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靈樞三家注 · 卷第六
經別第十一〔1〕
黃帝問於岐伯曰：余聞人之合於天道也，內有五臟，以應五音、五色、五時、五味、五位也；外有六腑，以應六律，六律建陰陽①〔2〕 ，諸經，而合之十二月、十二辰、十二節〔3〕 、十二經水、十二時、十二經脈者，此五臟六腑之所以應天道〔4〕 。夫十二經脈者，人之所以生〔5〕 ，病之所以成〔6〕 ，人之所以治〔7〕 ，病之所以起〔8〕 ，學之所始〔9〕 ，工之所止也〔10〕 。粗之所易〔11〕 ，上② 之所難也〔12〕 。請問其離合出入奈何〔13〕 ？岐伯稽首再拜曰：明乎哉問也！此粗之所過，上② 之所息也。請卒言之〔14〕 。
①陰陽：《太素》作「主陽」。
②上：《太素》作「工」。
〔1〕【馬蒔】 內論十二經為六合，經脈絡脈之別也，故名篇。
〔2〕【楊上善】 天地變化之理謂之天道，人從天生，故人合天道。天道大數有二，謂五與六。故人亦應之，內有五臟，以應音、色、時、味、位等，主陰也；外有六腑，以應六律，主陽也。建，立也。
〔3〕【楊上善】 諸經，謂人之十二經脈也，與月、辰、節、水、時等諸十二數合也。十二節，謂四時八節也，又十二月各有節也。
〔4〕【張介賓】 此言人身臟腑經脈，無非合於天道者。
〔5〕【楊上善】 十二經脈乃是五臟六腑經隧，故遍勸通之。舉其八德，以勸通之。人之受身時，一月而膏，二月而脈，為形之先，故所以生也。
〔6〕【楊上善】 邪客孫脈入經，通於腑臟成病，故曰所以也。
〔7〕【楊上善】 行諸血氣，營於陰陽，濡於筋骨，利諸關節，理身者謂經脈。
〔8〕【楊上善】 經脈是動所生，故病起也。
〔9〕【楊上善】 將學長生之始，須行導引，調於經脈也。
〔10〕【楊上善】 欲行十全之道濟人，可留心調於經脈止留也。
〔11〕【楊上善】 愚人以經脈為易，同楚人之賤寶也。
〔12〕【楊上善】 智者以經脈為妙，若和璧之難知也。
〔13〕【楊上善】 經脈之別，曰離與出；復還本經，曰合與入也。廣陳其理，請解其所由，故曰奈何也。
【張介賓】 經脈者，臟腑之枝葉；臟腑者，經脈之根本。知十二經脈之道，則陰陽明，表里悉，氣血分，虛實見，天道之逆從可察，邪正之安危可辨。凡人之生，病之成，人之所以治，病之所以起，莫不由之。故初學者必始於此，工之良者亦止於此而已。第粗工忽之，謂其尋常易知耳；上工難之，謂其應變無窮也。十二經脈已具前《經脈》篇，但其上下離合、內外出入之道猶有未備，故此復明其詳。然《經脈》篇以首尾循環言，故上下起止有別；此以離合言，故但從四末始。雖此略彼詳，然義有不同，所當參閱。
〔14〕【馬蒔】 此帝問十二經之離合出入，而伯欲盡言之也。
【楊上善】 近學淺知，謂之粗也；深求遠達，謂之工也。工者，宅心經脈之道，以十全為意；粗者志存名利之弊，假媒寄過而已。息，留也。為益之大，故請卒言之。
【張介賓】 過猶經過，謂忽略不察也。息如止息，謂必所留心也。
足太陽之正，別入於膕中，其一道下尻五寸，別入於肛，屬於膀胱，散之腎① ，循膂當心入散；直者從膂上出於項，復屬於太陽，此為一經也〔1〕 。
足少陰之正，至膕中，別走太陽而合，上至腎，當十四 ②，出屬帶脈；直者系舌本，復出於項，合於太陽，此為一合。成③ 以諸陰之別，皆為正也〔2〕 。
足少陽之正，繞髀入毛際，合於厥陰；別者入季脅④ 之間，循胸里屬膽，散之上肝貫心，以上挾咽，出頤頷中，散於面，系目系，合少陽於外眥也〔3〕 。
足厥陰之正，別跗上，上至毛際，合於少陽，與別俱行，此為二合也〔4〕 。
足陽明之正，上至髀，入於腹里，屬胃，散之脾，上通於心，上循咽，出於口，上 ，還系目系，合於陽明也〔5〕 。
足太陰之正⑤ ，上至髀，合於陽明，與別俱行，上結⑥ 於咽，貫舌中⑦ ，此為三合也〔6〕 。
①散之腎：《太素》無「散」字。
② ：《太素》作「椎」。
③成：《太素》作「或」。
④季脅：《太素》作「季肋」。
⑤正：《太素》作「別」。
⑥上結：《太素》作「上絡」。
⑦舌中：《太素》作「舌本」。
〔1〕【楊上善】 十二大經，復有正別。正，謂六陽大經別行，還合腑經。別，謂六陰大經別行，合於腑經，不還本經，故名為別。足少陰、足厥陰雖稱為正，生別經不還本經也，唯此二陰為正，余陰皆別。或以諸陰為正者，黃帝以後撰集之人，以二本莫定，故前後時有稱或，有言一曰，皆是不定之說。足太陽正者，謂正經也。別者，大經下行至足小指外側分出二道：一道上行至於膕中；一道上行至於尻臀，下入於肛，肛謂白 ，亦名廣腸，次屬膀胱，上散之腎，循膂上行，當心入內而散，直者謂循膂上行至項屬於太陽，此為一正經之別。
〔2〕【馬蒔】 尻，枯尾切。肛，胡公切。 ，椎同。 此言膀胱與腎經之為一合也。足太陽膀胱經，自有正經之脈，支別入於膕中央之委中穴，其一道下尻五寸，計承扶穴之處也。別絡之脈入於肛門，內屬於膀胱，循脊膂當心而入散之。直者從膂，即中膂內俞、膀胱俞等穴，以上出於項後，至前睛明穴，乃屬於足太陽經，此為一經也。足少陰腎經之正，由湧泉至內踝下，至於膕中，別走足太陽膀胱經而合，上至腎，當十四椎旁，有腎俞穴，出連帶脈。直行者上系舌本，復出於項，合於足太陽膀胱經，此與膀胱經為一合也。有陽經必有陰經，成以諸陰經之別，皆為正經之合耳。
【楊上善】 足三陽大經從頭至足，其正別則從足向頭，其別皆從足指大經終處別而上行，並至其出處而論屬合也。足三陰大經從足至胸，其正別則從足上行向頭，亦至其出處而言屬合。足少陰正，上行至膕，別走太陽，合而上行，至腎出屬帶脈。起季肋端，故少陰當十四椎出屬帶脈也。直而不屬帶脈者，上行至項，複合太陽，則此少陰二合太陽，此太陽少陰表里以為一合也。
【張介賓】 此膀胱與腎為表里，故其經脈相為一合也。足太陽之正，入膕中，與少陰合而上行；其別一道下尻五寸，當承扶之次，上入肛門，內行腹中，屬於膀胱，散於腎，循膂當心入散，上出於項，而復屬於本經太陽，此內外同一經也。足少陰之正，自膕中合於太陽，內行上至腎，當十四椎旁腎俞之次，出屬帶脈，其直者上系舌本，復出於項，合於太陽，是為六合之一也。然有表必有里，有陽必有陰，有諸陽之正，必成諸陰之別，此皆正脈相為離合，非旁通交會之謂也。余仿此。尻，開高切。肛音工，又好剛切。 ，椎同，音槌
〔3〕【楊上善】 足少陽正，上行至髀，繞髀入陰毛中，厥陰大經環陰器，故即與合也。合厥陰外，別循胸里屬膽，上肝貫心，上行至面，還合本經。
〔4〕【馬蒔】 此言肝與膽經為一合也。足少陽膽經之正脈，循脅里，出氣街，入髀厭中，繞毛際，合於足厥陰肝經；其別者入季脅之間，循胸里屬膽散之，上肝貫心，挾咽，出頤頷中，抵 ，下加頰車，散於面，系目系，合足少陽於目之外眥也。足厥陰之正，別足跗上，上至毛際，合於足少陽膽經，以二經相為表里，與膽經之別脈俱行，此肝膽之為一合，即上節而次第之，故曰二合。下文可仿此推之。
【楊上善】 足厥陰正，與大經並行，至跗上，上行陰毛，少陽行於此，故與之合已，並行向頭，此足少陽厥陰表里以為二合。
【張介賓】 此膽肝二經為表里，經脈相為一合也。足少陽繞髀陽，入毛際，與足厥陰合。其內行而別者，乃自季脅入胸屬膽、散之上肝，由肝之上系貫心，上挾咽，自頤頷中出，散於面，上系目系，複合少陽本經於目外眥瞳子髎也。足厥陰之正，別足跗內行，上至陰毛之際，合於足少陽、與別者俱行，上布脅肋，是為六合之二也。頤音移。頷，何敢切。
〔5〕【楊上善】 足陽明正，上行至髀，入腹屬胃，之脾通心，上行至目系，還合本經也。
〔6〕【馬蒔】 此言胃與脾經為一合也。前篇論胃經脈氣之行，起於鼻之迎香穴，而下至厲兌。此節所論，則自下井滎輸經合而上行也。故言足陽明之正，由足次指上足跗，循胻外廉，入膝臏，抵伏兔，以上髀關，至氣沖，入腹里，屬胃絡脾，上通於心，入缺盆，上循喉嚨，出於口，上 顱，還系目系，合於足陽明之經隧也。足太陰脾經，與胃經為表里，亦上至髀關，合於足陽明胃經，與胃之別穴豐隆偕行，上胸挾咽，連舌本，散舌中，此胃與脾之為第三合也。
【楊上善】 足太陰別，上行至髀，與陽明合併而行，上貫於舌中，故舌下中脈者足太陰也，此足陽明太陰表里以為三合也。
【張介賓】 此胃脾二經表里相為一合也。足陽明上至髀關，其內行者，由氣街入腹里，屬於胃，散於脾，上通於心，循咽出於口，上 ，入承泣之次，系目係為目下網，以合於陽明本經也。足太陰之正，上股內，合於足陽明，與別者俱行，上咽貫舌，是為六合之三也。 音遏。 音拙。
手太陽之正，指地別於肩解，入腋，走心，系小腸也〔1〕 。
手少陰之正，別① 入於淵腋② 兩筋之間，屬於心，上走喉嚨，出於面，合目內眥，此為四合也〔2〕 。
手少陽之正，指天，別於巔，入缺盆，下走三焦，散於胸中也〔3〕 。
手心主之正，別③ 下淵腋三寸，入胸中，別屬三焦，出循④ 喉嚨，出耳後，合少陽完骨之下，此為五合也〔4〕 。
手陽明之正，從手循膺乳⑤ ，別於肩髃，入柱骨，下走大腸，屬於肺，上循喉嚨，出缺盆，合於陽明也〔5〕 。
手太陰之正，別⑥ 入淵腋少陰之前，入走肺，散之太陽⑦ ，上出缺盆，循喉嚨，複合陽明，此六合也〔6〕 。
①手少陰之正，別：《太素》作「手少陰之別」。
②淵腋：《太素》作「泉掖」。
③之正，別：《太素》作「之別」。
④出循：《太素》作「上循」。
⑤從手循膺乳：《太素》作「至膺乳」。
⑥之正，別：《太素》作「之別」。
⑦散之太陽：《太素》作「散之大腸」。
〔1〕【楊上善】 地，下也。手太陽正，從手至肩，下行走心，系小腸，為指地也。小腸，即太陽也。手之六經，唯此一經下行，余並上行向頭也。
〔2〕【馬蒔】 此言小腸與心經為一合也。手太陽小腸經之正脈，起於手小指之端，循手外側上腕，出踝中，直上循臂骨下廉，出肘內側兩骨之間，上循臑外後廉，出肩解，繞肩胛，交肩上，故別於肩解，入缺盆，絡心，循咽下膈，抵胃，屬小腸，故入腋、走心、系小腸也。其曰指地者，以其脈之自上而下行也。手少陰心經之正脈，與小腸為表里也，起於心中，出屬心系，下膈絡小腸；其直者，從心系卻上肺，別入於腋下之淵液穴，屬於心，上走喉嚨，出於面，合目內眥，此為四合也。
【楊上善】 手少陰別，上行入於泉掖，入屬心，上行出面，合目內眥，內眥即手太陽也，此手太陽少陰表里以為四合。
【張介賓】 此小腸與心表里經脈相為一合也。指地者，地屬陰，居天之內。手太陽內行之脈，別於肩解，入腋走心，繫於小腸，皆自上而下，自外而內，故曰指地。《經脈》篇言交肩上，入缺盆絡心；此言別於肩解，入腋走心。蓋前後皆有入心之脈。手少陰之正，自腋下三寸足少陽淵腋之次，行兩筋之間，內屬於心，與手太陽入腋走心者合，乃上行挾於咽、出於面，合於目內眥，是當與足太陽睛明相會矣。此六合之四也。
〔3〕【楊上善】 天，上也。手少陽之正，提□上顛，為指天也。下走三焦，即手少陽，上散胸中也。
〔4〕【馬蒔】 此言手三焦與心包絡之為一合也。手少陽三焦經之正脈，起於手四指之端，循手錶腕，上貫肘，循臑外，上肩，入缺盆，下走三焦，散於胸中。以其脈上別於巔，故曰指天也。手厥陰心包絡經，乃手心主之脈也，別於腋下之天池穴，去乳後一寸，著脅直腋厥肋間，乃本經穴也。 入胸中，歷絡三焦，出循喉嚨，出耳後，合於少陽完骨之下，此為五合也。
【楊上善】 手心主別，從手上行至掖，下掖三寸，至於泉掖，入於胸中，屬三焦已，上行出耳後完骨下，合手少陽，此手少陽心主表里以為五合。
【張介賓】 此三焦心主表里經脈相為一合也。指天者，天屬陽，運於地之外。手少陽之正，上別於巔，入缺盆，下走三焦，散於胸中，包羅臟腑之外，故曰指天。手厥陰之正，其別而內行者，與少陰之脈，同自腋下三寸，足少陽淵腋之次，入胸中，屬於三焦，乃出循喉嚨，行耳後，合手足少陽於完骨之下，此六合之五也。
〔5〕【楊上善】 手陽明正，從手上行，注於膺乳，上行至肩髃、柱骨之下，下走大腸，上屬於肺，上出缺盆之處，合大經也。
〔6〕【馬蒔】 此言大腸與肺經為一合也。手陽明大腸經之正脈，起手次指之端，出合谷兩骨之間，循臂入肘，循臑上肩，別循髃骨之前廉，上出柱骨，下入缺盆，絡肺下膈，屬大腸，與肺為表里，上循喉嚨，出缺盆，合於手陽明之經隧也。手太陰肺經之正脈，別於心包絡經之淵液穴、少陰心經之前，入走於肺相合，散之本經太陰之脈，上出缺盆，循喉嚨，複合於陽明，此其為六合也。按：此各經皆名曰正，則正者，正經也。宜與 《經脈》篇其直行者相合。別者，絡也，宜與 《經脈》篇其支者、其別者相合。今此篇之所謂正，較之 《經脈》篇甚略，且非盡出正行之經，是其意之所重者在合，而與經脈之行，不必及其詳耳。
【楊上善】 手太陰別，從手上行至掖，下掖至泉掖，至手少陰前，入走肺，之於大腸，上出缺盆，循喉嚨，合於陽明，至於大腸，以為六合。至喉嚨更合，故云復也。此陽明太陰表里以為六合。此十二經脈正別行處，與十二大經大有不同，學者多不在意，所以診病生處，不能細知也。
【張介賓】 此大腸與肺為表里，經脈相為一合也。手陽明之正，循胸前膺乳之間，其內行者，別於肩髃，入柱骨，由缺盆下走大腸，屬於肺；其上者，循喉嚨，復出缺盆，而合於陽明本經也。手太陰之正，其內行者，自天府別入淵腋，由手少陰心經之前入內走肺，散之大腸；其上行者，出缺盆，循喉嚨，複合於手陽明經。以上共十二經，是為六合也。
經水第十二〔1〕
黃帝問於岐伯曰：經脈十二者，外合於十二經水，而內屬於五臟六腑〔2〕 。夫十二經水者，其有大小、深淺、廣狹、遠近各不同，五臟六腑之高下、小大、受谷之多少亦不等，相應奈何〔3〕 ？夫經水者，受水而行之〔4〕 ；五臟者，合神氣魂魄而藏之〔5〕 ；六腑者，受谷而行之，受氣而揚之〔6〕 ；經脈者，受血而營之。合而以治奈何？刺之淺深，灸之壯數，可得聞乎〔7〕 ？岐伯答曰：善哉問也！天至高不可度，地至廣不可量，此之謂也。且夫人生於天地之間，六合之內，此天之高、地之廣也，非人力之所能度量而至也。若夫八尺之士，皮肉在此，外可度量切循而得之，其死可解剖① 而視之〔8〕 ，其髒之堅脆，腑之大小，谷之多少，脈之長短，血之清濁，氣之多少，十二經之多血少氣，與其少血多氣，與其皆多血氣，與其皆少血氣，皆有大數。其治以針艾，各調其經氣，固其常有合乎〔9〕 ？
①解剖：《太素》作「解部」。
〔1〕【馬蒔】 內論十二經脈，合於十二經水，故名篇。
〔2〕【楊上善】 天下凡有八十一州，此中國，州之一也，名為赤縣神州。每一州之外，有一重海水環之，海之外，有一重大山繞之，如此三重海三重山環而圍繞，人居其內，名曰一州。一州之內，凡有十二大水，自外小山小水不可勝數。人身亦爾，大脈總有十二，以外大絡小絡亦不可數。天下八十一州之中，唯取中國一州之地，用法人身十二經脈內屬臟腑，以人之生在此州中，稟此州地形氣者也。
〔3〕【楊上善】 問其十二經脈取法所由也。
【張介賓】 人有經脈十二，手足之三陰三陽也。天地有經水十二，清渭海湖汝澠淮漯江河濟漳也。經脈有高下小大不同，經水有廣狹遠近不同，故人與天地皆相應也。
〔4〕【楊上善】 此問其臟腑經絡各有司主調養所由。十二經水，各從其源受水，輸之于海，故曰受水行也。
〔5〕【楊上善】 五臟合五神之氣，心合於神，肝合於魂，肺合於魄，脾合於營，腎合於精，五臟與五精神氣合而藏之也。
〔6〕【楊上善】 胃受五穀成熟，傳入小腸，小腸盛受也。小腸傳入大腸，大腸傳導也。大腸傳入廣腸，廣腸傳出也。胃下別汁，出膀胱之胞，傳陰下洩也。膽為中精，有木精三合，藏而不寫。此即腑受谷行之者也。五腑與三焦共氣，故六腑受氣，三焦行之為原，故曰揚也。
〔7〕【楊上善】 營氣從中焦，並胃口出上焦之後，所謂受氣，泌糟粕，蒸津液，化津液精微，注之肺脈中，化而為血，流十二脈中，以奉生身，故生身之貴，無過血也。故營氣獨行於十二經，導營身，故曰營氣。營氣行經，如霧者也。經中血者，如渠中水也。故十二經受血各營也。
【張介賓】 經水者，受水而行於地也。人之五臟者，所以藏精神魂魄者也。六腑者，所以受水谷，化其精微之氣，而布揚於內外者也。經脈猶江河也，血猶水也，江河受水而經營於天下，經脈受血而運行於周身，合經水之道以施治，則其源流遠近固自不同，而刺之淺深，灸之壯數，亦當有所辨也。
〔8〕【楊上善】 二儀之大，人力不可度量。人之八尺之身，生則觀其皮肉，切循色脈，死則解其身部，視其臟腑，不同天地，故可知也。
〔9〕【馬蒔】 此言十二經合十二水，而刺灸之數亦相合也。帝問人與天地本相參也，天地有十二經水，人身有十二經脈。十二經水者，有大小、深淺、遠近、廣狹之異，十二經脈者，有高下、小大、受谷多少之殊，其相應者必有故也。且是五臟者，合神氣魂魄而藏之者也；本經 《本髒》篇云：五臟者，所以藏精神魂魄者也。 六腑者，受五穀而行化之，又受谷所化精微之氣，而揚之於臟腑者也；《本髒》篇云：六腑者，所以化水谷而行津液者也。 經脈者，受血而營之。 《營衛生會》篇云：中焦亦並胃中，出上焦之後，此所受氣者，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於肺脈，乃化而為血，以奉生身。 今以臟腑經脈而合之於十二經脈，以治其病，刺有淺深，灸有多寡，無不吻合，此其故又何也？伯言：天地難以度量，人身猶可剖視，髒之堅脆， 《本髒》篇有 「肝堅則髒安難傷，肝脆則善病消癉易傷」等語。 腑之大小，《平人絕谷》篇有 「胃大二尺五寸」等語。《腸胃》篇有 「胃長一尺五寸」等語。 谷之多少， 《平人絕谷》篇有 「胃受水谷三斗五升」等語。 脈之長短， 《脈度》篇有 「脈長一十六丈二尺」之數。 血之清濁，《根結》篇有 「布衣匹夫之士，王公大人血食之君，血氣澀滑」之異。 十二經之氣血多少，皆有大數。 《素問·血氣形志》篇云：太陽常多血少氣，少陽常少血多氣，陽明多氣多血，少陰常少血多氣。厥陰常多血少氣，太陰常多氣少血。 其治以針艾，淺深多寡，宜其盡與十二經水相合也。即下文刺陽明深六分等義。
【楊上善】 夫人稟氣受形，既有七種不同，以針艾調養固有常契，不可同乎天地無度量也。
【張介賓】 天至高，地至廣，難以測度。人生天地六合之間，雖氣數亦與天地相合，似難測識；然而八尺之士，有形可據，其生也可度量其外，其死也可剖視其內。故如髒之堅脆，則見於《本髒》篇；腑之大小，谷之多少，則見於《平人絕谷》篇；脈之長短，則見於《脈度》篇；血之清濁，則見於《根結》篇；十二經血氣多少各有大數，則見於《血氣形志》等篇。此其針艾淺深多寡，故各有所宜如下文也。
黃帝曰：余聞之，快於耳，不解於心，願卒聞之〔1〕 。岐伯答曰：此人之所以參天地而應陰陽也，不可不察〔2〕 。足太陽外合於清水，內屬膀胱，而通水道焉〔3〕 。足少陽外合於渭水，內屬於膽〔4〕 。足陽明外合于海水，內屬於胃〔5〕 。足太陰外合於湖水，內屬於脾〔6〕 。足少陰外合於汝水，內屬於腎〔7〕 。足厥陰外合於澠水① ，內屬於肝〔8〕 。手太陽外合於淮水，內屬於小腸，而水道出焉〔9〕 。手少陽外合於漯水，內屬於三焦〔10〕 。手陽明外合於江水，內屬於大腸〔11〕 。手太陰外合於河水，內屬於肺〔12〕 。手少陰外合於濟水，內屬於心〔13〕 。手心主外合於漳水，內屬於心包〔14〕 。凡此五臟六腑、十二經水者，外有源泉而內有所稟，此皆內外② 相貫，如環無端，人經亦然〔15〕 。故天為陽，地為陰，腰以上為天，腰以下為地〔16〕 。故海以北者為陰，湖以北者為陰中之陰〔17〕 ，漳以南者為陽，河以北至漳者為陽中之陰〔18〕 ，漯以南至江者為陽中之太陽〔19〕 ，此一 隅③ 之陰陽也。所以人與天地相參也〔20〕 。
①澠水：《太素》作「沔水」。
②內外：《太素》作「外內」。
③隅：《太素》作「州」。
〔1〕【楊上善】 快於耳，淺知也；解於心，深識也。
〔2〕【楊上善】 正以天地不可度量，人參天地，故不可不察也。
【張介賓】 人與天地相參，所以為三也，應陰陽義如下文。
〔3〕【楊上善】 清水出魏郡內黃縣，南經清泉縣，東北流入河也。
【張介賓】 此下以經脈配經水，蓋欲因其象，以辨血氣之盛衰也。足太陽經內屬膀胱，是經多血少氣，故外合於清水。按清水即大小清河。《輿地圖志》曰：大清河即濟水之故道，自兗州府東北流出長清等縣，由利津等界入海。小清河一名灤水，源發濟南府趵突泉，經章丘，受漯河之水，由新城入海。《禹貢》曰：浮於濟漯達於河者，必此河也。今俱屬山東省濟南府。
〔4〕【楊上善】 渭水出隴西首陽縣鳥鼠同穴山，東北至華陰入河，過郡四，行一千八百七十里，雍州浸也。
【張介賓】 足少陽經內屬於膽，常少血多氣，故外合於渭水。按《地誌》：渭水出隴西郡渭源縣西南鳥鼠山，至同州入河。今俱隸陝西省，渭源屬臨洮府，同州屬西安府。
〔5〕【楊上善】 海，晦也，言其水廣博，望之晦暗，不測崖際，故曰海也。海，即四海也。足陽明脈血氣最多，合之四海，眾水之長也。
【張介賓】 足陽明經內屬於胃，常多氣多血，為五臟六腑之海，故外合于海水。按海包地外，地在海中，海水周流，實一而已。今雲四海者，以東西南北而分言之也。故東曰渤海，南曰漲海，西曰青海，北曰瀚海。
〔6〕【楊上善】 湖當為虖，虖陀水出代郡鹵城縣，東流過郡九，行千三百四十里，為并州川。一解云：湖當為沽，沽水出漁陽郡，東南入海，行七百五十里。此二水亦得為合也。
【張介賓】 足太陰內屬於脾，常多氣少血，《九針論》云：多血少氣，故外合於湖水。湖，即五湖，謂彭蠡、洞庭、巢湖、太湖、鑑湖也。五湖皆在東南，《周禮·職方氏》：揚州澤藪曰具區。
〔7〕【楊上善】 汝水出汝南郡定陵縣高陵山，東南流入淮，過郡四，行一千三百四十里也。
【張介賓】 足少陰經內屬於腎，常少血多氣，故外合於汝水。按：汝水源出汝州天息山，由西平、上蔡、汝陽等縣入淮，今屬河南省汝寧府。
〔8〕【楊上善】 沔，綿善反。沔水出武郡番冢山，東流入江也。
【張介賓】 足厥陰經內屬於肝，常多血少氣，故外合於澠水。按澠水即澗水，源出新安縣東北白石山，由澠池、新安之間入洛，而洛入於河也，今屬河南省河南府。澠音免。
〔9〕【楊上善】 淮水出南陽郡平武縣桐柏山，東南流入海，過郡四，行三千二百四十里也。
【張介賓】 手太陽經內屬小腸，常多血少氣，故外合於淮水。按：淮水出唐州桐柏山，繞徐揚之界，東入于海，今屬河南省南陽府，改名唐縣。
〔10〕【楊上善】 漯，湯合反。漯水出平原郡，東北流入于海。又河內亦有漯水，出王屋山，東南流入河。此二水並得為合也。
【張介賓】 手少陽經內屬三焦，常少血多氣，故外合於漯水。按：漯水源出章丘長白山，入小清河歸海，今屬山東省濟南府。詳見前足太陽經條下。漯音磊，又太合切。
〔11〕【楊上善】 江水出蜀岷山郡升遷縣，東南流入海，過郡九，行七千六百六十里也。
【張介賓】 手陽明經內屬大腸，常多血多氣，故外合於江水。按江源出西蜀之岷山，今屬四川省成都府茂州，其長萬里，至吳地入海，此即所以限南北也。
〔12〕【楊上善】 河水出崑崙山東北隅，便潛行至蔥嶺于闐國，到積石山，東北流入海，過郡十六，行九千四百里也。
【張介賓】 手太陰經內屬於肺，常多氣少血，肺為臟腑之蓋，其經最高而朝百脈，故外合於河水。按河有兩源，一出蔥嶺，一出於闐，合流東注蒲昌海，潛行地中，南出積石以入中國。一說黃河源出星宿海，在中國西南直四川馬湖府之正西三千餘里，雲南麗江府之西北一千五百餘里，合諸流自西而東，行二十日至崑崙，繞崑崙之西南，折而東北，又折而西北，又轉而東北，又行二十餘日，歷雲中、九原，至大寧始入中國，是為四瀆之宗。
〔13〕【楊上善】 濟水出河東恆縣，至王屋山，東北流入於河。
【張介賓】 手少陰經內屬於心，常少血多氣，故外合於濟水。按江源初發王屋山下曰沇水，既見而伏，復出為濟。濟截河而流，不混其清，故又曰清濟。流雖微而獨尊，故居四瀆之一。今屬河南省懷慶府濟源縣。
〔14〕【楊上善】 漳水，清漳水也，出上黨沽縣西北少山，東流合濁漳入于海。解是濁漳，濁漳出於上黨長子縣西發鳩山，東流入海也。
【張介賓】 手厥陰經內屬心主，常多血少氣，故外合於漳水。按漳水有二：一出上黨沽縣大黽谷，曰清漳；一出上黨長子縣發鳩山，曰濁漳。皆入於河，今俱隸山西省。沽縣即樂平縣，屬太原府。長子具屬潞安府。
〔15〕【楊上善】 十二經水，如江出岷山，河出崑崙，即外有源也。流入于海，即內有所稟也。水至於海已，上為天河，復從源出，流入于海，即為外內相貫，如環無端也。人經亦爾，足三陰脈從足指起，即外有源也。上行絡腑屬髒，比之入海，即內有所稟也。以為手三陰脈，從胸至手，變為手三陽脈，從手而起，即外有源也。上行絡髒屬腑，即內有所稟也。上頭以為足三陽脈，從頭之下足，復變為足三陰脈，即外內相貫，如環無端也。
〔16〕【楊上善】 人腰以上，為天為陽也；自腰以下，為地為陰也。經脈升天降地，與經水同行，故得合也。
〔17〕【楊上善】 清水以北，已是其陰，湖在清北，故為陰中之陰也。
〔18〕【楊上善】 漳南為陽，河北為陰，故河北至漳為陽中陰也。
〔19〕【楊上善】 漯居陽地，故為陽中太陽。
〔20〕【馬蒔】 澠，彌善切。漯，通合切。以，與已同。 此承上文而言十二經脈合十二經水之數也。伯以人身臟腑而合十二經水者，蓋天位乎上為陽，地位乎下為陰，而人之腰以上象天，腰以下象地，故經水以東西南北，而分陰陽及陰陽中之陰陽，則人之臟腑，亦以東西南北而合十二經水也，所謂人與天地相參固如此。按 《古今輿地圖》： 清水，遺籍無之，黃河合淮處謂之清河，今有清河縣，疑是清水也。渭水，源出渭州渭原縣鳥鼠山，至同州馮翊縣入河。海水，天地四方皆海水相通，而地在其中，蓋無幾也；又四海之外，皆復有海，東曰渤海，南曰漲海，西曰青海，北曰瀚海。今曰海北為陰，乃瀚海也。湖水，凡洞庭、彭澤、震澤之類，皆曰湖水。今曰湖以北為陰中之陰，疑是彭澤也。汝水，源出南陽魯陽縣天息山，東北至河南梁縣，東南經襄城、穎川、汝南，至汝陽、褒信縣入淮。澠水，在今汝南府澠池縣。淮水，源出南陽桐柏山，圍繞徐、揚之界，東入于海。漯水，古漯受河，而東入海，故 《禹貢》浮漯可以入河，自漢以後，河漸南徙，而漯亦不復存。江水，源出西蜀之岷山，至吳地入海，其長萬里，天固所以限南北也。河水，河有兩源，一出蔥嶺，一出於闐，合流東注蒲昌海，潛行地中，南出積石，為中國河。又云：河出崑崙，千里一曲，九曲入海、千年一清，聖人出焉，故為四瀆之宗。濟水，即沇水，源出河北王屋山，濟河而南，故又曰濟載河；而流水不混，其清，故又曰清濟；潛流屢絕，狀雖微而獨尊，故居四瀆之一。漳水，源出西山，由磁洛州南入冀州新河鎮，與河盧河合，其後變徒入於河。
【楊上善】 陰陽之理無形，大之無外，小之無內，但人生一州之地，形必象之，故以一州陰陽合人者也。
【張介賓】 此以經水經脈相參，而合乎天地之陰陽也。夫經水者，河海行於外，而源泉出於地。經脈者，脈絡行於表，而臟腑主於中。故內外相貫，如環無端也。然經水經脈，各有陰陽之分。如天以輕清在上，故天為陽；地以重濁在下，故地為陰。《六微旨大論》曰：天樞之上，天氣主之；天樞之下，地氣主之。人身應天地，故腰以上為天屬陽，腰以下為地屬陰，而經脈臟腑之應於經水者亦然。如海合於胃，湖合於脾，脾胃居於中州，腰之分也。海以北者為陰，就胃腑言，自胃而下，則小腸膽與膀胱皆屬腑，居胃之北而為陰也。湖以北者為陰中之陰，就脾臟言，自脾而下，則肝腎皆屬髒，居脾之北，而為陰中之陰也。腰以上者，如漳合於心主，心主之上，惟心與肺，故漳以南者為陽也。河合於肺，肺之下亦惟心與心主，故河以北至漳者為陽中之陰也。凡此皆以上南下北言陰陽耳。然更有其陽者，則臟腑之外為三焦，三焦之外為皮毛。《本髒》篇曰：肺合大腸，大腸者皮其應。今三焦合於漯水，大腸合於江水，故曰漯以南至江者，為陽中之太陽也。此天地人相合之道，天地至廣，而茲所言合者，特舉中國之水耳，故曰此一隅之陰陽也，所以人與天地相參也。
黃帝曰：夫經水之應經脈也，其遠近淺深，水血之多少各不同，合而以刺之奈何〔1〕 ？岐伯答曰：足陽明，五臟六腑之海也〔2〕 ，其脈大血多，氣盛熱壯〔3〕 ，刺此者不深弗散〔4〕 ，不留不寫也〔5〕 。足陽明刺深六分，留十呼。足太陽深五分，留七呼。足少陽深四分，留五呼。足太陰深三分，留四呼。足少陰深二分，留三呼。足厥陰深一分，留二呼〔6〕 。手之陰陽，其受氣之道近，其氣之來疾，其刺深者皆無過二分，其留皆無過一呼〔7〕 。其少長大小肥瘦，以心撩之，命曰法天之常〔8〕 。灸之亦然。灸而過此者得惡火，則骨枯脈澀① ；刺而過此者，則脫氣〔9〕 。
①澀：《太素》作「繢」。
〔1〕【楊上善】 問有三意：經水經脈遠近，一也；淺深，二也；水之與血多少，三也。然則身經脈有三不同，請隨調之。
〔2〕【楊上善】 胃受水谷，化成血氣，為足陽明脈，資潤五臟六腑，五臟六腑稟成血氣，譬之四海滋澤無窮，故名為海也。
〔3〕【楊上善】 足陽明脈具有四義故得名海：其脈粗大，一也；其血又多，二也；其谷氣盛，三也；陽氣熱，四也。有此四義，故得比于海也。
〔4〕【楊上善】 刺此道，刺中度人足三陽脈，足陽明脈須深六分，以為深也。其脈在皮下深，血氣又盛，故深六分，方得散其氣也。
〔5〕【楊上善】 血氣既盛，留之方得頓而寫也。若熱在皮膚之中聚為病者，即疾寫之，故曰熱即疾寫也。
【張介賓】 用針之法，諸經不同，故入有淺深，分寸可察，留有遲速，呼吸可紀，各隨經脈之淺深遠近而施其宜也。十二經中，惟足陽明之脈最大，而多氣多血，其邪盛者熱必壯，凡刺此者，不深入則邪弗能散，不久留則邪不能寫，數詳下文。
〔6〕【楊上善】 問曰：十二經脈之氣，並有發穴多少不同，然則三百六十五穴各屬所發之經。此中刺手足十二經者，為是經脈所發三百六十五穴？為是四支流注五臟三十輸及六腑三十六輸穴也？答曰：其正取，四支三十輸及三十六輸。余之間穴，有言其脈發會其穴，即屬彼脈。故取其脈者，即是其脈所發之穴也。問曰：此手足陰陽所刺分數，與《明堂》分數大有不同。若為取定？答曰：此及《明堂》所刺分數各舉一例，若隨人隨病，其例甚多，不可一概也。今足太陽脈在皮肉中有深四分有餘，故以刺入五分為例。若脈行更有深淺，可以意捫循取之為當，余皆仿此。留七呼者，此據太陽脈氣強弱以為一例。若病盛衰，更多少可隨時調之，不可以為定也，余皆仿此也。
【張介賓】 此足六經之刺度也。出氣曰呼，入氣曰吸，曰十呼七呼之類，則吸在其中矣，蓋一呼即一息也。但刺有補寫之異，呼吸有先後之分。故凡用寫者，必候病者之吸而入針，再吸轉針，候呼出針。凡用補者，必因其呼而入針，再呼轉針，候吸出針。故《針賦》曰：補者先呼後吸，寫者先吸後呼。正此義也。後世令病人咳嗽以代呼，收氣以代吸，氣有出入，亦與呼吸相同耳。
〔7〕【楊上善】 手之六陰，從手至胸，屬髒絡腑，各長三尺五寸。手之六陽，從手至頭，屬腑絡髒，各長五尺。足之六陰，從足至胸，屬髒絡腑，各長六尺五寸。足之六陽，從足至頭，屬腑絡髒，各長八尺。此手足十二之脈當經血氣上下環流也。然足經既長，即血氣環流，其道遠也；復是陰氣，故其行遲也。手經既短，即血氣環流，其道近也；復是陽氣，故其行疾也。以其道近脈淺，刺深無過二分也。以其氣疾，故留之不過一呼也。
【張介賓】 手之六經皆在於上，肌肉薄而溪谷淺，故刺不宜深；經脈短而氣易泄，故留不宜久。
〔8〕【楊上善】 撩，力條反，取也。人之生也，五時不同；初生為嬰兒，能笑以上為孩，六歲以上為小，十八歲以上為少，二十以上為壯，五十以上為老。今量三十以下為少。三十以上為長。黃帝之時，七尺五寸以上為大，不滿七尺五寸為小。今時人之大小，可以意取之。天者，理也。少長小大肥瘦之變，變而不恆，以合天為妙，此天之常道也。賢人以意取之，妙合其理，故曰法天之常也。
【張介賓】 刺法大概，雖如上文所云；然人有不同，如少者盛，長者衰，大者廣，小者狹，肥者深，瘦者淺，有不可以一例論者，故當以心撩之。蓋以天道無窮，造化莫測，醫當效之，則妙用無方，命曰法天之常也。故梅孤高氏曰：針之留幾呼，雖有是言，然病有淺深，病淺者如經言可也，病甚則邪盛，邪氣吸針，轉針尚難，況強出乎？必俟其正氣之來徐而虛，然後出針，病氣斯去，固不可以經言為執也。是即心撩之法。撩音遼，又上、去二聲。《通俗文》：理亂謂之撩理。
〔9〕【馬蒔】 撩，料同。 此言灸刺有多少之數也。足陽明胃經多氣多血，其脈大，其熱壯，刺之者必深六分，留十呼。凡寫者，必先吸入針，又吸轉針，候呼出針。凡補者，必先呼入針，又呼轉針，又吸出針。後世令病人咳嗽以代呼，口中收氣以代吸，氣有出入，亦與呼吸相同。 今曰深六分，則入之至深者也。曰留十呼，是言寫法有十呼之久，蓋入針必吸，轉針必吸，至十呼出針。但補法不言吸數，以理論之，其吸與呼同數也。後世凡《針灸聚英》等書，言吸若干者，皆言補法，先呼後吸；呼若干者，皆言寫法，先吸後呼。故《針賦》有云：補者先呼後吸，寫者先吸後呼。正此義也。足太陽膀胱經多血少氣，故刺之者深五分，較足陽明減一分也。寫之者留七呼，則呼後出針，其呼數較足陽明減三呼矣。足少陽膽經少血多氣，刺之者止深四分，較足太陽減一分也。寫之者留五呼，則呼後出針，其呼數較足太陽亦減二呼矣。此乃足少陽經之針數也。足太陰脾經多氣少血，止深三分，較足少陽減一分也。留四呼，則又減一呼矣。足少陰腎經少血多氣，止深二分，較足太陰減一分也。留三呼，則又減一呼矣。足厥陰肝經多血少氣，止深一分，較足少陰減一分也。留二呼，則又減一呼矣。此乃足三陰經之刺數也。凡手之陰陽六經，與足經不殊，而針法必異，正以手之六經在上近於肺，故肺受胃之谷氣而行諸經，諸經受肺之大氣而行各經，其受氣之道近，故其氣之來也甚疾，所以刺之者皆無過二分，其留之者皆無過一呼也。凡人之少長大小肥瘦，皆當以心料之，命曰法天之常道也。其灸數之多寡亦然。若灸之而過此數者，則非善火，乃惡火也，其骨當枯，其脈當澀。刺之而過此數者，其氣當脫矣。
【楊上善】 灸法亦須量人少長大小肥瘦，氣之盛衰，穴之分寸，四時寒溫，壯數多少，不可卒中失於常理。故壯數不足，厥疾不瘳；若過其限，火毒入身，諸骨枯槁，經脈潰膿，名為惡火之病。火無善惡，火壯傷多，故名惡火也。
【張介賓】 刺有淺深遲速之度，灸有壯數大小之度。刺有補寫，灸亦有補寫。凡以火補者，毋吹其火；以火寫者，疾吹其火。血實氣壅、病深肉厚者，宜寫；陽衰氣怯、元虛體弱者，宜補。背腹股髀、道遠勢緩者，宜大而多；頭面臂臑、羸弱幼小者，宜小而少。此其大法也。設不知此而灸過其度，非惟無益，反以害之，是惡火也。故灸失其宜則骨枯脈澀，刺失其宜則脫泄元氣，均致人之夭殃矣。
黃帝曰：夫經脈之小大，血之多少① ，膚之厚薄，肉之堅脆，及膕② 之大小，可為度量乎〔1〕 ？岐伯答曰：其可為度量者，取其中度也，不甚脫肉，而血氣不衰也。若失度之人，痟瘦而形肉脫者，惡可以度量刺乎？審切循捫按，視其寒溫盛衰而調之，是謂因適而為之真也〔2〕 。
①多少：《太素》作「少多」。
②膕：《太素》作「 」。
〔1〕【楊上善】 膚，皮也。 ，臑等塊肉也。舉人形有十種不同，請設度量合中之法也。
【張介賓】 言其可測否也。
〔2〕【馬蒔】 度量，俱去聲。 此言人之肉不脫、血氣不衰者，可以度量而針灸之。反此者，則不可度量，而止可調治也。
【楊上善】 中度者，非唯取七尺五寸以為中度，亦取肥瘦寒溫盛衰處其適者，以為中度。瘠，音藉也。七尺五寸人為中度者量定。捫，沒屯反，摸也。
【張介賓】 中度，言中人之常度也。其肌肉不至脫，氣血不甚衰者，乃可為常法之準則。若肌體痟而形肉脫，不得以程度拘泥也。故必當審切循摸，隨其盛衰而善調之。然則上文所云者，特為後學設規矩耳。而因其情，適其宜，必出於心，應於手，斯得病治之真訣矣。痟，通作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