感。故天之邪氣感於人者,風則入肝,熱則入心,涼則入肺,寒則入腎,濕則入脾,而害人五臟。水谷之寒熱感於人者,寒則陰盛,熱則陽盛,熱則內火生,寒則外凝痛,為害於六腑。地之濕氣感於人者,肺則主皮,脾則主肉,肝則主筋,心則主脈,害及於皮肉筋脈。由是觀之,可見治五風者,宜先之以五臟;治食積者,恆不越乎六腑;治濕氣者,分上下而不分六經也。此其中有陰陽焉,有左右焉,有表里焉,有過與不及之微焉。故古之善於用針者,陽不足者,則必從陰以引陽;陰不足者,則必從陽以引陰;左不足者,則必以右治其左;右不足者,則必以左治其右。而且用治之時,必以我之精明,知彼之病之所在;以表之見症,知里之邪之所歸。並以病之形能,觀陰陽之有餘與不足也。及至實見夫病之微萌,而責其所失,則過人遠矣,用之所以不危殆也。
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審清濁,而知部分;視喘息,聽音聲,而知所苦;觀權衡規矩,而知病之所主;按尺寸,觀浮沉滑澀,而知病所生以治。無過以診,則不失矣。分,去聲。[批]診視之法,無過於此,一有不知,不可以言治也。
註:診有一定之法,察部分,與所苦、所主、所生,以為治皆不能逃,甚矣!診之稱為善也,亦戛戛乎其難之。
講:不獨善針者為然也,即善於診聽者,亦必察視其色之舒、慘及青赤黃白黑也;按摩其脈之浮沉,及弦洪緊毛緩也。先分別其病之為陰為陽,氣之或清或濁,而知其邪之在某部某分也;且視其喘息之長短粗細,聲音之清濁高下,而知其所苦之為何經何髒也。更觀其中權之脈來,果沉石而應冬否;中衡之脈來,果平澀而應秋否;中規之脈來,果圓滑而應春否;中矩之脈來,果方大而應夏否。而後知其某病之為某經、某氣所主,而不失也。尤必按主陰之尺、主陽之寸,以審其病之在上、在下;觀脈或為浮、或為沉,以審其病之在表、在里;與脈之或為滑、為澀,以審其病之有餘不足,而後知病之所以生,即以其脈而施治之。自表里、陰陽、上下、淺深,皆如所診而無過,如是以言治,則不致於有所差矣。
故曰:病之始起也,可刺而已;其盛,可待衰而已。故因其輕而揚之,因其重而減之,因其衰而彰之。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已,上聲。[批]治病之法,當審其或始或盛,孰輕孰重,並觀其某形與精之不足,然後因症施治,罔有不效。
註:刺,針刺。已,止也。衰,衰微。
講:故古之論治者曰:病有始有盛,有輕有重,有形與精之不足,治之各有其時,貴因病以施治也。其在始起之時,邪未深入,故刺之以泄邪氣,病即可止;若其盛也,邪氣重,而正氣微,必待其邪之自衰,而後刺之,始不傷正氣,而病乃可已,古語如是。故善治病者,因其邪之輕者,先杜其傳變之患,即從而發揚之,或散或汗,不使再傳。因其邪之重者,先審其陰陽之虛,止從而減半之,或養或和,以扶正氣。因其正氣之衰者,急益其氣血之虧,速從而彰明之,補正救偏,隨而濟之。至於容顏枯槁,而形不足者,氣不能生形故也,則溫之以氣。真陰虧損,而精不足者,無味以生精故也,則補之以味。究之形不足者陽虧,陽宜陽補,氣即陽也,必投以養陽之品,則形肉溫,而肌膚充,無不足之形矣。精不足者陰虧,陰宜陰補,味即陰也,必投之以益陰之物,則精液足而真元復,無不足之精矣。治者其知之。
其高者,因而越之;其下者,引而竭之;中滿者,瀉之於內;其有邪者,漬形以為汗;其在皮者,汗而發之;其慓悍者,按而收之;其實者,散而瀉之。審其陰陽,以別柔剛,陽病治陰,陰病治陽。定其血氣,各守其鄉,血實宜決之,氣虛宜掣引之。漬,音胔。掣,音懘、滯,入聲,又作摯。鄉,音向,去聲。[批]高者越,下者竭,中滿者瀉,以及邪漬於形則汗,邪在於皮則發,慓悍者按以收,其實者散以瀉。治病之大法,固如是矣。然其間有陰陽焉,有氣血焉,有虛實焉,治者尤宜詳辨。
註:漬者,謂浸漬其形體覆而取汗也。決者,破決。掣者,牽掣。
講:且病在上焦而為高者,則因其作嘔作噦,為之越而吐之,使病即從上出;病在下焦,而為下者,則引之或利或通,為之竭而盡之,使病即從下出。病在中焦,而為中滿者,則察其為痞為脹,為之消導,使病即於內而瀉去之;其有外感之邪者,則以辛散之品,煎湯漬形,以為之取汗,使外邪即從汗解也;其有在皮之邪者,則以升發之品,表去其邪,為之汗以發之,使在皮者,不得深入也;其有卒暴而為慓悍者,則以推擦之法,按摩其穴,疏其氣以收之,使卒暴者,歸於和緩也;其有邪實於表者,則宣發而散之,使不凝滯;邪實於里者,則導下以瀉之,使其通利,此治之大要也。至於用治之時,當審其病之為陰為陽,以別其孰柔而為陰勝,孰剛而為陽勝。無論用針灸、用湯液,皆當依此一法,以為之制勝而濟弱。即如病陽虛,則當扶陽以抑陰,與病陰虛。則當扶陰以抑陽,為之配定血氣,各守其鄉,不致出位以侮人則得矣。如其血有為邪氣凝結而實者,則不得再固其血,又當去其邪,以決其血之實。如其氣有為邪氣客耗而虛者,則不得更泄其氣,又當掣引其氣之實者,以濟其虛。此又治之當知施治之妙。神乎,微哉!然非明陰陽應象,吾恐千猜千錯,鮮不遺害於人者。嗚呼,難矣!是在從事者,神而明之。
陰陽離合論第六
此言天地與人,雖分三才,陰陽交推,卻無二致,一合一離,仍一理也。
黃帝問曰:余聞天為陽,地為陰,日為陽,月為陰。大小月,三百六十日成一歲,人亦應之。今三陰三陽,不應陰陽,其故何也?岐伯對曰:陰陽者,數之可十,推之可百,數之可千,推之可萬。萬之大不可勝數,然其要一也。數,俱上聲。[批]天地一陰陽,人身一陰陽,切勿以名目之多而惑之。
註:要,要道也。陰陽無定,隨所附之物以為定,故可十可百,可千可萬,推之大,不可勝數也。
講:黃帝問曰:我聞昔之人有言曰:清陽上升而為天,濁陰下凝而為地,是天為陽,而地為陰矣。又曰:日為眾陽之宗,月乃太陰之象,是日為陽,而月為陰矣。然天左旋,地右旋,日行速,月行遲,必以盈虛定月之大小,積而至於三百有六十日。氣運交推,陰陽之由合而離者,始由離而合,乃成一歲。人身頭象天,足象地,精明象日月,其骨穴亦有長短三百六十處,其陰陽離合之數,亦皆應之。何今日夫子竟以三陰三陽立論,卻不應夫天地陰陽之數,其故何也?願聞其詳。岐伯對曰:夫所謂陰陽者,其數莫定也,且難窮也。非但由一而數之,可以至於十,即由十而推廣之,可以至於百,非但由百而數之,可以至於千,即由千而推廣之,可以至於萬。至於萬之大,則以萬數萬,以萬推萬,則有數之不可勝數者矣。然其要,則仍本於一陰一陽也。
天覆地載,萬物方生。未出地者,命曰陰處,名曰陰中之陰。則出地者,命曰陰中之陽。陽予之正,陰為之主。故生因春,長因夏,收因秋,藏因冬。失常則天地四塞,陰陽之變,其在人者,亦數之可數。處,去聲。長,上聲。藏,平聲。可數,「數」字,系上聲。[批]援天證人,知天即知人已,夫何有陰陽之難辨哉!
註:方,始也,猶物之未出土也。天地四塞者,言天地四時不相交通也。
講:今夫萬物之生也,陰陽為之。陰陽不可見,於天地見之,仍於天地生物之初見之。試思天主陽而覆於上,地主陰而載於下,一覆一載,萬物乃含其化而方生。有生即有陰陽,特人日視焉而不覺,不剖辨之,何以征人身之與天地相應乎?今姑以其初生言之,彼物而未出地者,形猶未成,寂無朕兆,尚是陰靜之時,而處陰靜之處,故名曰陰中之陰,未生即為純陰。則已出其地者,其形已成,顯有色象,明是陽動之時,又值陽動之處,可名曰陰中之陽。知生則知成,知成則所謂陽中陽、陽中陰者,亦瞭然矣。但陽也者,天予之以正,萬物之性命者也;陰也者,地為之以主,萬物之形質者也。故萬物含生則因乎春之溫,長養則因乎夏之熱,收成則因乎秋之涼,閉塞則因乎冬之寒。隨時變化,以應陰陽。交推之常,一有所失,則天地不交,四時不應,必主陰陽之變。人身一小天地,故其在人者,或相因或為變,亦數之可數而推也。誰曰人不與天地相應哉?
帝曰:願聞三陰三陽之離合也。岐伯曰:聖人南面而立,前曰廣明,後曰太沖,太沖之地,名曰少陰,少陰之上,名曰太陽。太陽根起於至陰,結於命門,名曰陰中之陽。中身而上,名曰廣明,廣明之下,名曰太陰。太陰之前,名曰陽明。陽明根起於厲兌,名曰陰中之陽。厥陰之表,名曰少陽。少陽根起於竅陰,名曰陰中之少陽。是故三陽之離合也,太陽為開,陽明為闔,少陽為樞。三經者,不得相失也,搏而勿浮,命曰一陽。[批]此言三陽之離合也。
註:離,分離。合,收合。廣明者,言明之廣大也。太沖,腎經之穴名也。上,表也。至陰,太陽經穴。厲兌,陽明經穴。竅陰,少陽經穴。
講:黃帝曰:陰陽二氣,既有離有合矣。至於三陰三陽之離合,吾亦願聞之。岐伯對曰:繼天地而立極,妙陰陽而為用者,聖人也。當其定位出治之時,則必背子面午,南面而立。其立也,身前謂之廣明,身後謂之太沖。太沖之地,陰位也,名曰少陰,在人屬腎。少陰之表,陽位也,名曰太陽,在人屬膀胱。腎與膀胱相為表里,即少陰與太陽,相為內外也。因位定脈,則三陽中,太陽膀胱一經,根起於足小指外側之至陰穴,結於精明穴之命門內。陽從陰出,故名之曰陰中之陽。廣明之地,陽位也,在人主身半以上,額面胸部是也。故中身而上,名曰廣明。廣明之下,名曰太陰。蓋人身腰半以下,脾土主之。脾經脈與胃相為表里,脾為太陰,胃為陽明。故太陰之前,名曰陽明也。因位定脈,則三陽中陽明胃經,根起於足大指、次指端之厲兌穴,陽從陰出,故亦名之曰陰中之陽。厥陰之地,陰位也,在人屬肝,其表則陽位也,故名少陽。少陽在人屬膽,肝與膽相為表里,即厥陰與少陽相為內外也。因位定脈,則三陽中少陽膽經,根起於足小指、次指端之竅陰穴,陽從陰出,故又名之曰陰中之少陽。即是以觀,故三陽之為離、為合,可曉然矣。太陽旺於巳、午,陽極則陰生,猶陰陽之始分也,是為開。何謂闔?陽明居於中,宅中而圖治,合前後兩陽而收二陽之氣也,是為闔。至於少陽,始於丑,終於戌,起止皆本於一陽,猶離合之樞紐也,是為樞。三經本周年陽氣之用,開闔樞紐,不得相失。即有時陽氣擊搏,發揚於外,亦必以沖和為本,勿得浮而太過方可,命之曰陽氣之和,能以一陽而各主一時也。若按之人身,太陽經在表,主敷暢陽氣,故謂之開。陽明經在里,主受納陽氣,故謂之闔。少陽經在表里之間,主轉輸陽氣,故謂之樞。有內焉,有外焉,有不內不外之中焉,俱宜和平各應所主,乃能以人身三陽之離合,應天地三陽之離合,且並三陽而命為一陽也。
帝曰:願聞三陰。岐伯曰:外者為陽,內者為陰,然則中為陰,其沖在下,名曰太陰,太陰根起於隱白,名曰陰中之陰。太陰之後,名曰少陰,少陰根起於湧泉,名曰陰中之少陰。少陰之前,名曰厥陰,厥陰根起於大敦。陰之絕陽,名曰陰之絕陰。是故三陰之離合也,太陰為開,厥陰為闔,少陰為樞。三經者,不得相失也,搏而勿沉,命曰一陰。[批]此言三陰之離合也。
註:沖,脈名,屬陰。隱白,太陰經穴。湧泉,少陰經穴。大敦,厥陰經穴。
講:帝曰:三陽之離合,既昭然矣,至於三陰之離合亦願聞之。岐伯對曰:脈行於表,猶之在外者也,是為陽脈行於里,猶之在內者也。是為陰若然,則合前後而為中者,亦猶人之腹中乎,是亦為陰。陰屬於沖,其沖在下,居沖之上者名曰太陰。以人身而論,沖脈在脾之下,沖為陰故脾名太陰,太陰脾脈,根起於足大指端之隱白穴,太陰居陰,故曰陰中之陰。然太陰在少陰之前,則太陰之後,是名少陰,少陰之地,在人為腎,其脈行足內後廉,根起於足心蹐指宛中之湧泉穴,少陰居陰,故名之曰陰中之少陰。然少陰在厥陰之後,則少陰之前是名厥陰,厥陰之地,在人為肝,其脈行足內中廉,根起於足大指三毛中之大敦穴,厥陰為陰之絕於陽處,又為陰之絕於陰處,故又名之曰陰中之絕陰。蓋絕陽絕陰之說,按之於人,隱而難窺,驗之於歲,顯而有徵。如厥陰之前為辰,應三月也,三月二陽旺,二陰降,熱氣至而寒氣消,非陰之絕於陽乎?厥陰之後為戌,應九月也,九月二陰旺,二陽降,熱氣消而寒氣至,非陽之絕於陰乎?即是以觀,故三陰之為離為合,可曉然矣。何謂開?太陰主十一月,陰極則陽生,亦陰陽之始分也,故為開。何謂闔?厥陰始未終辰,以一陰而納二陰之氣也,故為闔。至於少陰,運主十月,陰氣己極,陽氣已絕,能應前後二陰之氣,猶離合之樞紐也,是為樞。三經本周年陰氣之用,開闔樞紐,不得相失。即有時陰氣擊搏,凝滯於內,亦當以沖和為本,勿得沉而太過方可,命之曰陰氣之和,能以一陰而各主一時也。若按之人身太陰居中,敷布陰氣,謂之開。厥陰謂盡陰受納絕陰之氣,謂之。少陰為腎,精氣充滿,則脾識其開,肝識其闔,腎氣不充,則開闔失常,故謂之樞。有前焉,有後焉,有界前界後之中焉,俱宜和平各應所主,乃能以人身三陽之離合,應天地三陰之離合,且並三陰而命為一陰也。
陰陽(雩重)(雩重),積傳為一周,氣里形表,而為相成也。(雩重),音中。[批]天地之陰陽,運轉不已,積而成歲,人身之陰陽表里相守,積而能年。
註:(雩重)(雩重)者,氣之往來貌。
講:三陰三陽之離合如此,故二氣往來,(雩重)(雩重)焉積傳不已,始終相乘,陰陽互根,以為氣之一周,人身亦猶是也。故氣在里,形在表,陰陽交相為用,血氣互相為倚,一表一里不為之相失,而為之相成也。
陰陽別論篇第七
此言一陰一陽各有分別,為病為象,各有偏勝也。
黃帝問日:人有四經十二從,何謂?岐伯對日:四經應四時,十二從應十二月,十二月應十二脈。[批]脾兼四經,猶之土旺四季,故統言之曰四經,非謂經脈僅有四也。
註:四經,心、肝、肺、腎也。十二從,十二經也。從,謂順也。十二經不復主事,但順從於四經,故曰十二從也。四時,春、夏、秋、冬也。十二脈,謂手足三陰三陽之脈也。應,合也。
講:黃帝問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而能得天地之五行,以象陰陽者,莫大於人。而人之一身,竟有所謂心肝肺腎之四經,與同手足之三陰三陽,為十二從者,果何謂乎?岐伯對曰:陰之與陽,一而已矣。日四經者,取其應乎四時也。曰十二從者,取其應乎十二月也。彼十二月,以適一歲之陰陽,寒往暑來,暑往寒,其進退各有消息,猶之人身十二脈。表以應里,里以附表,其為內為外,亦與天地參而兩相應也。
脈有陰陽,知陽者知陰,知陰者知陽。凡陽有五,五五二十五陽。所謂陰者,真髒也,見則為敗,敗必死也。所謂陽者,胃脘之陽也。[批]曰真髒為陰,胃脘為陽者,以脈象言之也。蓋診病之時,見其脈有胃氣者,即為陽。若全無陽和之象,即為真髒脈現,屬於陰矣。慎勿錯認。
註:敗,敗絕。胃脘,胃受水谷之脘也。人身臍上五寸,為上脘;臍上四寸,即胃之幕,為中脘;臍上二寸,當胃之下口者,為下脘。
講:蓋脈有十二,而其間有為陰、為陽之別,必知其何者為陽,然後知其何者為陰,知其何者為陰,然後知其何者為陽。在足、在手,表里自有定候也。姑勿論其為陰之數,彼凡所謂陽者,其數則有五。陽者何?即陽和之脈,與真髒陰脈相反者也。陽有五者何?即肝木弦、心火洪、脾土緩、肺金澀、腎水沉之謂也。然五臟當旺之時,一脈各兼五脈。如肝應春,其陽和之脈本乎弦,弦則俱弦,有弦而長者焉,有弦而洪者焉,有弦而緩,弦而澀,弦而沉者焉,其他洪、緩、澀、沉,亦復如是。故五五二十有五陽,皆至和之脈也。若不和而謂之陰者,則與陽和之脈相反,真髒脈是也。真髒者何?即肝脈弦急如循刀刃,心脈洪大如操帶鉤,脾脈緩弱介然不鼓,肺脈浮澀如風吹毛,腎脈沉石來如彈石,全無一點陽和之象,所以見則為敗。敗者,髒氣絕也,髒氣敗絕,必死無疑。陰之所謂如是,則所謂陽者,夫豈無所謂哉?抑不過取其有至和之脈耳。至和之脈者何?胃氣是也。彼所謂陽者,謂其胃脘之中猶有陽和之氣,布於脈而見和緩之象也。
別於陽者,知病處也;別於陰者,知生死之期。三陽在頭,三陰在手,所謂一也。別於陽者,知病忌時;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謹熟陰陽,無與眾謀。所謂陰陽者,去者為陰,至者為陽;靜者為陰,動者為陽;遲者為陰,數者為陽。[批]陽為胃脘陰為真髒,則何部無胃氣,即為病在何經,何部見真髒,即知絕在何時。陰陽之關係生死如此,夫豈僅以脈之一去一至、一靜一動、一遲一數論陰陽哉?處,去聲。數,入聲。
註:知病忌時,如肝脈無胃氣,知為金氣所克,忌行秋令之類。知死生之期,如肺脈真髒見,知逢丙丁之期,必死之類是也。
講:陽為胃脘,則諸脈必以有胃氣為生。陰為真髒,則諸脈必以見真髒為死。人果能辨此陽和之脈,即知和而有胃者為無病,不和而無胃者為有病,而得其病所在之處也。能辨此真髒陰脈,即知時遇克賊者必為死,日逢生旺者乃為得生,而得乎生死之期也。胃氣之系乎人如此,故診陰陽者,必取乎寸口。雖太陽、陽明、少陽,三陽之脈,動於頭而在頭;太陰、少陰、厥陰,三陰之脈,動於手而在手,定有三部九候之法。然別陽別陰,要皆以寸口一法診之,更無他術。所以統三陽而謂之一陽,統三陰而謂之一陰也。故得一陽之所謂而別於陽者,見陽和失於某部,即知其為某氣所克,當在何時,而明乎病忌之時也。得一陰之所謂,而別於陰者,見真髒現於某部,可推其旺制之所臨當在何日,而明乎生死之期也。陽和真髒,診病之大要也,所當謹而行之,熟而習之。精其在己,無與眾謀。非眾之不可與謀也,誠以眾之所謂陰陽者,徒以脈之去者為陰,至者為陽,靜者為陰,動者為陽,遲者為陰,數者為陽,分此六大六小已耳。豈知去靜遲雖屬陰,至動數雖屬陽,而其中必以胃氣真髒為準,可不謹熟乎?可與眾謀乎?學者其默識之。
凡持真脈之髒脈者,肝至懸絕十八日死,心至懸絕九日死,肺至懸絕十二日死,腎至懸絕七日死,脾至懸絕四日死。
註:至,極也。懸,起也。懸絕者,言脈起不見去形也。
講:凡持各部真脈中之髒脈者,必察其和與不和,絕與未絕,方能知其病忌,以決生死也。即如肝臟脈至,有來無去,象見懸絕而急者,是肝之胃氣絕矣。肝屬木,若遇金以克之必死,金之成數九,木之成數八,以是知克在十七日者,十八日,即死期也。心臟脈至,有來無去,象見懸絕者,是心之胃氣絕矣。心屬火,若遇水以克之必死,水之成數六,火之生數二,以是知克在八日者,九日即死期也。肺臟脈至,有來無去,象見懸絕者,是肺之胃氣絕矣。肺屬金,若遇火以克之必死,金之生數四,火之成數七,以是知克在十一日,十二日即死期也。腎臟脈至,有來無去,象見懸絕者,是腎之胃氣絕矣。腎屬水,若遇土以克之必死,水之生數一,土之生數五,以是知克在六日者,七日即死期也。脾臟脈至,有來無去,象見懸絕者,是脾之胃氣絕矣,若遇木以克之必死,木之生數三,以是知克在三日者,四日即死期也。此真髒之脈法也,精別而謹熟之,誰謂生死之期,不可知哉?
曰:二陽之病發心脾,有不得隱曲,女子不月。其傳為風消,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曰:三陽為病發寒熱,下為癰腫,及為痿厥腨,其傳為索澤,其傳為頹疝。曰:一陽發病,少氣,善咳,善泄,其傳為心掣,其傳為膈。腨,音踹。吹,去聲。(),音淵。掣,解見前。
註:俯首謂之隱,鞠躬謂之曲。不月者,月事不下也。傳,傳變。風,木氣。消,瘦削也。息賁,氣息奔迫也。癰腫,熱結為毒也。腨,足肚。(),骨酸痛也。澤,潤澤,又與睪同,音高,腎丸也。疝,謂腎丸作腫也。膈,與隔同。
講:然而別於陽者不獨診之脈也,尤貴審其症焉。彼陽明者,脈法謂之為二陽,二陽之病,發於他者雖多,其症莫惡於心、脾二經,何也?三陽之陽,惟二陽最勝,陽勝則陰虛,陰虛則血枯,血枯則生血之心、統血之脾,皆受其病矣。至病發於心,則生血之源枯;病發於脾,則運化之髒滯。故在男子,有上焦不利,中焦滿脹,內不得隱伸、曲屈之症焉。其在女子,有經氣不和,血脈停滯,為小月經事不下之症焉。甚至脾病日久,肝木乘虛而客之,脾土日虧,其傳變則為風消,而肌肉愈見其瘦削。心病日久,肺金因之而受邪,金為火克,其傳變則為息賁,而氣息日見其奔迫。夫以二陽之病,至於風消、息賁,心脾之絕見於症矣,皆死而不可治之候也。其謂之為三陽者,太陽脈也。蓋太陽之自為已病也,本陽標陰標本相爭,陰勝則發而為寒,陽勝則發而為熱,一熱一寒陰陽判焉。況足太陽膀胱為壬寒水所化,水病則凝結,凝結則腫,此在下之所以為腫也。手太陽小腸為丙,熱火所化,[批]壬本化木者,而曰寒水;丙本化水者,而曰熱火。似皆謬矣,不知以五運之化氣,論則壬為木,而丙為水;以十干之本氣論,則壬為水而丙為火,讀者勿疑。火病則糜爛,糜爛則癰,此在下之所以為癰也。及至陰陽俱虛,發而為痿,症見陽不足則足弱軟,陰不足則足強直也。陰陽偏勝,發而為厥,症見陽衰極則寒厥盛,陰衰極則熱厥盛也。而且標本分爭,寒熱交戰,發為腨,症見筋失其養,而足腹酸痛也。久之或火灰而形色焦燥,水涸而容顏慘浚,其傳變為索澤之症。或熱盛而腎丸腫,寒盛而腎丸痛,與寒熱交盛,而腫痛並作,其傳變為疝之症。三陽之病,至於索澤、疝,陰陽之偏亦已甚矣,皆治之而不可忽者也。其謂之為一陽者,少陽脈也,少陽之經,陽勝於陰,故其為病,皆屬於火。蓋火盛,則壯火食氣而氣衰,是以日見其氣少;抑火盛,則火乘於肺而氣逆,是以日見其善咳;且火盛,則火克其金,而大腸受邪,不惟失其燥金之令,而兼有熱則注下之殃,是以日見其善泄。至於膽與三焦之火,同類相求,邪歸於心其傳變則心引而動,名為心掣。火盛熱結於內,氣不流行,上下不交,其傳變則隔塞於中,而為膈中。一陽之病,至於心掣與膈,其陽之甚,亦已極矣,又治之在所當急者也,症之別在陽者,不又可於部位形勢見之哉?
一陰發病,主驚駭臂痛,善噫善欠,[批]一陰發病,固屬陰甚,然亦有因陰作凝,致使火邪郁於心而不得出,發為驚駭善噫等症者;有因陰結閉,致使風邪郁於肝而不得解,發為驚駭善欠等症者。但陰氣所傷,其為驚駭也,得燈火相照則止,多發於夜;陽邪作逆,其為驚駭也,置幽暗靜處則止,多發於晝。至於為噫為欠,亦各不同。名曰風厥。二陰一陽發病,善脹,心滿,善氣。三陽三陰發病,為偏枯痿易,四肢不舉。
註:噫,嘆也,傷痛聲。欠,不足也,人乏氣則常欠。善氣者,常欲散出其氣,而使之舒也。偏枯,半身不遂也。痿易,痿弱而變其常也。不舉,言不用也。
講:然而別於陰者,亦不獨診之脈也,更當察其症焉。彼手厥陰心主,與足厥陰肝者,脈法謂之為一陰。一陰,陰甚也,陰甚則摶陽。故其發病,多主陽為陰摶,而見驚駭臂痛之症,兼心因寒郁。其氣不舒,常逆賁而善噫,肝因寒凝,其筋多曲,常厭倦而善欠,凡此皆陰氣所傷積而為氣之逆厥也。風為氣之總名,故謂之曰風厥。至若脈法之所謂二陰者,心與腎也;脈法之所謂一陽者,膽與三焦也。使合而發病,則陰盛陽衰,氣多凝滯,不能交通,症見陽為陰鬱,升降不得,則爭上而為善脹矣,水火不濟,則氣逆而為心滿矣,且鬱抑莫伸,則上沖而為善氣矣。及至三陽與三陰發病,必主半身不遂,而為偏枯。何言之?蓋陽為左,陽虛則邪乘其左,兩太陽皆在左手,是以三陽發病,主左不遂也;陰為右,陰虛則邪乘其右,兩太陰皆在右手,是以三陰發病,主右不遂也。又況手太陽、小腸之脈,行於兩手,足太陽膀胱之脈,行於兩足,與夫脾主四肢,肺行諸氣,非但血氣衰敗,邪乘正氣之虛,入而為殃,必主偏枯之症,即此四經俱病,已預定其身體必痿弱而變常,手足必不舉而無用也。症之別於陰者,不又可於部位形勢見之哉!
鼓一陽曰鉤,鼓一陰曰毛,鼓陽勝急曰弦,鼓陽至而絕曰石,陰陽相過曰溜。陰爭於內,陽擾於外,魄汗未藏,四逆而起,起則熏肺,使人喘鳴。[批]脈象之妙,危乎微哉!知其危,察其微,可以得脈之妙矣。溜,音流。藏,平聲。
註:溜,水直下也,言偏陰偏陽之脈,如水流之直過貌。
講:獨是陰陽之偏勝,雖於症見之矣,而又有所謂偏勝之脈狀者,更不可不辨別也。如脈法所謂心火為鉤,肺金為毛,肝木為弦,腎水為石,脾土為溜固矣。卻不知脈以來而有力為陽,來而無力為陰。假使脈至有力,來盛去衰,而鼓一陽焉,其象曲倨如鉤,則陽甚矣,是即心脈洪大,如操帶鉤之謂也,故謂之鉤。脈見脈至無力,浮輕似虛,而鼓一陰焉,其象浮澀如羽,則陰甚矣,是即肺脈浮澀,如風吹毛之謂也,故謂之毛。脈見脈至直長,太過而勁,鼓陽勝急焉,其象長而有力,宛如弓弦,則陽之甚矣,是即肝脈弦急,如循刀刃之謂也,故謂之弦。脈見脈至沉搏,有陽無陰,鼓陽至而絕焉,其象有沉無浮,宛如彈石,則陰之甚矣,是即腎脈沉石,來如彈石之謂也,故謂之石。脈見脈來有餘,洪石太過,而陰陽兩相過焉,其象不和不緩,直如流水,則陰陽偏勝矣,是即脾脈緩弱,介然不鼓之謂也,故謂之溜。脈見如是者,則陰自陰,陽自陽,陰陽不和,交相為患矣。況陰甚,則五臟之陰爭於內;陽甚,則六經之陽擾於外。擾於外,則衛外之陽氣不固,而有形之汗,未得收藏;爭於內,則內臟之陰氣四起,遂迫而作逆,賁然上行。夫至以四肢逆冷之氣,迫而逆行,則逆氣之起,一呼一吸,必熏其肺,而使人喘急氣鳴矣。病至此,危矣哉!正所謂陰陽離絕,垂死之候也。
陰之所生,和本曰和。是故剛與剛,陽氣破散,陰氣乃消亡,[批]陽甚者,陰必絕;陰甚者,陽必離。淖則剛柔不和,經氣乃絕。淖,音鬧。
註:淖者,泥也,又濡甚貌。
講:陰陽不和之害如此,則陰陽誠不可偏勝矣。況陰之所生為陽和,其曰和者,本以陰陽各平,而乃名之曰和,夫豈有偏勝之謂哉?是故偏於陽者,以剛與剛,猶之以火濟火,火甚則陽氣必因之而破散,陰氣亦隨之而消亡,所謂陽強不密,陰氣乃絕者,此也。若偏於陰,則濡甚而淖泥,淖則陰氣太過,陽剛陰柔,不得其和矣。《生氣論》曰:陰平陽密,精神乃治;陰陽離決,精氣乃絕。既陽不勝其陰,將見五臟氣爭,經氣必從之而敗也。甚矣!偏陽偏陰之為害烈矣!可不和乎?
死陰之屬,不過三日而死;生陽之屬,不過四日而死。所謂生陽死陰者,肝之心謂之生陽,心之肺謂之死陰,肺之腎謂之重陰,腎之脾謂之辟陰,死不治。重,平聲。[批]偏陰偏陽之故,於此盡吐。然肝之心,肺之腎者,乃子母相傳也,而亦決其必死者,皆因偏之為害也。
註:此言五臟受病,即不當生而生者亦死,況不當克而克者乎?甚矣!陰陽之宜和也。
講:獨是偏於陰者,為死陰之屬;偏於陽者,為生陽之屬。然死陰之屬,雖偏於陰,陰勝而陽必絕;生陽之屬,雖偏於陽,陽勝而陰必絕,皆在所必死矣。究之偏陰者,必遇陰日而陽乃絕,三雖陽日,過三則為陰矣,以是知死陰之屬,決不得過三日而乃死。偏陽者,必遇陽日而陰乃絕,四雖陰日,過四則為陽矣,以是知生陽之屬,決不得過四日而乃死。況生陽死陰之屬,各有所謂乎?何謂也?以陽之陽,謂之生陽,如肝木而乘心火,純偏於陽者是也;以陽之陰,謂之死陰,如心火而乘肺金,陽勝絕陰者是也。至若以肺之太陰,乘腎之少陰,純偏於陰謂之重陰,以腎之寒水,乘脾之濕土,偏陰遇克,謂之辟陰者,皆遇衰則絕,死而不治之症也。此又不可不知矣。
結陽者,腫四肢。結陰者,便血一升,再結二升,三結三升。陰陽結斜,多陰少陽曰石水,少腹腫。二陽結謂之消,三陽結謂之隔,三陰結謂之水,一陰一陽結,謂之喉痹。少腹「少」字,讀去聲。[批]邪之所結,病即見焉,為陰為陽,最宜詳辨。
註:四肢,解見前。斜,與邪同。石水者,謂水結下焦,堅硬如石也。
講:況夫偏於陽者,陰必虛;偏於陰者,陽必虛。二者皆能乘虛為害,而結邪也。即如陽虛感邪,而結在陽分者,則手足六陽之脈氣,必多壅塞,久之氣滯血凝,四肢為之發腫矣。但邪有陰陽而腫,亦因之而分寒熱焉。又如陰虛感邪,而結在陰分者,則主血之陰脈,必為邪激,久之脈散血行,二便為之下血矣。但結有淺深,而血亦因之分多寡焉。至若陰陽合病而結邪,屬在多陰少陽者,是無陽以化,水氣不行,下結於陰分也,名曰石水,少腹必腫。此陰陽偏勝之變也,無庸別矣。他如二陽者,陽勝於陰也,陽勝而結則為善消水谷之症,謂之曰消。三陽者,陽極陰將絕也,陽極而結,則必隔絕氣化之道,謂之曰膈。三陰者,陰甚於陽也,陰甚而結,則為水氣,停蓄之症,謂之曰水,以及一陰之涼邪,與一陽之風邪,結於喉間,與夫風火合邪,皆為上沖清道之症,謂之曰喉痹。[批]按喉痹之症從火治者居多,然必實系陽邪為患,方可清散,若見脈毛而屬陰邪者,則又宜以辛散為要,不可執此一陰一陽合邪而結之論,以誤世人也。此又在所宜詳也。
陰搏陽別,謂之有子。陰陽虛,腸澼死。陽加於陰,謂之汗。陰虛陽搏,謂之崩。三陰俱搏,二十日夜半死。二陰俱搏,十三日夕時死。一陰俱搏,十日平旦死。三陽俱搏且鼓,三日死。三陰三陽俱搏,心腹滿發盡,不得隱曲,五日死。二陽俱搏,其氣濫,死不治,不過十日死。[批]診病者,使不知此陽偏陰絕之真髒脈,其何以知病忌時,與生死之期乎?
註:崩,潰也。按婦女血崩之症,其血從胞絡宮而來,血久下行為熟路,則本宮之血,與十二經之血,皆從茲而滲漏。然胞絡宮繫於腎而通於心,故崩之一症,關於心、腎兩經,宜其有陰虛陽搏之脈也。隱曲實義,解見上篇。
講:今夫診脈之法,固以兩尺脈來,伏而見鼓,為陰搏陽別,陰中有陽,謂之有子之徵。尺寸脈來,伏而見鼓,為陰搏陽別,陰中有陽,謂之有子之徵。尺寸脈來,俱浮無根,為陰陽兩虛不藏不固,謂之腸澼死症。寸之陽脈來,倍加於尺之陰,為陽勝於陰,陰液逼泄,謂之自汗之原。尺脈浮虛,寸脈弦急,為陰虛陽搏,血虧邪勝,謂之內崩之症矣。然其中有真髒太過之脈,而全失其陽和胃氣者焉,不條辨之,何以知死生之期?彼三陰者,太陰之脈。脾與肺也,使真髒脈見,全無陽和,而俱搏焉,則陰盛無陽矣。陰盛者,盛極必衰;無陽者,陽極必絕。二十日即陰陽之極數也,況至夜半,又為陰陽爭離之會,不死何待?二陰者,少陰之脈,心與腎也,使真髒脈見,全無陽和,而俱搏焉,則陰甚陽絕矣。水之數成於六,火之數成於七,十三日,即水火之成數也,況至夕時,又為陽盡陰接之候,不死何為?一陰者,厥陰之脈,肝與心主也,使真髒見,全無陽和而俱搏焉,則絕陰絕陽矣。天主陽而升於五,地主陰而降於五,十日即陰陽升降之候也,況至平旦,又為陽進陰退之際,邪去正脫,安得而不死?至於三陽者,太陽之脈,小腸與膀胱也,使真髒脈見,不和緩而俱搏,且鼓而陽焉,則陽盛極而陰將絕矣。然偏於陽者,必遇陽日,其陰乃絕,三日即陽盛陰絕之時也,絕則必死。三陰三陽之脈,脾與肺、膀胱與小腸也,使真髒脈見,不和緩而俱搏,兼心腹滿脹已極,欲俯首鞠躬而不得者,則陽盛迫陰矣。搏激於里,三焦俱傷,五臟之氣,應候而絕,五日即髒氣化絕之日也,絕則必死。二陽者,陽明胃與大腸也,使真髒脈見,不和緩而俱搏,兼口氣臭敗而氣濫溢,則陰氣絕而清陽敗,故死而不能治。且以天地之成數論之,陽終於九,陰絕於十,亦不過十日而即死也。臣故曰:別於陽者,知病忌時;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也。
靈蘭秘典論篇第八
此言人身臟腑,相使貴賤,各有其事,養生壽妖,皆主一心也。
黃帝問曰:願聞十二髒之相使,貴賤何如?岐伯對曰:悉乎哉問也,請遂言之。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節出焉。肝者,將軍之官,謀慮出焉。膽者,中正之官,決斷出焉。膻中者,臣使之官,喜樂出焉。脾胃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大腸者,傳道之官,變化出焉。小腸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腎者,作強之官,伎巧出焉。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批]十二髒之相使貴賤如此,故失則災害生,治則形氣足。樂,入聲。強,平聲。藏,平聲。
註:悉,詳也。遂,盡也。肺六葉兩耳,附脊第三椎。肝左三葉,右四葉,附脊第九椎。膻中在兩乳之中,外有鬲膜,與脊骨周回相著,遮蔽濁氣,故名膻中,為心主之城郭,心主即小心,所以上護心君之所也,名曰相火,能代君火行事,故為臣使之官也。三焦者,胃之上脘為上焦,主內而不出;胃之下脘為中焦,主腐熟水谷;膀胱上口為下焦,主分別清濁。決,開也。瀆,水道也。
講:黃帝問曰:願聞心、肺、肝、膽、膻中、脾、胃、大小腸、腎、膀胱、三焦,十二髒之相為役使,其清而為貴,濁而為賤者,果何如也?岐伯對曰:悉乎哉,帝之問也。請將十二髒之相使貴賤,盡與帝申言之。蓋心主一身,五官百骸皆聽命焉,譬如君主之官也,亶聰明而作元後,神明即出乎其中。肺朝百脈,營衛血氣,賴調和焉,譬如相傅之官也,理陰陽而襄贊化,治節即出乎其中。至於肝通春氣,質直而善怒,譬之將軍之官,貞固足以幹事,故謀慮即出乎其中焉。膽主中正,不偏而不倚,譬之中正之官,剛健資以果敢,故決斷即出乎其中焉。他如主氣化而承治節,護心君而宣神明者,膻中也。能蔽邪氣,能代君火,無異臣使之官,宗氣實之,化則氣舒,是以喜樂出焉。主運化而消水谷,司收納而受水谷者,脾胃也,能受以入,能化以出,無異倉廩之官,百物投之,和則能受,是以五味出焉。主出糟粕者,大腸也,無異傳道之官,能將小腸傳入之糟粕,化為腐穢,故變化出焉。主盛水谷者,小腸也,無異受盛之官,能將脾胃化入之水谷,出受大腸,故化物出焉。以及腎主作用,能以強力任其事,猶之作強之官也,能作強是以多能精妙,而伎巧出焉。三焦主升降,能以疏通利其水,猶之決瀆之官也,能決瀆,是以分清別濁而水道出焉。膀胱主會藏,能合津液而蓄注,猶之州都之官也,為州都,是以三焦津液,能聚而藏焉。然三焦之津液,雖藏於膀胱,猶必待氣足傳化,始變溺而能出也。凡此十二官者,皆當各司其事,不得失其職也。
故主明則下安,以此養生則壽,沒世不殆,以為天下,則大昌。主不明,則十二官危,使道閉塞而不通,形乃大傷,以此養生則殃,以為天下,其宗大危,戒之戒之。[批]主明主失,所系甚大,治身治國,皆是一理。
註:殆,危殆。昌,吉昌。殃,災殃。戒,謹戒。
講:獨是十二官之職失不失,系乎十二官之主明不明。主十二官者何?心是也。故心主明者,則下之十二官皆安,安則任使之職修治而咸宜,不亢不害,精氣為之充足。故以之養生,則壽命長延,精神至,沒世而不殆;以之為天下,則明良喜起,風化及萬方而大吉。心主不明者,則下之十二官必危,危則役使之道,閉塞而不通,或亢或害,形體為之大傷。故以之養生,則災殃不免,身心即旦夕而難安;以之為天下,則凶逆迭興,憂危起蕭牆而莫解。戒之戒之,尚慎旃哉!
至道在微,變化無窮,孰知其原?[批]病起於些須,毒中於微末,一毫未謹即添一毫,一絲不治即重一絲。況心為一身之主,心失其養,身即病焉。敢不慎乎?窘乎哉,消者瞿瞿,孰知其要?閔閔之當,孰者為良?恍惚之數,生於毫釐,毫釐之數,起於度量,千之萬之,可以益大,推之大之,其形乃制。當,去聲。
註:瞿瞿,驚遽而未詳審之貌。閔閔,憂甚也。制,謂始定也。
講:雖然,至治之道求其始,在幾微之末,究其極,則變化無窮,孰能即委窮原,而知此一身之要,本於心,天下之大,繫於君乎?窘乎哉,道窮極矣。非特消然自阻者,瞿瞿然驚遽而未詳審,莫能知其道要,即憂深閔閔,自謂處之悉當者,亦未知天下之大,一身之要,果以孰者為最良也。況天下之昌危在於君,一身之壽殃在於心,而心與君之明不明,尤在於一念之正不正乎?不見夫古帝之制形也,其始起於似有似無之數,而恍惚之數,生於毫毛之細,分厘之微焉。毫釐之數,起於尺寸之度,升斗之量焉。由是以其數積而千之,累而萬之,可益增其數之大。且廣而推之,闊而大之,遂不可以紀其數之極。夫而後因數造形,因形定製,而其形乃制也。制形且然,而況於為天下乎?為天下且然,而況於養生乎?甚矣,人當知其原,而無忽其微也。
黃帝曰:善哉,余聞精光之道,大聖之業,而宣明大道,非齋戒擇吉日,不敢受也。黃帝乃擇吉日良兆,而藏靈蘭之室,以傳保焉。
註:精,細也。光,明也。宣,發也。受,傳受。良,善也。兆,謂應兆。藏,蘊藏。保,謂師保也。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我今乃得聞此精細光明之道,至大神化之業也。但欲傳其道,授其業而宣揚發明,以闡此大道,非內齊其心而齋,外潔其體而戒,選擇吉美之日,良善之兆,不敢輕受也。乃擇吉日良兆,將此十二髒相使貴賤之論,著為秘典,而藏於靈蘭之書室,以為百世相傳之師保焉。斯何如珍重也。
六節藏象論篇第九
此言六六之節,以成一歲,為勝為變,各有所主,人身藏象,亦復如是也。
黃帝問曰:余聞天以六六之節,以成一歲,人以九九制會,計人亦有三百六十五節,以為天地,久矣。不知其所謂也?岐伯對曰:昭乎哉問也,請遂言之。夫六六之節,九九制會者,所以正天之度、氣之數也。天度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氣數者,所以紀化生之用也。[批]冬至由陰而行陽,日漸長而物生長。夏至由陽而行陰,日漸短而物收藏。以陽之二九,合為四九而總之,尤天度、氣數之昭著者也。
註:六六之節者,六甲一周為一節,六甲有六節,共成一歲。九九,分冬夏二至,冬至陽九九,以紀萬物之生成;夏至陰九九,以紀萬物之化藏。制,節度也,又御也。會,會通,又合也。人稟陰陽之氣而成形,以陽之二九、陰之二九,合四九之度數而總計,亦有三百六十五骨節以應之也。其餘五節者,以應四九之餘數也,此人之同於天地也。昭,明也。制日月,猶以日月為準也。紀,計也。
講:黃帝問曰:余聞古之人有言曰:天以六六之節,周而至於六六三百六十日,以成一歲。人即以二至之二九,合而至於四九三百六十數,以御通之,兼計人之一身,亦有三百六十五節,以自為一小天地。久矣夫,吾不知其所謂也。岐伯對曰:明乎哉,帝之所問也。今請為帝盡言之:夫六六之節者,所以正天之常度也。九九制會者,所以正氣之常數也。天度者,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所以准制日月遲速之行度也。氣數者,五日為候,三候為氣,一歲二十有四氣,所以計萬物化化生生之早暮也。夫豈有他道哉?
天為陽,地為陰;日為陽,月為陰;行有分紀,周有道理。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而有奇焉,故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歲,積氣余而盈閏矣。立端於始,表正於中,推余於終,而天度畢矣。[批]六六之節,所以正天之度,而制日月之行者此也。
註:行有分紀,謂日月之行各有分野紀度。周有道理,謂日月周天常有九道條理。積,累也。盈,滿也。畢,終也。
講:今夫天者,清陽之氣;地者,濁陰之體。日者,眾陽之宗;月者,太陰之象。其行也,各有分紀;其周也,各有道理。彼周天橫一百七萬九百一十三里,經三十五萬六千九百七十一里,為周天之全數也。其體至健,繞地左旋,晝夜一周行三百六十五度又過一度二百三十五分,是天之行捷也。日行不及天之一度,自今年冬至,至明年冬至,方為一周天,實計三百六十五日零三時,始與天會。而論一歲止有三百六十日,更有五日零三時,無所歸著,是為日行之餘分,所謂氣盈也。日行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常以二十九日中弦,與日合於朔。每月又有半日弱,無所歸著,是為月行之餘分,所謂朔虛也。所以於日盈、月虛分出月之大小,積而至三百六十五日,而成一歲。於氣盈朔虛中,積其氣之奇,余久而得三十有六日,乃置一閏焉。然每歲十二月,甲子朔,夜半冬至,為元端之始。其時日、月、五星,皆起於牽牛初度,更無餘分,即當以此為步占之端,而立天道之造端於其始焉。每歲月前十二節謂之節氣,月後十二節謂之中氣。中氣者,月月皆有,惟閏獨無。非閏之獨無中氣也,蓋天度以斗柄表正中氣,其時指於丙辰之間。故閏前一月,中氣在晦,閏後一月,中氣在朔,而值閏之月,止有節氣,而無中氣也。欲知日月之餘分有定,歲中之置閏不差,又當表正於中氣之所在焉。每歲有二十四氣,每氣皆十五日二十五刻,其曰日之十五日者,氣之正也,月之二十五刻,氣之餘也。推余之數,每歲常餘十一日弱,故三年一閏,五年再閏,十九年而置七閏,謂之一章。至是而天無餘氣,氣無餘分,而推余之數,乃終極矣,而天之常度亦畢矣,豈難知之?
帝曰:余已聞天度矣,願聞氣數,何以合之?岐伯曰:天以六六為節,地以九九制會,天有十日,日六竟而周甲,甲六覆而終歲,三百六十日法也。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於陰陽,其氣九州九竅,皆通乎天氣。故其生五,其氣三,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三而三之,合則為九,九分為九野。九野為九藏,故形藏四,神藏五。[批]形藏四者,鼻藏氣、口藏味、耳藏聲、目藏色也。神藏五者,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肺藏魄,腎藏志也。合為九藏以應之也。[批]九九制會。所以正氣之數,而正化生之用者此也。已,上聲。藏,俱平聲。
註:十日,以甲乙丙丁之十天干言。竟,終也。終,謂極也。復,返也。九州九竅,俱解見前。
講:黃帝曰:余已得聞天之常度矣,今願聞氣之常數,何以與天度相合也?岐伯曰:天以六六三百六十日為歲節,地即以四九三百六十數為制度,而會通之。蓋天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之十日,十日必六竟而始周一甲,甲子必六復而始終一歲,此歲必以三百六十日為定法也。然自古以來,能通天氣者,即得生之本者也。生於何本?本乎陽九九、陰九九之二氣也。其氣外應九州,內應九竅,皆奉天而通乎天氣也。所以其化生也,則有五行,其受氣也,則有三陰三陽。氣聚成形,三才肇立。於是天有三陰三陽之氣以化生,而成乾健之德;地有三陰三陽之氣以資形,而成坤厚之德;人稟三陰三陽之氣,以參贊位育,而成剛柔之德,三才各具一三矣。使各以其三而三之,並舉三三而合之,不即為九數乎?以天地之九數,從而九分之,則為九野。以九野而驗之,於人則為九髒,故人之生也,耳目口鼻,形藏有其四;肝心脾肺腎,神藏有其五。合形與神,乃為九藏,以應三陰三陽之氣也。
帝曰:余已聞六六之節、九九之會矣,夫子言積氣盈閏,願聞何謂氣,請夫子發蒙解惑焉。岐伯曰:此上帝之所秘,先師傳之也。帝曰:請遂聞之。岐伯曰:五日謂之候,三候謂之氣,六氣謂之時,四時謂之歲,而各從其主治焉。五運相襲,而皆治之,終期之時,周而復始,時立氣布,如環無端,候亦同法,故曰:不知年之所加,氣之盛衰,虛實之所起,不可以為工矣。已,上聲。[批]氣之一字,天人相通,陰陽盛衰,如環無端。揆以天度,審以人事,因其勝衰,定其虛實,自五運之相襲,天氣之相乘,可瞭然矣。
註:蒙,蔽也。惑,疑也。襲,承襲。工,即業醫者。
講:黃帝曰:余已聞六六成歲之節、九九御氣之會矣。然夫子會有積氣余而盈閏之言,願聞何者謂之氣也。請夫子啟發我之蒙昧,而解釋我之疑惑焉。岐伯對曰:此上古帝王之所秘而不傳,而先哲師保乃傳之者也。黃帝曰:既上帝秘而先師傳,今請夫子悉言之,而使我得以盡聞之。岐伯對曰:未有氣,先有候,必有氣,乃有時。彼一歲之中,三百六十日,而有七十二候,是五日乃謂之一候也。七十二候,而有二十四氣,是三候乃謂之一氣也。二十四氣,而約之以四時,是六氣乃謂之一時也。四時而歸之一歲,是必分為四時,乃可合為一歲也。然其中為候、為氣、為時,各有陰陽之不同,即各有物生脈應之不等,當各從其候氣時歲,而主治焉。至於五行運化之氣,各相承襲於六氣之中者,亦皆從其候、氣、時、歲而分治之。他如滿足一歲,而為終期之日,氣候一周,又復如初其時。仍如前之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因氣以立時,其氣仍如前之雨水、驚蟄、春分、清明,應候以布氣,以次相承,如環轉之無端。以及審候之法,亦與時之立、氣之布,循環不已,而相同焉。故古語云:不知當年大運既立,司天在泉之所加臨,其氣或盛或衰,或虛或實之所由起,不可以為醫矣。
帝曰:五運終始,如環無端,其太過不及何如?岐伯曰:五運更立,各有所勝,盛虛之變,此其常也。帝曰:平氣何如?岐伯曰:無過者也。帝曰:太過不及奈何?岐伯曰:在經有也。[批]太過不及,本經自有,專詳本經,得其要矣。
註:無過者,不失其常候也。在經有之,謂在本經自有之也,審氣即知,無庸深辨者。
講:黃帝曰:五行運化之氣,其終而復始者,既如環轉之無端矣。而其間有太過焉,有不及焉,其道何如?岐伯對曰:五行運化之氣,迭更而立,為陰為陽,本各有所偏勝。有偏勝,即有盛衰,有盛衰,即有太過不及之變,此天道之常也。夫何難知?黃帝曰:所謂平氣者何如?岐伯對曰:不失常候而無過者是也。黃帝曰:如太過不及奈何?岐伯對曰:在本經自有之也。
帝曰:何謂所勝?岐伯曰: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所謂得五行時之勝,各以氣命其藏。長,平聲。藏,去聲。[批]以氣命其髒,即以風氣命其肝,使克脾土,火氣命其心,使克肺金之類也。
註:五行以時相勝,而在人,則各以其時之勝氣,命其所主之髒氣,使之出位以侮人,如肝勝脾,脾勝腎,腎勝心,心勝肺,肺勝肝是已。
講:黃帝曰:何謂氣有所勝?岐伯對曰:所勝者,謂時至氣勝,則克所不勝矣。彼如春屬木,長夏屬土,木勝克土,當春木旺,為溫風甚,則脾土必受其邪。冬屬水,土勝克水,當長夏土旺,而濕氣甚,則腎水必受其邪。夏屬火,水勝克火,當冬水旺,而寒氣甚,則心火必受其邪。秋屬金,火勝克金,當夏火旺,而熱氣甚,則肺金必受其邪。春屬木,金勝克木,當秋金旺,而燥氣甚,則肝木必受其邪。所謂得五行旺時之氣,各以其時氣,命其髒氣,使之乘侮於人者此也。
帝曰:何以知其勝?岐伯曰:求其至也,皆歸始春,未至而至,此謂太過,則薄所不勝,而乘所勝也,命曰氣淫。至而不至,此謂不及,則所勝妄行而所生受病,所不勝薄之也,命曰氣迫。所謂求其至者,氣至應時也,謹候其時,氣可與期,失時反候,五治不分,邪僻內生,工不能禁也。分,平聲。[批]氣淫者太過,氣迫者不及,邪僻內生者,失時反候,畢氣致戾,宜善審也。
註:至,到也。歸始春者,謂四時始於春,可即此一氣以為例也,未至以時言,而至以氣言。所謂求其至者,實按春夏秋冬之時,以應溫熱涼寒之氣也。苟失時反候,難禁邪僻之不生,工宜慎之。
講:黃帝曰:其氣之勝,又何以知之?岐伯對曰:欲知其氣之所來而勝,先求其氣之值時而至;欲求其氣之值時而至,先審其時之所自而始。春為歲首,即時之所始也。求得其始,則後此之繼春溫而至者,無論其為夏之熱、秋之涼、冬之寒,其所求皆同歸於始春之例也。但四時各主一氣,時至氣至,是謂平氣,無太過,無不及,復何有勝不勝之患哉?而無如有未至而至,與至而不至者焉。其時未至,而氣先至者,此所值之氣有餘,而謂之太過也。太過則必薄侮其已之所不勝,而乘其已之所能勝也,恃其勝而淫濫無制,是氣之淫也,爰命其名曰氣淫。其時已至,而氣不至者,此所值之氣不足,而謂之不及也。不及則所勝我者乘我,而我生者受病,與我所不勝者妄行,而我亦受其薄侮也。因不勝而眾氣迫脅,是氣之迫也,爰命其名曰氣迫。然我所謂求其至者,非太過之先時而至,不及之踰時不至,實氣之至,適應乎時之至也。然氣有其候,能謹准夫五日之候。於其春、夏、秋、冬之時,則候其氣至,自溫、熱、涼、寒之氣,可許如期而至。而如其失六氣為時之用,反五日為候之常,則五運之治化不分。吾恐邪僻內生,人莫知其為何氣所中,雖工於醫者,亦不能禁之使不勝也。甚矣哉,時之不可有失,候之不可或反也。
帝曰:有不襲乎?岐伯曰:蒼天之氣,不得無常也,氣之不襲,是謂非常,非常則變矣。[批]五行之氣,本相承襲,一有不襲,即為邪變。
注;常者,四時一定不易之期。非常,則有太過不及之失。既失其常,必有所害,雖欲無邪氣之變,不可得矣。
講:黃帝曰:五行之氣,本相承襲,而如其有不相承襲者乎,其故何也?岐伯對曰:五行之氣,分應四時,四時之氣,本於蒼天,蒼天之氣,流行不息,周而復始,其溫、熱、涼、寒,以次相承,不得謂無常度也。其氣之有不襲者,是謂失其度,而非天之常。非常,則非應時而至之平氣,實變而為不正之邪氣矣。
帝曰:非常而變奈何?岐伯曰:變至則病,所勝則微,所不勝則甚,因而重感於邪則死矣。[批]變氣亦有勝不勝者,變氣勝,則當時之正氣必虛而不能勝;變氣不勝,則當時之正氣必實而能勝。故非其時則微,當其時則甚也。重,平聲。
註:所勝則微,如當春而遇土氣之變,我之木氣猶足以勝之,故病微。所不勝則甚,如當春而得金氣之變,我之木不足以勝之,故病甚。余可類推。
講:黃帝曰:夫氣至非常而變,其奈之何?岐伯對曰:變氣至,與時相違,其人中之,則必為病。在當旺時之正氣所能勝者,則變氣微,而病亦微;在當旺時之正氣所不能勝者,則變氣甚,而病亦甚。若因其變之為病,而復重感他邪,則傷而又傷,此必死之症矣。故謂非變氣能勝之時,則其為害也微;當變氣所勝之時,則其為害也甚矣。
帝曰:善。余聞氣合而有形,因變以正名,天地之運,陰陽之化,其於萬物,孰少孰多,可得聞乎?岐伯曰:悉乎哉問也,天至廣不可度,地至大不可量,大神靈問,請陳其方。草生五色,五色之變,不可勝視,草生五味,五味之美,不可勝極,嗜欲不同,各有所通。度,入聲。[批]色之變,味之美,嗜欲之所起,即嗜欲之所由分也。然有一色,必有一色之利,有一味,必有一味之益,反之則失其用而不能相通也。
註:氣合而有形者,謂陰陽二氣交合為一,乃生此有形之物也。因變以正名者,謂萬物化生,各因其所變之形,以正肖形之名也。孰多孰少,言何者為陽中之陰,何者為陰中之陽,其得此陰陽之氣,孰有餘而多,孰不足而少也。度,測度。量,較量。不同,不齊也。
講: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然我亦嘗聞萬物本二氣之交合,絪縕化生,而始有其形。萬物因二氣之變化,迭相生息,以得正其名如此。不知天地之默運,陰陽之造化,其在於萬物者,果孰為得陰陽之氣少,孰為得陰陽之氣多也,可得聞乎?岐伯對曰:悉乎哉,帝之問也。天位乎上,其用至廣,不可以多少度;地位乎下,其體至大,不可以多少量。彼萬物處天地之中,而備廣大之體用,又豈可以多少度量乎?大矣哉!天地陰陽之間,非神而靈之者,孰能問此?今試請陳其方,而略言之。今夫二氣之變也,難以悉數,萬物之眾也,豈能備陳?則甚矣,通微窮變之論,言氣不如言物,言大不如言小也。不見夫草乎?彼草之生也,有五色,而五色之變,則不可以勝視。草之生也,有五味,而五味之美,則不可以勝極。由色與味而推廣之,其變也,又豈可以勝計哉?然人之嗜欲有所不同,故其氣與運化相通,亦各有其所也,知此則知陰陽之多寡矣。
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五氣入鼻,藏於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聲能彰。五味入口,藏於腸胃,味有所藏,以養五氣,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批]味有所藏者,謂五味各歸所喜。如酸入肝,苦入心,甘入脾,辛入肺,咸入腎之類。蓋味入其髒,日相資養,以和髒氣,髒得其養,氣得其和,則津由之化,氣由之生矣。
註:人得天地之氣味以養,則吾一身之氣味,皆天地之氣味,而氣有不和者乎?而神有不生者乎?
講:況天養人以陽,其食人則以臊、焦、香、腥、腐之五氣;地養人以陰,其食人則以酸、苦、甘、辛、咸之五味。五氣者入於鼻,而藏於心肺間者也。心主血,肺主氣,血氣調和,形聲俱妙。故天以五氣食人,而人之得此五氣以自榮者,外焉能使五色修明,而五音孔彰也。五味者,入於口而藏於腸胃中者也,以所藏資所養,故地以五味食人,而人之得此五味以自養者,內焉能使味有所藏,而氣得其養也。由是食氣與味,陰陽交養,而二氣和矣。氣和而後生生,生生則津液相成,陰陽妙合,精神即從之而強矣。
帝曰:藏象何如?岐伯曰:心者,生之本,神之變也,其華在面,其充在血脈,為陽中之太陽,通於夏氣。肺者,氣之本,魄之處也,其華在毛,其充在皮,為陽中之太陰,通於秋氣。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其華在發,其充在骨,為陰中之少陰,通於冬氣。肝者,罷極之本,魂之居也,其華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氣,[批]肝藏血,固能生血,其曰生氣者,蓋取血榮則氣充之義也。其味酸,其色蒼,此為陽中之少陽,通於春氣。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廩之本,營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轉味而入出者也,其華在唇四白,其充在肌,其味甘,其色黃,此至陰之類通於土氣。凡十一藏,取決於膽也。藏,去聲。[批]十一髒取決於膽者,以膽主中正而直行者也。
註:五臟之中獨肝與脾,言味言色者,以肝為五臟之長,脾為五臟之母故也。器者,言胃與大腸等盛貯水谷,猶器皿之能受物也,故名曰器。四白,唇之上下左右白肉也。
講:黃帝曰:髒之為象而見於外者何如?岐伯對曰:心臟者,長生之本,元神之變也,其華澤在人頭面,其充養在人血脈,為陽中之太陽,屬火而通於夏氣者也。肺臟者,氣之本,藏魄之處也,其華澤在人毫毛,其充養在人皮膚,為陽中之太陰,屬金而通於秋氣者也。腎臟者,閉藏之本,藏精之處也,其華澤在腦之發,其充養在體之骨,為陰中之少陰,屬水而通於冬氣者也。若夫肝臟者,謀慮出乎其中,運動出乎其中,則罷極之本,精魂之居也,其華澤則在筋所余之爪,其充養則在肝所生之筋,能藏心之血,以制肺之氣,且使肺之氣,以配心之血,流行上下,以生內外之血氣者也。其味酸,其色蒼,氣上升而主生髮,此所以為陽中之少陽,屬木而通於春氣者也。至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等髒者,皆消受水谷,而為營所出居之位,謂非倉廩之本,營之所居乎?其名曰器者,以其能傳化水谷之糟粕,轉五味而出入者也。其華澤在唇之四白,其充養在體之肌肉,其味則土之味為甘,其色則土之色為黃。太陰主土,此所以六髒皆為至陰之類,屬土而通於土氣者也。凡此十一髒者,雖各有所主,而髒之所發,不能自決,猶必取決於中正、剛斷、果敢、直行之膽焉。陰陽之藏象止此矣,有何難知哉?
故人迎一盛,病在少陽;二盛病在太陽;三盛病在陽明;四盛已上,為格陽。寸口一盛,病在厥陰;二盛病在少陰;三盛病在太陰;四盛已上,為關陰;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已上為關格。關格之脈,羸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已,俱上聲。[批]人迎候陽,寸口候陰,孰勝孰偏,於此驗之。至若陰陽離絕,病在不治者,則又人迎與寸口同盛,也不可不知。
註:陰陽之脈,盛極而至四倍已上,則陽盛極者,陰必絕。陰盛極者,陽必絕,雖欲不敗壞精氣而死,而不得也。
講:有陰陽之藏象,即有陰陽之脈象。脈也者,根乎髒者也。欲知髒之偏勝,必先察其脈之盛衰。故左手關上寸口,謂之人迎,以候陽者也。若人迎脈一盛則為少陽有餘,其病即在少陽。人迎脈二盛,則為太陽有餘,其病即在太陽。人迎脈三盛,則為陽明者有餘,其病即在陽明。甚而人迎之脈,至於四盛已上,則陽氣盛極矣,是為陽格。陽格者,食不得入。右手關上寸口,謂之氣口,以候陰者也。若氣口脈一盛,則為厥陰有餘,其病即在厥陰。氣口脈二盛,則為少陰有餘,其病即在少陰。氣口脈三盛,則為太陰有餘,其病即在太陰,甚而氣口之脈。至於四盛已上,則陰氣盛極矣,是為關陰。關陰者,不得小便。若人迎與氣口,左右手之兩寸脈皆盛。至於四倍已上則陰陽離絕,氣不相通,是為關格矣。病在見此關格之脈則陰陽二氣,羸敗極矣。必不能盡於天地所與之精氣,以終其年壽,而為即死之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