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檗無念禪師復問[標點本] · 第二卷 復問

復鄒司寇南皋 不審年來己躬[1 ],造詣[ 2 ]何如?僧數十年苦辛搬盡,欲求個知命者[ 3 ]佐助吾宗,終無適願。公天姿卓異,膽志超群,正足勝任此段因緣,柰聰明太煞[ 4 ],多被見解陰魔瞞過,於般若本心[ 5 ]不能觸動,先哲斥為認賊作子者是也。若據本位[ 6 ]中一切覺知全無交涉,但起絲毫覺知,即劫家珍之賊,非本覺[ 7 ]主人。也然覺知者,但方便權名耳!豈覺更有覺,知更有知,中間更容誰分別是覺非覺、是知非知耶?如翁自南皋,豈更向人道我是南皋。這場事惟翁堪任。 且人生得失興衰,猶若一夢,惟死生大事,乃永劫無盡。功勳[8 ]安有大過量人,肯草草苟圖,自印而已。況浮世事無有盡期,扶世擔子[ 9 ],挑來已極,亦當放下,圖個輕安。出世[ 10 ]一法最緊要事,急忙下手,打教淨盡,畢此殘緣,分明落處。三界出沒,無復滯礙。入凡不卑,入聖不尊。佛界魔宮,隨意自在。雖然親證[ 11 ]始得,切忌相似。 注釋 [1 ]己躬:躬行、踐行。本處特指依佛為人,踐行禪道。 [2 ]造詣:成就。本處特指果位,實修的階段。 [3 ]知命者:知道自己的人生使命。本處特指有恆心修煉自己的人。 [4 ]太煞:太厲害,厲害過了頭。 [5 ]般若本心:智慧心。本心即真心、自性。「本心」一詞出自孟子,意思是本性是善(善性)。佛教借用,本心又叫真心、一心。在佛經有許多名字:真如、自性、法身、實相、佛性、法性、如來藏、圓成實性、本來面目、大圓鏡智等。一心的真諦不可思議,不可思即禪宗的「動念即乖、心行處滅」,不可議即禪宗的「開口便錯、言語道斷」。蓮池大師說本心:「心是無形相的,所以沒有任何東西可作為比喻。大凡用來比喻心的,都是不得已,姑且取其仿佛與心的作用有些近似的東西來形容它,使人對於心的概念多少有所領會,但不可以認為心當真如某種東西。試舉一例,譬如以鏡子比喻心,大家都知道鏡能照物,當物還沒有對著鏡子的時候,鏡子不會把物的影像攝入鏡中;當物正對著鏡子的時候,鏡子不會因為物的好惡美醜而生憎愛;當物離開鏡子的時候,鏡子也不會把物的影像保留在鏡子裡。聖人的心常寂常照,寂則一塵不染,照則遍覺十方。此心既不住內,不住外,不住中間,三際空寂,而又無所不住,無物不照。所以用鏡子來比喻心,只是取其某些略似而已。究極而論,鏡子畢竟是一種沒有知覺的物體,心難道也像鏡子那樣無知嗎?而且鏡子在黑暗中便失去作用,怎能比得上心的妙明真體常寂常照。以此類推,或以寶珠喻心,或以虛空喻心,無論用哪一種比喻,其道理都是一樣的。」本心即本願。什麼心發什麼願,成什麼人。 [6 ]本位:即本心。本心自悟本來位置,同證果位,因此叫本位。 [7 ]本覺:即本心。本心覺悟,因此叫本覺。 [8 ]功勳:獎賞、榮譽。本處特指果報中的善報。 [9 ]扶世擔子:救世心,各種善行。 [10 ]出世:不是離開世界,而是在世界中成就,並且成就世界。 出世 謂諸佛出現於世間成正覺並教化眾生:《金剛三昧經》卷一云:「佛言:善男子!汝能問我出世之因,欲化眾生,令彼眾生獲得出世之果,是一大事不可思議。」《瑜伽師地論》卷二十一云:「云何名為諸佛出世?謂如有一普於一切諸有情類,起善利益增上意樂,修習多千難行苦行,經三大劫阿僧企耶,積集廣大福德智慧二種資糧,獲得最後上妙之身,安坐無上勝菩提座,斷除五蓋,於四念住善住其心,修三十七菩提分法,現證無上正等菩提,如是名為諸佛出世。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皆由如是名為出世。」經論中,對於佛陀出世之動機,頗多描述。《法華經》卷一《方便品》謂佛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即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大般若經》卷五一一則謂佛為宣說甚深般若波羅密多,而出現於世。此等出世之動機,是為佛陀出世之「大事因緣」。又稱出世本懷,或出世大事。學佛人指舍世俗事,趨入佛門以修淨行:即所謂出家或出塵。此為世俗所常用之「出世」意義。 所出者何?何為世間?世間指我們現在居住的世界。我們的世界,無論是有情無情,皆念念生滅,三世迂流不停,故名世;人與人,物與物之間,各有各的方所與界限,是名界。《楞嚴經》說:「世為迂流,界為方位,汝今當知,東南西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上下為界;過去、未來、現在為世。」據此可知世約時間言,界就空間論。由於世界,含有時間與空間無限連續的意義,所以又名世間。世間可分為有情間、器世間、正覺世間三種。有情世間,指凡是有生命的動物世界,包括六道眾生。因為六道眾生,有情識分別,有思想活動,有欲望占有,故名有情世間,屬於眾生的正報。器世間,指眾生所居住的國土,包括山河大地,及人類依賴生存的生態環境。例如花、草、樹、木等,雖有生長能力,而無情識活動,一切靠人培植,供給人使用,故屬眾生的依報。無論依報或正報,皆有作為,有生滅,無常迅速,不能久住。因此又名有為法。正覺世間,在大乘,是指諸佛菩薩,以根本智所證的實相理;在小乘,指二乘聖人,以真空智證偏空涅槃的境界。佛言器世間是諸行無常;有情世間是諸法無我;正覺世間是涅槃寂靜。意思是:有情與器世間中的一切動物、植物、礦物、生理或心理,物理,其共同性質,皆是無常。世間無常,故有成住壤空;物質無常,故有生住異滅;人命無常,故有生老病死;好景無常,故樂極生悲;聚散無常,故生離死別;人情無常,故冷暖炎涼;世態無常,故滄海桑田,桑田滄海,苦惱無量。是以佛說:諸受皆苦。欲想離苦得樂,當追究苦因,謀求滅苦之道,循道進修,到達涅槃寂靜,清淨無為的境界,自然可以超越世間無常、苦空,揖別生死煩惱,獲得人生永恆而真實的生命,此正是孕育小乘出世思想的主要原因。 出世的意義 佛為憐愍眾生,愚痴無智,未能直接承受一乘佛法,因而權巧方便,曲就機情,說四諦法,令眾生知苦斷集,慕滅修道。四諦即是苦諦、集諦、滅諦、道諦。 苦諦,指人生的三苦、八苦以及無量之苦。六道眾生,由因感果,有說不盡的憂悲苦惱,有受不盡的打擊與折磨。世間無常,好景不永是壞苦。一切有為法,念念生滅,迂流不息,是行苦。人的生理除八苦交煎外,還要承受來自人事界的打擊,來自自然界的災害,使人苦上加苦,是苦苦。所以佛說:人生有三苦、八苦、無量諸苦。如《法華經》說:「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是名苦諦。 集諦,指人心中積集煩惱,成為招苦之因。所以佛說:「集是苦因,苦因集有。」人心煩惱雖多,究其主要不外貪、嗔、痴、慢、疑、惡見等六種,是一切煩惱的根本,故名根本煩惱。 貪,又名貪慾,或貪愛,以染著為性,生苦為業。眾生對於物質享受,心生貪著,愛戀不舍,無論貪名、貪利、貪財、貪色,貪不得時必爭,或強奪巧取,或欺騙奸詐,給社會製造罪惡與混亂,給人類帶來憂悲苦惱。故佛說貪是根本煩惱之一。 嗔,以憎恚為性,是不安與牽引所依為業。人對於逆境,心中懊惱,煩躁不安,便動肝火,遷怒他人,展開搏鬥,殘殺無辜。所以佛說:「一念嗔心起,八萬障門開。」又說:「嗔是心中火,能燒功德林,欲免輪迴苦,善自護嗔心。」痴,以不明事理迷暗為性,一切惑所依為業。眾生心性暗鈍,迷於真理,不見實相,幻生我法二執,是理痴,即根本無明。迷於事相,不明因果,不識邪正,妄生邪見,是事痴,即枝末無明。《唯識論》言:「諸煩惱生,必由痴故。」人因愚痴,不明事理,故貪、嗔、痴、我慢、邪見,疑惑不決,是以痴,是根本煩惱中的根本煩惱。 慢,以恃己高舉為性,生苦為業。《大毗婆沙論》四十三卷說慢有七種。一慢:即驕傲成性,於同類中,執己為勝。二過慢:他人勝己,偏說同等,於同等人中,強說己勝。三慢過慢:於勝爭勝,人本勝己,反執己為勝。四我慢,恃己凌他,貢高我慢。五增上慢:未證聖果,妄言證聖,誑惑他人。六卑慢:以劣自誇,己不及人,反說人不如己,不肯向他人學習。七邪慢:自己無學無德,妄言勝他,大言不慚,或固執邪見。 疑,是疑惑不決,猶豫為性,能障信心為業。《大乘義章》:「疑者,於境不決,猶豫曰疑。有兩種:一者疑事,如夜觀樹,疑為是人、非人等。二者疑理:疑諸諦理。小乘法中,唯取疑理,說為疑使;大乘智取,皆須斷故。」疑心重的人無論對事對理,都缺乏明智果斷,不獨障礙進取,坐失良機,同時因懷疑真理,不信三寶,或毀謗三寶,作業流轉,苦惱無量。故疑亦是生諸煩惱的根本。 惡見,屬於不正確的思想與見解。《成唯識論》言:「於諸論理,顛倒推廣,染慧為性,能障善見,招苦為業。」包括執四大五蘊為實我的身見,執身或斷或常的邊見,撥無因果的邪見,執己為勝,以邪為見的惡見,固執非理禁戒,作無益苦行的戒禁取見。由惡見產生身見,邊見,見取見,戒禁取見,合前貪、嗔、痴、慢、疑,名十種根本煩惱,天台宗名前五種為五鈍使,後五種為五利使。 滅諦:滅謂消滅、寂滅,是修道悟證的涅槃果。人憑修道力,滅盡三界煩惱,及因煩惱所作諸惡業,而證得涅槃寂靜的境界。《雜阿含經》言:「貪慾永盡,嗔恚永盡,愚痴永盡,一切諸煩惱永盡,名為涅槃。」聲聞人證此,不僅精神獲得自由與解脫,就是由眾苦積聚的現實生命,亦可以擺脫生老病死,不再受三界眾苦逼害,同時展現人生永恆、自由、自在的真理生命,故名解脫。 道諦:道謂正道,助道,以通達為義。是通往涅槃解脫的渠道。正道指三十七道品,三解脫門,是依理而起的慧行。助道,指能對治心理毛病的方法,以及修諸禪定。 入世的精神 入世的精神,指大乘菩薩,或回小同大的二乘聖人,因觀眾生苦,發菩提心,願成佛道,願度眾生的壯志偉行。因為佛道非但自利,還要利他,不僅修慧,還要修福;直至福慧圓滿,二利究竟,始可成佛。所以菩薩發心,既要上求佛道,增長智慧以自利;還要下化眾生,深入人間以利他。恆抱但願眾生得離苦,不為一己求安樂的無畏精神。 [11 ]親證:親自印證。本處特指實修。 解讀 禪師語錄云:「入凡不卑,入聖不尊。」黃檗無念禪師開示:既然已經打破生死,也必須消除聖凡之隔。收了一副神聖嘴臉,做一回老實凡人,「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此中有真意,越樸素越見真道,越簡單越見真理,越凡俗越是真修。六祖惠能先做樵夫,後做伙夫,這是好工作。佛祖帶徒弟,也不過把缽行乞而已!廟門口那個打地的,是全廟之寶。看門人是全家之福。什麼叫做「入凡不卑」?意思是進入凡俗世界能夠和光同塵,若有所悟,遊戲風塵也未嘗不可。風塵中有自尊,火坑裡也有尊嚴,這叫入凡不卑。不作賤自己,不賤賣自己。內心信念不失,人就是一塊寶。最怕一塊寶不把自己當寶,那麼人家就把你當瓦片對待。什麼叫「入聖不尊」,指進入聖人境界也不要高高在上,太有尊嚴就僵了,活潑潑的才亮堂堂,太陽也要落下,一動不動就成了恐怖景象,遲早有后羿來射它。因此,超凡而不入聖,比超凡入聖好。就在凡聖之中,修行人得到了「一顆種子兩邊開」的好處,走到哪裡都一樣,重要的是把自己做好,原不在乎名分。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凡人也不凡,各有神通。聖人也不聖,遲早拉下馬。應當找一個無名號的人同修,修無名佛學,成無名佛,這樣最好。 復劉金吾延伯 學道得力處,在臨機不亂[1 ]。所以然者,只是平常,看得幻妄破,如用兵法臨陣,遇敵彼此兩忘,橫衝直撞,取無不勝。 足下天資超卓,邇來妙用,神鬼莫測,真為學之得力也。正是口說無憑,做出便見。足下雖信此段因緣,不假功用,但少竿頭再進耳。此處若不抖擻精神,嚗地一斷,突出本地光輝[2 ],是所謂「無明窟[ 3 ]里出活佛,解脫坑[ 4 ]中入死人」是也。深惟珍重。 又 接來教,令某毫髮悚然。就是釋迦老子在靈山會上,四十九年覓個無事的人不得,末後拈花示眾,止有迦葉覷透此意,不料公當下省會,直超百千萬劫,可見長公具眼說公聰明,直取法王首,真不偶然也。閻家老子原是自己日用善善惡惡的心,既無此心,又有誰吃鐵棒,驢胎馬腹[5 ],即日用中妄求取捨如意的心。既無此心,臨機應變,如架上洪鐘,大扣大應,了無形相可得。只這著子盡大地人不省,只在幻得幻失處顛顛倒倒,縱求得功名蓋世,見超今古,全不得受用。不但不得受用,且造幻業,去受幻報,豈不哀哉!公既大醒,方敢說這話。 注釋 [1 ]臨機不亂:說話做事處變不驚。機,機鋒,泛指變化中的玄機。 [2 ]本地光輝: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見本性。 [3 ]無明窟:這是禪語,比喻變幻無常的人世,無明是指不知意識心之虛幻。大乘佛法把無明分成兩個部分:一念無明,無始無明。 一念無明 一念無明包括四種:「見、欲、色、有」四種住地煩惱。 見一處住地:是指不明白五蘊空的實相,而執著於顛倒見——以世間的顛倒知見來看世間一切法,以及揣摩猜測涅槃實相而產生的錯誤見解。 欲界愛住地:是指對欲界六天和物質世間的色聲香味觸以及這五塵引生的各種法的貪著。 色界愛住地:是指對於色界天的境界,也就是初禪到四禪的這些境界的貪著。 有愛住地:是指於無色界的四空定中,雖然沒有色陰,但是有受想行識四陰——能知能做主的心還存在。因為貪著無色界中的心的境界而產生無色界的苦果。 這四種住地的無明生起一切的煩惱叫做「起煩惱」,總稱一念無明煩惱。一念無明是阿賴耶識從無始劫以來累積留存下來的。一念無明無始有終,是眾生輪迴的原因,斷盡一念無明,就斷了輪迴的種子,舍報後可以取涅槃。故二乘辟支佛及阿羅漢都已永斷一念無明,一切妄想煩惱永不復起,舍報以後必定取證涅槃。如果煩惱妄想又生起來,就是沒有斷盡一念無明,只是暫時伏住而已,這是欲界定或者未到地定的境界,而不是阿羅漢、辟支佛的境界。如果涅槃中還是會起一念的話,那就還是要在三界裡面受生。 無始無明 世尊說:「其四住地前更無法起故,故名無始無明住地。」也就是說,在凡夫眾生還沒有明心見性之前,生起一切煩惱都屬於起煩惱。這四種住地的煩惱之前沒有任何一法能夠生起,因此叫做無始無明住地。無始無明住地所能生起一切煩惱叫做「上煩惱」,這些上煩惱只有在我們明心見性之後,想要修學成為究竟佛的心生起之時,才會產生。無始無明不是從眾生的根塵識中來,這種無始無明從無量劫以來不與眾生心相應,一直到菩薩第一次明心以後才第一次相應,所以說:「心不相應無始無明住地」。二乘辟支佛阿羅漢斷盡一念無明,即斷了分段生死,舍報後可取涅槃。二乘辟支佛阿羅漢雖斷盡了一念無明,卻仍未與無始無明相應,沒有到達無始無明境界。無始無明從無量劫以來不與眾生心相應,一直到菩薩第一次開悟明心以後才第一次相應,而仍然還沒有斷盡,要到佛地方才斷盡。明心見性以後分斷無始無明,到這個時候才能稱為到無始無明境界。斷盡一念無明,舍報後就可以取涅槃,所以菩薩在斷一念無明之前應先求明心見性,免得成為菩薩聲聞,那就不容易成佛了。斷盡一念無明是悟後起修的內容。 [4 ]解脫坑:這是禪語,比喻從變幻無常的人世中解脫。解脫的境界可分大乘與小乘之別,其境界略有差異,依小乘佛法而言,要證得初果、二果、三果、四果等果位,方稱得上解脫,而以四果為小乘終極圓滿之果地,必須斷見思惑,出三界,得成阿羅漢果(梵語 arhat )。依大乘而言,要證成初地以上,乃至佛的果位,皆為解脫的境界,每一個階位解脫的境界漸次入深,而以佛的果位是大乘佛法終極之位,必須勤修六度萬行,以中道實相義而正行,破塵沙惑、破無明惑,因而證成佛道。 [5 ]驢胎馬腹:這是禪語,比喻人有眾生性。 解讀 禪師語錄云:「學道得力處,在臨機不亂。」黃檗無念禪師開示:世上只有一樣亂,那就是心亂。事情本身是不會亂的,心亂則事亂,心亂則人亂,然後命也亂了,運也亂了,招災惹禍,糜爛不堪。禪師開示:學道之人心不亂,那麼一切都亂不了,自有恆定。吾淡定之心,何懼濃艷!要說功夫,這就是功夫。要說本事,這就是本事。佛祖當初經受各種考驗,魔女溫柔,誘惑人犯罪,佛祖心不亂,魔女自去。如何才能心不無別樣辦法,自誇心正也有亂的一刻,因為心在運動。自誇心好也有亂的一刻,因為心在變化。只要有一顆心在,始終會亂。如何才能心不亂?沒心就不會心亂。忘掉這顆心,得到自顆心。不必時時供養,自然是神明。不能過多騷擾,讓心自寧。不能過分關懷,讓心自定。不能過分使用,讓心自適。這顆心一旦回到安寧狀態,他會告訴我一切。學道是修心,修心是學會忘記這顆心,不再折騰,放下一顆心就叫放心。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找一個「沒心肝」的人同修,修出鐵石心腸。不怕亂,更不作亂,亂世中開太平。 復岳司馬石帆 自獲命[1 ]以來,數十年江海奔馳,欲覓一知命者擔荷此事,為報先德。柰近時學道者不具本眼,盡被邪宗誘入他窟,並不遺半個過量丈夫,回頭返腦,向自己腳跟下推窮,一向只去倚牆靠壁,攀為己有。眼空一切,無知之流信以為實,互相引證,秘為極則快事,殊不知大家牽入火坑去也,真為可憐憫者。設有知者,亦只得緘口坐視而已。 僧一見足下,傾施肝膽,顧如骨肉,非曩劫道緣,曷能值此。且喜公已具智慧眼、金剛骨,篤信有此,研究益切,真吾法中瑞相也。老朽往返千餘里,受風水顛危,不啻萬狀,得足下,悉為我酬謝盡也。 足下造詣已純,但須弱竿再進,勿容見解滯絆。識情瞥起,急用金剛慧劍,鏟教淨盡,不被有賊誑亂。 要見有賊麼?只這參學人於四威儀[2 ]中究取明辨的,於古德章句上追求的,於自己意根下卜度的,覺有滋味、有透悟、有玄妙、人所不知、己獨知之,有所得者便是。先德斥此荼毒,鼓喻眼著迸睛,耳著塞聞,臭著鼻裂,味著舌爛,觸著身摧,意著顛痴,於六根門途相逢,總教遭他誅戮,於此不可不慎。 既識得渠面目,再勿使他酷毒,抖擻精神,豎起脊梁,看如何便得不遭他手。如是追、如是究、如是逼,才有好事到來。隨疾驅向他方,世界畢竟造到個力盡氣微處。橫不是、直不是、提不起、放不下、渾無巴鼻[3 ]、亦不得生。大憔悴,愈惱愈急時忽然迸破關捩子,伸手摸著鼻孔,始知令郎元從翁出,有甚奇特。百萬繩索,霎時頓斷。實證如斯田地,正好借幻世為砂石,磨琢自己鋒利。隨緣了卻殘庚[ 4 ],緣盡分明落處,至囑至囑。 注釋 [1 ]獲命:獲得生命,這是禪師自敘出生。 [2 ]四威儀:行、坐、住、臥見本性,自然有威儀。《菩薩善戒經》:「謂修道之人。心不放逸。若行若坐。常在調攝其心。成就道業。雖久於行坐。亦當忍其勞苦。非時不住。非時不臥。設或住臥之時。常存佛法正念。如理而住。於此四法。動合規矩。不失律儀。是為四威儀也。一得謂修道之人。舉止動步。心不外馳。無有輕躁。常在正念。以成三昧。如法而行也。(梵語三味。華言正定。)二住謂修道之人。非時不住。若或住時。隨所住處。常念供養三寶。讚嘆經法。廣為人說。思惟經義。如法而住也。(佛、法、僧,謂之三寶。)三坐謂修道之人。加趺宴坐。諦觀實相。永絕緣慮。澄湛虛寂。端肅威儀。如法而坐也。四臥謂修道之人。非時不臥。為調攝身心。或時暫臥。則右脅宴安。不忘正念。心無昏亂。如法而臥也。」 [3 ]渾無巴鼻:沒著落。巴鼻,方言,指著落。 [4 ]殘庚:殘生。 解讀 禪師語錄云:「但須弱選題財進,勿容見解滯絆。」黃檗無念禪師開示:縱然有好見解,也要渾然忘卻,追求更真的真理。平常學道人不是被障礙絆倒,而是解除障礙後自己跌倒,好比一腳踢空,滾下懸崖。因此要知道有時有障礙還好,障礙把人墊起,墊上新的高度。最怕自詡有見解,一頭栽倒半空。修行人再進一層,就知道不足,就不會好高騖遠,被看不見的空氣絆倒。空氣是橋樑,善用空之妙,發現有之竅。一切都有竅門,竅門就是找到萬事萬物之間的內在聯繫,找到人與人之間的內在關係。找到因果,得到果。承認因果,回到因。因果之上有因果。一個善念可以讓因果的鏈條自己斷,重新做新人。禪師不是要人在因果中求見解,而是要人不被見解絆住,這是修行之忠告,學佛之良言。 禪師開示:一定要宣稱我無見解,我無見識,才能讀佛經學禪道,不然拿起一片黑,修出個爛泥巴,住不得人。 復左督院心源 遠承翰召[1 ],何感如之。僧平生溫飽自適,別無所長,何辱名公大誨。海內真學道者零落如辰星,此際豪傑皆流入氣魄名障中。可嘆也。惟貴省之風不變,一二大老尚肯以此事作家常茶飯,著實參究,此便是彌勒內院[ 2 ]矣。聞台下常住雲門,從姑間,僧不勝神往。 正法寂寥,無如今日,安得跛阿師[3 ]復出,欲打殺瞿曇[ 4 ]以報佛恩也。台下想是雲門後身,故扶持正法藏,廣布大法雨,令有情無情,同成佛道。諸佛出五濁惡世,真不虛也。然眾生雖各具本性,不得時雨,終不發生。望公以當日靈山付囑,捨身弘法,無似戒禪師作東坡嘮嚷一生,令空過也。想公必不深訝,惟堅固道心,千里猶如覿面矣。 注釋 [1 ]翰召:來信召喚。翰,翰墨,書信。 [2 ]彌勒內院: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佛門自家人。彌勒即彌勒佛、彌勒菩薩。彌勒菩薩(梵文 Maitreya ),意譯為慈氏,音譯為梅呾利耶、梅怛儷藥,佛教八大菩薩之一,大乘佛教經典中又常被稱為阿逸多菩薩,是釋迦牟尼佛的繼任者,常被尊稱為彌勒佛。被唯識學派奉為鼻祖,其龐大思想體系由無著、世親菩薩闡釋弘揚,深受中國佛教大師道安和玄奘的推崇。即未來佛,藏語謂「強巴」。名阿逸多,譯曰無能勝。或言阿逸多為姓,彌勒為名。生於南天竺婆羅門家。繼釋迦如來之佛位,為一生補處菩薩。先佛入滅,生於兜率天內院。彼經四千歲(即人中五億七千六百萬歲),下生人間,於華林園龍華樹下成正覺,初過去之彌勒,值佛而修得慈心三昧,故稱為慈氏。乃至成佛,猶立是名。 [3 ]跛阿師:即今釋( 1614 ~ 1680 年),字澹歸,號舵石翁,又稱冰還道人、借山野衲、茅坪野僧、跛阿師等。俗姓金,名堡,字道隱,一字蔗餘,號衛公。浙江仁和(今杭州)人。歷仕明崇禎、隆武、永曆三朝。清順治九年( 1652 年)下廣州參拜雷鋒海雲寺天然和尚,受具戒,名今釋,字澹歸,晚號舵石翁,創建廣東丹霞山別傳寺。著有《遍行堂集》、《遍行堂續集》、《丹霞初集、二集》、《嶺海焚余》等,是明末清初廣東佛教曹洞宗海雲系以及文學、書法的代表人物之一。 [4 ]瞿曇:即釋迦牟尼佛。 解讀 禪師語錄云:「有情無情,同成佛道。」黃檗無念禪師以一片慈悲心,在此開示大眾,安慰眾生:無論何種人,只要一心向善,就可以一起成佛。佛之所以是佛,就在於有教無類。學佛之所以可學,就在於人人都有出路。出路何在?並不是獲得名利地位,而是收穫自己身上一顆不妄的真心。有情眾生有情苦,無情世界無情苦。顛來倒去都是一個苦字,不如不要那苦,人辦不到,佛辦得到。這個佛也不是外在的佛,而是內心之佛。從心魔到心佛,一念之間。哪一念?善念。善念成佛,不善之念成魔。正念成金剛,邪念成狂魔。一個「情」字害人。要講情就要講一個真情,這個真情就是慈悲心。真情不累,真道不毀。不動不搖才是真火。佛法廣大,法寸普施眾生,不遺一人。重德不重人,重根不重性。什麼叫「重德不重人」?講只要有德就是好人,原不在乎是何種人。什麼叫「重根不重性」?講性雖有善惡,但只要知道同根,就不分善惡,一起來拯救。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老農進菜園,什麼菜都愛,因為是親手種的。佛菩薩救人也必是一概拯救,並不分何種人。這是何等慈悲大愛,吾人豈能不能不因愧生勤。此生餘下別無大事,唯有報恩。 復董太史思白 適窺學問,已造窮崖,只欠撒手。幸念時不待人,猛於百尺竿頭憤進一步,突出元身,歷劫煩惱,無明當下,冰消瓦解,自是乘般若力,勿忘本願,正好垂手入廛[1 ],於太平盛世大建爐錘,煆得出一兩個鐵面無情漢,續佛慧命,以示後昆。使世出世法,悉賴劻佐。佛道王道,不無梁棟,方同千古聖賢,以宇宙為家,物我一體,憂人之憂,樂人之樂,苟一物不得,其所如箭入心,夢寤無暇安者。 今此法門,危如壘卵,誠難挽濟,惟居士立地,推倒須彌[2 ],吞卻器界[ 3 ],舉足下足,無心外法,方是借王道而顯家風,真出窟獅子也[ 4 ]。 注釋 [1 ]入廛:即入戶。廛,音禪,門戶、倉庫。 [2 ]推倒須彌: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推倒壓在身上的重擔,輕鬆做人。須彌即須彌山。(梵語 :Sumeru ),又譯為蘇迷嚧、蘇迷盧山、彌樓山,意思是寶山、妙高山,又名妙光山。古印度神話中位於世界中心的山位於一小世界的中央,後為佛教所採用。傳說須彌山周圍有鹹海環繞,海上有四大部洲和八小部洲。 [3 ]吞卻器界: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吞卻世界。世界如器皿,所以叫器界。佛教講八識,器界一詞出於此。第八識是阿賴耶識,是八個識中最重要的一個識。它是前七識的根本(前七識由第八識的種子生起),也是宇宙萬法的本源。這宇宙萬法本源作何解釋?原來第八識攝持萬法種子,在「因能變」時,種子生起第八識;在「果能變」前七識相繼生起,八識識體各各生起相、見二分。而第八識的見分,是識體「能認識」的功能,它所認識的物件就是相分。第八識所緣的相分,是「根身、器界、種子」,根身就是有情的肉體,第八識「攝為自體」;器界就是有情身外的物質世界。 [4 ]出窟獅子: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金剛出世。 解讀 禪師語錄云:「借王道而顯家風。」黃檗無念禪師開示:佛法無處不在,有時可以藉助世間力量弘法。「王道」指帝王統治力量,「家風」指佛家風範。黃檗無念禪師這條語錄很好地傳承了佛陀傳教方法:一是與世間帝王不衝突,二是藉助世間帝王的力量弘法。中國佛教得益於上經,雖經幾次法難,始終得到了越來越大的發展。世間修行人雖然不在世間打滾,但他必須要看清世事,看得透,才打得出。禪者處世,必須與社會、與眾人保持和諧關係,不能緊張,更不能對峙。「借王道而顯家風」,這也是佛法。正因為他遠處不在,所以人人見得。正因為他處處成全,所以成為人人的希望。 禪師開示:公門裡面好修行。自今以後,「公門禪」當發揚光大。 復汪司馬靜峰 幾欲扶筇[1 ],躬聆教益,奈不果所願,但遙望道風而已。時臨像季,正法凋摧,慧宗一脈寥寥,幾絕海內。法席不無,然不免殊途異轍。居士夙植般若,親承授記,降生末法,拯救群迷,正慧命懸絲之賴耳。 所慮流光易邁,天意人情,變無常度,事在燃眉,寧容緩滯。惟妙運玄機,與大地眾生抽釘拔楔[2 ],使參禪者毋沉妄見,念佛者了悟唯心[ 3 ]。言唯心者別無淨土可生,若有可生,又是頭上安頭,反添翳障。 心土既淨,人境兩空,又有誰作彼此去來之相?果然猛省,盡大地是無生處處成極樂國矣。欣厭總是自性三昧,才不辜居士夙世正因、生平造詣也。 注釋 [1 ]扶筇:扶杖。筇,筇竹,產自西南。 [2 ]抽釘拔楔: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解除煩惱。 [3 ]唯心:《華嚴經》說:若人慾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解讀 禪師語錄云:「心土既淨,人境兩空。」這是禪家真境界,黃檗無念禪師在此開示:要想耳根清淨,先要心地乾淨。空明境界來得不空,來得實在,它來自苦苦修持的修行人。「心土」即心地、心田,指人的內心世界。「淨」指自淨,自我淨化,依靠任何外力都無法使心變得純淨,唯有依靠自性覺悟的加持力,才能清潔源頭。古井之所以清,正是因為有自我淨化功能,否則在外面灌進來再多的清水也是濁。清者自清,人都有自我淨化功能。在自我淨化中,「淤泥」起到了奇妙的作用。必須要有淤泥,古井才會清。為什麼?道理很簡單,淤泥吸塵,沒有淤泥還真不行。「心土既淨」並非沒有淤泥,而是充分認識到了淤泥的作用。水,空空的反而渾濁。水,因淤泥而淨。那麼,禪師告訴我們,人生也是這樣。各種往事好比人生的淤泥,我們善待他,心地就淨了,做人的境界就空明了。 禪師開示:外部環境安靜下來容易,內心安靜很難。內心不清靜時,我們自己要明辨,不清靜是個運動的過程,如果是因為在自我淨化而晃動,那麼這種「不清靜」是動的,意味著即將清靜。如果相反,則否。無論何時,練那內功是關鍵,要用內在的淨化功能處世,無懼於滾滾紅塵。 復黃司馬季主 世人讀佛書,奈何不識題目。佛明說了義,人反執義,妙湛總持[1 ]是空名,萬事都是自己,只因執著為實,被他障卻真空,忽爾猛省,不求人知,不顯己會,方是了事漢。如安老讀《楞嚴》,一見便休,更不擬議。這便是看經了事的樣子。 惟居士功夫密切,摻履有年,秉金剛劍,斬斷葛藤,直蹈妙湛,總持物我,不動田地,內無奇解,外絕淆訛,俗士庸流,對面難識,到此始信十世[2 ]古今,始終不離於妙湛。無邊剎海[ 3 ],自他不隔於總持迷也,是妙湛總持悟也。是妙湛總持佛之出世,達磨西來,得喪窮通,天翻地覆,總不出妙湛總持耳。恁麼省力,誰肯向腳跟下驀地覷破,截卻知解,如見贓殺賊,不生憐憫。 今時學者柰何離不了元字腳[4 ],若從冊子上領解的,問他已躬下事,便將冊子上話來抵對。若是識見領覽的,問著便將識見抵對,若又與他拈卻,便道黑漫漫地怎生是好。殊不知黑漫漫處正是鬼神覷不著處,三世諸佛[ 5 ]安身立命處,從上老宿說滿天下無口過處,惟有居士斷絕所知,通身妙湛。所以居鄉數年,亦無人識,不被得失遷動,方與傅大士把手共行。不能時領清誨,是所恨耳。 注釋 [1 ]妙湛總持:出自《楞嚴咒》:「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祗獲法身。」是咒語起句,意思是佛法在手中。妙湛本義是奇妙而精湛的佛法。 [2 ]十世:即十世輪迴,指輪迴十次。輪迴理論是古印度文化的基本理論之一,其本源來自婆羅門教。佛教將眾生世間的生滅流轉變化,按其慾念和色慾存在的程度而分為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種,統稱為三界。又稱為苦界,或苦海。居住在欲界的眾生,從下往上,又可分為「六道」。六道者:一、天道,二、人間道,三、修羅道,四、畜生道,五、餓鬼道,六、地獄道。此中上三道,為三善道,因其作業(善惡二業,即因果)較優良故;下三道為三惡道,因其作業較慘重故。一切沉淪於分段生死的眾生,其輪迴的途徑,不出六道。佛教繼承了古印度文化中婆羅門教的六道輪迴和因果的說法,按照《摩奴法論》第一章的說法:所謂最高靈魂,既是偉大的創造神梵天,又稱「創造者」、「生主」。當最高靈魂醒著時,世界是活動的;當他躺下時,世界就平靜下來;當他要睡時,萬物就消失融化於最高靈魂之中。最高靈魂就是通過睡和醒,永無休止的讓萬物生生滅滅。在中國神話和道教中是沒有輪迴這個概念的,中國在佛教未傳入前的傳統信仰認為,普通人死後亡魂會歸於泰山之下,泰山神東嶽大帝為冥界主宰。後來認為酆都為冥界入口之一。佛教傳入後認為地獄是六道輪迴中最劣最苦的,民間認識的「重獄」便是「十八層地獄」,事實上地獄只有十殿,每一殿有一閻王掌管,故有「十殿閻王」之稱,十八層地獄即是十殿的第九殿——阿鼻地獄。中國人相信,通過冥幣能夠供養地獄中的小鬼,而免於較重的刑罰,而已故親屬的家人在農曆十月初一或者清明節掃墓期間也會焚燒「紙錢」給「陰間」的親屬。道教教旨,人死後為鬼,生前的修行道行仍然累計延續,所以死後成鬼後,仍然可以繼續修行,成為鬼仙。也可以選擇投胎。而佛教講究輪迴之說,人死後,會進入來生即輪迴,但是,來生的他和今生的他,存在著記憶斷滅這一問題,記憶不存在連續性,繼承性。導致投生後,今生他和前生他互不認識,互不相干,實質上是兩個不同的人了。記憶斷滅就等於靈魂的死亡,在這個世界上,苦也罷,樂也罷,誰願意記憶斷滅,除非他的確想自殺,的確想忘卻過去。所以,佛教徒面臨記憶斷滅靈魂死亡的悲劇。而佛教的因果輪迴的說法是種同時互存和異時互存關係,自然產生。佛教以這種說法混合了印度教中的諸神與阿修羅等生物以古印度自有的宗教文化造出了六道輪迴、十世輪迴。 [3 ]無邊剎海:即無邊苦海。剎是剎那的省語。佛教經典《仁王經》中提到:「一彈指六十剎那,一剎那九百生滅」,一些佛教界人士認為《仁王經》的說法是釋迦牟尼的「方便說」,不是「真實說」。一剎那之間之生滅,稱剎那生滅或剎那無常。現在之一剎那稱現在,前剎那稱過去,後剎那稱未來,此為剎那三世。佛經具體記載,一彈指為二十瞬,一瞬為二十念,一念為二十息,一息為六十剎那,一剎那為九百生滅。 [4 ]元字腳:一種傳統註解法,即原字腳,原文腳註。本處借指摳字眼。 [5 ]三世諸佛:乃統稱全宇宙中之諸佛。即過去、現在、未來等三世之眾多諸佛。又作一切諸佛、十方佛、三世佛。 過去佛就是指燃燈佛,現在佛是釋迦牟尼佛,未來佛為彌勒佛。燃燈佛是梵文Dipamkara 的意譯,又譯作「錠光佛」、「定光如來」。《大智度論》卷九說:「如燃燈佛生時,身邊一切光明如燈,故名燃燈太子,作佛亦名燃燈。」依據佛教劫世的理論,他為過去莊嚴劫佛。燃燈佛是釋迦牟尼的老師,釋迦牟尼成佛就是由他授記的。據《瑞應本起經》記載,釋尊為菩薩時,名叫儒童。有一次,他看見有人賣青蓮花,就買了五枝獻給燃燈佛。又有一次,他跟燃燈佛外出弘法時路遇泥濘,他脫下衣服鋪在地上,請師父從上面走過。通過這兩件事,燃燈佛慧眼識才,就對儒童授記說:「是後九十一劫,名賢劫,汝當作佛,號釋迦文如來。」此外,在佛經中所記載的許多佛、菩薩都曾是他座下的弟子。過去佛常與釋迦佛、彌勒佛組成一組「豎三世佛」的供奉形式,一般也供奉於大雄寶殿中。他居釋迦佛之左。其形象特徵是:跏趺端坐,神態莊嚴,兩手以拇指相觸,作說法印,有時騎一頭獅子,一般不單獨供奉。 彌勒佛是中國民間普遍信奉、廣為流行的一尊佛。「彌勒」是梵文Maitreya 的音譯簡稱,意思是「慈氏」。據說此佛常懷慈悲之心。窺基在《阿彌陀經疏》中解釋說:「或言彌勒,此言慈氏。由彼多修慈心,多入慈定,故言慈氏,修慈最勝,名無能勝。」他的名字叫阿逸多,即「無能勝」。據佛經記載,彌勒出生於古印度波羅奈國的一個婆羅門家庭,與釋迦是同時代人。後來隨釋迦出家,成為佛弟子,他在釋迦入滅之前先行去世。據說釋迦曾預言,他離開此世間後,將上生兜率天宮,在那兒與諸天演說佛法,直到釋迦佛滅度後五十六億六千萬年時,才從兜率天宮下生,來到人間。據《彌勒下生成佛經》所說,到那時,娑婆世界(即我們所生活的有情世間)閻浮提有翅頭末城,其王名儴佉的,彌勒屆時將托生於此城中一個名叫修梵摩的大臣家中,降生、出家、成道、說法,其經歷一如釋迦牟尼佛。彌勒繼釋迦成佛後,將在華林園龍華樹下三次說法,廣度眾生。 解讀 禪師語錄云:「見贓殺賊,不生憐憫。」黃檗無念禪師開示:拿住贓物就必須殺掉盜賊,以免他再犯,當此之時用不著憐憫。有人聽了這話可能會納悶,佛家不是講慈悲的嗎?怎麼狠到這地步?原來這是禪師在說禪話,打比方。禪師話中話是:發現自己人性中的惡,就手不留情地剔除,但凡惡事、罪過,見一樁滅一樁,造成不可再犯。對罪惡憐憫就是更大的犯罪。佛家慈悲,最大的慈悲是痛下殺手,不許再犯。世上沒有便宜事,又想成佛又想享盡世間繁華,那如來佛讓你當好了。更有甚者,有人處世上,最喜歡揀便宜,揀漏,以分贓、拾贓為樂。雖然賊窩裡並不全都是賊,但清剿的人會一併殺之。雖然贓物里並不全都是贓的,但追問的人會一併拿去或銷毀。因此,修行人處世間要遠離賊窩,不碰贓物。最重要的是自家滅家賊:滅心中之賊,滅心中之貪慾。痛徹悔改,是重生得福之道。 禪師開示:磨快利劍,劈倒心魔。不然餵養已久,遲早要強出頭,惹大事。斬惡草要除根,斬惡習要除性。 復蔣文選蘭居 來書雲,百尺竿頭腳軟,不能更進,只得罷了。做佛做驢,只是一樣。觀公意盡,可罷休。何也?一切教典,悉曉會得,當機妙用,亦不費力。一切淆訛,使我不疑。諸世間法[1 ],瞞渠不過,儘自受用。只難免閻老子鐵棒。日用伶俐,分曉機變,解會就是吃鐵棒的。從無量劫[ 2 ]來,把主人引入輪迴六道。逞嘍囉,弄精魂,都是他。要得出離生死,除非沒分曉、絕理路、前無村、後無店、傍無巴鼻,那時無計可測,猛著精彩,聳身一擲,撒手懸崖,如夢倏覺,更不作寐語矣。 注釋 [1 ]世間法:佛陀所說世間法與出世間法,不出吾人之一切心法。古云:「佛說一切法,不離一切心,若離一切心,何用一切法。」由此可見,佛教的三藏十二部一切經典,無非講述眾生的一念心,若無眾生心,佛也無法可說。《金剛經》云:「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即是此義。 世間法的俗諦理,即天堂地獄人畜等六道是。此類眾生,既有了五陰的正報,必假衣食住行的依報方能生存。正報是由過去之業,召感今生之心身,依報是為其心身所依止的世間一切事物。前生作的善事若多,今生即感好的依正二報;前生造的惡事若多,今生即感壞的依正二報。由是世間諸法,雖有千差萬別,歸納而言,不出福慧、善惡、因果及報應。由是,我們欲想安富尊榮,就要多培福修德,廣植善根。古云:「種樹必培其根,種德必培其心。」欲求種福,必從其心。吾人如有損人利己的惡念生起時,務須令其從速消滅,舉凡孝悌忠信及利人利物之心生起時,更應時常保持,並應以「不為己身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為終生抱負。所謂:「未斷惡者令斷惡,已斷惡者令不生,未生善者令生善,已生善者令增長。」 世間法的俗諦理,不能超出善惡等法的範疇,而善惡等法又依身、口、意為根本的。若再歸納而言之,善惡等法又不能離開我們的一念心,因吾人之一念心欲善,則一切作為皆變成善,此一念心欲惡,則一切舉動均變為惡,除心之外,更無一法可以構成善惡等法的因素。因此,善惡等法生起,必假吾人之一念心為其所依。 《楞嚴經》云:「由心生故,種種法生,由法生故,種種心生。」意說其心本來不生,因境故有,其境本來亦無,因心故生。前兩句說,心生法生,則言法不自生,乃從心而起。後兩句說,法生心生,則言心不自生,乃由法而顯,說明心本不生,法也無有,心境二者,本無自性,畢竟空寂。有如眼根因色有見,耳根因聲有聞,假如無有色聲等法,其見聞心亦不能生起作用,以是心境互相侵奪,自有生滅,時有時無,變化無常。但於此生滅中,有個不生滅性,湛然常住。所謂:「此肉身中,有妙法身,其性靈明洞徹,耀古騰今,古不變,永久常恆。」外境有而不隨其有,外境無亦不隨其無,有如空中高懸大明鏡,人來人現,物來物現,但鏡本體是不會被物象所染污。我們的見聞覺知,亦復如是,境現知有,境離知無,但見聞性的本身是不屬有無。由此可見,凡有生滅去來的,驗知非是常住,凡不隨有無變化的,則斷定其為常住。 《楞嚴經》第二卷,波斯匿王問佛生滅:「佛言大王,汝面雖皺,而此見精,性未曾皺,皺者為變,不皺非變,變者受滅,彼不變者,元無生滅,云何於中,受汝生死。」面皺是說,由少至壯,由壯至老,變化不停。彼不變者,是指見聞之性,不僅三歲不變,乃至年老亦未曾變。由此驗知父母未生以前,以及此身毀滅之後,本性亦未曾滅,萬古常存。世人若能埋頭苦修,經過若干年月,忽然見到此性,則名為「明心見性」。明心見性之後,則對宇宙人生一切真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對人說法也不用心意識,有如明鏡普照萬物,其體不動。到此時,非但離妄絕塵,就是真如佛性之假名也不可得,因為度化眾生之故,才說真說妄,妄病若除,真亦不立。 《楞嚴經》又云:「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如人夜夢種種見聞,醒時總無一物。法融禪師云:「若身心本無,佛道亦本無,一切法亦本無,本無亦本無。若知本無亦假名,假名佛道。佛道非天生,亦不從地出,直是空心性,照世間如日。」可見,佛說諸法,無非對病下藥,病若解除,藥也不用了。 出世間法的真諦理,也不離此一念心,如前所說,身依世界而立,身依心而存,心又依何而立?心依妄想而住,若無顛倒妄想,即無能覺之心,亦無所覺之相,能所雙亡,唯有本覺。本覺亦對始覺而立,若無始覺,本覺之名,亦不能立,無名無相,強名大圓鏡智。本覺真心,原無身心世界,因有身體之正報,始有世界之依報,而此真心,無始無終,受生滅者,即是妄心,不受生滅者,即是真心。如何是妄心,妄心對境而生,離境即如龜毛兔角。真心離境,仍自獨存。《金剛經》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即是離境,仍能生心。古德(古時的大德)說:「不與萬法為侶。」即是離境,別有真心。 《楞嚴經》說:「於其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道場,遍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虛空,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轉大法輪。」由此可知,心之妙用,不可思議,凡夫眾生,不能想像,此即佛法出世之真相。 世間法的俗諦,是以五戒十善為人天之始基。出世間法的真諦,是以四諦十二因緣與六度萬行為修道成佛之階梯。若以最上一乘佛法而言之,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無惑可斷,無道可證,世法即出世法,出世法即世法,離世間法沒佛法,離佛法沒世間法。六祖云:「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青青翠竹儘是法身,鬱郁黃花無非般若」。到此境界,無需再分世間法與出世間法。 [2 ]無量劫:佛教謂數不盡的時節。佛經言天地從生成至毀滅為一劫。《隋書·經籍志》:「一成一敗,謂之一劫,自此天地已前,則有無量劫矣。」宋張商英《護法論》:「蓋念一切眾生無量劫來皆曾為己。」 解讀 禪師語錄云:「做佛做驢,只是一樣。」黃檗無念禪師開示:佛與眾生並無差別,佛不是從天而降,佛也是人做的,佛也是眾生做的。眾生皆有佛性,只要自性覺悟,功德圓滿,那麼「做佛做驢,只是一樣」。什麼叫佛?就是已經成就的驢。什麼叫沒成就的佛,眾生皆有佛性,眾生都能成佛,這就是「一性,一覺一體,一成」的佛學真諦。「一性」,指眾生都有一個佛性,同一真善種子;「一體」,指眾生都活在生命系統中,是死生內本的。傷一犬,犬主傷,人與動物,與自然萬物同呼吸、共命運;「一覺」,指眾生只有唯一一條覺悟的道路,那就是懺悔行善。懺悔是認罪,行善是贖罪,人的一生都在與罪作鬥爭,躲是躲不開的,不如直面;「一成」,指眾生同一成就,使喚一隻犬成佛的必是使喚一頭驢成佛的,也必是使喚一個人成佛的。同一成就,指真心不二,得到了自性圓滿。克服了驢性就是佛,這是禪師之意。 禪師開示:做牛做馬做毛驢,原本都是苦。然而眾生平等,想想佛菩薩的苦處、難處,也就超脫苦境了。《佛遺教經》上佛陀談到傳法苦處,接連說「甚難!甚難!」其苦處、難處可知。做佛做驢,都得面對自己。若知做驢是做自己的驢,做佛卻不只是做自己的佛,那麼又不同了。 又 公出世來,有為功業今已了畢,出世大事又得入路。行與不行,在自斟酌。若真得的人,了萬法[1 ]之本空照五蘊[ 2 ]之非有。公今日用過現未來三念果盡否?得失了忘否?若有絲毫不盡,說得十分明白,不知全身坐在世情窠里,常被世情播弄。觸境逢緣,千思萬慮矣。 注釋 [1 ]萬法:一切佛法。「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這個話頭多見於中國禪宗臨濟趙州從諗的公案,據《趙州禪師語錄壁觀》第 222 則。原文: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自此成為禪林中被廣泛唱頌的話頭。吳立民居士認為:「萬法」泛指世出世間一世事物和境相;「萬法」所歸之「一」,當指人的「一心」或「本心」。「就這一話頭而言,能生萬法之「一心」是當體即空的。它本身就是絕對、一般、永恆,所以在它之上沒有更高的存在,因此如果單就這一話頭回答,則「一無歸處」,如果一定要回答其歸處,則一般寓於個別,永恆顯於瞬間,絕對不離相對,此「一心」也恰恰存在於萬法之中。」(《禪宗宗派源流》)。 [2 ]五蘊:五蘊即是五種聚合。所謂:色、受、想、行、識。《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蘊」譯自梵語,舊譯陰或眾。意義是積聚,五蘊即是五種聚合。 (一)色蘊:即物質的積聚。色蘊包含內色與外色。內色就是:眼、耳、鼻、舌、身——五根:我們所依靠生活的根身(身軀);外色就是:色、聲、香、味、觸——五境:所知的外境,這些都包含在色蘊之中。 (二)受蘊即是領取納受之意。對於順境與逆境的領納感受,它可分為身受和心受。身受由五根和五境所引起,它有苦、樂、舍(不苦不樂)三種感受;心受由意根所引起,有憂、喜。故受有苦、樂、憂、喜、舍五種性質。 (三)想蘊:心於所知境執取形象。即是看、聽、接觸東西時,會認定所對的境有一定的相貌,然後為它安立名稱,生起認識的心理。 (四)行蘊:「行」是造作之義,行蘊是驅使心造作諸業,所造作的行為有善、惡、無記三種心理,稱為心所生法,又稱為心所。 (五)識蘊:佛教對識蘊的解說有大、小乘的區別,在此依據大乘的分類來解說:識蘊分為八識,它又可分為三類:一者為心,它集起諸法,並能生起種種的法,此既是指第八識——阿賴耶識。二者為意,它恆思量,即我們有一種心念,它一直執著有一個「我」,這就是末那識,稱為意。三者為識,既是了別外境;能夠知覺外面境界的心,稱為識。有時候,心、意、識總稱為心,也稱為識蘊;識能夠知道外境,所以是能知的心,因為由它帶動其他的心念,以它為主,故稱為心王,隨它而生起的心念稱為心所。 五蘊包含了色、受、想、行、識這五類的法,各個合為一集,都是因緣和合的,它們相續不斷的生滅,故五蘊的意思是五種不同的聚合。五蘊也被翻譯為五眾或五陰。「五眾」是五種眾多的法聚合在一起;「五陰」是五種法遮蓋住我們的智慧之意。佛陀為利根的眾生說五蘊;對智慧比較差的眾生,佛陀則為他們演說十二處、十八界。 解讀 禪師語錄云:「行與不行,在自斟酌。」黃檗無念禪師開示:但凡一件事做與不做,全憑自己,別人不能勉強,法律也無法強制,但內心有個佛(善性)告訴我們,何事當為,何事不當為,清清楚楚,人人自知。佛對人,採取「不干涉」的政策,放任你去選擇,不加管束,讓你自由自在,無法無天,然後才知道有人管教實為福。世人求佛菩薩,天天求,天天求,為的是什麼?原來是在求佛菩薩管一管自己。因為魔性已經發作,自己管不住自己。手要亂動,腳要亂走,口要亂說。這一切都源自心亂想。佛管人是管心,佛煉人是煉性。心性都定了,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存在方式,就明白了處世真理是和諧,成佛的真道是為人。到那裡,「行與不行」的問題已經解決。以前是一旦不行善,就會行惡。善惡循環,比純粹為惡更可怕。如今打破惡循環,只是埋頭修善道。一旦不行善,善就來行。這是自覺的行為了。自性覺悟,原來如此神奇。 禪師開示:以前以打開手腳為樂事,如今以自縛手腳為幸事。越是善人,越不敢妄自行善。每行一善,必要落到實處。 復李太守文台 性命緊要事,君子所當為,不可等待。官乃形衣,形是心役,學道學心[1 ],役不妨主[ 2 ],何必林下而後為乎?不如趁此色力尚強,精神尚壯,就中看這臨機應物的從何處來。參來參去,有朝摸著自己面目,乘般若力,秉智慧權,致君澤民,利莫大焉。如何怕做官就做不得佛?秪因不識主人,隨逐識奴[ 3 ]引入四生六道[ 4 ],頭出頭沒,驢胎馬腹,受形萬狀,豈有驢心、馬心、凡心、聖心耶? 佛之一字,乃覺之別名[5 ]。不覺時我隨境轉,覺來我能轉物,又何得厭官而取佛乎?謬之甚也。要了此事,須把死之一字懸在眼睫下,如墮萬丈坑要求出相,似釘一確二,著實取究,莫類世流,僅附談柄而已。死生事實不是虛傳,足下死固未經,病已驗訖,誰有智者,坐以待之?急好於公署中指揮衙皂時,展覽文案時,斷理詞訟時,與眷屬飲食寢息時,夢中主張不便、醒來忽得神清翛然時,著意提撕,但凡神巧憐俐,卜度思量,可到之地都屬識神,出生入死,全被這廝瞞昧。當著眼看除諸外,那個是文台公的娘生面目[ 6 ]?逐日如斯提,如斯追,愈急愈追,追到個黑漫漫無巴鼻處,正是好消息。慎勿厭倦就止,越教抖擻精神,單刀直入,才有一星好事來到。 隨疾截去,窮到氣盡力微時,是事又不明心中,如火熱相似,欲退不得,欲進無計,正煩燥間,忽地撞破黑漆桶子[7 ],瞥然一身冷汗迸出,一道神光耀天耀地,始親見官也,如是佛也[ 8 ]。如是亦不貪生,亦不畏死,六道四生,神通遊戲[ 9 ]。護國保民,封尊襲裔,成佛作祖。總攝夢事,腐草奉瀆。 注釋 [1 ]學道學心:這個詞是道學家術語,本處借用,意思是學佛學的是如何見真心。 [2 ]役不妨主:行役不妨礙主人(指身體),意思是再忙再累也要學習。 [3 ]逐識奴: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被俗見誤導。禪師把俗見比喻成一個誤導人的奴僕。 [4 ]四生六道:六道,指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人間、天上等六種世界。又依六道眾生出生之形態,可分胎生、卵生、濕生、化生等四類,並稱六道四生。其中,人趣與畜生趣各具四生,鬼趣通胎、化二生,一切地獄、諸天及中有,唯為化生。 [5 ]佛之一字,乃覺之別名:意思是,覺悟就是佛。 [6 ]娘生面目:當時口語,意思是,父母所生的本來面目。 [7 ]黑漆桶子: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悶葫蘆、黑屋子。 [8 ]親見官也,如是佛也: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官就是佛,見官如見佛。這是禪師教導居士公門禪。 [9 ]神通遊戲:在神通中遊戲。神通,佛教語,梵文的意譯,亦譯作「神通力」、「神力」,謂佛、菩薩、阿羅漢等通過修持禪定所得到的神秘法力。《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如來無過功德品》:「何者如來神通智行?答言:大王!沙門瞿曇神通行有六種:一者,天眼通;二者,天耳通;三者,他心通;四者,宿命通;五者,如意通;六者,漏盡通。」唐玄奘《大唐西域記·朅盤陀國》:「時朅盤陀國有大羅漢,遙觀見之,愍其危戹,欲運神通拯斯淪溺。」宋蘇軾《六觀堂贊》:「我觀眾生,神通自在。」清龔自珍《最錄禪波羅密門》:「有《摩訶止觀》百軌則在,至此書歸墟,在乎神通,觀息亦得通,觀身亦得通。」 解讀 禪師語錄云:「性命緊要事,君子所當為。」黃檗無念禪師此處的開示語苦口婆心,是要人自求多福。這兩句話的意思是:性命是人最要緊的事,命都沒了,一切無從談起,所以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負責任,有所為有所不為。何事「有所為?」有益於眾生。何事「不可為」?無益於眾生。為何把自己的性命與眾生扯在一起?性命是眾生之一命,眾生是性命之全體。損一人而傷大眾,損一物而害眾生。萬事萬物命運在一起。修行者為眾生求福報,那麼連帶自己也得福了。性命性命,先有性,後有命。性都沒了,命也就沒了。很多人喪命,正因為失性在先。何謂「性」?先天的良善就叫性,除外並沒有二樣性。這個性,就是佛種子。自性不失,就有了成佛的根基。性是佛性,佛在世上就叫人,所以性也可稱人性。何謂「命」?後天的作為什麼就叫命。命可以改,換了作為就改了命。換作為不是外在的換行為,而是洗心。性命性命,就是要用性來改命。 禪師開示:人人都有一條命,卻不知命從何來。命從性出。認識到天性之善,天性之真,人人都有好命。 復瞿太守洞觀 昔見公動轉輕便,言行相應,乃是累劫親受佛記[1 ],不忘付囑者也。課誦三十餘年,親肯方休,海內諸公,雖信禪學,只依見識聰明,利口辯論,以為自得,忽逢禍患,就做主張不得,不知蔣公當此毀譽何如? 這裡不被幻境播弄,方得腳跟穩當[2 ],才有參學的分[ 3 ]。望公莫舍弘誓[ 4 ],願力抖擻,根塵是非場裡挺身直入,救取一個半個,才是英雄出世的人也。 注釋 [1 ]佛記:信佛之人身上的印記,即佛種子。 [2 ]腳跟穩當: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堅定信念。 [3 ]分:本處特指福分。 [4 ]弘誓:發大願。學佛是一個圓滿勝輪迴的過程,分起願、行願、還願、祝願幾個階段。 解讀 禪師語錄云:「不被幻境播弄,方得腳跟穩當。」黃檗無念禪師開示:真實不虛,破除幻境,做人才會穩當。「播弄」即捉弄,魔鬼捉弄人,無非是造出若干好事、好人、好境,其實都是鏡花水月,夢幻泡影。迷戀的人空歡喜,詛咒的人空斷腸,不如忘卻,找回真實自我。做人無需轟轟烈烈,平平淡淡就好。做人無需奇奇怪怪,正常就好。不求新,不求異,就不會被誘惑迷失。想念一切自有命定的人最智慧也最樂觀,想念自己能翻過天的,天遲早要塌下來。想念命定是基礎,在此基礎上改命、修命,福也無窮,樂也無盡。 禪師開示:讓他去演戲,讓我來吹燈。不理魔幻把戲,不動心,就什麼事都沒有。要想腳跟穩當,就不能踩在冰上。 復陳稽勛蠡源 近來日用何為?切莫守靜以為功課。若執久不化,貪閒愛寂,懶接人事,日久月深,漸成偏枯之患。忽復遇境,當情忻厭成礙。故云:見色聞聲不用聾,信得過、放得下,神機應變,自有天則[1 ],豈用人力為哉? 林下日子難得,不可虛閒空過。趁此究明[2 ],腳踏實地。一出仕途,定不忙亂,才是自在閒人也。 注釋 [1 ]天則:上天安排。則,法定。 [2 ]究明:明白。究,追究明白,本處特指學佛有所悟。 解讀 禪師語錄云:「切莫守靜以為功。」黃檗無念禪師開示:修行人要動靜結合,動不離靜,靜不傷動,這才是真修。禪師說久靜不化,就會得「偏枯之患」,「偏枯」是中醫術語,指偏癱,久坐容易引起半邊癱瘓,半身麻木,所以僅從身體層面講,也不提倡一味坐禪。坐禪要與行禪結合。身體是如此,心裡也是如此,也要動靜結合,才見真性活潑,生機盎然。何謂「動不離靜?」指不妄動,動時要守心。何謂「靜不傷動?」指不死靜,以致喪失動的本能。禪師開示:九靜一動,九思一行,是通用修行法。 禪師開示:腳踏實地行走,雖動猶靜。樹欲靜而風不止,雖靜猶動。表面靜無益,要靜出善來,要在動中發現真,這才是靜。靜是動的和諧,動是靜的必然。靜則思,善則行。 復顧孝廉 聞尊翁臨終時說萬念俱非[1 ],功名產業恩愛眷屬都不相干,只有痛苦自當。此言雖真切,不知真醒也。未若果醒,如脫垢衣,隨念變化,來去自由,更不鑽胎入腹,何有性命雙修[ 2 ]?又聞令堂祝髮[ 3 ],何必如此?往時學問,今在何處? 塵俗之人,迷己逐物,錯認色身,故有留戀。智人先覺,色身如影,何戀之有?若不信,且看夜間睡著無夢無想時,何處損滅得他?忽然響聲驚覺,就認影忘真,以覺認覺,轉背轉遠。爾等只在知見上立知,正是生死根本也。 注釋 [1 ]萬念俱非:所有的想法都錯了,這是在懺悔。 [2 ]性命雙修:本為道家語,意思是身心靈合一。心是性,身與靈是命。道教的「性」相當於佛教中的「性」。在佛教言,「性」指不生不滅者,即佛陀言的「眾生皆有佛性」。「命」指生命。尹喜真人的後世弟子《性命雙修萬神圭旨》指出:「何謂之性?元始真如,一靈炯炯是也。何謂之命?先天至精,一氣氤氳是也。禪家專以神為性,以修性為宗。」「釋氏謂,人之受生,必從父精母血與前生之識神三相合而後成胎。精氣受之父母,神識不受之父母也。蓋從無始劫流來,亦謂之生滅性。故曰:生滅與不生滅和合而成八識也。蓋造化間有個萬古不移之真宰,又有個與時推移之氣運。真宰與氣運合是謂天命之性。天命之性者,元神也。氣質之性者,識神也。故儒家有變化氣質之言,禪宗有返識為智之法。今人妄認方才中有個昭昭靈靈之物,渾然與物同體,便以為元神在。是殊不知此即死死生生之本,非不生不滅之元神也。識識易,去識難,若不以天命元神戰退無明業識。終在生滅場中,未見有出頭日也。」 [3 ]祝髮:斷髮,出家。因斷髮時有祝願,所以叫祝髮。 解讀 禪師語錄云:「往時學問,今在何處?」黃檗無念禪師開示:世間學問誤盡世間人,世間法來醫世間心。「往時學問」在當時看來,不可謂無用,然而事過境遷,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要想管一世,就要動用三世的力量。生命是一個大系統,要從源頭下工夫,才能澄清上游、中游、下游的問題。吸引流水的是海,吸引人生的是智慧。智慧如海,煩惱也如沙。有一智慧就有一煩惱,因為有一智慧就有更高智慧。智慧的源頭在哪裡?智慧的源頭在心中。原來,智慧並不是一個比智商的角力過程,智慧不是博弈。謀略是小智慧,修身養性是中等智慧,因命改運求福報,這是大智慧。 禪師開示:找一無智慧之人與他深交,必然不累。不累心處,便有真智慧。智慧與腦力無關,還得問一顆心。 復丘參將長孺 公睿姿朗識,絕無俗懷[1 ],再來人也[ 2 ]。第恐今入富貴中,應接不暇,將從前自己事盡情忘卻了,惟急早回頭,趁此熱鬧處,作大休歇場。茶里、飯里、醒時、夢時、接待時、休暇時、歡喜時、煩惱時、刻刻提起,把此一生了卻萬劫大事,豈不快哉!恐富貴易過,轉盻間臘月三十日到來,將何相抵敵也? 公頗記十五年前夢中事否?一切富貴眷屬,帶一些不去,止此孤身,又被他六賊[3 ]並害,好不怕人!就今二十年戎馬功名,霎時便過,又豈能帶得去耶?若待臨時求佛,恐叫他不應,那時入在六賊手中,任他毒弄,豈是大丈夫所為?若信得及,提起便行,更莫躊躇,一朝大事了畢,方不枉知僧一場也。 注釋 [1 ]俗懷:世俗之見。本處特指儒家所講的進取之道。 [2 ]再來人:重生人。本處特指經過洗禮的學佛修行人。 [3 ]六賊:借用道家語,六賊者,眼、耳、鼻、舌、身、心。六賊分別為:眼看喜、耳聽怒、鼻嗅愛、舌嘗思、意見欲、身本憂。《清靜經圖注》:人身因有六根,則有六識;因有六識,則有六塵;因有六塵,則有六賊;因有六賊,則耗六神;因耗六神,則墜六道也。 解讀 禪師語錄云:「趁此熱鬧處,作大休歇場。」黃檗無念禪師開示:要鬧中取靜,趁早抽身回頭。修行人不趕熱鬧,萬一碰上熱鬧要當即遠離。所謂「當即遠離」指心要自在,不受誘惑,不被捆綁。越是泡沫,吹起來越大。越是罪惡,越見繁華。那些人正要轟轟烈烈,從亂中顛倒,從困中解救,人為製造拯救,實際上是把人推向更深的火坑。修行人不趕熱鬧,專在冷清處做文章。越是冷清,越顯真相。越是無人,越有人味。熱鬧處做人好比在急流處洗衣,衣服都拿不穩,怎麼洗?稍不留神衣服被沖走。因此,學佛要有青燈,成佛必須面壁。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在人群中坐下喝一盞俗茶,勝似人堆里看一朵仙花。佛陀坐在雪山下,他悟出了山下的一切。 又 一別十有八年,今幸歸里,柰不及頻領清誨。公乃散聖[1 ],再來遊戲人間,富貴利名,借道便往,不掛胸次,渾是逍遙快樂,恐未噴地猛醒,不達真樂,不免取境為樂,常被變遷。若知真樂非境,真常不遷,方會死生一致[ 2 ],寤寐一如,政使醒後豁然。 不妨大地是個美人[3 ],吾身亦滿大地。行住坐臥不見有美人相,亦不諱有美人相,玩之弗為情,棄之弗為逆。不怕大地是口劍,吾身亦周大地。行住坐臥不見有刃可避,方知無我相,亦無心外之法也。終日入遼東戰陣[ 4 ],如帝釋[ 5 ]處歡喜園[ 6 ]無異。 若不猛醒,只學口說道理,殊不知正是長我慢山、增荊棘林,功德法身[7 ]從此沒矣。但願早翻過身來,莫被境物留礙,是所望也。 注釋 [1 ]散聖:借用道家語,意思是清散的聖人,散仙,屬於地仙品階。 [2 ]死生一致:借用道家語,意思是齊死生。本處特指涅槃。 [3 ]大地是個美人: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人(天人合一後)屬乾,地屬坤。 [4 ]遼東戰陣:這是當時口語,意思是混亂場所、亂局中。明朝東北戰亂頻繁,故有此語。 [5 ]帝釋:亦稱「帝釋天」。佛教護法神之一,天龍八部之一的天眾之首領,佛家稱其為三十三天(忉利天)之主,居須彌山頂善見城。常與天龍八部之一的阿修羅部眾發生戰爭。梵文音譯名為釋迦提桓,其根源自雅利安人最崇拜的雷雨之神因陀羅。南朝宋謝靈運《廬山慧遠法師誄》:「人天感悴,帝釋動懷。」南朝梁簡文帝《大法頌》:「忉利照園之東,帝釋天城之北。」 [6 ]歡喜園:修行歡喜佛法的場所。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打比,快樂之處。 歡喜 歡喜即六法歡喜。《三藏法數出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 一、身業行慈,謂於諸賢聖及同修梵行人處,起慈善心,以為禮敬燒香散華,種種供養;若見其病苦,隨時供給,令他歡喜,是名身業行慈。(梵行,即淨行也。) 二、語業行慈,謂於諸賢聖及同修梵行人處,起慈善心,以語讚嘆,彰其實德;他不聞者,令他得聞;復讀誦經典,晝夜精勤,令他歡喜,是名語業行慈。 三、意業行慈,謂於諸賢聖及同修梵行人處,起慈善心,不生妒害慳嫉之想,於諸眾生起悲愍心,起利益心,令他歡喜,是名意業行慈。 四、如法利養,謂凡所有資生之物,乃至得少飲食,於同修梵行之人,情無彼此,悉皆共他受用,令他歡喜,是名如法利養。 五、受持戒法,謂於所受戒法,始終堅持不毀不犯,而於同修梵行之人,不生輕鄙,令他歡喜,是名受持戒法。 六、能生正見,謂於一切道法,發起正見,無有疑惑,而與同修梵行之人,共同此見,令他歡喜,是名能生正見。 歡喜佛法 歡喜佛是屬於藏傳佛教密宗的本尊神,即佛教中的「欲天」、「愛神」。其中男身代表法,女身代表智慧,男體與女體相互緊擁,表示法與智慧雙成,相合為一人,喻示法界智慧無窮。利用「空樂雙運」產生了悟空性,達到「以欲制欲」之目的。 密教七世紀出於印度唐代傳入中國,在西藏與當地民間信仰相結合成為藏傳密宗。藏傳密宗佛教(俗稱喇嘛教)作為佛教的一支,其追求的終極目標與其他教派並沒有什麼不同,但與被稱為「顯教」的漢地佛教相比,顯教以理論探索為主,而藏傳佛教以密教為精髓,以高度組織化的咒術儀禮、俗信為其主要特徵,宣傳口誦真言咒語(語密)、手結印契(身密)和心作觀想(意密)三密相結合的修行方式。 [7 ]功德法身:具有本來功德的真如法身。法身即本體實相,是區別於虛幻肉身而言。法身,指佛所說之正法、佛所得之無漏法,及佛之自性真如如來藏。二身之一,三身之一。又作法佛、理佛、法身佛、自性身、法性身、如如佛、實佛、第一身。據《大乘大義》章卷上、《佛地經論》卷七等載,小乘諸部對佛所說之教法及其所詮之菩提分法、佛所得之無漏功德法等,皆稱為法身。大乘則除此之外,別以佛之自性真如淨法界,稱為法身,謂法身即無漏無為、無生無滅。三身分別為法身、報身和化身。法身經常用明鏡、明月等來譬喻。如果不受貪、嗔、痴、慢、疑五毒的侵害,自性是清淨無瑕的。這就是法身。 解讀 禪師語錄云:「死生一致,寤寐一如。」黃檗無念禪師開示:生死如睡覺做夢,睡覺做夢等於沒發生。做一個渾然不覺的混沌人,萬物不能傷。外物傷人,形式雖有差別,都是:一,展示美好前景;二,誘惑努力追求;三,註定不能如願;四,失魂落魄。這是魔鬼的套路,世人的前程。生生死死中前赴後繼,無有盡頭。佛菩薩見此痛心,老禪師開示要猛醒。再有一樣,那就是世人悅生畏死,恨死,壓死,詛咒死亡。越是這樣起荼毒的心越會被死亡反彈,被業所困擾。禪師開示:平平淡淡對待生死,這是一個自然過程,但並非最終的過程。世界本原是不生不滅的,告別輪迴,進入佛的空間,人可以成就永恆。至於做夢,是身體的壓抑,也是靈魂的遊戲,原本不必管他。誰要是把夢當真,就會永遠走不出夢的迷境。學佛是求真,不是要你逃避現實。剛好相反,學佛之人直面現實,本著真性,發出善心,為他人,為社會,踏實做好每件事,認真過好每一天。 禪師開示:找個不做夢的人領略非凡境界,一旦迷戀夢境,就落入俗套。佛陀做太子的時候,看見宮中人睡覺做夢,顯出種種可笑可憫的眾生各相,明白了夢的可怕,斷然離去。修行人習禪功,首先就是要學會無思無慮地安然入寂,不能再像俗人一樣做夢不休。連睡覺都忙碌,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麼意思。 復孫比部善長 接手教,知公肆力此道,不減昔時,真儒紳[1 ]中麟鳳也。老朽退居泉石久矣,日同二三野衲[ 2 ]種田博飯,粗了餘生。辱蒙心經贅言,見遺展,誦數過,嘆喜交集。 既喜其用心之篤,又嘆其知解迷失當人。公識心經乎?心無名相,亦無方所,從何處下註腳?縱注得語話分明,道理透徹,終是圖畫虛空。況將心意識妄自合會,重迷本經,攪起學人識浪永無平息。心經兩字原是標題,從觀自在以下總是註腳,曰無色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等明明解出一部心經。若肯退步返照,則言思路絕,聲臭俱泯,是何等自在。才一舉心動念,便屬知解活計,依舊打入五蘊窠窟里。若終日依經解義,說空頭話,臘月三十日到來,這個還抵敵他生死得麼?莫說臘月三十,即今展角坐堂,臨民敷政,違順二境[3 ]卒至,喜怒之念乍興,這個能不被他互換得麼? 平昔見解文字,到這裡總用不著,除是偷心泯絕[4 ],知見脫盡,也無事理可分也。無禪道可學,方稱無事漢[ 5 ]。你才開口道個悟字,禍事不小[ 6 ]。況乎覓印可求,向上波波地,只要吃人涕唾,如何得自心般若大自在菩薩真身出現也。 注釋 [1 ]儒紳:紳士,鄉紳。 [2 ]野衲:粗野和尚,這是禪師的謙語,對外謙稱本寺僧人。 [3 ]違順二境:順境與逆境。這是禪師的隱語,學佛得正解是順境,反則為逆境。 [4 ]偷心泯絕:斷絕剽竊他人觀點的念頭。這是禪師的訓導語,希望居士獨立思考,自己領悟。 [5 ]無禪道可學,方稱無事漢:即非禪之禪。不立文字,也不立禪宗,這是禪宗真諦。 [6 ]開口道個悟字,禍事不小:即不悟之悟。不說悟,不求悟,這是禪悟玄機。 解讀 禪師語錄云:「無禪道可學,方稱無事漢。」黃檗無念禪師開示:到一定時候要拋開經書,才不會被框框套住。不要說自己信什麼教,信的只是一個善。不要說自己求什麼佛,求的只是一個真。不要說自己習什麼經典,習的只是一個戒律。學佛人以戒律為師,到了能自律的時候,就可以拋開形式,回到實質。按本源取水,源源不絕。按真理講法,滔滔不絕。雖有無盡藏,只露一道光。雖有無盡言,只說一兩句。禪師開示:不要太在乎佛法、太執著於禪理,否則也會鑽不出去。什麼叫「無事漢」,這是針對「多心漢」而言的。心眼太多,學佛都不寧。學問太多,做夢都打架。到一定時候應該都放下。不進廟見真佛,不讀經見真心。如果覺得鬧心,可以一切都放下。無官一身輕,無事一身寧。做人難得是自在。不傷人,不被傷,自由自在,即可見如來。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向老農民學習!六祖之所以是六祖,就在於他會打柴。 復甦兵憲雲浦 僧抱影寒崖,了此殘生耳。只將一場夢事,每向人言,其柰大夢何!昨睹與焦太史書,始知公以青眼視老僧也。又雲某如寒灰雪照,恐錯認定盤星[1 ]耳。何也?二公才能博達,見超今古,某未讀書,德淺行微,出言莽鹵,待人唯一鐵釘飯,木渣羹,誰肯下口咬嚼耶?每以這腔熱血傾人,輒皆退席而謗吁。舉世愛滋味,逞神機,北轅南轍,兩不相符。即袁石公豈不稱相知者,但詞章品藻,著述驚人,義海淵深,卓越群表,正眼觀來,止在播弄神機,竟非了義[ 2 ]。於威音那畔[ 3 ],尚未夢見。在臘月三十到來,管取一場熱鬧。 即世尊[4 ]為一大事因緣出世,當機輒有證悟者,猶名止啼黃葉,德山斥為拭不淨故紙。由是觀之,著述非究竟也。阿難將佛四十九年說的記持,如瓶注水,毫無滲漏。又被迦葉擯出十五年後,消化已盡。疑問迦葉,世尊金襴外另傳個甚麼?忽被迦葉一拶,始覺無事。 公具爍迦羅眼,[5 ]超越常流,肯作此見解耶?若到腳踏實地,大用現前。不存軌則便能毀譽同情,生死混入於此平等法門。轉自己為山河大地,變草木為丈六金身,亦非分外。這話見公相愛之甚,不過以毒攻毒耳。外有古宿,牙劍欠利,咬不盡渣滓,寄覽望公和根吞卻,免畔後人。言外消息,願以示我。 注釋 [1 ]定盤星:當時稱量術語,指用稱盤稱物時定下重量的準星。禪師借指內心決定。 [2 ]竟非了義:竟然還不清楚(學佛真正目的)。 [3 ]威音:佛音。佛音威嚴,故稱威音。這是禪師的隱語,指阿彌陀佛接引語。 [4 ]世尊:即釋迦牟尼佛。本師佛,佛祖。佛是佛陀的簡稱,佛陀是自覺覺他覺行圓滿或無上正等正覺的意思,修行到所有功德都圓滿。本來佛有一萬種名號,慢慢簡略為十種名號。 (一)如來(梵tatha^gata ),音譯多陀阿伽陀,則無虛妄,名如來,謂乘如實之道而來,而成正覺之意。如來之義有三。謂法身報身應身也,《金剛經》云: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此法身如來也。《轉法輪》論云:第一義諦名如,正覺名來,此報身如來也。《成實論》云:乘如實道,來成正覺,此應身如來也。 (二)應供(梵arhat ),音譯阿羅訶,良福田,名應供,意指應受人天之供養。應供謂萬行圓成,福慧具足應受天上人間供養,饒益有情。故號應供。 (三)正遍知(梵samyak - sam!buddha ),音譯三藐三佛陀,知法界名正遍知,能正遍了知一切之法。正遍知(亦名正等覺)謂具一切智,於一切法無不了知,故號正遍知。以一切法平等,開覺一切眾生成無上覺,故號正等覺。 (四)明行足(梵vidya^ - caran!a - sam!panna ),具三明。名明行足,即天眼、宿命、漏盡三明及身口之行業悉圓滿具足。明行足,明即三明也(三明者,天眼明,宿命明,漏盡明也),行足者,謂身口意業,正真清淨,於自願力一切之行,善修滿足。故號明行足。 (五)善逝(梵sugata ),不還來。名善逝。乃以一切智為大車,行八正道而入涅槃。善逝者,即妙往之義也。謂以無量智慧,能斷諸惑,妙出世間,能趣佛果。故號善逝。 (六)世間解(梵loka - vid ),知眾生國土,名世間解,了知眾生、非眾生兩種世間,故知世間滅及出世間之道。無上士(梵 anuttara ),無與等。名無上士。如諸法中,涅槃無上;在一切眾生中,佛亦無上。(今此經中合世間解無上士以為一號。雖開合不同,其義則一。故兩存之。)世間解者,謂世間出世間因果諸法,無不解了也。無上士者,謂業惑淨盡,更無所斷。於三界天人凡聖之中,第一最上無等。故號世間解無上士。 (七)調御丈夫(梵purus!a - damya - sa^rathi ),調他心,名調御丈夫。佛大慈大智,時或軟美語,時或悲切語、雜語等,以種種方便調御修行者(丈夫),使往涅槃,調御丈夫謂具大丈夫力用,而說種種諸法,調伏制御一切眾生,令離垢染,得大涅槃。故號調御丈夫。 (八)天人師,為眾生眼,名天人師。示導眾生何者應作何者不應作、是善是不善,令彼等解脫煩惱。天人師謂非獨與四眾為師,所有天上人間魔王外道釋梵天龍,悉皆歸命,依教奉行,俱作弟子。故號天人師。(四眾者,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也。) (九)佛(梵buddha ),知三聚,名佛,(三聚者,正定聚,邪定聚,不定聚也)即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知見三世一切諸法。佛梵語具雲佛陀。華言覺,謂智慧具足,三覺圓滿。故號為佛。(三覺者,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也。) (十)世尊(梵bhagavat ),具玆十德,名世間尊,即具備眾德而為世人所尊重恭敬。世尊謂以智慧等法,破彼貪嗔痴等不善之法,滅生死苦,得無上覺,天人凡聖,世間出世間,咸皆尊重。故號世尊。 釋迦牟尼創立的佛教最初教義。釋迦牟尼進入般涅槃後,他的弟子們匯集整理佛陀一生的言傳身教,通過幾次結集,形成經、律、論「三藏」。隨著佛法傳播範圍的日益擴大,佛教逐漸成為世界性的宗教。關於釋迦牟尼基本的教義,後世有許多不同的見解。但是無論是大乘佛教、小乘佛教都同意保存在《阿含經》中的三法印、四聖諦、八正道、緣起法等,是釋迦牟尼最初的教義。 [5 ]爍迦羅眼:法眼之一。 解讀 禪師語錄云:「腳踏實地,大用現前。」黃檗無念禪師開示:路走得踏實,巨大作用就出現眼前。正所謂「上天入地,不如腳踏實地」。不要說不能飛不能跳的唐僧沒什麼用,又能飛又能跳的孫猴子還得師父帶。沒前途,一身本事就沒有用。一旦認清前路腳踏實地前行,凡肉之身的巨大作用就在眼前。做神仙也要踏實。做凡人做得踏實,境界比神仙還高。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找一無用人,安排大用。凡是自詡有本事,有用之人,多半是狂夫,不好收拾。唯有老實和尚方可傳衣缽。 復胡侍御催景 接教後,無時不在左右,愧無定力,虛受幻質,無片刻之寧,不得親領教旨。來雲燈不照燈,一不知一,又恐同木石耳。若果真一,萬事畢矣。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彼此兩無,真體流行,變化莫測,到此總是未發之中,一切名相絕跡無蹤矣,才是曹溪印心[1 ]之客。又譬眼不見眼,門下見得甚明,僧觀此意,還只見物,未得真眼。若得真眼,自然無物,何掃之有?所謂仁者被仁礙,智者被智礙,百姓有不知在,總是自己知見立出許多名色,障彼道眼,不得自在耳。又雲泯知塞見,若果真省本來無物[ 2 ]耳,自聰眼自明用泯塞,作麼鹵莽?請教不知何如。 注釋 [1 ]曹溪印心:禪宗本傳。六祖惠能曾在曹溪傳法,故稱禪宗心傳為曹溪印心。 [2 ]本來無物:即「本來無一物」的省語,是禪宗頓悟法門。頓悟,佛教術語,是禪宗的一個法門,相對於漸悟法門。也就是六祖惠能提倡的「明心見性」法門。通過正確的修行方法,迅速地領悟佛法的要領,從而指導正確的實踐而獲得成就。關於頓悟概念,來源於六祖惠能的《壇經》。漸悟指修行過程中必須分為許多階次,只有長期的甚而累世的努力才能達到證悟成佛。六祖在《壇經》里提出「頓悟」概念的內涵大致有幾方面: 第一「迷聞經累劫,悟則剎那間」、「一剎那間妄念俱滅」,可見頓悟指人之思維的突變或飛躍。 第二「頓見真如本性」、「頓悟菩提」,可見頓悟是悟自己的佛性,由於人皆有佛性,所以頓悟功能人皆有之。 第三頓悟即是無念,「何名無念,若見一切法心不染著,是為無念」,可見頓悟結果不染著一般的概念或一般的煩惱之法。 第四「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我於忍和尚處(指在五祖那裡),一聞言下便悟,頓見真如本性,是以將此教法流行」,六祖開示自己和其師五祖均為已經頓悟之佛。 解讀 禪師語錄云:「仁者被仁礙,智者被智礙。」黃檗無念禪師開示:仁義有時是圈套,智慧有時是苦牢,人所依憑的往往是障礙。仁者之所以是仁者,就在於有仁義。一旦有了仁義,以仁義自居,占據道德高地,成為道德化身,那麼他就會想:我是規則制定者,要讓規則為我所用,不能讓規則成為束縛,這樣他就會變得不那麼道德,不那麼仁義。更有甚者,以仁義殺人,例子太多了。因此禪師說「仁者被仁礙。」就是此意。同樣地,智慧讓人自誇自傲,人往往在智慧面前栽倒。沒智慧時他還能過下去,一旦有了智慧就危險。智慧越高摔得越重。因此禪師說「智者被智礙」。仁與智都是好東西,但不能自己有,要人家來評說,這才是真仁義,真智慧。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用仁來行善,好比用水中拐杖打人,根本就打不著。要用本性行善。不稱仁義才是真仁義,不稱智慧才是有點小智慧。至於大智慧,那是佛菩薩才有的。我們是求智慧的人,越謙虛越好。如果一定要說智慧,謙虛就是智慧。 復陳少卿石泓 讀來教,渾然一紙,世出世之津梁也。果踐其行,不惟無許老僧湊泊,雖釋老復出,亦只得鉗口結舌而已。如是而行,何世不治,何民不化。但出乎無心,物我一體[1 ],取捨都無[ 2 ],洋洋蕩蕩,渾無拘束,總千遊戲場中打場戲毬便了,又有何靜可忻?何鬧可厭? 丈夫之行當如是慷慨,喜則清風朗月,怒則迅雷疾霆,安同庸鄙之流,兢兢業業,謬將此七尺軀,甘作六寸烏紗之奴耶?富貴兩字皆系前定[3 ],希之不來,驅之不去,安排計較亦奚以為? 世出世無兩法,既能處世,亦能出世,卷舒天則,醒醒然自不涉夢中,事何假再提?然醒之一字,因夢而言,豈有醒更醒者?如足下是石泓,安用再覓石泓者哉!來雲才一休息,輒如死人。第恐未得與死人相似,若真得如死人,箇中事畢矣! 即此作用,便是先賢捷徑功夫,但未純靜耳。久久摻煉得去,正好藉此宦逕為題,作自己一篇出生脫死底緊要文章,逐日思,逐日作,一朝打破空劫,疑瓶瀉出,一韻天然絕句,了割生平結局,胡敢不稱羨。吾邑中又出一員天資現成的享福人[4 ]也。 注釋 [1 ]物我一體:借用道家語,本指外物與自我合一,混元含化,借指學佛之人打破外相回到本體。 [2 ]取捨都無:借用道家語,本指處世回歸赤子,渾然忘卻進取,借指學佛之人放下差別心。 [3 ]富貴兩字皆系前定:即孔子「死生有命,富貴在天」的意思。同於佛家命定之說。佛教提出了十二因緣說。認為世界上各種現象的存在都依賴於一定的條件(因緣),並受「命定」的支配,在命定的鎖鏈中人的意志是無能為力的。 [4 ]享福人:特指有福報的人。 解讀 禪師語錄云:「因夢而言,豈有醒更醒者?」黃檗無念禪師開示:就夢說夢,永遠跳不出夢。沒有夢,並且不說,才是真正醒來。佛經是醒世錄,學佛求醒轉,修禪是喚醒心靈。其中有道。連喚兩次叫「呼喚」,「呼」是呼名,「喚」是喚性。一呼一喚,連醒再次才是真正醒轉,只醒一次還會睡著,還要做春秋美夢,必須醒再次才能徹底告別無常夢境。連醒再次叫「甦醒」,醒一次叫「蘇」,指身體復甦(暗示曾被夢魔戕殘捆綁,人睡覺有種被捆綁、定住了的感覺,就是被夢想變成蠶,吐絲自縛),再醒一次叫「醒」,指內心醒來。身醒心也醒,用黃檗無念禪師的話來說就是「醒更醒」。這種「醒更醒」不易得,非得有大力提起不可。在夢中的人陷入太深,必須要生出一枝紅蓮,才能透出淤泥,否則將悶死在這多情的淤泥中。自性覺醒,謂之蓮花。 禪師開示:枕頭邊上要放一把鐵戒尺,每當發現自己睡覺做夢就自己打一下,一直打,一直打,直到醒來。 又 前因藏經行速,未得盡領教益,昨見公,當此大任於富貴聲色,經世出世而兩全矣。非大乘根器[1 ],最上靈苗,豈若是哉!信得率性,一切放下,率到未發處,自然超於言語想相之外,不在人情事變之中,難以形容,難以測度,不落有無,不墮生滅[ 2 ],本無向上向下[ 3 ]、利害禍福,無地可容矣。 不知性命真竅,原無定相,只因執定己見,伎倆參合,不知才要求妥,即屬情見,要明生死源頭,只在一念未起處看得破,方省未發之中。消息到此,朝聞夕死之說,了了分明。 注釋 [1 ]大乘根器:激勵語,指有學習大乘佛法的根基。所謂「乘」,是梵文 yana (音譯「衍那」)的意譯,有「乘載」或「道路」之意。大約在公元 1 世紀左右,印度佛教內形成了一些具有新的思想學說和教義教規的派別。這些佛教派別自稱他們的目的是「普度眾生」,他們信奉的教義好像一隻巨大無比的船,能運載無數眾生從生死此岸世界到達涅槃解脫的彼岸世界,從而成就佛果。所以這一派自稱是「大乘」,而把原來的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一派稱為「小乘」。 菩薩思想是大乘佛教思想的一大特色。所謂菩薩,即指立下宏大誓願,要救渡一切眾生脫離苦海,從而得到徹底解脫的佛教修行者。大乘佛教徒把釋迦牟尼成佛以前的修持階段,即在修習「菩薩行」的階段作為自己修行的榜樣,因此大乘佛教徒主張可以在家修行,並不強調一定要像小乘佛教徒那樣需要出家修行,這也是大乘和小乘的重要區別之一。大乘教徒把菩薩的修行發放概括為「六度」、「四攝」。「六度」是指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他們認為這六種方法是能夠脫離生死苦海,達到涅槃彼岸的通道。「四攝」是指大乘佛教徒在日常生活和活動中,在與他人相處時需要遵守的原則,具體是指布施、愛語、利行、同事,大乘佛教認為這是菩薩救度眾生時所應遵守的原則和方法。為了與小乘相區別,大乘教徒把自己的思想學說稱之為「菩薩思想」,把自己的修行實踐稱作「菩薩行」,把自己所尊奉的戒律稱之為「菩薩戒」。 大乘佛教在我國得到創造性的發展。東晉時期大乘空宗般若學受到當時玄學的影響,在社會上十分流行,對般若「性空說」的解釋,有「六家七宗」之多。東晉名僧僧肇,著《物不遷論》、《不真空論》等評述了各家理論的得失,對以龍樹為代表的大乘中觀學派的思想作了通俗、準確地闡發。這一學派發展到隋代,形成了以吉藏為代表的「三論宗」(以龍樹的《中論》、《十二門論》和提婆的《百論》為所依經典),它基本上繼承了印度大乘中觀學(空宗)的思想。而唐初著名學僧玄奘西行求法,回國後大力弘揚無著、世親的思想,譯出《唯識三十論》以及護法、難陀等十家解釋「唯識」義的《成唯識論》一書,其大弟子窺基又著《成唯識論述記》等,從而創立了「唯識宗」,它基本上繼承了印度大乘瑜伽行派(有宗)的思想。陳隋之際形成的「天台宗」和唐代中期創立的「華嚴宗」,則已不能簡單地用原來印度大乘某派的說法予以框范了。因為在他們的理論中,吸收了大乘各學派的說法,以至中國道教、儒家等思想因素,已成為具有中國特色的佛教宗派了。當然,如果就「天台宗」以《妙法蓮華經》為所依經典說,可以說空宗色彩稍多些。「華嚴宗」以《華嚴經》為所依經典,則可說有宗色彩稍多些。至於在唐代中期形成的「禪宗」、「淨土宗」等宗派,則更是為印度佛教所未有,而完全是由中國佛教徒所獨創的大乘佛教宗派。他們具有通俗、簡明的教理,廣泛的融合和適應性,因此在中國封建社會中具有深遠的影響。大乘密教也在中唐時期傳入我國,以後主要在西藏、內蒙古等地區得到發展,流傳至今。 [2 ]不落有無,不墮生滅:即不生不滅之義。不生不滅,佛家語,認為佛法無生滅變遷,即「常住」之異名。出處為晉王巾《頭陁寺碑文》:「仰蒼蒼之色者,不足知其遠近;況視聽之外,若存若亡,心行之表,不生不滅者哉。」心經:「舍利子,是諸佛空相,不落有無,不墮生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就佛法的第一義諦而言,一切諸法是無自性的,是性空、平等的。生,無生的實性;滅,無滅的實性,實際上是不生不滅。換言之,證得諸法不生不滅,即是證得佛法的第一義諦。故不生不滅有時被當作真如的法體、解脫的內容,更被視為如來的異名。佛言:「我所說法不生不滅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亦不同彼不生無常法。何以故?大慧,諸外道說有實有體性不生不變相,我不如是墮於有無朋黨聚中。大慧,我說離有無法,離生住滅相,非有非無,……一切世間諸法本來不生不滅。」《大般涅槃經》卷五:「又解脫者名曰虛無,虛無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虛無,……真解脫者,不生不滅。是故解脫即是如來。如來亦爾,不生不滅,不老不死,不破不壞,非有為法。」故言不生不滅即是解脫。 [3 ]本無向上向下:即不分貴賤,普度眾生。普度眾生,佛教語。眾生指一切有生命的動物及人。普度眾生指超度所有的生命,脫離苦海,登上彼岸。普度眾生不是佛來普度眾生,而是眾生普度眾生。 解讀 禪師語錄云:「要明生死源頭,只在一念未起處。」黃檗無念禪師開示:要從沒有生死的時候了解生死,人不可能從生死中解脫生死。正如:要從沒問題的地方解決問題,不要從有問題的地方解決問題。如果從有問題的地方解決問題,解決者本身也成了問題。這個世界是荒唐的,小問題看似解決了,馬上演變成大問題。小麻煩不見了,誰知出現大麻煩。有時不解決還好,穩住,不要與魔鬼互動。佛學之所以高明,不在於他能解決現實問題,而在於他告訴你什麼是沒有問題。當你明白什麼是沒有問題,那麼自己就會找到消除問題的辦法。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把一切問題授給我,其實還是一樣糟。沒有更糟,只有一樣糟。因此不怕問題多,不怕問題大,就怕不知問題根源。人處世上註定是苦,註定是罪,不累不麻煩是不可能的,因此坦然面對一切,用自性的力量甦醒,善中得和諧,真中得超然。 復李司徒夢白 接翰教,知邇者工夫急切,吾宗有所賴矣。來諭中,初謂頗知入路,覺前見解皆非,安心做去,以待大休歇地;末希於懸崖處覓轉身消息。只此一問,首尾顛倒者三,心外無人[1 ],人外無法[ 2 ],能安能做,能休彼此,歷然分明,是事與本體何干?既肯懸崖撒手,還容爾轉身覓消息耶?近時學道者才發心時,先立個或禪或道要去明,他不知才有分曉,失卻本命元辰[ 3 ]矣。隨打入識群隊里,將個識神去究他,不識不知的便謂是悟處,殊不知只這不識不知的便是脫化不去的,偷心吃閻老手中鐵棒者,是反引秘為莫見乎?隱莫顯乎?微了生脫死的極則事,甘墮他陰魔坑裡,自安自契,雖千鈞氣力也拔渠不出,真為可憐憫者。 足下出頭來歷,真切為命,迥不同類,奈何又被聰明魔使?向深求苦,索處著倒,若謂此事是求可得者,豈不謬哉!公飲此毒久矣。 此段事無多子大,過量人一覺便了,有甚羈絆,何得拈一放一[4 ],展轉遲滯多年?摻持猶戀舊時行履,日月迅疾,百年勾當,少分已去,若只如此,用卜三十日事,大可怖懼,不如趁早打開胸髒,將生平學益得力的、狐疑不了的通身放下,倒瀉無遺,直教空蕩蕩地,驀忽沖開頂巔隻眼照破,微細識賊,猛揮空王[ 5 ]寶劍,剿絕我根株裔。親臨自己田地,才覺一生所蘊都成剩事矣。 注釋 [1 ]心外無人:真心即本我,除此之外沒有我,沒有人。 [2 ]人外無法:佛法專門為救人而設,佛法為人,人之外沒有佛法。 [3 ]本命元辰:借用道家語,本指人性命所系的元氣,借指佛法講的本我。 [4 ]拈一放一:得一樣丟一樣。 [5 ]空王:空王,即為佛的別稱。後唐主李煜有詩「空王應念我,窮子正迷家」中「空王」即是此意。最有名的「空王」出自吳敬梓《儒林外史》:「記得當時,我愛秦淮,偶離故鄉。向梅根冶後,幾番嘯傲;杏花村里,幾度徜徉。鳳止高梧,蟲吟小榭,也共時人較短長。今已矣!把衣冠蟬蛻,濯足滄浪。無聊且酌霞觴,喚幾個新知醉一場。共百年易過,底須愁悶?千秋事大,也費商量!江左煙霞,淮南耆舊,寫入殘編總斷腸。從今後,伴藥爐經卷,自禮空王。」 解讀 禪師語錄云:「既肯懸崖撒手,還容爾轉身覓消息耶?」黃檗無念禪師開示:求真之途不能有反覆,否則會更假。要真就真到底,真真幻幻是幻,虛虛實實不是實。誇說自己十分真也是假,承認自己能力有限,有幾分真說幾分真,這才是真。夫子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就是此意。黃檗無念禪師開示我們:既然已經迴轉心意踏實做人,就容不得再留戀過去。一定要斬斷情魔,才有新的發展。讓人懸崖撒手,這是救人。有人卻還要再次轉身尋覓那虛幻的消息,豈非是眼望懸崖跳下雲。撒手還須牽手,起身不能轉身。這是禪師所事。 禪師開示:要準備一條長繩,縛住自己,再牽上自己人,誰也不許回頭。這樣才能阻止那妖聲的呼喚把人引入萬丈深淵。能自縛者,實是英雄。甘願被佛菩薩放心牽引者,實是智者。 又 知公為學,無不真切,奈何執己不返,轉見參差。諸佛在無中說有[1 ],卻向空里栽花[ 2 ],明知故作,接引凡迷,所以造幻軀說幻法[ 3 ],遊戲三昧[ 4 ],指眾生歸寶所。渠在有中尋無,譬喻醒里求夢,將己求己,豈不多事?幻有幻無,總是夢寐。思盡還源,方達無生之旨。 這裡不醒,且將趙州狗子無佛性話行也無,坐也無,語默動靜,總是個無。有朝無到迴避不及處,失口道著,也未定在。 注釋 [1 ]諸佛在無中說有:即佛教空觀,經典為十八空。何以要學空觀?行者修四念處以空法,皆應觀無常、苦、空、無我。因眾生身中多著淨顛倒,受中多著樂顛倒,心中多著常顛倒,法中多著我顛倒。經雲世間眾生有四顛倒,不淨中有淨顛倒,苦中有樂顛倒,無常中有常顛倒,無我中有我顛倒,行者為破四顛倒故當修空觀。 佛教所說十八空義指什麼?《大般若經》云:「複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住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性空、自相空、諸法空(一切法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當學般若波羅密。」 (1 )內空者內法,內法空。內法者,所謂內六入眼耳鼻舌身意,眼空無我、無我所、無眼法,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行者修四念處十二種觀,所謂初觀內身三十六種不淨充滿,九孔常流甚可厭患,淨相不可得。淨相不可得,故名內空。 (2 )外空者外法,外法空。外法者,所謂外六入色聲香味觸法,色空者無我、無我所、無色法,聲、香、味、觸、法亦如是。行者既知內身不淨,觀外所著亦復如是,俱實不淨。愚夫狂惑為淫慾覆心故謂之為淨,觀所著色亦如我身淨相不可得,是為外空。 (3 )內外空者內外法,內外法空。內外法者,所謂內外十二入(六根入六塵者),十二入中無我、無我所,無內外法。 (4 )空空者,以空破內空、外空、內外空,破是三空故,名為空空。行者先以法空破內外法,復以此空破是三空,是名空空。空三昧觀五眾(蘊)空,得八聖道,斷諸煩惱得有餘涅槃。先世業因緣身命盡時,欲放舍八道,故生空空三昧,是名空空。問曰:「空與空空有何等異?」答曰:「空破五受眾(蘊),空空破空。」 (5 )大空者,聲聞法中法空為大空,如《雜阿含大空經》說生因緣老死,若有人言是老死、是人老死,二俱邪見。是人老死則眾生空,是老死是法空。《摩訶衍經》說十方,十方相空,是為大空。 (6 )第一義空者,第一義名諸法實相,不破不壞故,是諸法實相亦空。何以故?無受無著故。若諸法實相有者應受應著,以無實故不受不著,若受著者即是虛誑。複次諸法中第一法名為涅槃,如阿毘曇中說,云何有上法一切有為法及虛空非智緣盡,云何無上法智緣盡,智緣儘是即涅槃。涅槃中亦無涅槃相,涅槃空是第一義空。 (7 )有為法名因緣和合生,所謂五眾(蘊)十二入、十八界等。無為法名無因緣,常不生不滅如虛空。今有為法二因緣故空,一者無我、無我所及常相不變異,不可得故空。有為法空者,有為法相空,不生不滅無所有故。 (8 )有為法無為法空者,行者觀有為法、無為法實相無有作者,因緣和合故有,皆是虛妄,從憶想分別生,不在內、不在外、不在兩中間。 (9 )畢竟空者,以有為空、無為空,破諸法令無有遺余,是名畢竟空,如漏盡阿羅漢名畢竟清淨。阿那含乃至離無所有處欲,不名畢竟清淨,此亦如是。內空、外空、內外空、十方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更無有餘不空法,是名畢竟空。 (10 )無始空者,世間若眾生、若法,皆無有始。如今生從前世因緣有,前世復從前世有,如是展轉無有眾生始。法亦如是,何以故?若先生後死則不從死故生,生亦無死。若先死後有生則無因無緣,亦不生而有死。以是故,一切法則無有始如經中說。佛語諸比丘眾生無有始,無明覆愛所系,往來生死始不可得,破是無始法故名為無始空。 (11 )散空者,散名別離相,如諸法和合故有,如車以輻輞轅轂眾合為車,若離散各在一處則失車名。五眾(蘊)和合因緣故名為人,若別離五眾(蘊),人不可得。離欲,見諸法皆散壞,棄捨是名散空。複次諸法合集故各有名字,凡夫人隨逐名字生顛倒染著。佛為說法當觀其實,莫逐名字,有無皆空。如《迦旃延經》說,觀集諦則無無見,觀滅諦則無有見,如是種種因緣是名散空。 (12 )性空者,諸法性常空,假業相續故似若不空。譬如水性自冷,假火故熱。止火停久,水則還冷。諸法性亦如是,未生時空無所有,如水性常冷,諸法眾緣和合故有,如水得火成熱。眾緣若少、若無,則無有法,如火滅湯冷。 (13 )自相空者,一切法有二種相,總相、別相。是二相空故,名為相空。以無相、無作、解脫門故名為空。諸法實相,無量無數,故名為空。斷一切語言道,故名為空。滅一切心行,故名為空。諸佛、辟支佛、阿羅漢,入而不出,故名為空。如是等因緣故是名為空。 (14 )一切法空者,一切法名五眾(蘊)、十二入、十八界等,是諸法皆入種種門。所謂一切法有相,知相、識相、緣相、增上相、因相、果相、總相、別相、依相。 (15 )不可得空者,有人言,於五眾十二入十八界中,我法、常法不可得故,名為不可得空。有人言,諸因緣中求法不可得,如五指中,拳不可得,故名為不可得空。有人言,一切法及因緣畢竟不可得,故名為不可得空。 (16 )無法空者,有人言,無法名法已滅,是滅無故,名無法空。複次有人言,過去、未來法空,是名無法空。何以故,過去法滅失,變異歸無。未來法因緣未和合,未生、未有、未出、未起,以是故名無法。又無為法,無生住滅,是名無法。 (17 )有法空者,諸法因緣和合生,故無有法,有法無故,名有法空。現在及無為法空,是名有法空。又觀知現在法及無為法,現有是名有法,有法為空,故為有法空。又有為法生住滅,是名有法,有法屬空,是有法空。 (18 )無法有法空者,取無法、有法相不可得,是為無法有法空。複次,觀無法、有法空,故名無法有法空。生無所得,滅無所失。除世間貪憂,故是名無法、有法空。有法、無法二俱空,故名為無法有法空。 [2 ]空里栽花:比喻不現實、不可能。有時借來說神通。 [3 ]造幻軀說幻法:即幻幻為真法門。 [4 ]三昧:三昧是佛教用語,也譯作「三摩地」、「三摩提」。三昧是佛教的修行方法之一,意為排除一切雜念,使心神平靜。如何集中精神,可分為兩種:一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即「生得定」,另一種是因後天的努力而使集中力增加,即「後得定」。前者靠積德,後者靠修行而得。《十住毗婆沙論·卷十一》載「三昧乃四禪(四靜慮)、八解脫以外之一切定;又言三解脫門(無漏之空、無相、無願三昧)和三三昧(有覺有觀定、無覺有觀定、無覺無觀定)稱為三昧。」, 念佛三昧 念佛三昧有二種:一、一心觀佛之相好,或一心觀法身之實相(此二者即觀想念佛),或一心稱佛名(稱名念佛),修行法,謂之念佛三昧。是因行之念佛三昧也。二、為此三種之因行所成,如心入禪定,或佛身現前,或法身實相。謂之念佛三昧。是果成之念佛三昧也。因行之念佛三昧謂之「修」,果成之念佛三昧謂之「發得」。觀無量壽經曰:「於現身中得念佛三昧。」又曰:「見此事者,即見十方一切諸佛。以見諸佛,故名念佛三昧。」念佛三昧經七曰:「念佛三昧,則為總攝一切諸法,是故非聲聞緣覺二乘境界。」智度論七曰:「念佛三昧能除種種煩惱及先世罪。」 金剛三昧 金剛三昧者,最後最上三昧也。譬如金剛,淨見無礙,生滅出沒,如坐四衢觀諸眾生去來坐臥。譬如金剛,摧破煩惱,終不生念我能壞結。般若家言:金剛三昧,唯是實相。以一實相,遇法遇行,無不摧破。則修金剛三昧也已。 一行三昧 一行三昧者,菩提非智,煩惱非惑,而實相同。四諦非以諦證,非以智證,而平等得。第一義諦分別都空,一相無相是為定相。塵塵沙界,都現太平,一色一香,無非中道,不將迎於一法,亦不遠離於一法也。於此有疑。金剛三昧,破坏於一切,一行三昧,收容於一切,豈非相反,何可相成?然無疑也,皆無想也。說此無想法,是諸法除遣,即此無想法,亦諸法不背。但能無想,兀兀騰騰,不著一念,瀑流恆轉,掯不相隨,則破壞與收容,無相妨礙。 解讀 禪師語錄云:「幻有幻無,總是夢寐。」黃檗無念禪師開示:幻想中生,幻想中滅,這些東西根本就不存在,只是夢在捉弄人,豈可當真,何必失落?世人生活在幻想中,聽見爆竹覺得熱鬧,看到彩虹就想上橋,殊不知那懸在空中空撈撈的東西連自己都保存不了,怎能給人真實的需求?求真者務實,務實者避虛。種種不可證、不可為之事,遠遠繞開,不可好奇。猴子一好奇,就被人當猴耍,耍猴的人本身就是猴戲。觀戲自快者很快自家入幕中。天地是一塊大幕,好耍弄者全部收進來。處世實難,難在分不清真假,看不出有無。霧裡觀花美,霧散是假花。夢裡做事不清,醒後更不清。禪師開示:真實不幻,謂之佛法。學佛做什麼?無非是打掉妄念。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當於座旁設一個大袋子,上書二字:幻覺。從早到晚安坐不動,但凡有事來,掂量一番裝進去。但凡有人來,掂量一番裝進去。豈不快哉。 又 來教雲,他死明明,吾生昧昧,不知果,何所考?觀公志雖堅確,錯向門外去也。只在形跡上用工,要望臨行得力,何可得哉?不惟難敵生死,偶逢利害毀譽,心不驚恐顛倒,自難信也。 近時學者,不服本色鉗錘[1 ],所以勞而無功。海內諸公雖多好學,只用見識引證名言註解道理,何曾切為生死。若與相處,連道他三個不是,心火己有八分不快。古云:「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豈虛語哉!昔溈山問仰山,汝迴光返照,那裡是你解處?仰雲,某到比無圓位,何處有解獻和尚?溈雲,才言無圓位,就是汝解處,誰肯無也?若恁麼見,總是能所。心在觸著病,發信位顯,人位隱在。 公既錯愛,不覺葛藤。如許石公所集攝錄純是理路,義句新鮮,原從見識中流出,所以見之無不契合,如子見母,不覺合為一體[2 ]也。老僧沒意智,不會織造[ 3 ],只有個栗棘蓬,當面放著,不但公不肯咬嚼,人人望影而退。古宿剩語數段奉覽,倘肯栽種展轉流行,恐有沒量漢子不顧性命望空一跳[ 4 ],未可知也。 注釋 [1 ]本色鉗錘:本色錘鍊。 [2 ]如子見母,不覺合為一體:即返嬰還神,元氣歸一。道家語。本處借指明心見性。 [3 ]老僧沒意智,不會織造:禪語。指沒腦筋,不會編造花樣,意思是守拙。 [4 ]不顧性命望空一跳:禪語。指跳出俗套。 解讀 禪師語錄云:「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黃檗無念禪師布施大眾,在此吐露禪家真言,莊嚴開示佛法:求真理就不能有俗念,真的容不得假;順從俗世就與真理違背,永世不得翻身。世人學佛為求財,求官,求名求利,這是何等可笑。至於求子者要好些,但也要看各人福報。什麼叫「談真則逆俗」?講的是:一談到佛法真理就與凡俗不同,往往剛好相反。比如,世人都以「多」為富,禪家卻以「少」為富,以「無」為至有。再比如,世人都以閃光者為寶,禪家卻以仆實無華者為寶。總之不與俗同。正因為不同,這才跳出世俗偏見發現真知,打破虛幻鏡剝出真身。什麼叫「順俗則違真」?講的是:一旦順從世俗的需求就會迷心奪意,違背真理的道路。真理的道路是得救贖,世俗的道路終點是墳墓。古來英雄俱在荒邱之中,唯有大覺悟者方能得到真正的人生。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鐵墳鐵心人,不如無心的過客。走過世上雲煙,獨坐山巔。做一株雪蓮,奇香不自失,奇香任人求。這是善道。 又 深山寂處,久不聞動靜何如,年來狂丑犯順[1 ],舉國懷憂,時賴長城威伏,使林泉野衲,高枕忘緣,總仗維持之力耳。 昔陽明先生奉命征討,每遇行兵之際,輒自提撕,無不得力。故云外寇既除,內賊隨剿[2 ],觀此老一動一靜,念茲在茲[ 3 ],雖顛沛流離,亦不忘卻己躬下事,誠所謂痛為生死,借世煉心,不離殺場而證菩提榜樣者也。 居士乘悲願力[4 ],示現閻浮[ 5 ],為大地眾生作眼目者,寄跡宦途,棲心禪理,深造其源,腳踏實地,山僧服膺久矣。忽地經此利害之場,正得以照察玄微,不識於利害,兩種關頭果得一如否?果無觸擾否?拂意之事卒然至時,果得如幻如化否?果然主人公不亂方寸否?透得目前這一著關捩子[ 6 ]過,雖百千萬億著亦只如此,又雲昔年望侍郎不得,今侍郎望昔年同在荒山又不可得也,觀此說話,欣厭未忘,分作兩重公案看了。若得會,萬法唯心,動靜一如。歷仕居鄉皆無不可,故孔子一契斯旨,便雲朝聞道夕死可矣。他因洞徹本源,便開口說大話瞞人,亦未有甚奇特處也,秪在剿絕內賊,毋使外馳而己。 近時學者病坐馳求,出語尖新,落筆輕捷,處處疏通,字字花美,卒爾些微拂意,便即手足無措,方寸早已亂了,一毫皆不得力,何故?蓋自己未能徹證源頭,腳跟不曾點地,一向只與人作個傳話漢耳。 小修公久息音問,不審邇來摻履何如?諒渠與居士個中人。凡有新出商量,望以示我。近得商令潘公拳拳以佛法見教,不至寂寞。其人俠骨剛腸,英才豪氣,真不可及。倘得附洪爐冶鑄[7 ],法門梁棟,定無疑矣。 注釋 [1 ]年來狂丑犯順:這是禪師在談時事,當時明朝邊疆被侵。流年不順叫犯順。 [2 ]外寇既除,內賊隨剿:禪語。意思是通過學佛身心安頓,內外和諧。外寇指外部干擾,內賊指內心不安。 [3 ]念茲在茲:儒家祭神術語,孔子說「祭神如神在」。本處借指信佛無雜念。 [4 ]悲願力:即慈悲願力,慈悲有大願力。 [5 ]閻浮:閻浮世界的省語。閻浮亦稱「閻浮提」、「南閻浮提」,為須彌山四方的四洲之一。即位於南方的南贍部洲,上面生長許多南贍部樹。「閻浮」即「贍部」,樹名。後泛指人間世界。 [6 ]關捩子:俗語,關口。 [7 ]洪爐冶鑄:道家語,本指修煉金丹,借指學佛之人磨鍊心性。 解讀 禪師語錄云:「萬法唯心,動靜一如。」黃檗無念禪師開示:佛法千萬,都講的是一個闡發心性。心裏面有佛,佛裡面沒心。進入空明境界,無論做什麼都可以,即「動靜一如」,動靜都一樣。什麼叫「心裏面有佛」?意思是即心即佛,佛即是心,心即是佛。每個人內心都有佛性(善道種子),眾生都有佛性,有的禪師說的好:「狗子也有佛性」。無論被人瞧不起,還是被人抬舉,眾生平等,因為都有佛性。什麼叫「佛裡面沒心」?指佛菩薩並沒有常人所謂的心,人不能用自己的心去對應佛菩薩,對應一萬年也不會有感應。所謂菩薩心腸,是人自以為是的假想。佛菩薩的慈悲不會搞廉價批發,也不會如人所願,如人所想,一切都得照「報應」二字來。因此,躁動不安也無用,一味死靜也無用,只要守住了一顆佛心,自然會發出果願,就會有感應,無論在哪裡都收得到,不論白無黑夜,坐臥行走。禪師說「萬法唯心」,是萬法歸心的意思。說「動靜一如」,是動靜一體的意思。體不離相(實體不離外相),是內外兼修的法子。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動則生事,靜則生悶。修行人既不生事,也不生悶,而是在動靜之間取一個中,凡事出自內心的佛性,那麼揮灑有佛光,言語有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