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靈樞三家注 · 卷第八
五十營第十五〔1〕
黃帝曰：余願聞五十營奈何① ？岐伯答曰：天周二十八宿，宿三十六分〔2〕 ，人氣行一周〔3〕 ，千八分〔4〕 ，日行二十八宿② ，人經脈上下左右前後二十八脈，周身十六丈二尺〔5〕 ，以應二十八宿，漏水下百刻，以分晝夜〔6〕 。故人一呼，脈再動，氣行三寸，一吸脈亦再動，氣行三寸，呼吸定息，氣行六寸〔7〕 。十息，氣行六尺，日行二分〔8〕 。二百七十息，氣行十六丈二尺，氣行交通於中，一周於身，下水二刻，日行二十五分③〔9〕 。五百四十息，氣行再周於身，下水四刻，日行四十分〔10〕 。二千七百息，氣行十周於身，下水二十刻，日行五宿二十分〔11〕 。一萬三千五百息，氣行五十營於身，水下百刻，日行二十八宿，漏水皆盡，脈終矣〔12〕 。所謂交通者，並行一數也〔13〕 ，故五十營備，得盡天地之壽矣〔14〕 ，凡行八百一十丈也〔15〕 。
①奈何：《太素》無此二字。
②二十八宿：《太素》作「二十八分」。
③二十五分：《太素》作「二十分」。
〔1〕【馬蒔】 營者，運也。脈之營行有五十度，故名篇。
〔2〕【楊上善】 此據大率言耳，其實弱三十六分。
〔3〕【楊上善】 謂晝夜周。
〔4〕【楊上善】 其實千分耳，據三十六全數勝之，故勝八分也。宿各三十五分七分分之五，則千分也。知必然者，下雲氣行一周，日行二十分，氣行再周，日行三十分，人晝夜五十周，故知一千分也。
【張介賓】 五十營者，即營氣營運行之數，晝夜凡五十度也。以周天二十八宿，宿三十六分相因，共得一千零八分。人之脈氣，晝夜運行一周，亦合此數。
〔5〕【楊上善】 日行二十分，人經脈一周，言八分者誤也，以上下文會之可知也。
〔6〕【楊上善】 以二十八脈氣之周身，上應二十八宿，漏水之數，晝夜之分，俱周遍。
【張介賓】 人之經脈十二，左右相同，則為二十四脈，加以蹺脈二，任督脈二，共為二十八脈，以應周天二十八宿，以分晝夜之百刻也。
〔7〕【楊上善】 一息之間，日行未一分，故不言日行之數。
〔8〕【楊上善】 一息六寸，十息故六尺也。二分，謂二十七分分之四分也。人氣十息，行亦未一分也。十三息半，則一分矣。
【張介賓】 人之宗氣積於胸中，以行呼吸而通經脈，凡一呼一吸是為一息，脈氣行六寸，十息氣行六尺。其日行之數，當以每日千八分之數為實，以一萬三千五百息為法除之，則每十息日行止七厘四毫六絲六忽不盡。此雲日行二分者，傳久之誤也。下仿此。
〔9〕【楊上善】 十息六尺，故二百七十息，氣行一百六十二尺。又日行二十分者，十息得二十七分之二十，百息得二百，二百息得四百，二百七十息得五百四十分，以二十七除之則為二十分矣。
【張介賓】 凡一百三十五息，水下一刻之度也，人氣當半周於身，脈行八丈一尺；故二百七十息，氣行於身一周，水下當二刻，日行當得二十分一厘六毫為正。
〔10〕【楊上善】 倍一周身之數。
【張介賓】 氣行二周，脈行三十二丈四尺，日行當得四十分三厘二毫為正。上文言二十五分者太多，本節言四十分者太少，此其所以有誤也。
〔11〕【楊上善】 十倍一周，故日行二百分也。宿各三十六分，故當五宿二十分也。由此言之，故知五十周以一千分為實也。
【張介賓】 氣行十周，脈行一百六十二丈，日行當得五宿二十一分六厘為正。
〔12〕【楊上善】 此人晝夜之息數，氣行二十八脈之一終，與宿漏相畢。
【張介賓】 此一晝夜百刻之總數，人氣亦盡而復起矣。
〔13〕【楊上善】 謂二手足脈氣並行，而以一數之，即氣行三寸者，兩氣各三寸也。而二氣之行，相交於中，故曰交通。上有交通之文，故云所謂也。
【張介賓】 此釋上文交通二字之義。並行一數，謂並二十八脈通行一周之數也。
〔14〕【楊上善】 壽，即終之義也。天地以二十八宿下水百刻為一終也。
〔15〕【馬蒔】 此篇詳言經脈之行，晝夜有五十度之數也。營者，運也。五十營者，謂五十度也。經脈之行於晝者二十五度，行於夜者二十五度，故曰五十營。伯言人身經脈之行，上合於天星之度，下合於漏水之下者也。天周二十八宿，即角亢氐房心尾箕，鬥牛女虛危室壁，奎婁胃昴畢觜參，井鬼柳星張翼軫也。按：本經《衛氣行》篇云：歲有十二月，日有十二辰，子午為經，卯酉為緯，天周二十八宿，而一面七星，四七二十八宿，房昴為緯，虛張為經，是故房至畢為陽，昴至心為陰，陽主晝，陰主夜者是也。每宿析為三十六分。積而推之，十宿得三百六十分，二十宿得七百二十分；八宿，三八得二百四十分，六八得四十八分，共得一千八分。 人之脈氣，其晝夜一周，亦合此一千八分之數，而日之所行者，已周二十八宿。義詳下文。 正以人之經脈上下升降，凡左右前後共二十八脈。蓋十二經有十二脈，而左右相同，則為二十四脈，加以陽蹺、陰蹺、督脈、任脈，共計二十八脈。其脈總計長短之數，凡手之三陰三陽、足之三陰三陽、兩蹺督任，周身共有一十六丈二尺，見後 《脈度》篇。 上應天之二十八宿，下應漏水百刻，以分為晝夜運行之度也。故人一呼脈再動，其脈氣行三寸，一吸脈亦再動，其脈氣行三寸，呼吸總為一息，則其脈氣行六寸。積至十息，則其脈氣行六尺，而天之日，其行為七厘五毫。按正文本雲二分，今細推之，其所謂二分者誤也。假如曰二分，則百息當行二十分，千息當行二百分，萬息當行二千分；加三千五百息，又當行七百分。原數止得一千八分，今反多得一千六百九十二分，想此經向無明注，遂致誤傳未正，今考其數，當雲日行七厘半，則一萬三千五百息，正合日行一千八分之數。詳見下文。 由是而悉推之，則一百三十五息，脈行八丈一尺，下水一刻，日行十分六厘。二百七十息，脈行十六丈二尺，氣行交通於中，而一周於身，其下水計二刻，日行二十分一厘二毫。按：正文曰二十五分者，蓋誤寫一厘二毫為五分也。若據此數，則下文五百四十息，水下四刻，當雲五十分，不應曰四十分。且據二十五分而推之，則一萬三千五百息，水下百刻，當得一千二百五十分，比原數多得二百四十二分。 五百四十息，其脈氣當再周於身，下水四刻，日行四十分二厘二毫。正文闕二厘二毫。 二千七百息，其脈氣十周於身，下水二十刻，日行五宿二十一分六厘。正文闕一分六厘， 自此以下，當雲五千四百息，氣行二十周於身，下水四十刻，日行十一宿七分二厘。又當雲八千一百息，氣行三十周於身，下水六十刻，日行十六宿二十八分八厘。又當雲一萬八百息，氣行四十周於身，下水八十刻，日行二十二宿一十四分四厘。積至一萬三千五百息，氣行五十營於身，下水百刻，日又行五宿二十一分六厘。則共行二十八宿，其漏水皆盡，而脈氣終矣。吾前所謂氣行交通於中、一周於身者，並五十營而皆如始時一周之數也。故五十營備者，必無病，而得以盡天地所賦之壽矣。否則，如《根結》篇之所謂不應數者，名曰狂生也。
【楊上善】 即二十八脈相續五十周之數也。
【張介賓】 使五十營之數常周備無失，則壽亦無窮，故得盡天地之壽矣。八百一十丈，脈氣周行晝夜五十營之總數也。
營氣第十六〔1〕
黃帝曰：營氣之道。內谷為寶。谷入於胃，乃傳之肺，流溢於中，布散於外〔2〕 ，精專者行於經隧，常營毋已，終而復始，是謂天地之紀〔3〕 。
〔1〕【馬蒔】 此篇論營氣運行，故名篇。
〔2〕【楊上善】 谷入胃已，精濁下流，清精注肺，肺得其氣，流溢五臟，布散六腑也。又曰：流溢臟腑之中，布散□絡之脈也。
〔3〕【楊上善】 精專血氣，常營無已，名曰營氣也。又曰：谷入於胃，化其精微，上注於肺，清者為營，濁者為衛；營在脈中，衛在脈外，日夜行身，營五十周，如環無端，而為天地之綱紀也。
【張介賓】 營氣之行，由於谷氣之化，谷不入則營氣衰，故云內谷為寶。谷入於胃，以傳於肺，清者為營，營行脈中，故其精專者行於經隧，常營無已，終而復始，以周流於十二經也。天地之紀，義見前章。內，納同。
故氣從太陰出，注手① 陽明〔1〕 。上行② 注足陽明，下行至跗上，注大指間，與太陰合〔2〕 。上行抵髀③ ，從脾注心中〔3〕 。循手少陰出腋④ 下臂，注小指⑤ ，合手太陽〔4〕 。上行乘腋，出 內，注目內眥，上巔下項，合足太陽〔5〕 。循脊下尻，下行⑥ 注小指之端〔6〕 ，循足心，注足少陰，上行注腎〔7〕 。從腎注心，外散於胸中，循心主⑦ 脈出腋下臂，出兩筋之間，入掌中，出中指之端〔8〕 。還注小指次指之端，合手少陽，上行注膻中，散於三焦〔9〕 。從三焦注膽，出脅注足少陽，下行至跗上〔10〕 。復從跗注大指間，合足厥陰，上行至肝，從肝上注肺，上循喉嚨，入頏顙之竅，究於畜門〔11〕 。其支別者⑧ ，上額循巔下項中，循脊入骶，是督脈也〔12〕 。絡陰器，上過毛中，入臍中，上循腹里，入缺盆，下注肺中，復出太陰〔13〕 。此營氣之行也，逆順之常也〔14〕 。
①手：《太素》作「於」。
②上行：此下《太素》有「至面」二字。
③抵髀：《太素》作「抵脾」。
④腋：《太素》作「掖」，下同。
⑤注小指：此下《太素》有「之端」二字。
⑥下行：《太素》無「下」字。
⑦主：《太素》作「注」。
⑧其支別者：《太素》無「支」字。
〔1〕【張介賓】 此下言營氣運行之次，即前十二經脈之序也。營氣出於中焦，上行於肺，故於寅時始於手太陰肺經，出注中府、雲門，下少商以交於手陽明商陽也。
〔2〕【楊上善】 以下言營行十二經脈也。氣，營氣也。營氣起於中焦，並胃口出上焦之後，注手太陰，手陽明乃之足陽明也。
【張介賓】 手陽明大腸經，循臂上行至鼻旁迎香穴，交於目下承泣穴，注足陽明胃經。下行至足跗，出次指之厲兌。其支者，別跗上，入大指出其端，以交於足太陰隱白也。
〔3〕【張介賓】 足太陰脾經自足上行抵髀，入腹屬脾，上膈注於心中，以交於手少陰經也。
〔4〕【張介賓】 心脈發自心中，循手少陰經出腋下極泉穴，下臂注小指內側少沖穴，出外側以交於手太陽少澤也。
〔5〕【張介賓】 手太陽小腸經，自小指上行，乘腋外，上出於 內顴髎之次注目內眥，以交於足太陽睛明穴。 音拙。
〔6〕【楊上善】 足太陰脈注心中，從心中循手少陰脈行也。合者，合手小指端也。上巔下項者，十二經中，手太陽脈支者，別頰上 抵鼻至目內眥；手太陽脈，起目內眥。此言上巔者，循手太陽氣至目內眥，合足太陽之氣，與之共行，上頂下項，然後稱合，理亦無違也。
〔7〕【張介賓】 足太陽膀胱經，過巔下項，循脊下尻，注小指端之至陰，循小指入足心，以交於足少陰之湧泉，而上行注腎也。
〔8〕【張介賓】 足少陰腎經，從足心上行入腎，注於心，外散於胸中，以交於手心主。其脈出腋下之天池下臂，出兩筋之間，入掌中，出中指端之中沖也。
〔9〕【張介賓】 手厥陰心主之支者，別掌中，還注無名指端，以交於手少陽之關沖，循臂上行注膻中，下膈散於三焦也。
〔10〕【張介賓】 手少陽經自三焦注於膽，出脅肋間以交於足少陽經，上者行於頭，起於目銳眥瞳子髎穴，下者至足跗，出小指次指端之竅陰穴也。
〔11〕【楊上善】 手太陰別入泉腋少陰之前，入走肺，散之太陽，上出缺盆，循喉嚨上行，合陽明，故營氣從脾入此前脈，上循喉嚨，至頏顙，究於畜門。頏顙，上枯浪反，下寘朝反，口中□頡也。口中肺下上，雙□□□□□□□□□□□□□□□□喉嚨，至此之□□□□□□□□□□。
〔12〕【張介賓】 足少陽膽經，支者別跗上，注大指間，以交於足厥陰之大敦穴，乃上行至肝上肺，上循喉嚨之上，入頏顙之竅。究，深也。畜門，即喉屋上通鼻之竅門也。如《評熱病論》啟玄子有云：氣衝突於蓄門而出於鼻。即此謂也。其支別者，自頏顙上出額，循巔以交於督脈，循脊下行入尾骶也。蓄，臭同，許救切。
〔13〕【楊上善】 其手太陰別至此，合陽明已，更別起一脈也。上額循顛，下項間脊，入於□骶之□也。骶脊，窮骨也，可禮反。入絡陰器，上行過毛，入齊循腹里，入於缺盆，下注肺中，復出太陰，若唯《素問》□□□□□□□□□□□□□□。
〔14〕【馬蒔】 此言營氣之運行，一如宗氣之所行也。宗氣所行之次，盡見於 《經脈》篇。此篇論營氣所行，與宗氣無異，辭雖不同，而其次同也。 宗氣者，大氣也。大氣積於胸中，出喉嚨，司呼吸，以行經隧。始於手太陰肺經，終於肝經，積至一萬三千五百息，脈行八百一十丈，如前篇《五十營》之所論者是也。營氣者，陰氣也。由中焦之氣陽中有陰者，隨中焦之氣以降於下焦，而生此陰氣，故謂之清者為營，又謂之營氣出於中焦者是也。然此營氣者，必成於水谷所化精微之氣，故曰營氣之道，谷氣為寶。非谷氣不能生此營氣，非營氣不能生血也。道者，脈氣所由行之經隧也。正以谷入於胃，則精微之氣，即升之而為宗氣者，由中焦傳肺經之中府，以上雲門，而行手太陰肺經，遂行手陽明大腸經、足陽明胃經、足太陰脾經、手少陰心經、手太陽小腸經、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陰腎經、手厥陰心包絡經、手少陽三焦經、足少陽膽經、足厥陰肝經，流溢於臟腑之中，布散於經脈之外。此營氣者，陰性精專，必隨宗氣以運行於經隧之中，始於手太陰肺經，終於足厥陰肝經，終而復始，是謂天地之紀，亘萬古而不易者也。試以其脈氣之行，一如宗氣所行者言之。故氣從太陰，肺經。 出注手陽明，大腸經。 上行注足陽明，胃經。 下行至跗，足面為跗，即沖陽、陷谷、內庭、厲兌等處，皆胃經穴。 上注大指間，隱白，脾經穴。 與太陰合，即足太陰脾經。 上行抵髀，即陰陵泉、血海、箕門等穴，俱在髀之內廉，屬脾經穴。 注心中，心經。 循手少陰，出腋下臂，即極泉、青靈等處，皆屬手少陰心經。 注小指，少澤穴，屬心經。 合手太陽，即小指外側，屬小腸經。 上行乘腋，臑俞等處，小腸經穴。出 ，目下為 ，顴髎等處，小腸經穴。 內注目內眥，睛明，足太陽膀胱經穴。上巔，曲差、五處、通天、絡卻等處，足太陽膀胱經穴。下項，天柱、大杼等穴，亦膀胱經穴。 合足太陽，膀胱經。 循脊，自背中脊開一寸五分，有大杼至八髎等穴，開三寸，有附分至秩邊等穴，皆屬足太陽膀胱經。 下尻，下行注足小指之端，即膀胱經至陰穴。 循足心，斜趨足心之湧泉穴，屬足少陰腎經。 注足少陰，即腎經。 上行注腎，從腎注心，即手厥陰心包絡經。 外散於胸中，循心主脈，即心包絡經。 出腋，天池、天水等穴，屬心包經。 下臂，曲澤、郄門、間使、內關等穴，屬心包經。 出兩筋之間，大陵穴，屬心包經。 入掌中，勞宮。 出中指之端，中沖穴，亦屬心包經。 還注手小指次指之端，即四指端關沖穴，屬手少陽三焦經。 合手少陽，此手少陽三焦經，乃手厥陰心包絡經之府，與右腎為合者。 上行至膻中，散於三焦。《經脈》篇云：循臑外上肩，交出足少陽之後，入缺盆，交膻中，散絡心包，下膈，循屬三焦。此三焦，乃前三焦，非上文手少陽之三焦。即 《營衛生會》篇所謂宗氣出於上焦，營氣出於中焦，衛氣出於下焦之三焦也。 從此三焦注於膽經，出脅，注足少陽，京門、帶脈、五樞等處。 下行至跗，丘墟、臨泣、地五會等處，皆膽經穴。 復從跗上注大指間，合足厥陰，大指大敦穴。 上行至肝，從肝上注肺，復行肺經。上循喉嚨，入頏顙之後，究於畜門。按： 《素問·評熱病論》注，啟玄子有「氣衝突於畜門」句。其新校正以為疑是賁門即畜門，《難經·四十四難》有：胃為賁門。楊玄操釋云：賁者，鬲也，胃氣之所出。胃出谷氣，以傳於肺，肺在鬲上，故胃為賁門。未知的否。 其支別者，上額，督脈經，神庭處。 循巔，上星、鹵會、前頂、百會、後頂等處。 下項中，由強間、腦戶，下風府、啞門等處。 循脊入骶，由大椎至長強。 是督脈也。又絡前之陰器，上過毛中，入臍中，任脈經，自會陰至神闕。上循腹里，入缺盆，自水分至天突。 皆任脈也。下注肺中，復出於手太陰肺經。此營氣之所行，或逆數，或順數，皆合常脈，其運行之次無相失也。
【楊上善】 問曰：肝脈足厥陰，上貫膈，布脅肋，循喉嚨之後，上入頏顙，連目系，上出額，與督脈會於顛。此言足厥陰脈循喉嚨究於畜門、循顛入骶等是督脈者，未知督脈與足厥陰脈同異何如？答曰：足厥陰脈從肝上注肺，上循喉嚨上至於顛，與督脈會。督脈自從畜門上額至顛，下項入骶，與厥陰不同。此言別者上額循顛之言，乃是營氣行足厥陰至畜門，別於厥陰之脈，循督脈上額至顛，下項入骶絡陰器，上循腹里入缺盆，復別於督脈，注於肺中，復出手太陰之脈，此是營氣循列度數常行之道，與足厥陰及督脈各異也。頏顙，當會厭上雙孔。畜門，鼻孔也。逆順者，在手循陰而出，循陽而入，在足循陰而入，循陽而出，此為營氣行逆順常也。
【張介賓】 督脈自尾骶前絡陰器，即名任脈，上過陰毛中，入臍上腹，入缺盆，下肺中，復出於手太陰經。前《經脈》篇未及任督，而此始全備，是十四經營氣之序。
脈度第十七〔1〕
黃帝曰：願聞脈度〔2〕 。岐伯答曰：手之六陽，從手至頭長五尺〔3〕 ，五六三丈〔4〕 。手之六陰，從手至胸中三尺五寸，三六一丈八尺，五六三尺〔5〕 ，合二丈一尺〔6〕 。足之六陽，從足上至頭八尺，六八四丈八尺〔7〕 。足之六陰，從足至胸中六尺五寸，六六三丈六尺，五六三尺〔9〕 ，合三丈九尺〔8〕 。蹺脈從足至目七尺五寸，二七一丈四尺，二五一尺〔10〕 ，合一丈五尺〔11〕 。督脈、任脈各四尺五寸，二四八尺，二五一尺〔12〕 ，合九尺。凡都合一十六丈二尺，此氣之大經遂也〔13〕 。
〔1〕【馬蒔】 此言脈有度數，故名篇。
〔2〕【楊上善】 先言骨度及腸胃度大小長短於前，次當依次以論諸脈長短，故須問之也。
〔3〕【楊上善】 手陽明，大腸脈也。手大陽，小腸脈。手少陽，三焦脈也。三脈分在兩手，故有六脈，余仿此。各依營行次第，手之三陰，足之三陽，皆從內起，向於手足；手之三陽，足之三陰，皆從外起，向於頭□。此數手足之脈長短，故皆從手足向內數之，與手□□□脈十二經流注入身數亦同也。
〔4〕【楊上善】 計手六陽從指端至目，循骨度直行，得有五尺，不取循繞並下入缺盆屬腸胃者，循骨度為數，去其復回行者及與支別，故有三丈也。
【張介賓】 手有三陽，以左右言之，則為六陽。凡後六陰及足之六陰六陽皆仿此。手太陽起小指少澤，至頭之聽宮。手陽明起次指商陽，至頭之迎香。手少陽起四指關沖，至頭之絲竹空。六經各長五尺，五六共長三丈。
〔5〕【楊上善】 手太陰，肺脈也。手少陰，心脈也。手心主，心包絡脈也。手之三陰，皆亦直循骨度，從手至胸三尺五寸，不取下入屬髒絡腑之者，少陰從心系上系目系及支別者亦不取。
〔6〕【張介賓】 手太陰起大指少商，至胸中中府。手少陰起小指少沖，至胸中極泉。手厥陰起中指中沖，至胸中天池。各長三尺五寸，六陰經共長二丈一尺。按：手足十二經脈，手之三陰從髒走手，手之三陽從手走頭，足之三陽從頭走足，足之三陰從足走腹，此其起止之度。今雲手之六陰，從手至胸中，蓋但計其丈尺之數，俱以四末為始而言，非謂其行度如此也。後仿此。
〔7〕【楊上善】 足陽明，胃脈也。足太陽，膀胱脈也。足少陽，膽脈也。計人骨度，從地至頂七尺五寸，所謂八尺者何？以其足六陽脈，從足指端當至踝五寸，故有八尺也，亦不取腑臟及支別矣。
【張介賓】 足太陽起小指至陰，至頭之睛明。足陽明起次指厲兌，至頭之頭維。足少陽起四指竅陰，至頭之瞳子髎。各長八尺，六八共長四丈八尺。
〔8〕【楊上善】 □□□□□□足少陰，腎脈也。足厥陰，肝脈也。足六陰脈，從足至胸中六尺五寸。太陰少陰俱至舌下，厥陰至頂，及入臟腑□□□□□數之也。
〔9〕【張介賓】 足太陰起大指隱白，至胸中大包。足少陰起足心湧泉，至胸中俞府。足厥陰起大指大敦，至胸中期門。各長六尺五寸，六陰經共長三丈九尺。
〔10〕【楊上善】 喬，陰陽二喬也，起處終處長短是同□□□□也。按中人七尺五寸，二喬脈皆起跟中，上□□□□七尺五寸，若為合數？然二喬至目內眥，與足大陽合，上行絡左右額角，故得合數，檢少陽筋即知也。
〔11〕【張介賓】 蹺脈者，足少陰太陽之別，從足至目內眥，各長七尺五寸，左右共長一丈五尺。玄台馬氏曰：按蹺脈有陰蹺陽蹺，陽蹺自足申脈行於目，陰蹺自足照海行於目。然陽蹺左右相同，陰蹺亦左右相同，則蹺脈宜乎有四。今曰二七一丈四尺，二五一尺，則止於二脈者何也？觀本篇末云：蹺脈有陰陽，何脈當其數？岐伯答曰：男子數其陽，女子數其陰。則知男子之所數者左右陽蹺，女子之所數者左右陰蹺也。
〔12〕【楊上善】 □□□□□□□□上行至頭，任脈唯至兩目之下，督脈上行至目，復上□□□□□□極骶行所其長與任脈不同，若為皆有四尺五寸？然任脈□□□□□外循腹上行而絡唇口者，督脈取其起於下極之故□於脊脊上至風府者，以充四尺五寸之數，余不入數。
〔13〕【馬蒔】 此言脈有度數也。夫手止有三陽，而今曰六陽者，以左右手各有三陽，故謂之六陽。下文稱手之六陰，及足之六陽、六陰，皆仿此。雖經指為三陰三陽者，以一手言也。 從手至頭者，太陽自小指少澤至頭之聽宮，陽明自手次指商陽至頭迎香，少陽自手四指關沖至頭和髎也，各長五尺，則五六共有三丈也。手之六陰，太陰自手大指少商至胸中中府，少陰自手小指少沖至胸中極泉，厥陰自手中指中沖至胸中天池，各長三尺五寸，三六計一丈八尺，五六得三尺，共有二丈一尺也。足之六陽，太陽自足小指至陰至頭睛明，陽明自足次指厲兌至頭頭維，少陽自足四指竅陰至頭瞳子髎，各長八尺，六八計四丈八尺也。足之六陰，太陰自足大指隱白至胸中大包，少陰自足心湧泉至胸中俞府，厥陰自足大指大敦至胸中期門，各長六尺五寸，六六計三丈六尺，五六得三尺，共有二丈九尺也。蹺脈從足至目，長七尺五寸，二七計一丈四尺，二五得一尺，共有一丈五尺也。按：蹺脈有陽蹺、陰蹺，陽蹺自足申脈行於目，陰蹺自足照海行於目，然陽蹺左右相同，陰蹺亦左右相同，則蹺脈宜乎有四，今曰二七一丈四尺，二五一尺，則止於二脈者，何也？觀本篇末云：蹺脈有陰陽，何脈當其數？岐伯答曰：男子數其陽，女子數其陰。則知男子之所數者，左右陽蹺，女子之所數者，左右陰蹺也。 督脈在後，任脈在前，各長四尺五寸，二四得八尺，二五得一尺，共有九尺也。由上十二經及蹺脈、督、任，大都共有一十六丈二尺。此乃脈氣之大經隧也。
【張介賓】 督行於背，任行於腹，各長四尺五寸，共長九尺。右連前共二十八脈，通長一十六丈二尺，此周身經隧之總數也。愚按：人身經脈之行，始於水下一刻，晝夜五十周於身，總計每日氣候凡百刻，則二刻當行一周。故《衛氣行》篇曰：日行一舍，人氣行一周與十分身之八。《五十營》篇曰：二百七十息，氣行十六丈二尺，一周於身。此經脈之常度也。而後世子午流注針灸等書，因水下一刻之紀，遂以寅時定為肺經，以十二時挨配十二經，而為之歌曰：肺寅大卯胃辰宮，脾巳心午小未中，膀申腎酉心包戌，亥三子膽丑肝通。繼後張世賢、熊宗立復為分時注釋，遂致歷代相傳，用為模範。殊不知紀漏者以寅初一刻為始，而經脈營運之度起於肺經，亦以寅初一刻為紀，故首言水下一刻，而一刻之中，氣脈凡半周於身矣，焉得有大腸屬卯時、胃屬辰時等次也？且如手三陰脈長三尺五寸，足三陽脈長八尺，手少陰、厥陰左右俱止十八穴，足太陽左右凡一百二十六穴，此其長短多寡，大相懸絕，安得以十二經均配十二時？其失經旨也遠矣，觀者須知辨察。
經脈為里，支而橫者為絡，絡之別者為孫① ，盛而血者疾誅之，盛者寫之② ，虛者飲藥以補之〔1〕 。
①為孫：此下《太素》有「絡，孫絡之」四字。
②寫之：此上《太素》有「徐」字。
〔1〕【馬蒔】 《內經》曰經、曰絡、曰孫絡，三義本此。 此承上文而言經、絡、孫絡之義，及有用針、用藥之法也。經脈為里者，如手太陰肺經，自中府至少商，乃直行之經在於里，里者，即上文之所謂經隧也。其支而橫者，即如肺經有列缺穴，橫行手陽明大腸經者為絡也。其絡之別者為孫，猶有子而又生孫，較之正絡為尤盛也。但曰絡曰孫而血脈盛者，急責之，急責雲者，正以邪氣盛者當寫之也，若正氣虛者則止飲藥以補之耳。
【楊上善】 人之血脈，上下縱者為經，支而橫者為緯。□□足左右各有十二，合二十四脈、陰喬、陽喬、任脈、□□□二十八脈，在膚肉之里，皆上下行，名曰經脈。十五絡脈及□絡見於皮表，橫絡如緯，名曰絡脈。皆是血氣所□□□稱為隧也。凡大小絡虛，皆須飲藥補之，不可去血，去血虛虛，不可不禁也。
【張介賓】 經脈直行深伏，故為里而難見。絡脈支橫而淺，故在表而易見。絡之別者為孫，孫者言其小也，愈小愈多矣。凡人遍體細脈，即皆膚腠之孫絡也。絡脈有血而盛者，不去之則壅而為患，故當疾誅之。誅，除也。然必盛者而後可寫，虛則不宜用針。故《邪氣臟腑病形》篇曰：陰陽形氣俱不足，勿取以針而調以甘藥。即虛者飲藥以補之之謂。
五臟常內閱於上七竅也①〔1〕 ，故肺氣通於鼻，肺和② 則鼻能知臭香矣〔2〕 ；心氣通於舌，心和③ 則舌能知五味矣〔3〕 ；肝氣通於目，肝和④ 則目能辨五色矣〔4〕 ；脾氣通於口，脾和⑤ 則口能知五穀矣〔5〕 ；腎氣通於耳，腎和⑥ 則耳能聞五音矣〔6〕 。五臟不和，則七竅不通；六腑不和，則留為癰⑦〔7〕 。故邪在腑則陽脈不和⑧ ，陽脈不和⑧ 則氣留之，氣留之則陽氣盛矣〔8〕 。陽氣太盛則陰脈不利，陰脈不利則血留之⑨ ，血留之⑨ 則陰氣盛矣。陰氣太盛，則陽氣不能榮也，故曰關〔9〕 。陽氣太盛，則陰氣弗能榮也，故曰格。陰陽俱盛，不得相榮，故曰關格〔10〕 。關格者，不得盡期而死也〔11〕 。
①七竅也：《太素》作「在七竅」。
②肺和：《太素》作「鼻和」。
③心和：《太素》作「舌和」。
④肝和：《太素》作「目和」。
⑤脾和：《太素》作「口和」。
⑥腎和：《太素》作「耳和」。
⑦留為癰：《太素》作「留為癰疽」。
⑧不和：《太素》作「不利」。
⑨血留之：《太素》作「氣留之」。
〔1〕【楊上善】 閱，余說反，簡也。其和氣上於七竅，能知臭味色谷音等五物，各有五別也。
【張介賓】 閱，歷也。五臟位次於內而氣達於外，故閱於上之七竅如下文者。人身共有九竅，在上者七，耳目口鼻也；在下者二，前陰後陰也。
〔2〕【楊上善】 肺脈手太陰正別及絡皆不至於鼻，而別之入於手陽明脈中，上挾鼻孔，故得肺氣通於鼻也。又氣有不循經者，積於胸中，上肺循喉嚨而成呼吸，故通於鼻也。鼻為肺竅，故肺氣和者，則鼻得和氣，故鼻知臭香。《素問》言有五臭，經無五香。香，脾之臭也。
〔3〕【楊上善】 舌雖非竅，手少陰別脈循經入心中，上系舌本，故得心氣通舌也。《素問》赤色入通於心開竅於耳者，腎者水也，心者火也，水火相濟，心氣通耳，故以竅言之，即心以耳為竅。又手太陽心之表，脈入於耳中，故心開竅在於耳也。
〔4〕【楊上善】 肝脈足厥陰上頏顙也，連目系，故得通於目系。
〔5〕【楊上善】 脾足太陰脈上膈挾咽，連舌本，散舌下，故得氣通口也。谷有五味，舌已知之，五穀之別，口知之也，故食麥之者，不言菽也。
〔6〕【楊上善】 手足少陽、手足太陽及足陽明絡皆入耳中。手少陽、足少陽、手太陽，此三正經入於耳中。足太陽脈在耳上角，又入腦中，即亦絡入於耳。足陽明耳前上行，亦可絡入耳中。手陽明絡別入耳中。計正經及絡手足六陽皆入耳中。經說五絡入耳中，疑足太陽絡不至於耳也。
【張介賓】 《陰陽應象大論》曰：肺在竅為鼻，心在竅為舌，肝在竅為目，脾在竅為口，腎在竅為耳。故其氣各有所通，亦各有所用，然必五臟氣和而後各稱其職，否則髒有所病則竅有所應矣。
〔7〕【楊上善】 五臟主藏精神，其脈手足六陰，絡於六腑，屬於五臟。六腑主貯水谷，其脈手足六陽，絡於五臟，屬於六腑。七竅者，精神戶牖也。故六陰受邪入髒，則五臟不和，五臟不和，則七竅不通利也。六陽受邪入腑，則六腑不和，六腑不和，則陽氣留處為癰疽。
【張介賓】 五臟屬陰主里，故其不和，則七竅為之不利。六腑屬陽主表，故其不利，則肌腠留為癰瘍。
〔8〕【楊上善】 故外邪循脈入腑，則腑內不調，流於陽脈，陽脈澀而不利，陽氣留停，不和於陰，故陽獨盛也。
〔9〕【楊上善】 陰氣和陽，故陰氣和利也。陽氣盛不和於陰，則陰氣澀也。陰氣澀而停留，則陰氣獨而盛也。陰脈別走和陽，故陽得通也。陰既獨盛不和於陽，則陽氣不能營陰，故陰脈關閉也。
〔10〕【楊上善】 陽氣獨盛，不和於陰，則陰脈不能營陽，以陽拒格，故名格。
〔11〕【馬蒔】 此言五臟上通於七竅，遂即臟腑不和者，以決其脈之至於關格而死也。七竅者，陽竅也。陽竅在於面部。目二、鼻二、耳二、口舌一。若陰竅二，則前陰後陰，乃在下部者也。總名曰九竅。 五臟雖在內，而上通於七竅，故鼻為肺之竅，必肺和而後鼻能知香臭也；舌為心之竅，必心和而後舌能知五味也；目為肝之竅，必肝和而後目能辨五色也；口為脾之竅，必脾和而後口能知五穀也。口知五穀，即舌知五味，故分之雖有二，而此共為一竅。 腎氣通於耳，必腎和而後能聞五音也。若五臟不和，則五臟主內，不能通此七竅矣。彼六腑不和，則六腑主表，當留結為癰。故邪在六腑，則陽經之脈不和，而氣留於表者，陽氣太盛，陽氣太盛則陰經不能相和，而陰脈不利，陰脈不利，則血在於內者，亦已留滯，而陰氣太盛。夫此陰經之氣太盛，則足手六陰俱病，而氣口之脈一盛、二盛、三盛、四盛，其病正在厥陰、少陰、太陰也，致使六陽經之脈氣不能運而入於內矣，其名曰關。關者，關六陽在外，而使之不得入於內也。陽經之氣太盛，則足手六陽經俱病，而人迎之脈一盛、二盛、三盛、四盛，其病正在少陽、太陽、陽明也，致使六陰經之脈氣不能運而出外矣，其名曰格。格者，拒六陰在內，而使之不得出於外也。陰脈陽脈俱盛，不得相營，其名曰關格。關格者，不得盡其壽期而死。 《難經·三十七難》誤以六陰脈盛為格，六陽脈盛為關，致後世不曰脈體，而指曰鬲症，尤誤之誤也。
【楊上善】 陰陽脈有關格，即以其時與之短期，不可極乎天壽者也。
【張介賓】 陰陽之氣，貴乎和平，邪氣居之，不在於陰，必在於陽。故邪氣在腑，則氣留之而陽勝，陽勝則陰病矣；陰病則血留之而陰勝，陰勝則陽病矣。故陰氣太盛，則陽氣不榮而為關。陽氣太盛，則陰氣不榮而為格。陰陽俱盛，不得相榮，則陰自陰，陽自陽，不相浹洽而為關格，故不得盡天年之期而死矣。本經榮、營通用，不能榮，謂陰陽乖亂不能營行。彼此格拒不相通也。
黃帝曰：蹺脈① 安起安止？何氣榮水②〔1〕 ？岐伯答曰：蹺脈者，少陰之別，起於然骨之後〔2〕 ，上內踝之上〔3〕 ，直上循陰股入陰，上循胸里，入缺盆，上出人迎之前，入 ③，屬目內眥，合於太陽、陽蹺而上行〔4〕 ，氣並相還則為濡目，氣不榮則目不合〔5〕 。
①蹺脈：《太素》作「喬脈」。
②榮水：《太素》作「營此」。
③入 ：《太素》作「入鼽」。
〔1〕【楊上善】 喬亦作蹺，禁嬌反，皆疾健貌。人行健疾，此脈所能，故因名也。喬，高也。此脈從足而出，以上於頭，故曰喬脈。問其終始之處，及問此脈何髒之氣也。
【張介賓】 蹺脈有二，曰陰蹺，曰陽蹺，皆奇經也。何氣榮水，言蹺脈為何經之氣，乃亦如經水之營行也。蹺有五音，蹺、皎、喬、腳，又極虐切。
〔2〕【張介賓】 少陰之別，足少陰腎經之別絡也。然骨之後，照海也，足少陰穴，即陰蹺之所生。按：本篇止言陰蹺之起而未及陽蹺，惟《繆刺論》曰：邪客於足陽蹺之脈，刺外踝之下半寸所。蓋陽蹺為太陽之別，故《二十八難》曰：陽蹺脈者，起於跟中，循外踝上行，入風池。陰蹺者，亦起於跟中，循內踝上行，至咽喉，交貫沖脈。故陰蹺為足少陰之別，起於照海，陽蹺為足太陽之別，起於申脈，庶得其詳也。
〔3〕【楊上善】 《九卷經》云：喬脈從足至目，各長七尺五寸，總二喬當一丈五尺。則知陰陽二喬俱起於跟，皆至目內眥。別少陰於然骨之後，行於跟中，至於照海，上行至目內眥者，名為陰喬；起於跟中，至於申脈，上行至目內眥者，名曰陽喬。故《八十一難》曰：陰陽二喬皆起跟中上行。陰喬至咽，交灌沖脈；陽喬入於風池。皆起跟中上行，是同入目內眥，至咽中與沖脈交，此猶言二脈行處，不言二脈終處，二脈上行終於目內眥以為極也。然骨之後，即跟中也。《九卷》與《八十一難》左右並具，兩喬丈尺，義皆同也。□□□□□□是足少陰別脈也，然骨跟中□下少前大起骨也。
〔4〕【楊上善】 入陰者，陰喬脈入陰器也，此是足少陰之別，名為陰喬，入缺盆上行。陽喬從風池、腦空，至口邊會地倉、承泣，與陰喬於目兌眥相交已，別出入鼽，至目內眥，陰喬與太陽、陽喬三脈合而上行之也。
〔5〕【馬蒔】 此言陰蹺之起止也。帝問蹺脈起止者，陽蹺陰蹺。而伯止以陰蹺答之，未及於陽蹺也。人身氣血如水之流，帝遂以蹺脈起止、何氣營水為問。伯言陰蹺脈者，乃足少陰腎經之別脈也，起於然骨之下照海穴，出內踝上，又直上之，循陰股以入於陰，上循胸里，入於缺盆，上出人迎之前，入於目下之 ，屬於目內眥睛明穴，合於足太陽膀胱經之陽蹺而上行，惟此陰陽二蹺之氣相併而周旋之，則能潤澤於目，否則目氣不營，而目不能合矣。
【楊上善】 陰陽二氣相併相還，陰盛故目中淚出濡濕也。若二氣不相營者，是則不和，陽盛故目不合也。
【張介賓】 蹺脈自內踝直上陰股、入陰、循胸里者，皆並足少陰而上行也。然足少陰之直者，循喉嚨而挾舌本。此則入缺盆，上出人迎之前，入 屬目內眥，以合於足太陽之陽蹺，是蹺脈有陰陽之異也。陰蹺陽蹺之氣，並行回還而濡潤於目。若蹺氣不榮，則目不能合。故《寒熱病》篇曰：陰蹺陽蹺，陰陽相交，陽入陰，陰出陽，交於目銳眥，陽氣盛則瞋目，陰氣盛則瞑目。此所以目之瞑與不瞑，皆蹺脈為之主也。
黃帝曰：氣獨行五臟，不榮六腑，何也〔1〕 ？岐伯答曰：氣之不得無行也〔2〕 ，如水之流，如日月之行不休，故陰脈榮其髒，陽脈榮其腑，如環之無端，莫知其紀，終而復始〔3〕 ，其流溢之氣，內溉臟腑，外濡腠理〔4〕 。黃帝曰：蹺脈有陰陽① ，何脈當其數② ？岐伯答曰：男子數其陽，女子數其陰，當數者為經，其不當數者為絡也。黃帝曰：善〔5〕 。
①有陰陽：《太素》無「有」字。
②當其數：《太素》無「其」字。
〔1〕【楊上善】 帝問陰髒，少陰別者陰喬脈所營，謂陽氣不榮六腑，故致斯問也。
【張介賓】 帝以蹺脈為少陰之別，因疑其氣獨行五臟，不榮六腑也，故有此問。
〔2〕【楊上善】 陰陽二氣，相注如環，故不得毋行也。
〔3〕【楊上善】 水之東流，迴環天地，故行不休也。日月起於星紀，終而復始，故行不止也。三陰之脈，營髒注陽，三陽之脈，營腑注陰，陰陽相注如環，比水之流，日月之行，終而復始，莫知其紀也。
〔4〕【馬蒔】 此言臟腑之氣，流行而不息也。陰脈者，即足手六陰經之脈也，所以運之於五臟也。陽脈者，即足手六陽經之脈也，所以運之於六腑也。陰出之陽，如肺經行於大腸也。陽入之陰，如胃行於脾也。如環無端，流行不已，內溉於臟腑，外濡於腠理，豈曰獨行於五臟而不營於六腑者哉！
【楊上善】 此謂二喬之氣。
【張介賓】 如水之流，如日月之行，皆言不得無行也。陰榮其髒，指陰蹺也。陽榮其腑，指陽蹺也。言無分臟腑，蹺脈皆所必至也。流者流於內，溢者溢於外，故曰流溢之氣，內溉臟腑，外濡腠理，謂其不獨在髒也。按：此蹺脈之義，陰出陽則交於足太陽，陽入陰則交於足少陰，陽盛則目張，陰盛則目瞑，似皆隨衛氣為言者，故陰脈榮其髒，陽脈榮其腑也。
〔5〕【馬蒔】 其數之數，去聲。余上聲。 此承首節而言男子數其陽蹺，女子數其陰蹺，故謂之蹺脈有二也。然男子以陽蹺為經，陰蹺為絡；女子以陰蹺為經，陽蹺為絡。其有經絡之分者如此。
【楊上善】 男子以陽喬為經，以陰喬為絡；女子以陰喬為經，以陽喬為絡也。
【張介賓】 蹺脈陰陽之數，男女各有所屬。男屬陽，當數其陽；女屬陰，當數其陰。故男子以陽蹺為經，陰蹺為絡；女子以陰蹺為經，陽蹺為絡也。
營衛生會第十八〔1〕
黃帝問於岐伯曰：人焉受氣〔2〕 ？陰陽焉會〔3〕 ？何氣為營？何氣為衛？營安從生？衛於焉會〔4〕 ？老壯不同氣，陰陽異位，願聞其會〔5〕 。岐伯答曰：人受氣於谷，谷入於胃，以傳與肺，五臟六腑，皆以受氣〔6〕 ，其清者為營，濁者為衛〔7〕 ，營在脈中，衛在脈外〔8〕 ，營周不休〔9〕 ，五十而復大會，陰陽相貫，如環無端〔10〕 。衛氣行於陰二十五度，行於陽二十五度，分為晝夜〔11〕 ，故氣至陽而起，至陰而止〔12〕 。故曰：日中而陽隴為重陽〔13〕 ，夜半而陰隴為重陰〔14〕 。 故太陰主內，太陽主外，各行二十五度，分為晝夜〔15〕 。夜半為陰隴，夜半後而為陰衰，平旦陰盡而陽受氣矣。日中為陽隴，日西而陽衰，日入陽盡而陰受氣矣〔16〕 。夜半而大會，萬民皆臥，命曰合陰，平旦陰盡而陽受氣。如是無已，與天地同紀〔17〕 。
〔1〕【馬蒔】 論營衛所由生會，故名篇。《難經》將篇內 「與營俱行」之 「營」字下多一個 「衛」字，故後世不知營在脈中，衛在脈外，又不分前後三焦，及不知清者為營、濁者為衛之義，惜哉！
〔2〕【楊上善】 人之生也稟氣而生，未知稟受何氣。
〔3〕【楊上善】 未知所受陰陽□□□□□。
〔4〕【楊上善】 問營衛知名之所由□□氣生處。
〔5〕【楊上善】 問□□□□□。
【張介賓】 焉，何也。會，合也。五十已上為老。二十已上為壯。此帝問人身之氣，受必有由，會必有處，陰陽何所分，營衛何所辨，而欲得其詳也。
〔6〕【楊上善】 人之受氣，受谷氣也。肺以□氣，故谷之精氣傳之與肺，□□□氣傳與臟腑，故臟腑皆受氣於肺也。
【張介賓】 人之生由乎氣，氣者所受於天，與谷氣並而充身者也。故穀食入胃，化而為氣，是為谷氣，亦曰胃氣。此氣出自中焦，傳化於脾，上歸於肺，積於胸中氣海之間，乃為宗氣。宗氣之行，以息往來，通達三焦，而五臟六腑皆以受氣。是以胃為水谷血氣之海，而人所受氣者，亦唯谷而已。故谷不入，半日則氣衰，一日則氣少矣。
〔7〕【楊上善】 谷之清氣為營，谷之濁氣為衛。
【張介賓】 谷氣出於胃而氣有清濁之分，清者水谷之精氣也，濁者水谷之悍氣也，諸家以上下焦言清濁者皆非。清者屬陰，其性精專，故化生血脈而周行於經隧之中，是為營氣。濁者屬陽，其性慓疾滑利，故不循經絡而直達肌表，充實於皮毛分肉之間，是為衛氣。然營氣衛氣，無非資借於宗氣，故宗氣盛則營衛和，宗氣衰則營衛弱矣。
〔8〕【楊上善】 清血之氣行於脈中□□以營於身，故曰營氣；谷之濁氣在於脈外，亦周身不住，衛身故曰衛氣也。
【張介賓】 營，營運於中也。衛，護衛於外也。脈者非氣非血，其猶氣血之橐瀹也。營屬陰而主里，衛屬陽而主表，故營在脈中，衛在脈外。《衛氣》篇曰：其浮氣之不循經者為衛氣，其精氣之行於經者為營氣。正此之謂。
〔9〕【楊上善】 營氣法天，營身不息，故曰不休。五十而復大會，營氣營身五十周已，大會於兩手太陰中也。
〔10〕【楊上善】 營氣起於中焦，下絡大腸，上膈屬肺，從肺系橫出腋下，出大指次指之端，入手陽明，從手陽明入足陽明，次入足太陰，次入手少陰，次入手太陽，次入足太陽，次入足少陰，次入手心主，次入手少陽，次入足少陽，次入足厥陰，還手太陰□□陽□終而復始，與天地同紀，大曰如環無端也。
【張介賓】 營氣之行，周流不休，凡一晝一夜五十周於身而復為大會。其十二經脈之次，則一陰一陽，一表一里，迭行相貫，終而復始，故曰如環無端也。
〔11〕【楊上善】 以下言衛氣之行也。度，周也。陰者，五臟也；陽者，三陽脈也。衛氣周行三陽之脈二十五周，夜行五臟亦二十五周，故分為晝夜也。
〔12〕【楊上善】 氣，衛氣也；陽，日陽也；陰，夜陰也。衛氣至平旦太陽而起，□於□陽□，至夜陰時，肺腎等五臟□氣已止也。
【張介賓】 衛氣之行，夜則行陰分二十五度，晝則行陽分二十五度，凡一晝一夜亦五十周於身。氣至陽而起，至陰而止，謂晝與夜息，即下文萬民皆臥之義。
〔13〕【楊上善】 隴，大也，日中陽盛，故為大也，日為陽也，極至日中，故曰重陽也。
〔14〕【楊上善】 夜為陰，極至夜半，故曰重陰也。
【張介賓】 此分晝夜之陰陽，以明營衛之行也。隴，盛也，《生氣通天論》作隆。晝為陽，日中為陽中之陽，故曰重陽。夜為陰，夜半為陰中之陰，故曰重陰。隴音籠。
〔15〕【楊上善】 內，五臟也；外，三陽也。衛氣夜行五臟廿五周，晝行三陽廿五周，陰陽分為晝夜也。
【張介賓】 太陰，手太陰也。太陽，足太陽也。內言營氣，外言衛氣。營氣始於手太陰，而復會於太陰，故太陰主內。衛氣始於足太陽，而復會於太陽，故太陽主外。營氣周流十二經，晝夜各二十五度。衛氣晝則行陽，夜則行陰，亦各二十五度。營衛各為五十度以分晝夜也。
〔16〕【張介賓】 夜半後為陰衰，陽生於子也。日西而陽衰，陰生於午也。如《金匱真言論》曰：平旦至日中，天之陽，陽中之陽也；日中至黃昏，天之陽，陽中之陰也；合夜至雞鳴，天之陰，陰中之陰也；雞鳴至平旦，天之陰，陰中之陽也，故人亦應之。即此節之義。
〔17〕【馬蒔】 隴，當作隆。《素問·生氣通天論》有 「日中而陽隆」。蓋古以隆，隴通用。重，俱平聲。 此詳言營衛之生會，與天地之行同其度也。帝問人身之氣必有所由受，陰昇陽降，必有所由會，曰營曰衛，各以何氣成之？又生於何所？而會於何所？且老壯之氣不同，男女之位必異，果何自而知其所會？伯言人身之氣，受之於谷氣者也。始焉谷入於胃，而後能生精微之氣，此氣出於中焦，以傳與肺，而肺傳之五臟六腑，則五臟六腑皆得以受此精微之氣矣。其大氣積於胸中者為上焦，所謂宗氣流於海者是也。上焦即任脈經膻中穴，又名上氣海。 臍上四寸曰中脘穴，為中焦；臍下一寸曰陰交穴，為下焦。此三焦者，上焦降於中焦，而中焦降之下焦；下焦升於中焦，而中焦升之上焦。猶天道下濟，地道上行之象也。上焦為陽，中焦則上半為陽，下半為陰，下焦則為陰。然中焦之下半為陰者，由上焦之氣降於中焦，而中焦之氣隨上焦之氣以降於下焦，而生此營氣。營氣者，陰氣也，故曰清者為營。言由上中二焦之清氣，降而生之者也。下焦之為陰者，陰極陽生，升於中焦，隨中焦之上半為陽者以升於上焦，而生此衛氣。衛氣者，陽氣也。始時陽氣甚微，而至此則陽氣甚盛，故曰陽受氣於上焦。見 《素問·調經論》。 然此衛氣者，乃下焦之濁氣升而生之，故曰濁者為衛。宗氣積於胸中，出喉嚨以司呼吸，而行於十二經隧之中。營則陰性精專，隨宗氣以行於經隧之中，所以營之行者，在於經脈之中也。衛則陽性慓悍滑利，不能入於經脈之隧，故不隨宗氣而行，而自行於各經皮膚分肉之間，所以衛之行者，在於經脈之外也。營氣之隨宗氣而行者，一呼脈行三寸，一吸脈行三寸，呼吸定息則脈行六寸，而一刻之中，計一百三十五息，脈行八丈一尺，二刻之中，計二百七十息，脈行十六丈二尺，為一周身。積至一晝一夜為百刻，則一萬三千五百息，脈行八百一十丈矣。是行於晝者二十五度，行於夜者二十五度，始於手太陰肺經，而終於足厥陰肝經，至五十度而復大會於肺經也。陰經行盡而陽經繼之，陽經行盡而陰經繼之。陰陽相貫，真如環之無端也，如肺經行大腸，胃行脾經之類。 是營氣之行者如此。彼衛氣於平旦之時，遂出於目之睛明穴，以行於足太陽膀胱經，遂行於手太陽小腸經，又行於足少陽膽經、手少陽三焦經、足陽明胃經、手陽明大腸經，行於陽經者二十五度。至日西而陽盡，則行於足少陰腎經、手少陰心經、手太陰肺經、足厥陰肝經、足太陰脾經，行於陰經者亦二十五度。故衛氣自足太陽膀胱經而起，至足太陰脾經而止者如此。故曰平旦者，天之陽也，至日中則為陽之陽，乃陽氣之隆盛也，謂之曰重陽。夜者，陰也，至夜半則為陰之陰，乃陰氣之隆盛也，謂之曰重陰。故營氣隨宗氣以行於經隧之中，始於手太陰，而復大會於手太陰，此太陰之所以主內也。衛氣不隨宗氣而行，而自行於各經皮膚分肉之間，始於足太陽，而復會於足太陽，此太陽之所主外也。營氣衛氣，各行於晝二十五度，各行於夜二十五度，分為晝夜，各為五十度也。且所謂夜半而陰隆為重陰者，寧無陽以繼之？須知夜半後而為陰衰，則至平旦之時，陰氣已盡，而陽復受氣矣。所謂日中而陽隆為重陽者，寧無陰以繼之？須知日已西而為陽衰，則日入為陽已盡而陰復受氣矣。此乃天地運行之紀，萬古不磨者也。故至於夜半之時，陰氣已盡，陽氣方生，陰陽大會，萬民正於此而皆臥，命曰合陰。合陰者，皆靜而臥，真陰勝之候也。然至於平旦，則陰氣已盡，陽復受氣，營衛之行，如是無已，真與天地同其運行之紀也。按：李東垣《此事難知集》，作釋 「清者為營」二句，非經旨也。
【楊上善】 □□之氣□盛□衰，終而復始，此為物化之常也。夜半萬人□□，人氣與□□□□合□□□□□陽生，日中名為合□□□□□。
【張介賓】 大會，言營衛陰陽之會也。營衛之行，表里異度，故嘗不相值；惟於夜半子時，陰氣已極，陽氣將生，營氣在陰，衛氣亦在陰，故萬民皆瞑而臥，命曰合陰。合陰者，營衛皆歸於髒，而會於天一之中也。平旦陰盡而陽受氣，故民皆張目而起。此陰陽消息之道，常如是無已而與天地同其紀。所謂天地之紀者，如天地日月各有所會之紀也。天以二十八舍為紀，地以十二辰次為紀，日月以行之遲速為紀。故天與地一歲一會，如玄枵加於子宮是也。天與日亦一歲一會，如冬至日纏星紀是也。日與月則一月一會，如晦朔之同宮是也。人之營衛，以晝夜為紀，故一日凡行五十周而復為大會焉。
黃帝曰：老人之不夜瞑者，何氣使然？少壯之人不晝瞑者，何氣使然〔1〕 ？伯答曰：壯者之氣血盛，其肌肉滑，氣道通，營衛之行不失其常，故晝精而夜瞑。老者之氣血衰，其肌肉枯，氣道澀，五臟之氣相搏① ，其營氣衰少② 而衛氣內伐③ ，故晝不精，夜不瞑〔2〕 。
①相搏：《太素》作「氣相薄」。
②少：《太素》作「小」。
③伐：《太素》作「代」。
〔1〕【張介賓】 此帝因上文言夜則萬民皆臥，故特舉老人之不夜瞑者，以求其詳也。
〔2〕【馬蒔】 按：上文有 「萬民皆臥」一語，故此遂以老壯寤寐問之。 上節言老壯不同氣，故此復以老人之夜不瞑、少壯之晝不瞑者問之。氣道通者，脈氣之道也。營衛之行不失其常者，如上節之論營衛是也。
【楊上善】 □年反以□言老壯之人，營衛氣異也，營氣衰小，脈中□□也，衛氣內代，脈外氣衰。代，蹇息也。
【張介賓】 老者之氣血衰，故肌肉枯，氣道澀，五臟之氣摶聚不行，而營氣衰少矣。營氣衰少，故衛氣乘虛內伐，衛失其常，故晝不精，營失其常，故夜不瞑也。
黃帝曰：願聞營衛之所行，皆何道從來① ？岐伯答曰：營出於中焦，衛出於下焦〔1〕 。黃帝曰：願聞三焦之所出〔2〕 。岐伯答曰：上焦出於胃上口，並咽以上，貫膈而布② 胸中，走腋，循太陰之分而行，還至③ 陽明，上至舌〔3〕 ，下足陽明〔4〕 ，常與營俱行於陽二十五度，行於陰亦二十五度，一周也，故五十度而復大會於手太陰矣〔5〕 。
①來：《太素》作「行」。
②而布：《太素》無「而」。
③至：《太素》作「注」。
〔1〕【馬蒔】 此言營衛之所由生也。文義見上節注中。
【楊上善】 夫三焦者，上焦在胃上口，主內而不出，其理在膻中；中焦在胃中口，不上不下，主腐熟水谷，其理在臍旁；下焦在臍下，當膀胱上口，主分別清濁，主出而不內，其理在臍下一寸。故營出中焦者，出胃中口也；衛出上焦者，出胃上口也。
【張介賓】 何道從來，言營衛所由之道路也。營氣者，由谷入於胃，中焦受氣取汁，化其精微而上注於肺，乃自手太陰始，周行於經隧之中，故營氣出於中焦。衛氣者，出其悍氣之慓疾，而先行於四末分肉皮膚之間，不入於脈，故於平旦陰盡，陽氣出於目，循頭項下行，始於足太陽膀胱經而行於陽分，日西陽盡，則始於足少陰腎經而行於陰分，其氣自膀胱與腎，由下而出，故衛氣出於下焦。詳義見後營氣衛氣二章。愚按：人身不過表里，表里不過陰陽，陰陽即營衛，營衛即血氣。臟腑筋骨居於內，必賴營氣以資之，經脈以疏之。皮毛分肉居於外，經之所不通，營之所不及，故賴衛氣以呴之，孫絡以濡之。而後內而精髓，外而髮膚，無弗得其養者，皆營衛之化也。然營氣者，猶天之有宿度，地之有經水，出入有期，運行有序者也。衛氣者，猶天之有清陽，地之有鬱蒸，陰陽晝夜，隨時而變者也。衛氣屬陽，乃出於下焦，下者必升，故其氣自下而上，亦猶地氣上為雲也。營本屬陰，乃自中焦而出於上焦，上者必降，故營氣自上而下，亦猶天氣降為雨也。雖衛主氣而在外，然亦何嘗無血。營主血而在內，然亦何嘗無氣。故營中未必無衛，衛中未必無營，但行於內者便謂之營，行於外者便謂之衛，此人身陰陽交感之道，分之則二，合之則一而已。
〔2〕【楊上善】 前問營衛二氣所出，出於三焦，未知上焦衛氣出在何處，故致斯問。
〔3〕【楊上善】 咽胃之際，名胃上口。胃之上口出氣，即循咽上布於胸中，從胸中之掖，循肺脈手太陰行至大指次指之端，注手陽明脈，循指上廉上至下齒中。氣到於舌，故曰上至舌也。此則上焦所出與衛氣同，所行之道與營共行也。
〔4〕【楊上善】 其脈還出挾口交人中，左之右，右之左，上俠鼻孔與足陽明合。足陽明下行至足太陰等，與營氣俱行也。
【張介賓】 胃上口，即上脘也。咽為胃系，水谷之道路也。膈上曰胸中，即膻中也。其旁行者，走兩腋，出天池之次，循手太陰肺經之分而還於手陽明。其上行者，至於舌。其下行者，交於足陽明，以行於中下二焦。凡此皆上焦之部分也。
〔5〕【馬蒔】 此言上焦乃宗氣之所出，與營氣同行於經隧之中也。帝問三焦之所出，而伯先以上焦答之。上焦者，即膻中也，胸中。 宗氣積焉。其宗氣受水谷精微之氣，出於胃之上口，即上脘也。並咽以上，貫膈，出喉嚨，司呼吸，一呼脈行三寸，一吸脈行三寸，而布於胸中，即肺經之中府、雲門也。走腋之俠白、尺澤，下臂之孔最、列缺、經渠、魚際，又下大指之少商，此正循手太陰經之分而行，還至手陽明大腸經，上至舌，又下足陽明胃經，又行脾，行心，行小腸，行膀胱，行腎，行心包，行三焦，行膽，行肝。 常與營氣俱行於晝二十五度，行於夜二十五度，故五十度而復大會於手太陰肺經矣。 《難經》「營」字下誤多一 「衛」字。
【楊上善】 營氣行晝，故即行陽也；行夜，故即行陰也。其氣循二十八脈十六丈二尺，晝行二十五周，夜行二十五周，故一日一夜行五十周，平旦會手太陰脈也。一度有一周，五十周為日夜一大周矣。上焦衛氣循營氣行，終而復始，常行無已也。
【張介賓】 上焦者，肺之所居，宗氣之所聚。營氣者，隨宗氣以行於十四經脈之中。故上焦之氣，常與營氣俱行於陽二十五度，陰亦二十五度。陽陰者，言晝夜也。晝夜周行五十度，至次日寅時復會於手太陰肺經，是為一周。然則營氣雖出於中焦，而施化則由於上焦也。
黃帝曰：人有熱飲食下胃，其氣未定，汗則出，或出於面，或出於背，或出於身半，其不循衛氣之道而出何也〔1〕 ？岐伯曰：此外傷於風，內開腠理，毛蒸理泄① ，衛氣走之，固不得循其道〔2〕 ，此氣慓悍滑疾，見開而出，故不得從其道，故命曰漏泄〔3〕 。
①泄：《太素》作「洩」。
〔1〕【張介賓】 飲食入胃，其氣各有所行，如《經脈別論》曰：散精於肝，淫氣於筋，濁氣歸心，淫精於脈之類是也。衛氣之道，晝行於陽，夜行於陰，有常度也。今有熱飲食者，方入於胃，其氣之留行未定而汗輒外泄，出無方所，是不循衛氣之道也，故以為問？
〔2〕【張介賓】 風為陽邪，有外熱也。熱食氣悍，因內熱也。熱之所聚，則開發腠理，所以毛蒸理泄而衛氣走之，故不循其常道也。
〔3〕【馬蒔】 此言人用熱飲食而汗出者，以感風邪而開腠理也。飲食之熱者，下於胃中，氣尚未定，汗遂外出，或面、或背、或於半身，並無定所，彼衛氣之行於分肉者，自有所行之路，而此汗之出，不循衛氣之道者，正以外傷於風，得熱飲食，以致內開腠理，毛蒸理泄，衛氣已循分肉而走之，此熱飲食之氣慓悍滑疾，見腠理之開，而遂出為汗，不得從衛氣之道也，名之曰漏泄耳。按：上節問三焦之所出。伯所答者，止以上焦，未及中下二焦，而帝遂以熱飲食之汗者問之，蓋承胃上口而問耳。
【楊上善】 蒸，之冰反，火氣上行也。衛氣在於脈外分肉之間，腠理傷風，因熱飲食，毛蒸理洩，腠理內開。慓，芳昭反，急也。悍，胡旦反，勇也。言衛氣勇急，遂不循其道，即出其汗，謂之漏洩風也。
【張介賓】 此即熱食之氣也，出不由度，故曰漏泄。慓音飄，急也。
黃帝曰：願聞中焦之所出。岐伯答曰：中焦亦並胃中① ，出上焦之後，此所受氣者，泌糟粕，蒸② 津液，化其精微，上注於肺脈，乃化而為血，以奉生身〔1〕 ，莫貴於此，故獨得行於經隧，命曰營氣〔2〕 。
①胃中：《太素》作「胃口」。
②蒸：《太素》作「承」。
〔1〕【楊上善】 泌音必。 中焦在胃中口，中焦之氣，從胃中口出已，並胃上口，出上焦之後，受五穀之氣也，泌去糟粕，承津液之汁，化其精微者，注入手太陰脈中，變赤稱血，以奉生身。
〔2〕【馬蒔】 泌音必。此言營氣出於中焦，乃化血而行經隧者也。營氣者，陰氣也，本屬下焦，而由中焦之氣降以生之，故曰營氣出於中焦，是中焦之氣亦並胃之中脘，出於上焦之下，此乃營氣之所受也。營氣泌別糟粕，蒸其津液，化其精微，隨宗氣以上注於肺，而行於十二經之中，凡心中所生之血，賴此營氣而化，以奉養生活之身，乃至貴而無以尚焉者也，但陰性精專，故獨得以行於經隧耳。此以衛氣之在外者而較之，則營氣在內，如將之守營，故名之曰營氣者以此。《素問·生氣通天論》云：陰在內，陽之守也。正謂此耳。
【楊上善】 人眼受血，所以能視，手之受血，所以能握，足之受血，所以能步，身之所貴，莫先於血，故得行於十二經絡之道，以營於身，故曰營氣也。隧，道也。故中焦所出營氣也。
【張介賓】 胃中，中脘之分也。後，下也。受氣者，受穀食之氣也。五穀入胃，其糟粕、津液、宗氣，分為三隧以注於三焦。而中焦者，泌糟粕，蒸津液，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以奉生身而行於精隧，是為營氣，故曰營出中焦。按下文云：下焦者，別迴腸，注膀胱。然則自膈膜之下，至臍上一寸水分穴之上，皆中焦之部分也。泌，秘、弼二音。粕音朴。隧音遂，伏道也。
黃帝曰：夫血之與氣，異名同類，何謂也？岐伯答曰：營衛者，精氣也，血者，神氣也。故血之與氣，異名同類焉。故奪血者無汗，奪汗者無血，故人生有兩死而無兩生〔1〕 。
〔1〕【馬蒔】 此言血氣本為同類，而人不可以兩傷之也。承上文而言，營氣化血，則血之與氣，其名雖異，而其類則同，故古經有是言，而帝乃援以問之。此 「氣」字，似承上文單指營氣言，然古經所言與岐伯下文所答，則氣兼營衛言，蓋營衛雖分陰陽，皆出於谷氣所化之精氣也。 伯言營為水谷之精氣，衛為水谷之悍氣，此二語出 《素問·痹論》。 雖有陰陽之殊，而均之為水谷之精氣也。血則由營氣所生，乃氣之神化者也。有精氣然後有神氣，故謂之異名同類也。惟其異名同類，則邪在氣者，可傷氣而不可傷血，邪在血者，可傷血而不可傷氣，不可以兩傷之也。試觀上文言營氣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於肺脈，化而為血，則血以營氣而化，以液而成，汗即心之液，是血與汗亦一物而異名也。故奪血而寫之者，無得再發其汗；奪汗而發之者，無得再去其血。若奪血者又奪汗，奪汗者又奪血，則兩者受傷，人必有死而無生，故謂之有兩死而無兩生者此也。按：此節岐伯不言下焦，而以血氣異名同類為言者，蓋帝承上節而問，則伯不得不答之也，猶第四節之意，亦重第三節也。
【楊上善】 營衛者人之至精之氣，然精非氣也，血者神明之氣，而神非血也，故比之□水氣無異也。毋血亦死，毋氣亦死，故有兩死也；有血亦生，有氣亦生，隨有二即生，故毋兩生也。
【張介賓】 營衛之氣，雖分清濁，然皆水谷之精華，故曰營衛者精氣也。血由化而赤，莫測其妙，故曰血者神氣也。然血化於液，液化於氣，是血之與氣，本為同類，而血之與汗，亦非兩種；但血主營，為陰為里，汗屬衛，為陽為表，一表一里，無可並攻，故奪血者無取其汗，奪汗者無取其血。若表里俱奪，則不脫於陰，必脫於陽，脫陽亦死，脫陰亦死，故曰人生有兩死。然而人之生也，陰陽之氣皆不可無，未有孤陽能生者，亦未有孤陰能生者，故曰無兩生也。
黃帝曰：願聞下焦之所出。岐伯答曰：下焦者，別迴腸，注於膀胱而滲入焉。故水谷者，常並居於胃中，成糟粕而俱下於大腸，而成下焦，滲而俱下，濟泌別汁，循下焦而滲入膀胱焉〔1〕 。
〔1〕【馬蒔】 此言下焦之所司，見衛氣之所生也。下焦者，在臍下一寸陰交之處，由上焦在膻中、中焦在中脘較之，而此則為下焦也。胃納水谷，脾乃化之，化已入於小腸，小腸之下口在左，則膀胱相著，但膀胱無上口而有下口；在右則大腸接之。按： 《針灸聚英》言：迴腸即大腸。當臍右，本經 《腸胃》篇言：迴腸當臍左。以義推之，應當臍右，其 「左」字疑誤。 此下焦之氣，渣滓則別入於迴腸，而在後以出之。水液注滲於膀胱，而在前以出之。故知水谷者，常並居於胃中，入小腸，成糟粕，以俱下於大腸。其精微之氣，由上中二焦以降於此，而成下焦。若水液則滲而俱下，濟當作泲。 泌泲之聲。 別汁，別行水液之汁。 循此下焦之氣，而滲入膀胱焉。但此下焦之氣，陰中有陽者，升於中上二焦，以生陽氣，乃謂之衛氣也，故命之曰衛氣出於下焦耳。
【楊上善】 迴腸，大腸也。下焦在臍下，當膀胱上口，主分別清濁而不內，此下焦處也。濟泌別汁，循下焦滲入膀胱，此下焦氣液也。膀胱，尿脬也。
【張介賓】 迴腸，大腸也。濟，泲同，猶釃濾也。泌，如狹流也。別汁，分別清濁也。別迴腸者，謂水谷並居於胃中，傳化於小腸，當臍上一寸水分穴處，糟粕由此別行迴腸，從後而出，津液由此別滲膀胱，從前而出。膀胱無上口，故云滲入。凡自水分穴而下，皆下焦之部分也。按：《三十一難》曰：下焦者，當膀胱上口，主分別清濁。其言上口者，以滲入之處為言，非真謂有口也。如果有口，則不言滲入矣。何後世不解其意而爭言膀胱有上口，其謬為甚。釃音篩。濾音慮。
黃帝曰：人飲酒，酒亦入胃，谷未熟而小便獨先下何也？岐伯答曰：酒者，熟谷之液也，其氣悍以清，故後谷而入，先谷而液出焉〔1〕 。
〔1〕【馬蒔】 按：上節有 「滲入膀胱」一語。故此節遂以酒之先下者問之，猶第二、五、七節，皆承上文之意也。 此言酒之所以先谷氣而出也。承上文有滲入膀胱之語，故遂以酒之先谷而下者問之。正以酒為熟谷之液，其氣至悍而清，故雖後谷而入，必先谷而下也。熟者，腐也。
【楊上善】 其氣悍者，酒為熟谷之氣，又熱，故氣悍以滑也。
【張介賓】 此因上文言水谷入胃必濟泌別汁而後出，而何以飲酒者獨先下也？蓋以酒之氣悍，則直連下焦，酒之質清，則速行無滯，故後谷而入，先谷而出也。
黃帝曰：善。余聞上焦如霧，中焦如漚，下焦如瀆，此之謂也〔1〕 。
〔1〕【馬蒔】 此帝述素所聞者而症之也。宗氣積於上焦，出喉嚨以司呼吸，而行於十二經隧之中，彌淪布灌，如天之有霧也。營氣並胃中，出上焦之下，泌別糟粕，蒸為精微之氣，而心中之血賴之以生，凝聚浮沉，如水中之有漚也。胃納水谷，脾實化之，糟粕入於大腸，水液滲入膀胱，故三焦為決瀆之官，膀胱為州都之官，正以下焦如瀆之畜泄乎水也。然下焦之陰中有陽者，從是升中、上二焦而衛氣生矣。
嗟乎！此篇 「清者為營，濁者為衛，營在脈中，衛在脈外」一十六字，乃神聖之宗旨，猶堯舜相傳道，統不外 「人心惟危」云云。一十六字也，人之病否、生死，從是而決；醫之用藥升降、表里，陰陽、補寫，從是而分。其禍始於秦越人， 《難經·第一難》將此第四節「與營俱行」之 「營」字下，增一 「衛」字。致使三焦升降、二氣所生之義，不明於後世，而用藥多謬，安能有起死回生之功也。噫！自張仲景而下。如孫、王、劉、張、李、朱輩，尚未有識此義者，況其他乎？
【楊上善】 上焦之氣，如霧在天，霧含水氣，謂如雲霧也。漚，屋豆反，久漬也。中焦血氣在脈中，潤一頃，謂之漚也。下焦之氣溲液等，如溝瀆流在地也。
【張介賓】 如霧者，氣浮於上也。言宗氣積於胸中，司呼吸而布灌於經隧之間，如天之霧，故曰上焦如霧也。漚者，水上之泡，水得氣而不沉者也。言營血化於中焦，隨氣流行以奉生身，如漚處浮沉之間，故曰中焦如漚也。瀆者，水所注泄。言下焦主出而不納，逝而不反，故曰下焦如瀆也。然則肺象天而居上，故司霧之化。脾象地而在中，故司漚之化。大腸膀胱象江河淮泗而在下，故司川瀆之化也。愚按：三焦者，本全體之大髒，統上中下而言也。本經發明不啻再四，如《本輸》、《本髒》、《論勇》、《決氣》、《營衛生會》、《五臟別論》、《六節藏象論》、《邪客》、《背腧》等篇，皆有詳義，而《二十五難經》獨言三焦、包絡皆有名而無形，遂起後世之疑，莫能辨正。第觀本經所言，凡上中下三焦之義，既明且悉，烏得謂其以無為有、以虛為實哉？
四時氣第十九〔1〕
黃帝問於岐伯曰：夫四時之氣，各不同形，百病之起，皆有所生，灸刺之道，何者為定①〔2〕 ？岐伯答曰：四時之氣，各有所在，灸刺之道，得氣穴為定①〔3〕 。故春取經血脈、分肉之間，甚者深刺之，間者淺刺之〔4〕 。夏取盛經孫絡，取分間，絕皮膚〔5〕 。秋取經腧② ，邪在腑，取之合〔6〕 。冬取井滎，必深以留之〔7〕 。
①定：《太素》作「寶」，下同。
②腧：《太素》作「輸」。
〔1〕【馬蒔】 篇內首節有四時之氣，故名篇。
〔2〕【馬蒔】 一本作寶。
【楊上善】 一則四時不同，二則生病有異，灸刺總而要之，何者為貴？
【張介賓】 定，一本作寶。
〔3〕【楊上善】 灸刺所貴，以得於四時之氣也。
【張介賓】 時氣所在，即氣穴也。
〔4〕【楊上善】 春時人氣在脈，謂在經絡之脈，分肉之間，故春取經血脈分肉之間也。
【張介賓】 春取經，即前篇大經分肉之間也。甚者深，間者淺，義俱如前。
〔5〕【楊上善】 夏時人氣，經滿氣溢，孫絡受血，皮膚充實，故夏取盛經孫絡，又取分腠以絕皮膚也。
【張介賓】 盛經孫絡，皆陽分也。
〔6〕【楊上善】 秋時天氣始收，腠理閉塞，皮膚引急，故秋取髒相之輸，以寫陰邪，取腑經之合，以寫陽邪也。
〔7〕【馬蒔】 春取經之 「經」，當作 「絡」，義見 《素問·水熱穴論》。間，去聲。 此言灸刺之道，順四時之氣而已。春取絡穴之血脈分肉間，如手太陰肺經列缺為絡之類，當視其病之輕重，而為刺之淺深也。《水熱穴論》云：春取絡脈分肉。 夏取盛經孫絡處分間。盛經者，如手陽明大腸經陽溪為經之類。孫絡者，即《脈度》篇所謂「支而橫者為絡，絡之別者為孫」也。視其經穴孫絡處分之間，止於皮膚，絕而刺之，不至於深入也。 《水熱穴論》云：夏取盛經分腠。又曰：絕膚而病去者，邪居淺也。蓋言夏氣在表，故病在表。止於皮膚，絕而不深入以刺之，正以邪之所居甚淺也。又曰：所謂盛經者，陽經也。則止取手足六陽經之經穴耳。 秋取各經之輸穴，如手太陰肺經太淵為輸之類。 《水熱穴論》云：取輸以寫陰邪。則知是六陰經之輸穴也。 若在腑，則取六陽經之合穴，如手陽明大腸經曲池為合之類。《水熱穴論》云：取合以虛陽邪，則知是六陽經之合穴也。 冬取井滎，冬氣入深，必當深刺以久留之。 《水熱穴論》云：取井以寫陰逆。則陰經當刺井穴，如手太陰肺經少商為井之類。取滎以實陽氣。則陽經當刺滎穴，如手陽明大腸經二間為滎之類。
【楊上善】 冬時蓋藏，血氣在中，內著骨髓，通於五臟，故取井已下陰氣逆，取滎以實陽氣也。
【張介賓】 邪在腑，謂秋陰未盛，陽邪猶在陽分也。
溫瘧汗不出，為五十九痏〔1〕 。風 ① 膚脹，為五十七痏，取皮膚之血者盡取之〔2〕 。
①風 ：《太素》作「風水」。
〔1〕【馬蒔】 此言刺溫瘧之法也。《素問·瘧論》帝曰：先熱而後寒者何也？岐伯曰：此先傷於風，而後傷於寒，故先熱而後寒也，亦以時作，故曰溫瘧。另有先寒而後熱為寒瘧，但熱而不寒為癉瘧。 然溫瘧汗不出者，當取五十九腧以刺之。五十九腧，詳後 《熱病》篇第二十二節。
【楊上善】 此溫瘧刺，三也。溫瘧，寒熱病也，故刺熱輸五十九痏也。
〔2〕【馬蒔】 ，即水。以水為疾，故加以疾之首。 此言刺風水之法也。風水，見 《素問·奇病論》、《水熱穴論》、《評熱病論》、本經 《論疾診尺》篇。 膚脹者，即本經《水脹論》之所謂膚脹也。按： 膚脹者，寒氣客於皮膚之間， 然不堅，腹大，身盡痛，皮厚，按其腹，窅而不起，腹色不變，此其候也。 當取五十七腧以刺之。五十七腧，詳見 《素問·水熱穴論》中。
【楊上善】 以下難刺。有此風水刺，一也。風水及膚脈，刺水穴為五十九痏，又盡刺去腹皮絡血也。
【張介賓】 ，同水。風水膚脹、五十七痏，義俱如前。若皮膚之有血絡者，亦當盡取去之。
飧泄，補三陰之上，補陰陵泉① ，皆久留之，熱行乃止〔1〕 。轉筋於陽治② 其陽③ ，轉筋於陰治② 其陰，皆卒刺之④〔2〕 。
①陰陵泉：《太素》作「陰之陵泉」。
②治：《太素》作「理」。
③其陽：此下《太素》有「卒針之」三字。
④卒刺之：《太素》作「卒針」。
〔1〕【馬蒔】 此言飧泄之疾，當補脾經之陰陵泉也。三陰者，足太陰脾經也。陰陵泉，乃脾經之合穴。脾氣虛，故飧泄，宜補之。必久留其針，候針下熱行乃止針。一說補三陰之上者，補三陰交，乃足三陰脈氣之所交，宜補之。因有二穴，故用二 「補」字，及有一「皆」字。
【楊上善】 飧洩刺，二也。飧洩病虛冷，皆補足三陰，上取關元等，下取陰陵泉也。
【張介賓】 三陰之上，謂三陰交穴，脾肝腎之會也。陰陵泉，足太陰脾經穴，補而久留之，則陽氣至而熱行，熱行則泄止矣。
〔2〕【馬蒔】 卒，猝同。 此言刺轉筋者，當分陰陽而卒刺之也。凡手足之外廉，皆屬陽經，若轉筋於陽，則治其陽經。凡手足之內廉，皆屬陰經，若轉筋於陰，則治其陰經。皆當猝然刺之，而不使病人知之，則刺易入，而病易去也。
【楊上善】 轉筋刺，四也。六陽轉筋，即以燔針刺其陽筋。六陰轉筋，還以燔針刺其陰筋也。
【張介賓】 凡四支外廉皆屬三陽，內廉皆屬三陰。轉筋者，卒病也，故不必拘於時日，但隨其病而卒刺之。
徒 ，先取環谷下三寸，以鈹針① 針之，已刺而筒之，而內之② ，入而復之，以盡其 ③。必堅④ ，來緩⑤ 則煩悗⑥ ，來急⑦ 則安靜，間日一刺之， 盡乃止〔1〕 。飲閉藥，方刺之時徒飲之〔2〕 。方飲無食，方食無飲〔3〕 ，無食他食，百三十五日〔4〕 。
①鈹針：《太素》作「 」。
②已刺而筒之，而內之： 《太素》作「已刺而針之，筒而內之」。
③ ：《太素》作「水」。
④必堅：此下《太素》有「束之」二字。
⑤來緩：《太素》無「來」字。
⑥煩悗：《太素》作「煩怨」。
⑦來急：《太素》作「束急」。
〔1〕【張介賓】 此泄水之法也。徒，但也。有水無風，故曰徒 。環谷，義無所考，或即足少陽之環跳穴。其下三寸許，垂手著股，中指盡處，惟奇穴中有風市一穴，或者即此，明者察之。鈹針，第五針也。筒，箭室也。已刺而筒之而內之，入而復之，以盡其 ，謂用針如箭之歸筒，出入頻復，開通其道，以盡其 也。然 在膚中，其候必堅。若針後水來遲緩，則必煩悶；若來急速，則必安靜矣。仍須間日一刺，以水盡而止。按： 《針要》曰：凡水氣惟得針水溝，若針余穴，水盡即死。是又不可不知也。鈹音披。筒音勇。
〔2〕【張介賓】 凡患水病者，小便多不利，即已刺之如前，仍須飲通閉之藥以拔其本，即方刺之時，亦但飲無礙也。
〔3〕【張介賓】 藥食不宜相混，混則難於取效。
〔4〕【馬蒔】 ，即水症，故加疾之首。鈹音皮。筒音桶。內，納同。 此言刺水腫之法也。徒，但也。上文言風水者，有風有水也。此曰徒 ，則有水無風也。見 《素問·陰陽別論》、 《平人氣象論》、《宣明五氣論》，本經 《水脹論》。先取環谷下三寸，按：各經無環谷穴，止足少陽膽經有環跳穴，今曰下三寸，意者風市穴乎？理亦甚的， 且 《針灸聚英》不載風市治病之驗，姑缺之以俟知者。 以鈹針針之。本經 《九針論》云：五曰鈹針，取法於劍鋒，廣二分半，長四寸，主大癰膿兩熱相爭者也。 筒，直也。已刺而直其針以納之，既入而又復之，必欲盡去其水。水方盡時，其肉必堅，且水來緩，則內必煩悶；來急，則內必安靜。間日一刺之，候水去盡而止針。但水未盡之時，小便必閉，今水已去盡，必飲通閉之藥，以利其水，防其再腫。然服閉藥之法，方刺之時即但飲之，方飲之時無用食物，或食物時無飲此藥，且又不可食異品他食，如此守之，至一百三十五日之外，其病始不復矣。
【楊上善】 怨，紆元反。此水刺法，五也。環谷，當是齊中也。齊下三寸，關元之穴也。 關元，內筒引水，水去人虛，當堅束身令實，復飲補藥，飲之與食相去而進，間日刺之。不可頓去，水盡乃止，禁如藥法，一百三十五日乃得愈。徒，空也。空飲無食也。
【張介賓】 水腫既消，當忌傷脾發濕等物，至一百三十五日之外，方保其不復矣。
著痹不去，久寒不已，卒取其三里①〔1〕 。骨為干②〔2〕 。腸③ 中不便，取三里，盛寫之，虛補之〔3〕 。
①三里：《太素》無「里」字。
②干：《太素》作「骭」。
③腸：《太素》作「脹」。
〔1〕【馬蒔】 著，著同。痹，必至反。 此言刺寒痹之法也。《素問·痹論》云：以濕勝者為著痹。又曰：其多汗而濡者，此其逢濕甚也。蓋著有沉著之意，必其重而難去者也。今久冷不已，當猝取三里而刺之，不使病人明知也。三里，系足陽明胃經穴。按：久寒以冷字釋者，蓋以寒氣盛者為痛痹，今既曰著痹，則非痛痹也，故知此為冷字之義。
【張介賓】 《痹論》曰：濕氣勝者為著痹。謂其重著難動，故云不去。若寒濕相搏，久而不已，當猝取足陽明之三里穴，溫補胃氣，則寒濕散而痹可愈也。
〔2〕【楊上善】 此著皮刺，六也。卒針，燔針。准上經卒當為焠，刺痹法也。里骨，謂與著痹同里之骨，名曰里骨，以其痹深，故取此骨也。
〔3〕【馬蒔】 按：前 《經脈》篇黃帝云：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腦髓生，骨為干，血為營，筋為剛，肉為牆，皮膚堅而毛髮長等語，今本篇此句，與上下文不相蒙。意者乃 《經脈》篇之脫簡歟？ 此言刺大便不通之法也。腸，大腸也。大腸不通，當取三里穴以刺之。其不便者，由於邪氣之盛則寫之，由於正氣之虛則補之耳。
【楊上善】 骭脹刺，七也。骭，腳脛也。脛寒為脹，取三里補寫為要也。
【張介賓】 小腸不便者不能化物，大腸不便者不能傳道，大腸小腸皆屬於胃，故當取足陽明之三里穴，邪氣盛則寫之，正氣虛則補之。
癘風者，素① 刺其腫上，已刺② ，以銳針針其處③ ，按出其惡氣，腫盡乃止〔1〕 。常食方食，無食他食〔2〕 。
①素：《太素》作「索」。
②已刺：《太素》作「以刺」。
③以銳針針其處：《太素》作「以銳針銳其處」。
〔1〕【張介賓】 癘，大風也。《風論》曰：癘者，有營氣熱胕，其氣不清，故使鼻柱壞而色敗，皮膚瘍潰，風寒客於脈而不去，名曰癘風也。其治法當於常素刺其腫上，已刺之後，又必數以銳針針其患處，仍用手按出其惡毒之氣，必待腫盡，乃可止針。蓋毒深氣甚，非多刺不可也。癘，癩同，又音利。
〔2〕【馬蒔】 癘音癩。 此言刺癘風之法也。按：《素問·風論》云：癘者，有榮衛熱胕，其氣不清，故使鼻柱壞而色敗，皮膚瘍潰，風寒客於脈而不去，名曰癘風。《骨空論》、《長刺節論》皆謂之大風也。內有刺法。 當平日刺其腫上，已刺，數以針之銳者，針其患處，仍以手按出其惡毒之氣，必腫盡乃止針，不盡不止也。凡食品如常者始食之，若異品他食，宜無食也。
【楊上善】 此癘風刺，八也。索，蘇作反，散也。刺癘風腫上也。已，復銳頭之針以銳其處，去針以手按之，出其惡氣，食如禁法也。
【張介賓】 食得其法，謂之方食。無食他食，忌動風發毒等物也。
腹中常鳴，氣上沖胸，喘不能久立，邪在大腸，刺肓① 之原、巨虛上廉、三里〔1〕 。
①肓：《太素》作「賁」。
〔1〕【馬蒔】 此言刺邪在大腸者之法也。腹中常鳴者，以水與火相激而成聲也。氣上沖於胸，發而為喘不能久立，乃邪在大腸，故病如是也。當刺肓之原。按：本經《九針十二原》篇雲「肓之原出於脖胦」者是也。一名下氣海，一名下肓，臍下一寸半，系任脈經穴，針八分，得氣即寫，後宜補。 又取巨虛上廉及三里穴以刺之。按：巨虛上廉，一名上巨虛，在三里下三寸。本經 《本輸》篇云：胃經膝下三寸，三里為合，復下三里三寸，為巨虛上廉，復下上廉三寸，為巨虛下廉。大腸屬上廉，小腸屬下廉，故此篇邪在大腸，宜刺巨虛上廉，而下節邪在小腸，宜刺巨虛下廉。
【楊上善】 大腸氣上衝刺，九也。大腸手陽明脈，絡肺下膈屬大腸，故邪氣在大腸，循手陽明脈上沖胸，不能久立也。賁，膈也。膈之原，出鳩尾也。巨虛上廉與大腸合，以足陽明上連手陽明，故取巨虛上廉，並取三里也。
【張介賓】 《九針十二原》篇曰：肓之原出於脖胦。即任脈之下氣海也。巨虛上廉、三里，皆足陽明經穴。按：《本輸》篇曰：大腸屬上廉。此以邪在大腸，故當刺巨虛上廉；若下文之邪在小腸者，則當取巨虛下廉也。
小腹控睪① ，引腰脊，上衝心，邪在小腸者，連睪系，屬於脊，貫肝肺，絡心系。氣盛則厥逆，上沖腸胃，熏肝② ，散於肓，結於臍〔1〕 。故取之肓原以散之〔2〕 ，刺太陰以予之〔3〕 ，取厥陰以下之③〔4〕 ，取巨虛下廉以去之〔5〕 ，按其所過之經以調之〔6〕 。
①睪：《太素》作「皋」，下同。
②熏肝：《太素》作「動肝」。
③下之：《太素》作「予之」。
〔1〕【張介賓】 控，引也。睪，陰丸也。小腸連於小腹，若其邪盛，則厥逆自下上衝心肺，熏於肝胃、引於腰脊，下及肓臍睪系之間也。睪音高。
〔2〕【楊上善】 小腸上衝刺，十也。皋音高。小腸傳脊，左環葉積，其注於迴腸者，外傳於齊上。小腸之脈，絡心，循咽下膈抵胃，屬小腸。故得連皋系、屬於脊、貫肝肺、絡心系也。是以邪氣客小腸，氣盛則厥逆，上沖腸胃，動於肝氣，散於肓，結於齊也。取肓原。肓原，脖胦也，齊上一寸五分也。
〔3〕【楊上善】 小腸脈貫肺，故取手太陰五輸療前病之穴。
〔4〕【楊上善】 小腸脈貫肝，故取肝脈足厥陰療前病五輸之穴也。
〔5〕【楊上善】 巨虛下廉與小腸合，故取之。
〔6〕【馬蒔】 睪，音皋。 此言刺邪在小腸者之法也。人有小腹中控其睪丸，陰丸屬肝經。 引腰脊間，上沖於心者，邪在小腸也。蓋小腸連睪系，屬於脊，貫肝與肺，絡心之系。今邪氣盛，則厥逆上沖於腸胃，熏於肝，散於任脈經肓之原，即下氣海穴，見上文。 結於臍中之神闕，亦系任脈經。 故當刺肓之原以散其結，又刺手太陰肺經穴以與其補，又取足厥陰肝經穴以下其邪，以小腸之邪連睪、屬脊、貫肝肺。 又取足陽明胃經下巨虛以去其邪，又按：小腸經凡脈所過之經以調其氣可也。
【楊上善】 調所過之經補寫之。
【張介賓】 取肓原以散之，散臍腹之結也。刺太陰以予之，補肺經之虛也。取厥陰以下之，寫肝經之實也。取巨虛下廉以去之，求小腸之所屬也。按其所過之經，謂察其邪之所在以調之也。
善嘔① ，嘔有苦，長太息，心中憺憺② ，恐人將捕之，邪在膽，逆在胃，膽液泄則口苦，胃氣逆則嘔苦，故曰嘔膽〔1〕 。取三里，以下胃氣逆；則刺少陽血絡，以閉膽逆，卻③ 調其虛實，以去其邪〔2〕 。
①嘔：《太素》作「歐」，下同。
②憺憺：《太素》作「濟濟」。
③以閉膽逆，卻：《太素》作「以閉膽部」。
〔1〕【張介賓】 憺憺，心虛貌。邪在膽、逆在胃，木乘土也。膽液泄則苦，胃氣逆則嘔，故嘔苦者謂之嘔膽。
〔2〕【馬蒔】 憺音淡。則刺之則，當作側，膽之經絡在肋之後旁，故曰側。 此言刺邪在膽者之法也。病有善嘔，而嘔出苦味，又長太息，其心中憺憺然之靜中，似恐有人將捕之，此邪在膽經也。蓋膽邪逆於胃，故膽液泄則口苦而嘔，故曰嘔膽之症，當取足陽明胃經三里，以下胃氣之逆。又側刺足少陽膽經之血絡，以出其血，而止膽之逆。閉者，止也。《孟子》云：陳善閉邪。朱注云：閉，止也。 卻又調兩經之虛實，虛則補而實則寫，以終去其邪，而不使之復也。
【楊上善】 口苦刺，十一也。長太息者，太息長也。膽熱之病恐怯，故如人將捕之也。邪在膽者，熱邪在於膽中，溢於苦汁，胃氣因逆，遂歐膽口苦，名曰膽癉。故取三里以下胃之逆氣，取膽脈少陽，調其虛實，以去熱邪也。
【張介賓】 三里，足陽明經穴，故可下胃氣之逆。又刺足少陽血絡以平其木，則膽液不泄，故曰以閉膽逆。然必調其虛實，或補或寫，皆可以去其邪也。
飲食不下，膈① 塞不通，邪在胃脘② 。在上脘則刺抑而下之，在下脘則散而去之〔1〕 。
①膈：《太素》作「鬲」。
②脘：《太素》作「管」，下同。
〔1〕【馬蒔】 則，側同。此節當與 《上膈》篇參看。 此言刺邪在胃脘者之法也。凡飲食不下，而膈膜之前齊鳩尾、後齊十一椎者覺塞不通，此乃邪在胃脘也。胃脘，上下脘之總名。 如在上脘，臥針刺之，當抑而下之，即本經《上膈》篇之所謂氣為上膈，故治之者如此。如在下脘，則刺下脘，當散而去之，即《上膈》篇之所謂「蟲為下膈」，故治之者如此。
【楊上善】 飲食不下刺，十二也。邪在胃管，則令膈中氣塞不通，飲食不下之候。邪在上管，刺胃之上口之穴，抑而下之；邪在下管，刺胃之下口之穴，散而去之也。
【張介賓】 上脘、下脘，俱任脈穴，即胃脘也。刺抑而下之，謂刺上脘以寫其至高之食氣。散而去之，謂溫下脘以散其停積之寒滯也。針藥皆然。
小腹痛腫① ，不得小便，邪在三焦約，取之太陽大絡，視其絡脈與厥陰小絡結而血者。腫上及胃脘，取三里〔1〕 。
①小腹痛腫：《太素》作「少腹病腫」。
〔1〕【馬蒔】 此言刺邪在三焦者之法也。三焦者，即後三焦合於右腎者也。本經 《本髒》篇云：腎合三焦、膀胱。言右腎合三焦，左腎合膀胱。《素問·靈蘭秘典論》云：三焦為決瀆之官，膀胱為州都之官。則三焦膀胱皆可小便者也。 小腹痛而腹腫，難以小便，其邪在於三焦，而三焦有邪約之也，當取足太陽大絡而刺之，即飛揚穴是也。
本經 《本輸》篇：三焦者，上踝五寸，光明之別，入貫腨腸，出於委陽，並太陽之正，絡膀胱。 又必視其絡脈與足厥陰肝經，有結血者盡取之。若少腹腫及於胃脘，則取胃經之三里穴以刺之。
【楊上善】 腹脹不通刺，十三也。邪在三焦，約而不通，故少腹腫，不得大小便。可刺足太陽大絡，及足厥陰孫絡結聚之血可刺去之，又刺腫上，及取胃管，並刺三里也。
【張介賓】 邪在三焦約者，三焦下輸出於委陽，並足太陽之正，入絡膀胱，約下焦也。太陽大絡，飛陽穴也。又必視其別絡及厥陰小絡結而血者，盡取去之，以足厥陰之經亦抵小腹也。若小腹腫痛上及胃脘者，又當取足陽明之三里穴。
睹其色，察其以，知其散復者，視其目色，以知病之存亡也〔1〕 。一其形，聽其動靜者，持氣口、人迎〔2〕 ，以① 視其脈，堅且盛且滑者病日進，脈軟② 者病將下③〔3〕 ，諸經實者病三日已〔4〕 。氣 口候陰，人迎候陽也〔5〕 。
①以：《太素》無此字。
②脈軟：《太素》作「脈濡」。
③將下：《太素》作「持下」。
〔1〕【楊上善】 取病存亡刺，十四也。散則病亡，復則病存也。
【張介賓】 神完則氣復，神失則氣散，故察其目色，即可知病之存亡也。
〔2〕【楊上善】 事物不散，則一其形也。移神在脈，則聽動靜也。氣口則手太陰寸口脈，人迎則足陽明人迎脈也。
〔3〕【張介賓】 脈堅而且盛且滑者，邪氣之熾也，故病日進。脈軟而和者，元氣之來也，故病將下。下，退也。
〔4〕【張介賓】 凡邪氣未解者，最忌脈弱無力，如《平人氣象論》曰：病在中脈虛。《玉機真髒論》曰：病在外脈不實堅者難治。《邪客》篇曰：虛而細者久以持，皆不實之謂也。若病在諸經而脈實有力者，邪將外達也，故可三日而已矣。
〔5〕【馬蒔】 此與首篇第十節相似。 此言凡候病者，當盡望聞問切之法也。以，為也。《論語》云：視其所以。 凡人有病，須知睹病人之氣色，察病人之所為，知其病氣之或散或復，其要在於視其目中之色，以知其病之存亡也。蓋目為五臟之精華，故尤以是為主耳。又以一其形之肥瘦，曰一者，肥瘦各相等否。 聽其身之動靜，凡身體病症語默皆是。 其要又在於診其脈體，以知其病之進退也。持其右手寸部之氣口、左手寸部之人迎以視之，其脈且堅且盛且滑者，在氣口為內傷日進，在人迎為外感日進也。其脈不堅不盛不滑而軟者，在氣口為內傷將退，在人迎為外感將退也。縱或諸經尚實，然氣口、人迎已軟，其病至三日而可已耳。蓋氣口為內，所以候足手六陰經之病；人迎為外，所以候足手六陽經之病也。《素問·六節藏象論》、本經《終始》、《禁服》等篇皆云：氣口一盛，病在足厥陰；一盛而躁，病在手厥陰。氣口二盛，病在足少陰；二盛而躁，病在手少陰。氣口三盛，病在足太陰；三盛而躁，病在手太陰。故曰氣口候陰也。人迎一盛，病在足少陽；一盛而躁，病在手少陽。人迎二盛，病在足太陽；二盛而躁，病在手太陽。人迎三盛，病在足陽明；三盛而躁，病在手陽明。故曰人迎候陽也。
【楊上善】 氣口，髒脈，故候陰也。人迎，腑脈，故候陽也。
【張介賓】 氣口在手，太陰肺脈也，氣口獨為五臟主，故以候陰。人迎在頭，陽明胃脈也，胃為六腑之大源，故以候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