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檗無念禪師復問[標點本] · 第一卷 復問

復鄧太史定宇[1 ] 僧[2 ]數十年涉水登山,只為這件事[ 3 ]。未得余習淨盡[ 4 ],所以終日挨拶[ 5 ],尋個鐵石心腸無情漢子[ 6 ]撩起就行[ 7 ],竟不可得! 古云:「佛道非遙遠,久長難得人[8 ]。」雖有一二相知[ 9 ],不免聰明領略[ 10 ],或遇境逢源[ 11 ]、觸發知覺[ 12 ],認得個光影[ 13 ],坐此窠臼[ 14 ],如鐵橛相似[ 15 ]!及乎問著本分事[ 16 ],不是說些義理[ 17 ],弄出許多機關[ 18 ];便作默然良久。若與他同侶,反招累墜(通贅釋者注)。 世情利害,作喪殺人[19 ]。不透此關,難出陰魔之手[ 20 ]! 只能入淨,不能入穢[21 ]。 入佛入不得魔,入順入不得逆[22 ]。 便有人境之分[23 ],限量之隔[ 24 ]。何故?是他見識不忘[ 25 ],氣質未化[ 26 ],被人一折[ 27 ],便生嗔恨[ 28 ]。若不一刀兩段,大有事在[ 29 ]。 又 屢承師友錐劄[30 ],又恐見諦不實[ 31 ],難逃順逆二境。奔馳南北,借是非場,假利害劍[ 32 ],磨鍊習態[ 33 ],方得疑情頓脫[ 34 ],見惑銷融[ 35 ]。 外無他求,內無所守,才見達磨直指之道,不費絲毫氣力[36 ]。 僧已年暮,精神漸減,難奉人情,只好歸山。放闊空懷[37 ],渴飲飢餐[ 38 ],閒遊倦眠[ 39 ],只待瓜熟蒂落[ 40 ],大寂光[ 41 ]中作個滿散矣[ 42 ]。 注釋 [1 ]復鄧太史定宇,這是黃檗無念禪師答覆友人鄧定宇的回信。鄧定宇官居太史,是仕途中人,因此叫鄧太史定宇。鄧太史定宇,即明代著名思想家鄧定宇,也叫鄧文潔、鄧以贊。著《鄧定宇先生文集》等,見《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 156 冊。 [2 ]僧,和尚,黃檗無念禪師自稱。 [3 ]這件事,指成佛。 [4 ]余習淨盡,習氣除盡。 [5 ]挨拶,挨打。拶,音 zhá ,夾指頭的苦刑。 [6 ]鐵石心腸無情漢子,指下定決心學佛之人。 [7 ]撩起就行,拉起就走。撩,音 li ā o ,掀起,拉起。 [8 ]「佛道非遙遠,久長難得人。」意思是,佛法不遙遠,但很久沒個真正求法的人。 [9 ]一二相知,一兩個知心人。 [10 ]不免聰明領略,偶爾也會有所領悟。 [11 ]遇境逢源,在某一環境中碰巧看到某些事的緣由。 [12 ]觸發知覺,觸發感覺。 [13 ]光影,大概模樣。 [14 ]窠臼,音 k ē jiù ,套路。窠,鳥獸在樹上做的窩。臼,舂米的圓槽。 [15 ]鐵橛,鐵鋤頭。橛,音 jué ,原意為短木樁。借指鋤柄,鐵橛借指鐵鋤頭。比喻倔強人。 [16 ]本分事,指學佛。學佛之人當求佛法,所以叫本分事。 [17 ]義理,原是儒學術語,指從經文中領略聖人的道理,本處借指拘泥於佛經中文字上的道理。 [18 ]機關,花樣,本處指障礙。 [19 ]作喪,催命。 [20 ]陰魔,佛經上說的陰間魔鬼,拘人性命。 [21 ]淨,指清淨心。穢,指穢行。 [22 ]順,指守戒律。逆,指不守戒律。 [23 ]人境之分,指內外之分。人,自我;境,外部環境。 [24 ]限量之隔,指有限的領悟,不能進入禪法的深層。 [25 ]見識不忘,固守成見。 [26 ]氣質未化,指本性難移。 [27 ]被人一折,指遭人阻攔。 [28 ]嗔恨,佛法中說的魔,指生氣與怨恨。 [29 ]大有事在,指要出大事。 [30 ]錐劄,音 zhu ī zhá ,指來往信函。劄通札,平常書信。古人在紙上寫信,寫好後捲成筒,用繩子繫緊,有的還要滴上一層蠟油,用以加固密封。解開時往往要用錐子來破蠟解繩,所以叫錐劄。 [31 ]諦,佛法真諦。 [32 ]利害劍,指欲望。佛家語。 [33 ]習態,態度。磨鍊習態指端正態度。 [34 ]疑情頓脫,懷疑頓時沒了。脫,即佛學典故「桶底脫落」的省語。 [35 ]見惑銷融,迷惑消失了。 [36 ]直指,「直指人心、立地成佛」的省語,是禪宗宗旨。 [37 ]放闊空懷,指放寬心。 [38 ]渴飲飢餐,指渴了喝水、餓了吃飯,回到正常狀態。 [39 ]閒遊倦眠,指想玩就玩,累了就睡。 [40 ]瓜熟蒂落,指學佛功到自然成。 [41 ]大寂光,大掃蕩。寂光,指清除。大寂光指清除一切雜事。 [42 ]滿散,方言,通漫散,即懶散的意思。 解讀 黃檗無念禪師是著名禪宗大師,他的文字不是空自談禪,裡面有佛法。本篇由兩封信組成,第一封信中暗藏兩條語錄,第二封信中暗藏一條語錄。一共三條語錄,開示弟子。把語錄藏在信中,這是和尚的機鋒。和尚不隨便寫信,一寫就傳法。因此,我們不可以將這兩封信視為平常文字,而應該視作傳法經文,才合黃檗無念禪師本意。 語錄一:「只能入淨,不能入穢。」這是針對初學者,建議棄惡從善。有了善心,就可以拋棄善惡的觀念,無淨無穢。如果沒走完第一步就想走第二步,只能是淨穢不分,善惡不明。 語錄二:「入佛入不得魔,入順入不得逆。」這是針對初入道者,建議不可「佛魔雙修,順逆雙成。」要守戒律,不可以認為自己可以打破戒律。即「以戒為師」之意。 語錄三:「外無他求,內無所守。」這是針對初成道者,建議要打破執著,才能打通內外。外不求人,環境就不能制約我。內心不僵化,就可以應對世事。佛法說圓融,沒有執著才能圓融,好比河中卵石,必然圓潤。黃檗無念禪師三條語錄,適合學佛三階段,對我們大有益處。本篇是第一篇文字,是黃檗無念禪師禪法總綱。 禪師開示:佛魔之間,必定是魔。佛魔之上,必定是佛。成佛成魔原無意義,有意義的只是一個「縱身一跳」出火坑。 我願世人勿戀紅塵,方知紅塵之趣也。 復梅司馬衡湘 台下靈州之役,其作用妙處與卓老談之久矣。嗣後聞拂衣之說,豈有他哉。蓋謂生死難明,欲於風波中求出頭耳。 夫道本無方,迷於執方[1 ]。丈夫事業,無妨道也。不曰不離法場而證菩提[ 2 ]乎?然未可謂功業真無妨道也,不有舍淨飯之位而入雪山者乎?要之隱現,無所不可,惟不辦生死之心徒爾,效顰[ 3 ]則真不可耳。令愛真靈照[ 4 ]復出,不知若翁果龐居士否?居士沉金帛於水矣,若翁獨不能沉功業於水乎? 注釋 [1 ]執方:即執著,亦作「執著」。指片面而孤立地理解,固執而狂妄。執著即障礙,無執才能見性。如《大般若經》卷七一:「能如實一切法相而不執著故,復名摩訶薩。」又如《菩提心論》:「凡夫執著名聞利養資生之具,務以安身。」眾生虛妄的「執著」是很多的,主要是「我執」和「法執」。簡單地說:「我執」就是固執常一不變的主宰之「我」,從而產生種種「我見」。「法執」就是固執外境實有,從而產生虛妄分別的「法見」。 [2 ]菩提:梵語 bodhi ,巴利語同。意譯覺、智、知、道。廣義而言,乃斷絕世間煩惱而成就涅槃之智慧。即佛、緣覺、聲聞各於其果所得之覺智。此三種菩提中,以佛之菩提為無上究竟,故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譯作無上正等正覺、無上正遍智、無上正真道、無上菩提。 有關佛之菩提,據大智度論卷五十三載,有五種: (一)發心菩提,謂十信菩薩發心求菩提,其心則為至菩提果之因。 (二)伏心菩提,謂十住、十行、十回向等階位之菩薩行諸波羅密,制伏煩惱,降伏其心。 (三)明心菩提,謂登地菩薩了悟諸法實相畢竟清淨,即所謂般若波羅密相。 (四)出到菩提,謂第八不動地、第九善慧地、第十法雲地等三階位之菩薩,於般若波羅密中得方便力,亦不執著般若波羅密,滅除系縛之煩惱,出離三界,到薩婆若(一切智),故稱出到菩提。 (五)無上菩提,謂等覺妙覺證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佛果之覺智。 以上合稱五種菩提。又法華經論卷下於佛之法、報、應三身,立法佛菩提(法身菩提)、報佛菩提(報身菩提)與應佛菩提(應身菩提)等三種菩提。 大乘義章卷十八區分無上菩提為方便菩提與性淨菩提兩種。此外,三菩提亦為天台宗之十種三法之一,即: (一)實相菩提,又作無上菩提。悟實相理之真性菩提。 (二)實智菩提,又作清淨菩提。悟契合理之智慧。 (三)方便菩提,又作究竟菩提。悟自在教化眾生之作用。 上之三者與法身、般若、解脫三德無別。 據往生淨土論載,遠離:(一)執著自我;(二)不欲令一切眾生得安穩;(三)僅求自己之利益等三種與菩提門相違之法。稱為三遠離心或三種離菩提障。同書又列舉三清淨心:(一)不為自己求安樂(無染清淨心);(二)除眾生苦而令其安樂(安清淨心);(三)令眾生赴菩提而予其永遠之樂(樂清淨心)。是為三種隨順菩提門法之心。以上皆須依賴智慧、慈悲、方便等三門始可令遠離或生起。 又求無上菩提之大乘修行者,稱作菩提薩埵,略稱菩薩。求無上菩提之心,稱作無上菩提心、無上道意或菩提心。順趣菩提三十七種之行品,稱菩提分法。佛成道之處所,稱為菩提道場、菩提場,其道場樹稱菩提樹。祈祖先等成佛,而修冥福,稱為增上菩提。結講念佛,廣祈眾生增進佛道,稱為菩提講。檀那所屬之寺院,稱為菩提寺、菩提所。 [3 ]效顰:東施效顰的省語,指模仿不得法,適得其反。 [4 ]靈照:即靈光。本處指學佛有天賦,很靈光,悟性好。 解讀 禪師語錄云:「蓋謂生死難明,欲於風波中求出頭耳。」這話的意思是:人活世上,生死糾纏不休,一時難以明了,但作為一個有修為的人,就不能做一個混世魔王,應該對自己的生命負責。怎麼負責?禪師說的好:「欲於風波中求出頭耳!」希望我們在濁世風波中不動搖,抓緊佛法不放鬆。深挖細壘,鞏固根性。自性不動,風波就動不了我。作為一個修行人,要有平常心,也要有「高人一等」的心。所謂「高人一等」,並不是高高在上,甚至好為人師,而是說要比常人見識高,手段高,這樣才不辜負佛菩薩殷切希望。「風波中出頭」不容易,但必須如此,否則一味應付則被風波淹沒。達摩一葦渡江,豈非「風波中出頭」! 禪師開示:尋找明白人,不再說「生死難明」。尋找定性人,不再說「風波中難出頭」。一旦明白,黑暗消失。一旦定性,就是永恆。 又 接手書,感承遠教。所云世緣[1 ]素輕,近益脫然,獨疾痛一關不能打透,明知四大假合,有身為患。僧謂人之至親者,身至難者,患苦必先打透此關,有個出身之路。然後便好逢緣作戲,借境煉心。縱患苦臨身,亦脫然無累。 蓋身是苦本,亦云極樂[2 ]。若離苦求樂,譬如舍礦求金。若即苦是樂,又是認礦作金。古人到此,舌折辭窮。切不可退惰,只要猛省[ 3 ],返身一擲何如? 注釋 [1 ]世緣:俗世因緣。因緣為佛教語。佛教謂使事物生起、變化和壞滅的主要條件為因,輔助條件為緣。《四十二章經》卷十三:「沙門問佛,以何因緣,得知宿命,會其至道?」按,《翻譯名義集·釋十二支》:「前緣相生,因也;現相助成,緣也。 [2 ]極樂:梵文本意是幸福所在之處,大乘佛教用語,出處在淨土宗聖經《淨土三經》。極樂指的是阿彌陀佛的淨土或者阿彌陀佛的世界,也就是佛教中阿彌陀佛成佛時依因地修行所發四十八大願所感之莊嚴、清淨佛國淨土。《佛說阿彌陀經》載明彼佛土以其國眾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另外,同經亦載,彼極樂國土中,有七重欄楯、七重羅網、七重行樹,皆是四寶周匝圍繞,又有七寶池,八功德水充滿其中,池底純以金沙布地。四邊階道,金、銀、琉璃、頗梨合成。上有樓閣,亦以金、銀、琉璃、頗梨、車磲、赤珠、馬瑙而嚴飾之。池中蓮花,大如車輪,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潔。彼國又有阿彌陀佛所幻化之種種奇妙雜色之鳥——白鵠、孔雀、鸚鵡、舍利、迦陵頻伽、共命之鳥,晝夜六時出和雅音,演暢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如是等法,令其土眾生聞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諸事具足圓滿,唯有樂而無有苦也。《阿彌陀經》曰:「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名曰極樂。其土有佛,號阿彌陀。今現在說法。……其國眾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 《無量壽經》上曰:「法藏菩薩,今已成佛,現在西方。去此十萬億剎,其佛世界名曰安樂。」《般舟三昧經·行品》曰:「去此間千億佛剎,其國名須摩提。」《平等覺經·一》曰:「無量清淨佛,作佛已來凡十小劫,所居國名須摩提,正在西方,去是閻浮剎地界千億萬須彌山佛國。」《稱讚淨土經》曰:「於是西方去此世界過百千俱胝那庾多佛土,有佛世界名曰極樂,其中世尊名無量壽及無量光。」《悲華經·三》曰:「大王!汝見西方,過百千萬億佛土,有世界,名尊善無垢。彼界有佛名尊音王,……如是諸佛悉滅度已,復過一阿僧祇劫等阿僧祇劫,入第二恆河沙等阿僧祇劫。是時世界轉名安樂,汝於是時當得作佛,號無量壽。」《鼓音聲經》曰:「西方安樂世界,今現有佛號阿彌陀,……其國號曰清泰,聖王所住。」《觀音授記經》曰:「西方過此億百千剎,有世界名安樂,其國有佛號阿彌陀。」《秘藏記上》曰:「華藏世界者,最上妙樂在其中,故曰極樂。當知極樂與華藏,雖名異而非異所。」《天台彌陀經義記》曰:「彼有三名:極樂對苦,安養從用,無量壽逐人為國。」 淨土宗認為通過禪定很難涅槃,因此強調通過阿彌陀佛的引導才能前往淨土。從佛教的角度說,阿彌陀佛的淨土是不存在於人間的,因為佛教認為人間是穢土。阿彌陀佛的世界就是極樂世界。 大乘佛教諸論經中說到許多淨土,認為十方世界皆有淨土,其中以東方妙喜世界阿閦佛淨土、東方琉璃世界藥師佛淨土、兜率彌勒淨土與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淨土最有影響。密宗認為西方極樂世界是阿彌陀佛的淨土,東方妙喜世界是阿閦佛的淨土。依據《阿閦佛國經》卷上記載,東方去此眾德世界度千佛剎。有世界名曰妙樂。其國有佛。號曰阿閦如來至真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號曰眾佑度人無量。其有得聞阿閦如來名號者。捉持諷誦嘆說其德。復勸他人令學諷誦。據支讖譯《阿閦佛國經》說:「此佛住在東方妙喜世界,如有人勤修六度(即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發願往生其國者,死後可以轉生此地。」《阿閦佛信仰與阿彌陀佛信仰皆起源於大乘佛教早期,但是在漢傳佛教中的影響力較小。大乘佛教則主張有無量諸佛。諸佛在其國土教化眾生,《法華經》講靈山淨土,《華嚴經》講蓮花藏世界,《大乘密嚴經》講密嚴淨土,《無量壽經》講阿彌陀佛西方淨土,《阿閦佛國經》講阿閦佛的東方妙喜世界。《維摩詰經·佛國品》說,「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藥師佛所居的這片淨土,稱為東方淨琉璃世界。 [3 ]猛省:猛然省悟。省是儒家術語,指反省修身,佛教借指反觀覺悟。有時特指頓悟,大徹大悟。如《五燈會元·西天祖師·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祖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稽首皈依,遂求剃度。」 解讀 禪師語錄:「蓋身是苦本,亦云極樂。」這話意思是:根據佛法大義,人的身體是一個苦宅子,一切無名煩惱都從裡面進來,又從裡面出去,人身是冤孽的載體,確實是苦的根本。所謂「不苦不成人」就是這個意思。於是我們看到:凡事都是苦的,每個人、每一天都是苦的,生活麻煩不斷,世界動盪不休,好像無窮無盡,沒個寧日。但這一切,在有修為的人看來,也不過是短暫現象。任他轟轟烈烈,轉眼冷冷清清。任他繁花似錦,轉眼枯萎一片。苦毒如花,業力所催,一時大盛,便催生出種種駭人奇事,惱人怪事,生活中的一切苦楚都源自自身。有修為的人意識到:苦本身雖然根基很深,但它也有個生命周期,只要我們不助長滋生毒草,「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水有清的那天,人有悟的一刻。忘懷得失,不在乎名利,人生的苦便減半。投入善的洪流,藉助真的力量,便於超越凡塵,苦就全沒了,佛法雲「真如極樂」即是。 禪師開示:我不是要用一個「極樂世界」來哄你修佛,實則修佛是無上樂事。無苦是一樂,無苦無樂更是一大樂。大丈夫都來修煉自己,從解脫苦海到超渡苦海,從一個「苦樂人」改做一個「樂苦人」,善莫大焉! 又 數年在江西,每聞鄧老道及公經濟之才,並見詩疏稿,當今真難得此人也。又雲國家幸有此長城之寄[1 ],更復何慮。我輩林下人[ 2 ],得以安心學道,真大快事。及某回來,又聞公以出世自任山僧,甚不然。豈可將世間第一等便宜都要占盡了也!留下此一著,與山林野人過日罷,何得攙行奪市。 昔龐老亦是楚人,公豈龐老復出乎?他一家洞明[3 ]大法,來去自由,今果有此大手段、大力量否?幸以所得處見教一二,何吝法之甚。令愛大法[ 4 ]已明,公信得及否?若信得及,不妨與之商量,彼決不負乃翁也。 注釋 [1 ]長城之寄:恭維語,意思是可以寄託長城的大臣。 [2 ]林下人:指隱修之士,本處指僧人。 [3 ]洞明:洞然明白。 [4 ]大法:即佛法。佛法能使人大覺悟,得大成就,因此稱大法、正法。何為正法?《增一阿含經》卷四十四云:「阿難白佛言:設如來滅度之後,正法存世當經幾時?佛告阿難曰:我滅度之後,法當久存。 《勝天王般若波羅密經》卷五《證勸品》則云:「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密,通達一切法名為正法。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空、無相、無願、通達平等,名為正法。」即以三十七道品為正法,並認為此正法於如來滅後亦可久住。 此外,《大毗婆沙論》等認為如來的世法有世俗、勝義之別,行法上亦有教、證兩種。該論卷一八三云:「又契經說:有二補特伽羅能住持正法。謂說者、行者。毗奈耶說我之正法應住千歲。或復過此由度女人出家便減五百。……此中有兩種正法:(一)世俗正法。(二)勝義正法。世俗正法謂名句文身,即素怛纜、毗奈耶、阿毗達磨。勝義正法謂聖道,即無漏根、力、覺支、道支。行法者亦有二種:(一)持教法。(二)持證法。持教法者謂讀誦解說素怛纜等。持證法者謂能修證無漏聖道。若持教者相續不滅,能令世俗正法久住。若持證者相續不滅,能令勝義正法久住。」 解讀 禪師語錄云:「安心學道,真大快事。」這話好啊,明白人才會做爽快事,世界上最大的爽快事不是奔跑如風,而是不動不搖,自有彼岸涼風吹來。人在夏天盼涼風,涼風來了受不起。因此學道學的不是別樣道,學道學的是安心。一切道可稱「安心道」,一切佛法可稱「安心佛法」。二祖求達摩:「請為我安心。」達摩指示自安其心。因苦孽太重,二祖揮刀斷臂,終於安心。砍自己手胳膊,狠不狠?狠!為什麼要砍?不砍不行。為什麼不砍不行?因為手不聽使喚。達摩的「面壁禪」,二祖的「斷臂禪」,都是見血的真功夫。不要以為安心是那麼容易的事,任何人都要付出代價,才會得到明珠一顆。哪怕是龍樹菩薩,也得繞塔七天七夜。安心的訣竅在於放心,放心的關鍵在於信心。《信心銘》指示我們:要想念佛的慈悲,要想念自性不失,一念即可成佛。學佛人天天都想悟,怎樣悟?說來說去還是一個信心。弘一法師教佛徒三件事,首先是要信因果,佛法慈悲。 禪師開示:按捺狂心,斬卻狂魔,安安心心不動不搖,便是極樂。 復尼大士澹然(即衡湘公女也) 來書言言真切,可惜精神向見解上去了。孔子三千徒眾,個個聰明博達,善學愚者止顏子一人。 近時學道者,譬如猜謎,或於公案,或於話頭上猜著歡喜也,當悟了一番,縱把三藏十二部[1 ]、一千七百則[ 2 ]都明白了也,只是播弄精魂。不如收攝真神,向那黑漫漫處,要曉不能曉,要說不能說,眼睜睜地,如機關木人相似。到此更加逼拶,豁然嚗地一聲,頭破腦裂,如夢忽醒,方知從前見解都是夢言。 尊翁聰明豪俠,真不可及。不免被伶俐所使,忽日老苦臨身,不能治也。不若勸渠趁此強健時,向那神算不到處,計較難測處,見聞不及處,討個分曉。縱有神機妙用,能所是非,一齊休歇。惟有飢食倦眠而已。只待報緣一盡,符[3 ]到奉行。 又 山中兀坐不聞動息,未知近來見地何如?學道[4 ]須趁初心猛利,就要討個分曉。日用對境逢緣,才得出脫。不然日久月深,漸忘精進,依舊流於世情耳。 近時學道人,只圖口舌便利,見識聰明,及乎病苦臨身,一些也用不著。又不恨自己念頭不切,立志差錯,反說先聖也只如此,且莫錯會好。 古聖一言半句,如吹毛劍,鐵釘飯,木扎羹,塗毒鼓[5 ],無你側耳處,無你下口處,無你著意處,無你近傍處,狹路相逢,貶眼錯過。到這裡情消想絕,思盡神窮,寒暑兩忘,寢食俱廢,正於無可捉摸處,驀忽猛省,馳求頓歇,再不隨聲逐色。到此地位,但是聰明解會能巧,神通脫手,讓與他人。終日如痴如訥,空腹閒心,世人亦不識鬼神,覷不見閻老子,無處著眼,才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注釋 [1 ]三藏十二部:泛指一切佛經。三藏即經、律、論,十二部即佛說經分為十二類,亦稱十二分教,即長行、重頌、孤起、譬喻、因緣、無問自說、本生、本事、未曾有、方廣、論議、授記。 根據《君友會大藏經》記載,具體來說,「三藏」系印度佛教聖典之三種分類。據《大乘莊嚴經論》卷四述求品載,藏,是「攝」之義,即總攝一切所應知之意。若依覺音之說,則藏為「諳記」之義,即以諳誦之法而師徒口傳。另據《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中載,藏為「器」之義,即容受所應知之一切教法之意。大眾部與其它部派在三藏之外另加雜藏(本生因緣等),犢子部另加咒藏(真言、陀羅尼)而成立四藏。法藏部另加咒藏與菩薩藏,大眾部之一說部另加雜集藏與禁咒藏,成實論加上雜藏與菩薩藏,六波羅密經加上般若波羅密多藏與陀羅尼藏,五者合稱五藏。此外,經藏與律藏二者,或聲聞藏與菩薩藏兩者,並稱為二藏。 「三藏」中的經藏,音譯素怛纜藏、修多羅藏,意譯契經藏。即指佛所說之經典,上契諸佛之理,下契眾生之機;有關佛陀教說之要義,皆屬於經部類。 律藏,音譯毗奈耶藏、毗尼藏,意譯調伏藏。佛所制定之律儀,能治眾生之惡,調伏眾生之心性。有關佛所制定教團之生活規則,皆屬於律部類。 論藏,音譯阿毗達磨藏、阿毗曇藏,意譯作對法藏。對佛典經義加以論議,化精簡為詳明,以抉擇諸法性相;為佛陀教說之進一步發展,而後人以殊勝之智能加以組織化、體系化的論議解釋。論藏又稱論部。 在《釋氏要覽》卷中援引《阿毗達磨集論》之說,謂經藏乃用以對治疑煩惱,律藏對治受用二邊之隨煩惱,論藏對治自見取執之隨煩惱。此外,西藏喇嘛教以三藏配於三毒,而謂律藏可斷除貪慾,經藏可斷除瞋恚,論藏可斷除愚痴。 有關三藏的先後次第,尚無定論,若就三藏結集的先後而言,則其次第為經、律、論;若就行修之順序而言,則為律、經、論。若將此三藏配於三學,則經相當於定學、律相當於戒學、論相當于慧學。同時,經亦包含戒、定、慧三學,律包含戒、定二學,論唯包含慧學。 在諸宗中,凡是以經立宗者,如華嚴宗、淨土宗、密宗、日本日蓮宗等,皆稱為經宗;以律立宗者為律宗,如中國南山律宗;以論立宗者為論宗,如俱舍宗、成實宗、三論宗等。又精通三藏之各藏者,分別稱為經師、律師或論師。造論弘揚佛教者,稱為論主或論師。精通三藏之法師稱為三藏法師、三藏比丘、三藏聖師,或單稱三藏。在我國,三藏之翻譯家亦稱三藏,例如稱玄奘三藏、真諦三藏等。 「十二部」是佛所說的法,按照其敘述形式與內容分成的十二種類。又作十二分教、十二分聖教、十二分經。即: 一、契經,音譯修多羅,即契於理契於機之佛教經典,又作長行。以散文直接記載佛陀之教說,即一般所說之經。 二、應頌,與契經相應,即以偈頌重複闡釋契經所說之教法,故亦稱重頌。這可以從形式和內容兩方面來理解。從形式上看,文句字數有定,與古詩相似,這是從梵文、巴利文沿襲而來的文體,一般稱為偈頌。從內容上看,都是對長行內容的複述,故稱應頌或重頌。應者,「順應長行」;重者,「重宣其義」。 三、記莂,又作授記。本為教義之解說,後來特指佛陀對眾弟子之未來修證果位所作的印記。通俗地說就是經典中所記載的佛陀明確告訴弟子何時可以成佛的經文。據《瓔珞經》講有八種授記,《法華經》第六品專名「授記品」。 四、諷頌,又作孤起。全部皆以偈頌來記載佛陀之教說。與應頌不同者,應頌是重述長行文中之義,此則以頌文頌出教義,故稱孤起。也就是不依前面長行文的意義,單獨發起的偈頌。 五、自說,佛陀未待他人問法或者無請問佛法者,而佛自行開示教說的經文。如《阿彌陀經》,名「自說經」。我們知道,佛陀說法,多是弟子先請問,佛再作答,於一問一答中深入開來。而自說一體,是指弟子們不知提問,而佛從大事因緣出發,認為教義重大,即便無人求法請問,也要主動開示眾生。 六、因緣,記載見佛聞法,或佛說法教化之因緣,如諸經之序品。如《大智度論》卷三十三:「說諸佛法本起因緣,佛何因緣說此事,修多羅中有人問故,毗柰耶中有犯是事,故結是戒,一切佛語緣起事,皆名尼陀那。」如來說法必有因緣,即經中見佛聞法因緣,及佛說法教化本末因緣之處,如諸經「序品」。因緣是有關該經在什麼情況下,為解決什麼問題,對什麼人而說的等等記述,屬於交代背景、主題、性質、目的等內容。 七、譬喻,佛說種種譬喻以令眾生容易開悟的經文。如《法華經》中的火宅喻、化城喻等。 八、本事,載本生譚以外之佛陀與弟子前生之行誼。也就是佛經中所記載的許多有關佛講述某菩薩或弟子過去幾生幾世所作所為的種種因緣事業,此類即稱為本事經,如《法華經》中的「藥王菩薩品」即是其例。 九、本生,記載佛陀前生修行之種種大悲行。凡經中佛說自身往昔行菩薩道時,修諸苦行,利益眾生所行因緣之經文,名「本生經」。如《佛本生經》中就講述了佛陀在過去世修行時,為鹿、為鷹等動物舍己度化眾生的故事。 十、方廣,字面意思是宣說廣大深奧之教義的經文。寬泛點說,即一切大乘經之通稱,又指詞廣理正,廣辨諸法甚深真理的經。凡屬宣講菩薩道的教理,弘揚菩薩行的法門,均屬方廣,是為教化大乘菩薩的大乘經典的通名,如《大方廣佛華嚴經》。對於方廣經典,《菩薩地持經》卷三云:「十二部經,唯方广部,是菩薩藏,餘十一部,是聲聞藏。」小乘的方廣經,唯以語廣,此類經文,名「方廣經」。 十一、希法,又作未曾有法。記載佛陀及諸弟子希有之事。此是形容佛在說法中顯現出來的種種神力、吉祥、瑞相的經文。之所以稱名「未曾有」,是因為這些瑞相在我們這個娑婆世界從來未曾有的境界,眾弟子同聲讚嘆:「未曾有」而得名。如經中說諸天身量,大地震動,曠古稀有,以及佛力不可思議之事的經文,名「未曾有經」。 十二、論議,記載佛論議抉擇諸法體性,分別明了其義,是一切論書的通稱。論議是佛法經典的主要形式,即「以理論議,明辯法相。」如佛為聲聞乘說「苦集滅道」四聖諦之義理。在文體上顯示為「一問一答」或「直發精義」的兩種,顯示了佛說法的活潑親切。 此十二部,大小乘共通。為了方便後人記憶這十二部經的名稱,古人將十二部經編成了一首偈頌: 長行重頌並授記,孤起無問而自說, 因緣譬喻及本事,本生方廣未曾有, 論議共成十二部,詳如大論三十三。 [2 ]一千七百則:泛指一切禪宗公案,是一千七百則公案的省語。「一千七百」並非實數,系根據《景德傳燈錄》中所載之一千七百零一人之傳法機緣而來。 [3 ]符:此處指閻羅符咒。 [4 ]學道:此處指學習佛法之道。 [5 ]吹毛劍,鐵釘飯,木扎羹,塗毒鼓:公案語。吹毛劍指佛法如利劍斬斷世情,鐵釘飯指學佛之心堅定不移,木扎羹比喻下手艱難,塗毒鼓比喻耳根污染。 解讀 禪師語錄云:「縱有神機妙用,能所是非,一齊休歇。」禪師的意思很簡單,要我們做人不要玩弄心機,一切神機妙算全都沒用,即使你比諸葛亮還能算,那又如何?江山不是算出來的,有福人自得之。還有的人,很擅長搬弄是非,口口聲聲稱自己「能辨是非」,其實一旦起了是非心,如何不黑?諺語說得好:「來說是非者,即是是非人。」更有可駭者,宣稱自己能辨大是大非,這種人,手拿大棒把人打死,得理不饒人,做事做絕,不是佛菩薩喜歡的。作為一個積極入世的修行人,要學會「放下」,無執著心,無是非心,無算計心。禪師云:「一齊休歇!」歇歇吧您!莫讓事情髒了手,傷了口,戕了心。 禪師開示:找一個能「停下」的人最難。我看到世人奔跑如風,揮汗如雨,很佩服這種精神,但是南轅北轍,緣木求魚,火里取栗,這些都沒用啊。真應該冷靜下來,吃一杯茶去。 又 昨見尊翁,以楞嚴晦昧為空相[1 ]。示此問,正為自己細惑未盡,見識不化,生出許多見解。不知總是緣境晦昧,明被明昧,曉被曉昧,覺被覺昧,總之不識真空所在故也。 自性真空,觸物而應,臨機而變,你向何處知曉他?譬如睡著無夢無覺時,你知在何處?忽然響聲驚覺,知從何來?要省響聲未至,知未生時是何境象?切莫作睡醒會好。 尊翁膽略聰明可遵,唯這著子不敢奉承。何也?見識太廣,機巧太多,被伎倆氣魄參合,難得淨盡。豈不聞:為學日增,為道日減。減到自不知處,雖有六根[2 ]置於無用之地。又有何虛空大地、晦昧名相耶。 注釋 [1 ]空相:本來指真相、本相,此處為引用語,只是指空話。何謂空相?所謂「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想達到「無我」的境界,最簡單、最有效、最唯一的方法就是對一切境界不思量、不分別、不執著!就是無心,「無心」不是我們普通意義上的「沒心沒肺」,而是念而不執。 《金剛經》中所說四相之義: 把五蘊的假合執著為我是我相; 依同一相續生存的補特伽羅,依有漏的身蘊住於有漏世間是人相; 以業和煩惱轉生三界輪迴是眾生相; 同一時間中,異熟果相同,可以保持相續的壽命為壽者相。希求長壽或怕死也是一種粗大的執著,實相中壽命相是不存在之故,亦不應有壽者相。 實有執著是解脫中最大的障礙,如果有四相實執則不可能獲得真實的佛果。 所有相,包括佛相,都是虛妄的,見法身如來的條件就是「見諸相非相」,也就是慧眼所見的空相,或者是法眼所見的「色即是空」,它的意思就是「見一切相如同見空空寂寂的相」。 [2 ]六根:又作六情。指六種感覺器官或認識能力。為十二處之內六處,十八界之六根界。根,為認識器官之意。即眼根(視覺器官與視覺能力)、耳根(聽覺器官及其能力)、鼻根(嗅覺器官及其能力)、舌根(味覺器官及其能力)、身根(觸覺器官及其能力)、意根(思維器官及其能力)。前五種又稱五根。五根乃物質上存在之色法,即色根。有兩種之別,生理器官稱為扶塵根,以四大為體,對取境生識僅起扶助作用;實際起取境生識作用者稱為勝義根,以四大所生淨色為性。對此,意根則為心之所依生起心理作用之心法,即無色根。據有部之說,前剎那之六識落謝於過去,意根即是引起次剎那六識之等無間緣。故六識之作用,須常以意根為所依(通依)。然前五識除依意根之外,另有特定之根為其所依(別依);意識則僅依意根,並無其他特定之根。瑜伽行派等則由唯識義上說六根,主張六根、六境均為內識所變。又六根可視為我人之身心全體,如法華經說讀誦、書寫經典,六根即可清淨。 解讀 禪師語錄云:「減到自不知處,雖有六根,置於無用之地。」禪師慈悲,開示我們佛法妙道。禪師告訴我們:人生要做減法,不能無限疊加上去,再加上去,最後一根稻草也會把人壓死。人是怎樣死的?往往都是死於某件「小事」,其實世上之事無大小,有一件事應有一件事的因果報應,所有的事化不開,積在心裡,想想看那是何等可怕,哪怕不再有什麼事,也會被自己嚇死。淝水之戰,苻堅要奪人家的江山,被合力打敗了,草木皆兵,風聲鶴唳,三年後死去,他是被自己嚇死的。包袱太重,自己也成了包袱。學禪求解脫。何謂解脫?就是黃檗無念禪師說的「減到自不知處」。這樣以來,六根就清淨了,苦就沒有了。要問禪師說的「自不知處」是何處?是人心最深處的靈光,佛經謂之「靈珠」,是個比喻,就是人的自性。也就是天生性善。佛家是講善的,講樂的,故能成全世上一切美好心愿。 禪師開示:脫衣才能入浴,脫卻煩惱才能學佛。世人錯了,錯在以為找佛菩薩來幫我解決煩惱,殊不知正確的應該是:你自己拋卻煩惱然後來找佛菩薩。怎樣見菩薩?自己成了菩薩才能見菩薩。怎樣見佛?自己成了佛才能見佛。聰明人會問:我都已經成佛了還見他做什麼?問得好,答案是:正是要你自性成佛。除此外一切路不通,門都沒有。做減法的人得到自身。 復劉太史雲嶠 接來教,感謝奉行。從此外學愚訥,內非虛閒,不負高明之望也。願公深根固蒂,莫被境風搖動。要信尊顯成壞,乃是前因[1 ],非今生人力為也。若信得過、識得破,腳跟穩當,趁此境風大進。是非里煆煉出世英雄,豈俗士可知。 僧奔馳人境,非求名譽,只恐今生錯過,萬劫[2 ]難逢。伶俐漢腳跟須點地,脊樑硬似鐵。遊戲人間,幻視[ 3 ]萬緣,脫去知解[ 4 ],及至作用,不落窠臼,才是觀自在[ 5 ]也。 注釋 [1 ]前因:即因果。謂因緣和果報。根據佛教輪迴之說,前世種什麼因,今生受什麼果;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涅槃經·遺教品一》:「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三世因果,循環不失。」 《大寶積經卷第四十一》:「假使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泥犁經》曰:『父作不善,子不代受,子作不善,父不代受,善自獲福,惡自受殃。』《因果經》曰:『欲知前世因,則今生所受者是,欲知後世果,則今生所為者是。』《涅槃經》曰:『善男子,知善因生善果,惡因生惡果,遠離惡因。』《彌勒所問經》曰:『一業多果,多業一果。』(一業多果是一罪數刑,多業一果是數罪一刑,從其重也。)《彌勒所問經》又謂一業漸感五果,得異熟三果,等二果。又謂十不善業道,有三種果:一果報果,二習氣果,三增上果。生地獄中,是名增上果。由地獄退生人中,依殺生故有斷命果,依偷盜故有資生果。乃至依邪見故痴心增上,以是一切名習氣果。依彼十種不善業道。有一切外物氣勢,所謂土地高下雀鼠雹棘,塵土臭氣多有蛇蠍,乃至如此一切苦界名增上果。 什麼叫因果?因果又叫業因果報,又叫因果報應,是佛教基本原理之一。因就是原因,果就是結果。業就是指一切身心活動,分為身、口、意三業。報就是業的報應,即由三業的善惡導致的後果。因就是業,果就是報。 行上品十善者生天,中品十善者做人,下品十善者做阿修羅;犯上品十惡者落地獄,中品十惡者墮餓鬼,下品十惡者淪畜道。 [2 ]萬劫,泛指一切劫難。亦作「刧數」,亦作「刦數」,亦作「刼數」。原為佛教語。指極漫長的時間。後亦指厄運,災難,大限。《敦煌變文集·佛說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講經文》:「個個延經劫數,日日不離寶樹。」古印度婆羅門教認為,世界經歷若干萬年後會毀滅一次,然後重新開始。這一生一滅被稱為「一劫」。而在佛教教義中,劫數包括「成、住,壞,空」四劫,壞劫時會有水災、風災和火災出現,導致世界毀滅。 [3 ]幻視:視之為虛幻。幻為何物? (一)指假相:以佛教立場而言,諸法皆由因緣和合而生,由因緣離散而滅,一切事象皆無實體性,故可稱為幻。《放光般若經》卷三《問幻品》云:「五陰則是幻,幻則是五陰;十二衰及十八性皆是幻;三十七品及佛十八法亦是幻。」現象無自性而幻現為有,故稱「幻有」。此外,由幻術師(又稱幻師、幻士)變化種種物,如幻化象、馬等,謂之「幻化」。此為佛典中常見之譬喻。 (二)想像中的物品。印度吠檀多學派中商羯羅派的術語:商羯羅哲學主張最高的存在是「梵」。梵是單純同一性的,因與無明結合,而顯現千差萬別的現象。此差別世界,就俗諦而言為實有,就真諦言即幻。約絕對性言之,既非實有亦非無,恰似魔術師所變化的幻象。即現象世界不過是梵的化現,此又稱「幻現說」。 [4 ]知解:知識見解。知解是外部作用,是真正認識內心的障礙,因此被稱為知見障、所知障。《成唯識論卷九》:「所知障,由法執(法我見)而生,以貪瞋痴等諸惑為愚痴迷暗,其用能障菩提妙智,使不能了知諸法之事相及實性,故稱所知障,又作智障。」《圓覺經卷下》:「理障,謂邪見等之理惑障正知見者,相當於所知障。」指徒為表象所蔽,不能看到超越於具體形式以上的本質,從而妨礙所學至道妙境的達成。仿佛知見越多,越是妨礙悟道。很多東西你見到,你知道了並不表示你對問題的理解就更深刻準確,如果不保持清醒的心態,知道和見到就會成為你認識問題的障礙。有時候,我們的知識、見識、或者過往經驗會成為我們了解真相的障礙。 [5 ]觀自在:即觀音菩薩、觀自在菩薩。就經文來說,有兩種解釋: 一是觀察自在、徹底斷惑、法界即我、觸目菩提的大菩薩。 二是尋聲救苦的聖觀自在——觀世音菩薩。 所謂「觀自在菩薩」,是泛指一切自觀自在、觀察自在的大菩薩。 菩薩貴行,所謂「六度萬行」;離開行,就沒有證,也沒有菩薩。坐在那裡不動,是不能到達彼岸的。踐行般若波羅密,有深有淺,因為踐行的深淺,所以從登地菩薩到十地菩薩、從等覺到妙覺,都是由踐行般若波羅密的深淺度來分證的。 「觀自在菩薩」就性質而言,是大菩薩。就屬性而言,有悲、智二方面: (一)在智的方面是觀自在:一切諸法,萬事萬物,入眼瞭然,不會執著認同,不會形成窒礙。由萬事萬物的本源,看到萬事萬物的本來面目,看到萬事萬物的最後結局,看到條件組合的萬事萬物當體是空。 (二)在悲的方面是應機救苦自在:一稱南無觀世音菩薩,馬上獲得解救。這是「大悲自在」。 「觀自在」是菩薩的共法。觀,是「覺觀」。菩薩「自觀自在」,卓然獨立,不認同外物。既然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不實,色聲香味觸法(六塵)虛幻,色受想行識(五蘊)原本不存在,就只有「自在自覺」、「自覺自在」了。能夠這樣,自然就會超越一切痛苦、煩惱、災難。 解讀 禪師語錄云:「願公深根固蒂,莫被境風搖動。」禪師這段語錄最要緊的是第一個字:「願。」禪師這不是平常說教,而是發出大願心。學佛之人最慎重的就是發願之事,不能輕易發願,發了願就要去行願,最終要還願,都是圓滿。此處,禪師對友人發願,實是以禪力加持其修行,慈悲之心躍然紙上,分我之好為人之好,即使損我之好也要為人之好,這是真心為他人,普度眾生的真學佛人。自性成佛,不錯,成佛是自己的事,但自性在哪裡?並不僅僅在於一己之身,而在山河大地,芸芸眾生中。見人之善,即得自善。見人之性,即得自性。此為佛經所云「自性成佛」大義,亦是禪師語錄所指。禪師發願為友人,希望道友「深根固蒂」,意思是自性不失,自家種的菜要殷勤培養。希望道友「莫被境風搖動」,此處講的「風」不是外在的風,外在的風再大都有限,人都是被內心的狂風吹倒的。講來講去還是一個「信」字,有信仰的人內心有枝燭,紅通通,亮堂堂。因他靜處風暴中心,就沒有風。因此相信風暴會過去,就有了亮。 禪師開示:不動不得開花,孤芳自賞其實不是孤芳,而是兩朵花:孤芳賞孤芳。自性堅定的人做一件有來歷的事,事情就了。「深根」是多深?蓮花立足淤泥之底。「固蒂」是多固?請來須臾山。桌上有張紙,風吹就飛,鎮尺一壓,它就不飛了。 又 聞公時刻不暇,常有不如意[1 ]事。人生世間都在事物中安身,大智慧[ 2 ]人自有出身之路,不被事擾。先識得自己,所以脫灑自由。道眼[ 3 ]未開時,被事所轉,常有如意不如意的在心,總之,不識本命元辰也。 公氣魄豪俠不凡,只恨不在己分中打點。若趁早回頭,討個分曉,便好遊戲三界[4 ],就事安身。不然我是我,事是事,縱做得勳業格天,功名蓋世,源頭上不清徹,才力氣魄只在名利窠里。臨命終時,依舊黑漫漫地。 不如放下門外事,向那理會不及處猛著精彩,著力打點,著力查考。忽然英雄憤發,嚗地一聲脫胎換骨[5 ],不求無事,分明絕矣。 注釋 [1 ]如意:滿意。本為器物名。梵語「阿那律」的意譯。古之爪杖。用骨、角、竹、木、玉、石、銅、鐵等製成,長三尺許,前端作手指形。脊背有癢,手所不到,用以搔抓,可如人意,因而得名。或作指劃和防身用。和尚宣講佛經時,也持如意,記經文於上,以備遺忘。 [2 ]智慧:梵語「般若」(音 bo - re )的意譯。佛教謂超越世俗虛幻的認識,達到把握真理的能力。《大智度論》卷四三:「般若者,一切諸智慧中最為第一,無上無比無等,更無勝者,窮盡到邊。」 [3 ]道眼:本處指佛眼。佛經上說有五眼。 五眼,是指從凡夫至佛位,對於事物現象終始本末的考察功能。眼睛為「智慧之門」、「靈魂之窗」,眼睛能夠明辨物象、增長知識。修行的層次越高,心眼作用的範圍越廣。佛眼具足前面四種眼的所有功能,是智慧的全體,大圓鏡智的本身,又稱為大圓覺,也稱為無上菩提。指五種眼力。即:(一)肉眼,為肉身所具之眼。(二)天眼,為色界天人因修禪定所得之眼,此眼遠近前後,內外晝夜上下皆悉能見。(三)慧眼,為二乘人之眼,能識出真空無相;亦即能輕易洞察一切現象皆為空相、定相。(四)法眼,即菩薩為救度一切眾生,能照見一切法門之眼。(五)佛眼,即具足前述之四種眼作用之佛眼,此眼無不見知,乃至無事不知、不聞;聞見互用,無所思維,一切皆見。 天台宗說因位有肉眼、天眼、慧眼、法眼四者,果位有佛眼。又藏「坤」、通「乾」、別「離」、圓「坎」四教於五眼之義各不相同。密教則認為五眼無優劣之分,主張前四眼之德皆與佛眼相等。此外,真言家特重佛眼,將其佛格化,稱為佛眼尊。 [4 ]三界:三界指眾生所居之欲界、色界、無色界。此乃迷妄之有情,在生滅變化中流轉,依其境界所分三個層次;又稱作三有生死,或單稱三有。因三界迷苦如大海之無邊際,故又稱苦界、苦海。 (一)欲界,即具有淫慾、情慾、色慾、食慾等有情所居之世界。上自第六他化自在天,中包括人界之四大洲,下至無間地獄等二十處;因男女參居,多諸染欲,故稱欲界。 (二)色界,色為變礙之義或示現之義,乃遠離欲界淫、食二欲,而仍具有清淨色質等有情所居之世界。此界在欲界之上,無有欲染,亦無女形,其眾生皆由化生;其宮殿高大,系由色之化生,一切均殊妙精好。以其尚有色質,故稱色界。此界依禪定之深淺粗妙而分四級,從初禪梵天,終至阿迦膩吒天,凡有十八天。 (三)無色界,唯有受、想、行、識四心,而無物質之有情所住之世界。此界無一物質之物,亦無身體、宮殿、國土,唯以心識住於深妙之禪定,故稱無色界。此界在色界之上,共有四天又稱四無色、四空處。 此三界之果報雖有優劣、苦樂等差別,但屬迷界,系眾生生死輪迴之趣,故為聖者所厭棄。 又指斷界、離界、滅界等三種無為解脫之對治道。(一)斷界,即斷除九結(九種煩惱)中除貪以外之其餘八種煩惱,或斷除無明結。(二)離界,謂斷離貪煩惱或斷除愛結。(三)滅界,謂斷滅有漏善及諸有為、無覆無記等煩惱。即除九種煩惱外之其餘有漏法。 又指法界、心界、眾生界。此系基於《華嚴經》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之說而立。 [5 ]脫胎換骨:原是道教術語,本處借指成佛。道教謂修煉得道,脫去凡胎而成聖胎,換易凡骨而為仙骨。 解讀 禪師語錄云:「我是我,事是事。」禪師這句話指點迷途,值得一贊。世上人被事情傷了,被事情迷了,說到底被事情害了。佛法認為,世上的事不分好事壞事,都是因果。不分大事小事,都是業。因此人不做事還好,一做就錯。但是人世間又不能不做事,明知做不得偏要去做,人的苦境自家知道。諺語云「眼望陷阱還要跳下來」。如何出「火坑?」出「火宅」?禪師此處指示我們:人事兩分,人事兩清,就可以飛升出火宅,跳出慾火深坑。何謂「人事兩分?」即禪師所云「我是我,事是事」,不陷入事情泥潭,不走事情迷宮,重要的是,人不淪落為做事的機器,比如賺錢的工具。正因人愛物,世上物吞吐人。物慾橫流,物化之心豈能不流。因此要人、事兩分。我們在做人,努力做人,真誠做人,良善做人。我們也在做事,同樣地,努力做事,真誠的做事,良善做事。但經過很多事情後我們認識到:事情做不完,說不清,敬神明。人是勝不過事的,事情是陷阱。因此有修為的人並非不做事,而是在正常做事中早已把事情拋開,不隨他走,回到自心,生平只做一件事,那就是與人為善。這樣人事兩分,便得清淨。然後連善惡都拋棄,只是一個混沌人,彼此不相負,就是人事兩清了。 禪師開示:找一個「不做事」的人做一件大事。所謂「不做事」,指不做平添煩惱之事。所謂「大事」,指能使喚此心安定之事。世上之事,莫大於此!怎樣才能心安定?與人為善可以安人之心,安人之心者自家的心也安定了。 又 前日未了公案,只今何如?予見公性勇猛,恐無入處。生退墮心,權露光影,令暫歇腳耳,切莫以此便休。 古宿有三種接人,下根人來,除境不除法;中根人來,境法俱奪;上根人來,全體作用,不立崖岸。除是金剛[1 ]牢強,銅頭鐵額漢,到這裡便有通變的手眼。 今夏入山,大家多買柴炭,鍛煉一番,陰氣銷盡。倘一日洗面[2 ]摸著鼻孔,大有得力處在。 注釋 [1 ]金剛:本義為金剛石。因其極堅利,佛家視為稀世之寶。《大藏法數》卷四一:「梵語跋折羅,華言金剛。此寶出於金中,色如紫英,百鍊不銷,至堅至利,可以切玉,世所希有,故名為寶。」唐玄奘《大唐西域記·縛喝國》:「伽藍北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金剛泥塗,眾寶廁飾。」季羨林等校註:「梵文 Vajra ,音譯跋折羅,即金剛石。佛教之金剛常喻堅貞不壞。」引申喻如來之智慧。唐一行《 < 大日經 > 疏》卷十二:「金剛喻如來之秘密慧也。金剛無有法能破壞之者,而能破壞萬物,此智慧亦爾。」有時指金剛力士。執金剛杵的佛的侍從力士。宋元照《行宗記》卷二上:「金剛者,即侍從力士,手持金剛杵,因以為名。」 [2 ]洗面:此處喻洗心革面。 解讀 禪師語錄云:「全體作用,不立崖岸。」這是古來高僧大德所說的三種修行人「下根人」、「中根人」、「上根人」中的具有上等根基的「上根人」的修行法,即學佛的上乘功夫。禪師在本處披露,盡其所知,無有隱瞞,這是何等慈悲,老和尚佛心爾爾。禪師雲「全體作用,不立崖岸」,「崖岸」是籬笆、障礙的意思,此句意思是:學佛要動用一切慧根,全體作用,身心合一,所有的本事拿出來,所有的兵器一起上,人不豁出去是不可能成佛的,佛經所云「無畏金剛」即是。捨不得必然得不到,放不下必然上不來,這是肯定的。禪師還告訴我們在學佛過程中不能自己設限,把自己限死了,種種圈套套誰?套自己。學佛之人刀山火海都不怕,何況崖岸?不如省下心來管好自身。設崖岸是為了防人,沒想到反而暴露了「我在這裡」,成了眾矢之的,這是很可笑了。學佛不是要你掛一把鎖再開一把鎖,而是要你現在就把鎖砸了,進到屋裡去。佛經所云:「解鈴還需系鈴人」即此。「全體作用,不立崖岸」,怎一個「猛」字了得!金剛並非全體金剛,金剛身上也有不純之處,甚至也有不是金剛的地方,但他一旦有了一顆金剛心,就是人生的猛士,無畏的佛子。要走一起走,要上一起上,人是一支軍隊,要自家指揮,莫要散失了。人種不可失,佛種不可失,古來高僧大德所謂「真道種子」即是。發芽是全體發芽,開花是全體開花,結善果子是全體見善性。 禪師開示:尋一真心人,做一真心事,真性情不怕,從此不再逃避。全身心投入,這是福氣。 復王憲副豐輿 別後不聞一音,未知今日又作麼生?想大進不待問矣,公既省得自己反觀,萬緣猶如夢幻,古人到此意盡言窮,若是義解之流,饒他識量沖天,聰明蓋世,到這裡無插足處,方知前頭工夫易得,後步工夫最微。十地菩薩[1 ]量等,三千、大千世界[ 2 ]說法不可思議[ 3 ],見性如隔羅縠。等覺菩薩,了色[ 4 ]即空[ 5 ],悟空即色。法量未滅,智識有限。饒他說法如雨如雲,總是度量,智是量邊事,終非究竟。 僧數十年只為這件事,不避寒暑,窮參力究,困苦勞形,逼得身心無逃奔處,一日掇盒送櫃,不覺失手櫃蓋倒來,打頭作痛,豁然猛覺,踢破無明,掀翻識浪,數十年愁苦一旦休息。外緣既寂[6 ],內識不停,鼓作精神,滔滔變化。遇境逢緣,六根不歇。後閱古宿公案,遇著向沒意味句,盡力不能吞吐,當下失身喪命,直得無事可守,無本可據,不免依原托缽,度日以待歲盡而已。 注釋 [1 ]十地菩薩:十地菩薩就是法雲地菩薩,意思是菩薩至此第十地,修行功滿,唯務化利眾生,大慈如雲,普能陰覆,雖施作利潤,而本寂不動。經云:慈陰妙雲,覆涅槃海,名法雲地。(梵語涅槃,華言滅度;謂之海者,以其深廣,無法而不容也。)檢驗十地菩薩的標準是:據《金光明最勝王經》:十地菩薩,是相先現,如來之身,金色晃耀,無量淨光皆悉圓滿,有無量億梵王,圍繞恭敬供養,轉於無上微妙法輪,菩薩悉見。 十地菩薩是菩薩真境界。大乘佛法將菩薩修學佛法的過程分為有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十信屬十住之初住分出。十地前為三賢位,見道後登地為聖位,以後進入修道階位,直至十地,等覺妙覺,最後圓滿成佛。 「十地」菩薩是真正的大菩薩,大菩薩為什麼要稱做十地呢?「地」,能生萬物,樹木花草依地而生,一切有情依地也才能存在。菩薩以地分階位,是因地能生萬物,因地能生諸功德,登地的菩薩就快要成佛了。 歡喜地:初地的菩薩,斷除了身見結、戒禁取結、疑結,不再有執著恐怖、顛倒、夢想。不憂慮生活,不懼怕死亡,不怨人毀謗。進入初地的菩薩,等於生到諸佛如來的家中去了。助人為本,以布施為樂,能紹隆佛種,能弘法度生,因為分證了佛陀的法身,相應了菩提,歡喜踴躍,所以叫歡喜地。 離垢地:二地的菩薩,自己修行十善,也勸人勤修十善,不再誤犯微細的戒律,遠離垢染,獲得三業清淨,能夠廣行慈悲,饒益有情,所以叫離垢地。 發光地:三地的菩薩,勤求佛法,受持佛法,能忍一切外境,不再動心,精修定學,得慈悲喜舍的四無量定,不再為貪嗔愚痴暗蔽,聖格升華,像光明一樣,驅散了一切暗冥,所以叫做發光地。 焰慧地:四地的菩薩,精進修習三十七道品,除了我執、法執,見解上沒有愚痴,思想上也無謬誤,不生愛染,不起嗔怒,智慧的光像火焰一樣熾盛,照亮了佛道,所以叫做焰慧地。 難勝地:五地的菩薩,不但修滿了禪定,而且更證悟真實的諦理,離諸戲論,證悟空有不二,不住生死,不住涅槃,這是極難到達的階位,所以叫做難勝地。 現前地:六地的菩薩,圓滿了般若智慧,經常安住在滅盡定中,不起有漏心識分別,照見緣起性空,徹悟諸法自性,可說真實的佛法已現前,所以稱現前地。 遠行地:七地的菩薩,安住在滅盡定中,出定入定,隨念自由,不用功而能行諸佛法,度眾生而有無限方便,遠大的目標,即將到達,所以叫做遠行地。 不動地:八地的菩薩,功德任運增進,願惱不再現行,不為名利所動和境風所誘,只有大願度生,所以叫做不動地。 善慧地:九地的菩薩,無相無功用行,自證的固然無功用行,為他說法,也不待功用,以自然而然的清淨法力,守護佛法寶藏,以純善的智慧開示眾生,所以叫做善慧地。 法雲地:十地的菩薩,是真正的法王子了。所謂補處菩薩,就要成佛了。有大慈悲,大神通,那福德智慧的雲朵,嚴密護身,可以發為電光,震大雷音,降大法雨,伏諸魔外,終成佛道。 菩薩從最初發心經歷十地,到此完成三大阿僧只劫的修行,等著入諸佛位。 [2 ]大千世界:大千世界是佛教說明世界組織的情形。每一小世界,其形式皆同,中央有須彌山,透過大海,矗立在地輪上,地輪之下為金輪,再下為火輪,再下為風輪,風輪之外便是虛空。須彌山上下皆大,中央獨小,日月即在山腰,四王天居山腰四面,忉利天在山頂,在忉利天的上空有六欲天,再上則為色界十八天,及無色界四天。在須彌山的山根有七重金山,七重香水海,環繞之,每一重海,間一重山,在第七重金山外有鹹海,鹹海之外有大鐵圍山。在鹹海四方有四大洲,即東勝身洲,南贍部洲,西牛貨洲,北俱盧洲,叫做四天下,每洲旁各有兩中洲,數百小洲而為眷屬。如是九山、八海、一日月、四洲、六欲天、上覆以初禪三天,為一小世界。集一千小世界,上覆以二禪三天,為一小千世界。集一千小千世界,上覆以三禪三天,為一中千世界。集一千中千世界,上覆以四禪九天,及四空天,為一大千世界。因為這中間有三個千的倍數,所以大千世界,又名為三千大千世界。 [3 ]不可思議:神秘奧妙,無法想像,難以理解。有歡喜的意思。如《維摩詰所說經·不思議品》:「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可思議。」 [4 ]色:色身,佛家語。色,指有形、色、相的一切物,即所謂物質。肉身,即有形血肉之身;自四大(地、水、火、風)、五塵(色、聲、香、味、觸)等色法而成,故稱色身);色即是空,佛家語。指世家一切色法(物質)的本性(內在真實性)都是空無所有。廣義之色,為物質存在之總稱。狹義之色,專指眼根所取之境。有廣狹二義: (一)色為物質存在之總稱。即五蘊中之色蘊,五位中之色法(與心法相對)。乃質礙(占有一定空間),且會變壞者。經論中對於色有諸種分法,據俱舍論卷一載,色包含五根(眼耳鼻舌身)、五境(色聲香味觸)、無表色等十一種。唯識宗分色為五根、五境、法處所攝色等十一種。其中,法處所攝色是意識之對境,包括極略色、極迥色、受所引色、遍計所起色、自在所生色等。於此諸色法中,又可依其一一法之性而歸納成下列數種分類:一、內色(五根)與外色(五境)。二、細色(無表色,或指色界之色)與粗色(由極微所成之色,或指欲界之色)。三、定果色(由定所生之色)與業果色(由業所造之色)。四、可見有對色(指狹義之色,即色境)、不可見有對色(指聲、香、味、觸、五根)與不可見無對色(指無表色)等三種。 (二)眼根所取之境。對於聲、香等而言,色乃專指眼根所識別之對象,如青、黃等質礙之境。五境之一,六境之一,十二處之一,十八界之一。又作色境、色處、色界。據瑜伽師地論卷一載,色大別有三種:一、形色,長、短、方、圓、高、下、正、不正等八種。二、顯色,青、黃、赤、白、雲、煙、塵、霧、影、光、明、暗等十二種。三、表色,凡吾人行、住、坐、臥、取、舍、屈、伸等,種種動作形態,顯然可表示於外,而令人目見者。蓋此皆於五根、五境等色蘊中,特指眼根所取之境,故稱為色。 [5 ]空:佛學常見詞彙,因緣和合而生的一切事物,究竟而無實體,叫做空,也是假和不實的意思。世間看到的空它是空也不是空,空中有空,循環在循環。重複在重複,無空無空。空色:指視覺感知現象——無色與有色(晴空和彩虹,白色和彩色),即對事物認知的辯證統一觀念——空中攝有,有內存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從所否定的對象來說,空可分「我空」、「法空」兩種。我空,即認為一切有情都是由各個組成元素聚合而成,不斷流轉生滅,因此不存在常一主宰的主體——我,這是小乘佛教的觀點;法空,則認為一切事物都依賴於一定的因緣或條件才能存在,本身沒有任何質的規定性,但法空並非虛無,它是一種不可描述的實在,稱為「妙有」,這主要是大乘中觀派闡明的觀點。 從論證的方式來說,空可分「分析空」、「當體空」兩種。分析空即從統一之可分解為若干部分或因素上,從事物的生滅變化上,說明事物的不實在和不自在,這主要是小乘所採用的方法;當體空則認為一切事物無須分解,只要用空的理法去觀察,就可以明白它本身就是空的,這主要是大乘所採用的方法。 從是否終極真理來說,大乘又把空分成「但空」、「不但空」兩種。把空當作絕對的虛無,認識不到它實際是有的一種存在形式,即一種妙有,就是但空,也叫「惡取空」;反之,如能認識到事物不但有空的一面,還有不空的一面,認識到空不遣有,有不離空,空中攝有,有內存空,這就是不但空,也叫中道。 從上述幾種對空的基本解釋出發,佛教各派還推衍出三空、四空、六空、七空、十空、十一空、十二空、十四空、十六空、十八空、十九空、二十空等。其中以《大品般若》、《大智度論》所說的十八空影響較大。 [6 ]寂:本指寂滅,略作滅。即指度脫生死,進入寂靜無為之境地。此境地遠離迷惑世界,含快樂之意,故稱寂滅為樂。《增一阿含經》卷二十三:「一切行無常,生者必有死;不生必不死,此滅最為樂。」概謂對生死之喧動不安而言,不生不死之寂靜安穩即稱為寂滅。又特指小乘之涅槃。又常作示寂、入寂、圓寂。 解讀 禪師語錄云:「見性如隔羅縠。」羅縠即羅衣,衣服。禪師這話很深,有兩層意思,淺層意思是:學佛不能只見衣服不見人,反被衣服迷了自性。深層意思是:見衣即見人,法衣中有法身。人之性不只在內心,「全體作用」下,全身都是自性。一指一毫,都是一樣。佛典所云「拈花微笑」,那一拈,那一笑,是全身全心的一拈一笑,是自性自然,這叫「見性不隔身」。 禪師開示:一絲不掛才能牽掛眾生。無衣是大法衣。佛菩薩滿身瓔珞,何嘗有瓔珞?老和尚袈裟在身,何嘗有袈裟?佛性不要自我隔離,內外一切貫通,這才是學佛境界。從理上悟出的,要比從功上煉出的深。佛理勝禪功。眼觀鼻鼻觀心不是面壁修為,大徹大悟才能見如來。 又 純夫對卓老言,會公於福州。時將淆訛詰問他,渠[1 ]說都是哄人的,公說只此一言,毫髮盡同也。卓老笑雲,觀公之言,不必問學可知矣。不唯辜負古人,亦乃自欺瞞耳。不知先聖憐憫眾生[ 2 ],沉沒苦海[ 3 ],無可奈何,設此淆訛公案,智識不能解,利口不能言。若是宿有靈根,遇此公案,如箭入心,結滯胸中,欲透不能,欲罷不能,懷下聖胎,年深日久,噴地折,嚗地斷,生死利害,才奈何我。不得方,好與人解粘、去縛、抽釘、拔楔,若果到此,六根休歇,心腹空閒,決不作此註解矣。 令郎信根[4 ]大利,切不可把識見染污他,逼拶到不通氣處,忽然猛省,方曉香嚴一擊,忘所知那一句子,才不負他靈根聰明處耳。 注釋 [1 ]渠:他。 [2 ]眾生:又譯作有情、含識(即含有心識者)、含生、含情、含靈、群生、群萌、群類。「眾生」一語,普通指迷界之有情。《雜阿含經》卷六:「佛告羅陀,於色染著纏綿,名曰眾生;於受、想、行、識染著纏綿,名曰眾生。」一般而言,此詞系指具無明煩惱,流轉生死之迷界凡夫;然若就廣義而言,則亦含攝悟界的佛、菩薩等。《大智度論》卷二云:「如諸法中涅槃無上,眾生中佛亦無上。」 [3 ]苦海:苦多成海,比喻人生。釋迦牟尼說法之初,便講「苦諦」。佛教認為,眾生在「生死輪迴」中,遭受著種種「苦報」;生死之苦茫茫無邊,稱為「苦海」。《法華經·壽量品》謂:「我見諸眾生,沒在於苦海。」佛教為了救度眾生出於苦海,指出了一個超越生死的「彼岸」作為修行的歸宿。苦海是由無數惡業造成的。那麼,要出離苦海,到達彼岸,就要回頭修一切善事,「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勸人去惡向善。 [4 ]根:即根器省語。植物的根能生長枝幹花葉,器物能容物。有大小、多寡之不同,性質並沒有不同;修道者能力有高下,福報並沒有不同。因此用根器打比,指人修行的天賦牢實。《〈大日經〉疏》卷九:『觀眾生,量其根器而後與之。』 解讀 禪師語錄云:「六根休歇,心腹空閒。」禪師意思是讓身體休息,讓心靈下班。人之累,累在身心俱疲。眼、耳、口、鼻、舌、意全天開動不用說,就連心靈也不得空閒,睡眠還做夢,做夢就是加班。針對世人勞累,禪師開出的方子就是「休息」二字。這是真休息,不是假睡。休息就是休息,不是為了更好的工作而休息。休息都帶有功利心,現代人被物化到了何等地步!君到北京香山,山下有尊佛,其名曰「臥佛」。佛也要休息,何況世人!一切放下,放下,再放下;全部停止,停止,再停止。你會發現有時候不「進步」,世界會更好。退步可以全身,止步可以看風景。當你真正停止之日,就是真正進步之時。 禪師開示:不吃不喝也比吃了喝了再吐出來好。人活世間造成不要把自己當過程。 又 蜀楚間關數千里,何時得一覿面也?世上業緣,足以累人,不是有力量漢,誠難擔荷。公向此熱鬧門庭,佛事熾然,真是不壞世相[1 ]而入實相[ 2 ]也。雖到此地,未稱究竟[ 3 ]。此時色力充實,強自支持。臘月三十日到來,又作麼生抵敵? 公平生全力在於性命,命根不斷,是非鋒起,我此昭昭靈靈,乃自生後入此殼漏子,被現前種種業力[4 ]驅使。如今三界二十五,有莫不依此為憑仗,以此當主人公。屢聞辯論奇特,乃是依此發出來的。支節恐無始,習氣未得剿絕,於應緣處則不相應矣。功名富貴真是令人可愛,大慧斥云:做得官大的無明大,做得官小的無明小,這老漢兩句淡話,令人思之有味。學道人真如大火,聚一切大小名相[ 5 ]俱不依倚。世上夢幻[ 6 ],無有窮極,要得大醒,在於何劫,倘便道一談,倖幸。 注釋 [1 ]世相:世界表相。 [2 ]實相:實有本相,為佛教專用術語。實者,非虛妄之義,相者無相也。是指稱萬有本體之語。曰法性,曰真如,曰實相,其體同一也。就其為萬法體性之義言之,則為法性;就其體真實常住之義言之,則為真如;就此真實常住為萬法實相之義言之,則為實相。其他所謂一實,一如,一相,無相,法身,法證,法位,涅槃,無為,真諦,真性,真空,實性,實諦,實際,皆是實相之異名。 [3 ]究竟:佛教語。猶言至極,即佛典里所指最高境界。《大智度論》卷七二:「究竟者,所謂諸法實相。」唐王維《西方變畫贊》序:「究竟達於無生,因地從於有相。」明李贄《六度解》:「此六度也,總以解脫為究竟,然必須持戒、忍辱以入禪定,而後解脫可得。」 [4 ]業力:一種認為一個人的行為在道德上所產生的結果會影響其未來命運的學說。業力是組成因果關係的元素。業力是指個人過去、現在或將來的行為所引發的結果的集合,業力的結果會主導現在及將來的經歷,所以,個人的生命經歷及他人的遭遇均是受自己的行為影響。因此,個人有為自己生命負責的可能性以及責任。而業力也是主導輪迴的因,所以業力不單是現世的結果,還會生生不息地延伸至來世。業力用最簡單的話說就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用農作收成的話說,業力可解釋成:假使你播下好的種子,你將會有好的收成,假使你播下壞的種子,你將得到不好的收穫。 《法句經》中業的解釋是,心是善、惡業的主導者,假使你的語言和行為基於善或惡的發心,則愉快或痛苦(不愉快)將跟隨你,如同牛車跟隨牛蹄,如影隨形般永不離開。 業力就是一種行動,生命體中有一種動力,名叫本能傾向或意識等等,這種固有的習性推動每一種意識,包括推動心理和生理,這一動起來即成行為,這種行為的重複就是習慣,此習慣變成他的個性,在佛教中,這種過程稱它為業力。就「業」的終極意義來說,它是有善有惡的,可以是心智活動,也可以是意志作用。佛說:「業是意志力」。如此說來,業是一種過程而不是以一種實體,它也是一種行為、能力和力量。有人解釋這種力量為「行為影響力」,這是我們自作自受。人所經驗到的苦樂都是他自己的身、口、意活動的結果。成功、失敗、愉快、憂愁,都是由我們身、口、意的造作而來。 [5 ]名相:佛教語。耳可聞者曰名,眼可見者曰相。南朝梁蕭統《令旨解二諦義》:「無名相中何得見有名相?」唐玄奘《大唐西域記·羯羅拏蘇伐剌那國》:「其義遠,其文博。包含名相,網羅視聽。」 [6 ]世上夢幻:所有的夢幻,包括眾生夢幻與非眾生夢幻,實有夢幻與寄生夢幻。 解讀 禪師語錄云:「學道人真如大火,聚一切大小名相,俱不依倚。」禪師此處說的「火」是真火,是滅火之火,不是起火之火,首先要分清,不然就錯了,試想火宅熊熊,豈能火上加火?如果你知道這是滅火之火,就知這是火宅克星。學道人學的是什麼道?並無別樣道,學的就是滅火道。不真不行,真才能破幻。不猛不行,不猛不除魔。真火的特徵就是真誠而猛烈。佛法又稱真法、正法,無真不成佛。成佛要成真佛,不要成假佛。三藏法師西遊,求的是真經,拜的是真佛。有了這個前提,才能看清一切,種種名,種種外相,都傳誦,不再儔假山,不再痛飲假水,真山真水見真人。禪師說的一個「聚」字,有一併舍除的意思。事情都是一起來,魔都是一起上,當此時,正顯大丈夫斬妖除魔的手段。一起來就一起收,一起上就一起完結。人處世間,眼前每日人潮洶湧,稍有觸動,即有暗流蜂擁而上。學佛人視世上事如浮雲,不為所動。不依靠他,就不會被連累。不求他,就不會被要挾。不貪心,人就動不了我。不互動,事就消亡。 禪師開示:真火所至,冰雪消融。做個無欲之人,一切事自然消停。名目繁多的世界,問一聲「走向何處?」立刻化為烏有。 又 一別十餘年矣,不得日侍左右,飫領教言,徒懷戀慕耳。宗社[1 ]寂寥,無如今日,單傳[ 2 ]一路,荊棘叢生。海內參學者雖眾,各執己見,不肯知非。欲得個返本歸源,光揚祖室者,其在公乎! 此段事決非小根淺識者所能擔荷,若非銅頭鐵額漢子,渾身是膽,未敢撒手懸崖。若肯直下,赤手空拳,一肩擔荷,何惜餘光照臨窮谷耶? 不審日用事作麼生?迎接僚屬時,政務冗雜時,還生忻厭否?逆境逼迫時,心安寓否?事不稱意時,心一如否?六根對物時,人境兩空[3 ]否?形骸分散時,來去自由否?望一一明示。 注釋 [1 ]宗社:較小的僧團、寺廟。 [2 ]單傳:又稱心傳。一脈傳承,故稱單傳。有時佛法傳眾不傳私,有時佛法傳私不傳眾。 [3 ]人境兩空:內心與外部環境都清靜。境是境界的省語,為佛教語。指事物所達到的程度或表現的狀況,有時指感悟到的意境。《無量壽經》卷上:「比丘白佛,斯義弘深,非我境界。」有時指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或指斷界、離界、滅界等三種解脫之道。 解讀 禪師語錄:「若非銅頭鐵額漢子,渾身是膽,未敢撒手懸崖。」俗諺云:「苦海茫茫,回頭是岸。」回頭難,難在身後不堪。回頭難,難在前方誘人。然而不回頭則斷頭,不收手則斷手,因此威信英雄並非一味前沖,而是能按住馬韁。禪師說的好:「撒手懸崖」,緊要關頭放棄,往往是明智的,要看放棄的是什麼。如果為求佛法,磕頭到靈山,這是可貴的,最後一步要走,最後一個頭要磕,否則就是「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如果是為了世間名利,殺個不休,最後一刻放棄,正是智者所為。禪師說「撒手懸崖」極難,必須要「銅頭鐵額、渾身是膽」的「漢子」才做得到,這就說明了放下的難度要大於進取,忘懷的艱辛要大於記得。然而正因為難,才顯出其可貴。當世人爭鬥不休時,我來包容。當某事、某物、某個位置「搶手」,我來拱手讓人。不押寶的人肯定有更大的寶。不賭者不輸,不鬥者不敗。 禪師開示:眼前有萬丈懸崖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懸崖上夢遊。要找一個人拉住夢遊人的手,這人必須是自己沒在夢遊。 又 別後不奉道誨久矣,不審動定如何?近日士大夫以聰明意見,將暫時岐路指為究竟,便拋入無事甲里。道力不能勝業力浸淫,打入塵勞[1 ]內,幾與「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淫無妨般若」[ 2 ]此等外道同一窠臼,如此豈唯生死大事不得力,即小小利害已自手腳忙亂了也。如居士根力道眼,迥異時輩,想不蹈此病。 古德云:學道如鑽火逢煙且莫休,竿頭進步是所望耳。至於日用行持,尤宜綿密。昔李漢老已明大事而大慧,猶叮嚀之曰:日用間當依黃面老子所云,違其現業,除其助因,此乃了事漢無修證中真修證也。居士家尊奉五戒[3 ],謹護三業[ 4 ],此乃悟[ 5 ]與未悟所共之行,如日用飲食,必不可廢者,莫將逆行菩薩偶爾示現之跡,便附會入一切無礙見解。自己一人其毒猶小,展轉相傳,寫烏成馬,將來無忌憚之流,殆不忍言。 山僧往年見刺不破,雖不敢自抉藩籬,誤出示人,亦未免有圓滑托大之弊。今喜宰官中黃慎軒、袁中郎兄弟輩同時回頭,苦心參禪,真實修行,守護戒寶[6 ],此乃法門之幸事也。居士是法中有力健兒,但恐休歇太早,智不入微,道不勝習耳。若不回頭,此紙即同臘月扇子[ 7 ]也。 注釋 [1 ]塵勞:在紅塵中勞碌。佛教講六塵,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相對,為色、聲、香、味、觸、法等六塵。六塵是外境,六根是內境,必須加上眼、耳、鼻、舌、身、意的六識,才能產生身心現象。心為外境所轉,也就是被六塵所動,就會以六根造作善惡、好壞等的行為,佛法稱此為造業。其可以造惡業,也可以造善業:造惡業下墮地獄、餓鬼、畜生的三惡道;造善業則還生為人,或生天界,享受人天的褔報。但是不論下墮或上升,都是在世間的輪迴生死苦海之中。欲解脫,則必須認識六塵是虛幻的、不實的、多變的。《金剛經》把它形容為如夢、如幻、如泡、如影。能夠徹悟六塵世界的虛幻不實,當下就是解脫自在。若身心處於六塵世間,而不為六塵世間所困擾、誘惑,就不會起煩惱,稱為解脫之人。 [2 ]般若:般若( b ō r ě),梵語的譯音。或譯為「波若」,意譯「智慧」。佛教用以指如實理解一切事物的智慧,為表示有別於一般所指的智慧,故用音譯。大乘佛教稱之為「諸佛之母」。般若智慧不是普通的智慧,是指能夠了解道、悟道、修證、了脫生死、超凡入聖的這個智慧。這不是普通的聰明,這是屬於道體上根本的智慧。所謂根本的智慧,就是超越一般聰明與普通的智慧,而了解到形而上生命的本源、本性。這不是用思想得到的,而是身心兩方面整個投入求證到的智慧。這個智慧才是般若。所以「智慧」兩個字,不能代表般若的整個含義。在所有的佛經,以及後世菩薩高僧大德們的著作中,《金剛經》在學術的分類上,歸入般若部,所以叫做《金剛般若波羅密經》。 [3 ]五戒:五戒是五條戒律或行為準則。佛教中的五戒是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邪淫,四不妄語,五不飲酒。這五戒,是佛門四眾弟子的基本戒。《大莊嚴經名五大施彌勒問經論》云:五戒名大施者,謂以攝取無量眾生故。成就無量眾生樂故,以能增長種種功德故。 [4 ]三業:指身業、口業、意業:身業是身所作業;口業新譯為語業,指口所說業;意業是意所起業。 有時指順現業、順生業、順後業:具稱為三時業。 有時指福業、非福業、不動業:又稱三行。 [5 ]悟:吾心為悟,指見心。是禪悟的省語。禪的本意是靜慮、冥想,悟與迷對稱,指覺醒、覺悟。悟是意義的轉化,精神的轉化,生命的轉化,含有解脫的意義。禪是修持方式,悟則是修持結果,兩者是有區別的。中國禪宗學人把禪由坐禪靜思變為日常行事,由心理平衡變為生命體驗,從根本上改變了禪的內涵。中國禪宗學人還認為覺悟要由日常行事來體現,由生命體驗來提升。禪與悟是不可分的,悟必須通過禪來獲得,禪沒有悟也就不成其為禪。沒有禪就沒有悟,沒有悟也就沒有禪。從這個意義上說,禪與悟之間不存在手段和目的的關係,或者若從禪包含了悟的意義上說,禪就是禪悟。禪宗的認識論,即禪悟,與我們今天以及西方認識論不同。禪悟不能用西方的認識論,如直覺、感性認識、理性認識、質的飛躍等來比附。禪悟自有其特點,是另外一種思維方式。惠能與神秀的爭論在於頓悟與漸悟之分。其實,無論頓悟、漸悟,都是頓中有漸,漸中有頓,他們的思維方式還是一致的,即沒有主客之分,於平常心中悟得平常心。禪悟是獨特的生命體驗。其方法有不可說與無修之修等。 不可說 禪宗認為第一義(或第一句)不可說。《鎮州臨濟慧照禪師語錄》云:「若第一句中得,與祖佛為師。若第二句中得,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得,自救不了。」第一義是不可說的。《佛果禪師語錄》云:「師升座,焦山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乃云:『適來未升座,第一義已自現成。如今槌下分疏,知他是第幾義?』」就是說,第一義不能說,當一說的時候,已不是第一義了。這些說都是戲論。但戲論歸戲論,總得說出來,就用遮詮的方法。說第一義,即不做死語,讓人知道什麼不是第一義,從而體會第一義。比如,有人問和尚什麼是春源一滴水。師云:是春源一點水。和尚沒有說什麼。你只管問,和尚只回答不相干的話,這就是說第一義不可問,不可說,讓你自己明了。說了第一義不可說,則會招來「為什麼不可說」一類的問題。故而和尚不說或說些不相干的話,這就是不道之道。 無修之修 就是非修非不修。馬祖在南嶽傳法院整天坐禪修行,對於來訪者一律不見。師(懷讓)就在馬祖面前磨磚,馬祖不理會他。時間長了,馬祖問師:「磨磚幹什麼?」師說:「磨做鏡子。」馬祖說:「磨磚怎麼能成鏡子呢?」師說:「磨磚不能成鏡,坐禪能成佛?」也就是說,坐禪不能成佛,道不可修。馬祖問:「什麼是修道呢?」師說:「道不是修得的。如果道是修得的,你能修得道,就還能壞道。如果說不修呢,那就是凡夫俗子了。」道是非修非不修,即「無修之修」。因為佛法認為萬事萬物皆為因果,就有成有壞。若能修則能壞,所以道不能修,不修就是修,故為無修之修。不修,不是不做任何事,而是做事無心,不滯,不住。禪者要在日常起居中做不用功的功,不修之修,即沒有認知的對象,也沒有認知的主體,即無主客對立。不要想悟道,就整天思量著道是什麼?道到底是什麼?這就是我們的主客對立立場了。這樣就執著於道本身或悟道本身。有所執就丟失了整體的生活世界。如此則永遠不能進入禪的境界而悟道。只有每天並不思量道是什麼,也不整天總是要記得不要想道是什麼。而是根本不想這個問題,只是如常人一樣飲食起居。有一個法演禪師見圓鑒法師。圓鑒法師讓他看「如來有密語,迦葉不復藏」一句。一日對他說:你為什麼不早來,我年紀太大了,你去參見白雲端和尚。法演到了白雲,一日上法台,忽然大悟:「如來有密語,迦葉不復藏。」果然如此。智與理冥,境與神會,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誠哉是言也。於是頌謁一首:「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向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青風。」悟己所得,並非新得到了什麼知識。禪宗人常說:山是山,水是水。在你迷中,山是山,水是水,在你悟中,山還是山,水還是水。「山前一片閒田地,幾度賣來還自買」,田地就是那塊田地,本來就是你的,除此另找田地,豈不是多事而造新業。開悟前無道可修,開悟後亦無佛可成,即沒有得到什麼新的知識或大道。這就是佛傳給迦葉禪宗,迦葉從來也沒有藏起來,是公開的秘密。 [6 ]戒寶:以戒為寶。這是佛法僧三寶中的法寶。 [7 ]臘月扇子:臘月不需要扇子,比喻多此一舉。 解讀 禪師語錄云:「學道如鑽火逢煙且莫休,竿頭進步是所望。」禪師說話,講俗話,但話中有深意。俗諺說:「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講的是前進不能停留,然而無休止的進步是可怕的,將很快迷失自己。因此,禪師這句語錄的關鍵在於上一句「鑽火逢煙且莫休」,講學道如鑽木取火,一陣猛鑽,木頭冒煙,但不能「見煙就是火」,還需要繼續下力氣,煙透了,才會亮出火。禪師這句語錄有兩層意思,淺層意思是學道要學透,深層意思是見火要住手。「學道要學透」,如果不透,等於不學。不明白的人睜眼瞎,不明了的人做事鬼打牆。一旦透,哪有什麼牆,哪有什麼鬼,坦蕩而行,何等暢快。「見火要住手」,如果不住手,將有斷腕之危,甚至有焚身之憂。見火就住,不失為勇者。見水就渡,不失為智者。 禪師開示:學道如鑽木取火,為的是取火,既然取了火就應該住手,不然將木燒了是小事,把人燒了是大事。成道之難,不是難在得不到,難就難在得到了要住手。學道學的是「住手之道」。 複方督學訒庵 時承遠教,知公道念愈切,菩提愈親。逆勢趨貧,誰人肯作。古云:世情日短,道路遙長。己見不忘,千生隔越。今既到此,切莫便休。但盡凡情[1 ],別無聖解[ 2 ]。 何為凡情?或遇順則喜,遇逆則怒,愛則著,憎則離,是則稱非,則毀乃至;善惡取捨,種種分別者是。若到凡聖情盡,迷悟見消[3 ],又何明之有?只恐覺明未化,見識猶存,境風觸動,辯論不絕。 古云:得意忘言,道易親。若不徹底窮根,終非到家時節。般若如火[4 ]聚,盡力不能緣。世情如標膠,逢著便粘去。以相似之言,記憶於懷,於四大[ 5 ]身中,妄認個不生滅性,末後窮年,悔時晚矣。 注釋 [1 ]凡情:珍重平常情分,這是世間法。 [2 ]聖解:超凡入聖的見解。凡不離聖,聖從凡出。 [3 ]迷悟見消:迷惑與覺悟一起消除。《景德傳燈錄·富那夜奢》:「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 [4 ]火:佛教指兩種火。一是業火,二是諸佛菩薩的性空真火。諸佛菩薩功德不可思議,眾生業力亦不可思議。 [5 ]四大:地、水、火、風。佛家常講「四大皆空」、「五蘊無我」,這兩句與「知一切法,悉皆空寂」的意思完全相同。「四大」是什麼?就是物質。物質有四種性質,叫它做四大;它有四大特性,用地、水、火、風來表達。佛經上講的「四大」,就是基本的物質,所有一切的森羅萬象,都是這個基本物質組合而成的。《金剛經》上講「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就是這一個基本的物質組合成了森羅萬象。大至組成星球、星系,小則我們講的微塵,佛經上常講的汗毛,都是這個東西組成的。基本的物質從哪兒來的?從心法變現出來的。唯識經論裡面講得很清楚,「無明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這個就是「三細相」裡面的「見分」跟「相分」,「能見相」跟「境界相」。基本的物質就是「境界相」,就是「相分」。「相分」是從「見分」變現出來的,「一切法悉皆空寂」。明白這個道理,才知道佛家講的「萬法皆空」,這是事實。我們眼前這些法,擺在面前,眼睛所見的、耳朵所聽的、身體所接觸的,這些法到底是空、是有?從理上講是空的,事上講是有的,擺在面前。這個「有」叫「假有」,「有」不是真的,「有」是假的,而「空」是真的。真假怎麼說法?在佛經裡面的定義,所謂「真」是永遠不變的;如果它會變,就不是真的。所以「空」永遠不變,故叫「真空」;至於「有」,一切現象都在變化。我們人很顯著的變化,「生老病死」,任何一個人都能覺察出來。其實微細的變化,如我們身體細胞的新陳代謝,剎那都不停,所以它是在變化。我們這個物質的肉身,是基本的物質組合的。佛在三千年前講經說法,這種物理的現象就講得這麼清楚、講得這麼明白。一切的物相統統都是在變化,既然都是在變,那就不是真的。所以「有」,佛叫它做「假有」、「幻有」、「妙有」,真空妙有。佛家所講的「空」、「有」是一樁事情,不是兩樁事情。「真空」在哪裡?「真空」就在「妙有」之中;「妙有」在哪裡?「妙有」就在「真空」裡面。「真空」是體,「妙有」是相,這樣我們才能夠把一切境界相看清楚,看明白。看清楚、看明白有什麼好處?幫助你「舍離一切執著」,都清楚了,沒什麼好執著。執著從哪裡生的?是不了解事實真相,以為可以得到,這才執著。搞清楚了,曉得原來什麼都得不到,不但身外之物一樣都得不到,連自己的身體都得不到,那還有什麼好執著?自然就肯放下,就容易放下。真正放下了,說老實話,那個真的、永遠不滅的,你才會得到,那叫真正的自己。真空是講的「真如本性」。真如本性為什麼叫做真空?因為它沒有跡象。它沒有色,眼看不見;它沒有音聲,耳朵也聽不見;甚至於我們連思維想像都達不到,我們六根完全對它失去效用。但是「真如本性」確實存在,它是宇宙一切萬法的本體,一切法都是從這個體變現出來的。所以什麼叫成佛?你見到性,就叫成佛了。明心見性,見性就成佛。見到性之後,就像經上講的,就不生不滅了。至於要現相,那就很自在,喜歡現什麼相,就現什麼相。像我們現在迷惑顛倒,怎麼想都枉然,都變不出來;見到性之後,自己就能夠變現得出來了。盡虛空、遍法界,自己作了主宰,自己作了主人,這叫得大自在。所以一定要曉得事實真相,「一切法悉皆空寂」,這是從理上說的、從本體上說的。 四大皆空,這講物質組成的現象,不是真的是假的,《金剛經》上講「夢、幻、泡、影」,舉四個比喻。緣聚就有這個現象,緣散這個現象就沒有了。仔細去觀察,緣聚的時候這個相也不生,緣散的時候這個相也不滅,你才見到事實真相是什麼?不生不滅。這是講物質現象,不生不滅。 解讀 禪師語錄云:「若不徹底究根,終非到家。」這也就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意思。不徹底,不能見真相。不觸底,不放心。學佛是窮究天人學,斟破世間之情,藏著掖著無益於修身,必須是赤裸裸來去無牽掛,才見真如本性。禪師的意思,徹底也要有度,已經徹底了還要徹底,只會把桶搗破。不到「桶底脫落」時,萬不可脫落。桶底結實好盛水,人心真誠好迎新福。學佛人是迎福人,關鍵是虔誠。禪師說「到家」,是引水到家、引福到家的意思。世上福祿不是沒有,缺少的是徹底虔誠的祈福人。這福不是一己之私福,而是為天下人求福報。佛雲「自求多福」,講要從自性里得福。徹底行路,才會到家。 禪師開示:凡是經不起問的必是問題,凡是越問越清楚的必是答案。做事做徹底,自然見佛性,自然有生機。 又 純夫到得手書,聞舟中得悟者三。一路辯論甚妙,覺得從前都不是。此語雖好,總是見解,不如忽然猛醒,披襟一笑,更不道是我非我[1 ],省多少精神。不然如夢說夢,縱悟得一千遍,與己何干?昔所謂傾囊布施之言,總成寐語矣。若得夢醒,更不復夢。做夢說夢,總是自己,豈有一人之身自作,昔是今非之見耶? 純夫道公與王豐輿不相信,非二公不信,僧無可信處,但願二公自信,不隨人腳跟轉。就是達磨[2 ]西來,覓個自肯的不可得,純夫說二公盡被他轉動腳跟,詰其來由,依舊在門外打之繞。如此學道不但哄人,亦乃自哄。 注釋 [1 ]我:佛教所說的我不是指自我,指我見。又稱「身見」。一切眾生的肉體和精神,都是因緣所生法,本無我的實體存在,但吾人都在此非我法上,妄執為我,叫做我見。「我見」是一種思想上的煩惱,是知見上的執著,即是我們在第六識認為五蘊假合的身心之中有--「我」、我的東西--我所。我們可通過明了「無我」的道理,破除「我見」,故「不正見」容易破除。「我見」是第六識所起的認知,而我執是第七識所起,所以「我見」不是「我執」。「我見」證得初果須陀洹後即可破除,而細微的「我執」則須成就佛果後才可徹底斷除。 [2 ]達磨:即達摩。通稱達摩,是中國禪宗的始祖。他生於南天竺(印度),婆羅門族,傳說他是香至王的第三子,出家後傾心大乘佛法,出家後從班若多羅大師。南朝梁普通年中( 520 ~ 526 ,一說南朝宋末),他自印度航海來到廣州,從這裡北行至北魏,到處以禪法教人。據說他在洛陽看見永寧寺寶塔建築的精美,自言年已一百五十歲,歷游各國都不曾見過,於是『口唱南無,合掌連日』(《洛陽伽藍記》卷一)。達摩在中國始傳禪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佛陀拈花微笑,迦葉會意,被認為是禪宗的開始。不立文字的意思是禪是脫離文字的,語言和文字只是描述萬事萬物的代號而已。這也是為什麼惠能大字不認識一個,但是卻通曉佛經的原因。只要明心見性,了解自己的心性,就可以成佛。經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惠能等大力弘揚,終於一花五葉,盛開秘苑,成為中國佛教最大宗門,後人便尊達摩為中國禪宗初祖,尊少林寺為中國禪宗祖庭。東魏天平三年(公元 536 年)卒死於洛濱,葬熊耳山。 解讀 禪師語錄云:「如夢說夢,縱悟得一千遍與己何干?」禪師這條語錄說得痛徹。求悟而得悟,是悟而非悟。似是而非的「悟」,害人不淺。平常學道人,迷信一個「悟」字,殊不知有時不悟還好,一悟則迷。小悟小迷,大悟大迷。禪師提醒我們要匹配,陷阱之所以是陷阱,就在於他沒有標記。佛說「一切如夢幻泡影」,一切都在夢中。夢中又做夢,是連環夢、套中夢。夢中說夢,又豈能真的醒來?禪師說「縱悟得一千遍與己何干?」指示我們:夢中一切都是幻,無一可當真。佛說夢是魔,夢魔即是。一夢之中,多少顛倒放縱,迷失人本性,損傷人心。學佛之人之所以要學習坐禪,目的之一就是擊退夢魔。不出夢中,始終入不了道。 禪師開示:人要自己醒來。用佛性破除一切夢幻,哪怕面對真而不美的世界,也比面對美而不真的夢境好。何時醒來,何時開始真修。 又 昨承慈念,感愧難當,願公愍正法寂寥,拚捨見聞,報佛恩德[1 ],苟或參決未透,鑒辨未明,被愛惡情慾纏縛,于思惟測識之中卒,未免於毫釐千里之謬。 蓋世學者莫不以識見解,會分別,能所為,知至於聰見不及處,則以為知有未盡,理有未窮,仍向古人冊子上旁求博採,漁獵見聞,見人說得相似,便作道理會去。殊不知本有妙明[2 ]、清淨[ 3 ]、無為之體[ 4 ],已陷於知知識識之中。忽被業風吹向境緣,浩浩地依舊與情意輥作一團,自己分上了無交涉,如此者喚作辜負己靈,埋沒先聖。古云:知之一字,眾禍之門,豈虛語哉! 近時士大夫學道,說得頭徹尾徹,下筆四六[5 ]尖新,寫得攢花簇錦,一逢利害,便自作主不得,不知學道何為。 注釋 [1 ]報佛恩德:意思是,學佛是為了報恩。學佛要報三重恩:一報己恩,己身見天地。二報父母恩,父母舍了天地生了我。三報佛恩,佛是免債人。 [2 ]妙明:不即不離的佛性,奇妙而光明,所以叫妙明。《楞嚴經》云:性覺妙明,本覺明妙。 [3 ]清淨:無善無惡無干擾的狀態。音譯毗輸陀、輸陀。略稱淨。指遠離因惡行所致之過失煩惱。 [4 ]無為:本是老子語,借指放下不妄為。 [5 ]四六:本指駢文。駢文講究四六對仗,所以叫四六。本處借指表面文章。 解讀 禪師語錄云:「『知』之一字,眾禍之門。」講一個「知」字,是一切禍害的開端。人的一切紛爭、煩惱、想不通、放不下,全是因為人有所謂知識。其實這不叫知識,叫魔障,佛法把它叫做「知見障,實實地是一個大魔頭。知識生主見,主見生妄為獨斷,妄為獨斷生鬥爭,鬥爭生殘忍詭詐,最後生出死亡。並非不要人有知識,而是要人有真知識,不要把世上小見識當成大學問。那些追名逐利的工具,豈能使喚人真正受益?知識招禍,禪師直指曰:「『知』之一字,眾禍之門。」知識生個體戶,個體戶生貪求,貪求招辱,辱極必亡身。佛學是平定欲望、掃蕩魔君之學,入手處正是要人放下知識,做一個沒知識的人。放下才扶起,無路得指引。要想念佛菩薩的偉力。 禪師開示:無禍一身輕,招禍莫大於知識,所謂「知識」生出各種招禍的行為。如今無知無欲,做一個自在人。 復袁考功石公 素服公筋骨如鐵,膽壯神雄,但開口應對,便不本色,不覺被機語[1 ]氣魄瞞過,何也?好奇勝之過耳。 令弟聰明才學出自天然,要緊處毫釐不肯放過,真不可及。二公乃是公安二聖復出世也。令兄亦肯好學,雖入義路[2 ]去了,念念不休。若得回頭,未可知也。劉太史見地已明,只欠懸崖撒手。在公權巧,曹溪一脈[ 3 ]不絕也。 寂寥中看古宿,省益人處。錄呈數段,請教似同志者共覽何如。 注釋 [1 ]機語:機鋒語的省稱。機鋒,佛教用語,又作禪機。機,指受教之法所激發的內心活動,或指契合真理的關鍵、機宜;鋒,指活用禪機的敏銳狀態。意思是說禪師或禪僧與他人對機或接化學人時,常以寄寓深刻、無跡象可尋,乃至非邏輯性的言語來表現一己的境界或考驗對方。 [2 ]義路:指專攻義理、考據的學術道路,本處借指執著於經文。 [3 ]曹溪一脈:即禪宗一脈。曹溪是地名,在廣東曲江縣雙峰山下。唐儀鳳二年(公元 676 年),六祖惠能住持曹溪寶林寺,此後曹溪被歷代禪者視為禪宗祖庭。曹溪水喻指禪法。 解讀 禪師語錄云:「若得回頭,未可知也。」佛法殷勤,禪師心切,也無非是一個要人回頭的意思。一回頭前程無量。眼前路已堵死,看似金光大道,其實火焰沸騰。不如回頭看來路,再錯也對一分。總比全錯全毀好。佛學就是「回頭學」,要人看來路,不要急著上路。風雨匆匆,往往惶惶無主。學佛學的是定心無聞,安心若無心,安定若無定。一切隨緣放下,自然福在其間。不妄作,不妄想,便是福。 禪師開示:鑄造一鐵籠頭,把人籠住拉回,莫使喚他往火坑跑。人性如牛馬,硬闖亂踏,何時是了?不如給片天,給片草場,重做野牛野馬。看似更「野」了,「順」了,順服在天地的懷抱中。 又 別後數載,知所造[1 ]日益精明,見佳刻。戲笑怒罵皆為佛事[ 2 ],真法門梁棟[ 3 ]也。不知令兄何如?今居清要之官[ 4 ],兄弟一處,終日共話無生。昔東坡言:世間那有揚州鶴,今觀公兄弟受用,豈不勝腰纏騎鶴者萬萬倍耶。又見令弟與梅楊和書,雲學道事甚大非。一面作功名、受富貴、耽聲色、料理世情,一面又去學,可以了得。又云:古人四十年打成一片,除粥飯二時,是雜用心,何等勤苦專一;今才有所得,便以為一切無礙[ 5 ],恣情作業,不知地獄債[ 6 ]何時還也?可畏可畏。如令弟所云,誠是未可輕易抹過。 僧謂如世間種種事業,做官做人,聰明氣魄,詩文草聖,一切從心意識擬得的,盡讓與公家兄弟,只有聰明擬不得的,意識行不得的這一著子,還讓與老僧受用何如? 近有一疑[7 ],無人為我破得。僧與鄧公相處數十年,承其過愛,相信之深,真知己也。今一旦舍我而去,雖日夕思念,竟不知在何處。公具慧眼者,必能看得透。畢竟鄧公真在何處?若能破我此疑,莫大之恩也。 注釋 [1 ]所造:所為。佛叫把人的行為稱作造業。 [2 ]佛事:與佛教相關事務,也可稱個人修行。分成佛之事與滅佛之事。因滅(度)成佛。 [3 ]法門梁棟:佛教精英。法門即佛門。 [4 ]清要之官:閒散的肥缺。清要指清閒而重要的要職。 [5 ]無礙:沒障礙。分無情礙與無法礙。情礙指因為世上情而生出障礙,法礙指因為佛法而生出障礙,都是障礙。 [6 ]地獄債:死債。佛教認為死亡是欠債不還的果報。 [7 ]近有一疑:這是禪師的設疑語,其實無疑。設疑是參學的常用手段,通過問答解決問題。因人而設,也可自設。但不可浮設、夸設、偽設,遇到反設容易出問題,因此不是必備、必需的手段。 解讀 禪師語錄云:「戲笑怒罵,皆為佛事。」禪修不拘一格,有所得就好。佛學無有框框,才是真佛學。至於佛事,禪師雲,穿衣吃飯都是佛事,難道只有辦場水陸道場才是佛事?同樣的,不一定要高堂大廟才是佛國,一念善緣,佛菩薩在眼前。佛教的魅力在於看出萬物由來,同享天人真修。佛法是共享,共享中有分享,唯獨沒有私藏。其開放性不可思議。有欲私藏者菩薩也不喜歡。佛法不是為引渡一人,而是普渡眾生,這才見大力破除大孽,大愛成就大緣。高手做文章,風流倜儻。高僧傳佛法,喜笑怒罵。開心處見真知,會意時得真修。 禪師開示:性情流暢,自視本真。學佛不可悶了,悶了不好玩。學佛不可呆了,呆了不好教。學佛也不可狂了,狂了不好改。學佛心要正,但不可僵化,總要活潑才好。 又 生平求友不了之,悵得一面,足下悉為酬盡。海內談心學者[1 ],本不具眼,又不遇人,所以盡成辜負去也。焦先生輩奈患聰明太毒,難教淨盡受,症在極微細所知愚處,故不能渾融境風[ 2 ]。卒來湊泊[ 3 ],猶在種地不空,出皆渣滓。舉筆開談,不無根蒂。為人手眼,說法導迷,如將剿賊,先破其巢,然後擒如探囊。 今時學者不經本色,開導多是鼓唇意度,博一肚皮道理,親師近友,只圖撥些勝負,那得半個虛心空腹者哉!這件事若欲求人,正好於聖明[4 ]之下,大辟爐冶,煆煉群雄。閃電光中攝取得三兩個英靈者佐助宗乘,使佛燈不墜,含識[ 5 ]乘恩,功莫大焉。蘇雲浦有超格之資,筋骨之士當用鉗錘,不可放過。梅長公到京,諒納入知己中。此公到是個貨,赤歷無染[ 6 ],膽壯神雄,正可優任,奈不生鼻孔[ 7 ],無把捉他處,願宛轉殷勤,造就得出來,不同弱質無氣味者。至囑至囑。 注釋 [1 ]談心學者:本處用心學借指佛學,談心學者指講談佛學而並不信佛的人。 [2 ]渾融:即圓融。佛教講圓融,稱圓教。圓融指破除偏執,圓滿融通。《丁福保佛學大辭典》解釋為:圓者周遍之義,融者融通融和之義,若就分別妄執之見言之,則萬差之諸法盡事事差別,就諸法本具之理性言之,則事理之萬法遍為融通無礙,無二無別,猶如水波,謂為圓融。曰煩惱即菩提,曰生死即涅槃,曰眾生即本覺,曰娑婆即寂光,皆是圓融之理趣也。 [3 ]湊泊:湊過來停住,指因緣聚合。 [4 ]聖明:聖治明時的省語,指盛世。 [5 ]含識:有見識。含而不露,因此叫含識。 [6 ]赤歷無染:心如赤子,經歷各種事情依然不被污染。染,即塵染。塵指六塵:色、聲、香、味、觸、法。修行時排除物慾,保持心地潔淨。 [7 ]不生鼻孔:比喻不聽話。「不生鼻孔」原是罵牛的話。牛要聽話,常要穿鼻。 解讀 禪師語錄云:「說法導迷,如將剿賊。先破其巢,然後擒如探囊。」意思是:宣講佛法、指引迷途,就像大將剿匪。擒賊不可迷戀路上廝殺,要直搗黃龍。破其巢穴,一家子都清除了。引導人最不可取的是「路上對路上」,雖有良將,終會迷失在路上。要有目的地,要有方向感,要甩掉尾巴進發。禪師指出:學佛如剿匪,非得直搗黃龍不可。路上的勝利全部都不算數,都會有反覆。真正的成功是拿下老巢,搗毀魔窟。人生陷入混戰時,讀禪師此語,無異於醍醐灌頂,使喚人猛醒奮進。 禪師開示:人生處處是戰場,學佛要做猛將。不敢下手殺魔即為魔所殺,不知殺入魔窟,更大的勝利於事無補。學佛要有主次,主要就是入魔窟盪魔頭。 又 適逢來教,聞發憤志斷除助因[1 ],此念既發[ 2 ],定成聖果[ 3 ]。承寄汾陽一段因緣,我前在藏里揀出,欲剿絕鄧公見解,不覺老僧也被他打失鼻孔[ 4 ],至今痛恨無地。又承寄來,不知是我仇敵[ 5 ]。 我費盡數十年辛苦學得禪道,零零碎碎,盡被揭擄一空,依舊只還得個粥飯僧[6 ]耳。老窮無倚,空守寒崖,閒時栽得些惡辣物事[ 7 ],管待禪客。倘不棄,來我山中,也要奉上一碗,辣出一身白汗。到這裡全身放下,一步一看,除我一身之外更有何事!縱有說的明的,修的學的,總是剩語。此話非公力量超群,斷不敢陳上。 注釋 [1 ]助因:指外來幫助。外來幫助再大,也是外因,無法成就,因此稱助因。 [2 ]此念既發:指念頭一出就不能追回。學佛最慎起念。善念有善報。雖然念力不能成就自身,但可以成就他人,因此念力是互相成就的一種法門。善念為他人,叫做加持。 [3 ]聖果:善果。有善有惡不能得善果,無善無惡得善果。 [4 ]打失鼻孔:這是禪師的禪語,指打掉執著得自由。牛穿鼻孔被拘束,打失鼻孔(指繩子從牛鼻孔里掉下來)恢復自由身。 [5 ]仇敵:這是禪師的禪語,指內外干擾。佛經謂之魔。《佛光大辭典》:「最善之佛陀與最惡之惡魔,於表相而言,形成兩個極端,然就實體本性言之,實則佛與魔之本性始終一體不二,故稱佛魔一如。」有的禪師說:見佛殺佛,見魔殺魔,意思是說內外打通,一切放下,讓自性來做主。 [6 ]粥飯僧:這是禪師的謙語,意思是只會吃飯的和尚。生活禪雖然不能成佛,但可以幫助成佛,因此是一門必修課。 [7 ]惡辣物事:這是禪師的戲語,指辣椒之類。學佛忌五葷與辛辣食品,有忌有不忌。念頭裡有葷有素是葷,無葷無素是素。有素味葷心,有葷味素心。心生歡喜,即為素心。 解讀 禪師語錄云:「到這裡全身放下,一步一看:除我一身之外更有何事?」黃檗無念禪師開示:要得身上爽,剜卻身上瘡。世間萬事圍繞,日夜喧騰不休,看似天大的事,一旦放下,也就是一股煙。除卻自身,別無所有。這就是宇宙真相:一切都在人的意識中。自身意識沒了,世界也就不存在。因此,佛法並不是教你解決世間煩惱,也不是教你忘掉世上煩惱,而是告訴你並無所謂世界,並無所謂煩惱。一切都是一念作怪。止念則無煩惱,無念則世界都消失。進入本真空無境界,便是極樂。禪師雲「全身放下」,指明要從頭到腳停下對世界的探求,回到自身,就是答案。 禪師開示:做人答案在心中,原來不必向外求你。 復袁太史石浦 陶公雲足下是真了手漢[1 ],不任欣慰。雖然切不可以此為是,若自認是,終無日新之用。學如大海,漸入漸深,故曰無盡藏[ 2 ]。僧入山來,愚訥兀坐,全無活計。數十年所學,不知向何處去了。依然只是個住山僧[ 3 ]耳。 山中人無別事,只有幾個法親[4 ]常在心中,若得無法可執,無見可逞,吾事畢矣。 注釋 [1 ]真了手漢:真能罷手的男子漢。徹底放下叫了。了是了卻的省語,原指被他人奪去性命。漢譯佛經,此詞借指終結、放下。 [2 ]無盡藏:無盡的寶藏,指佛法廣大,以無盡法應對並超越無盡業。《維摩詰經·菩薩品》認為,「無盡」是不生不滅的「無為法」。又佛性廣大無窮、妙用無邊,謂之「無盡藏」。隋慧遠《大乘義章》卷十四說:「德廣難窮,名為無盡;無盡之德,包念曰藏。」此外,華嚴宗認為,生滅無常的現象世界(有為法)也是「無盡」的,叫做「無盡緣起」,如眾生無盡、世間無盡、虛空界無盡等。佛法廣大,要求修行者發願無盡、布施無盡、持戒無盡乃至博聞無盡。《維摩詰經·菩薩品》用「無盡燈」比喻菩薩化導無量眾生,「有法門名無盡燈者,譬如一燈然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 [3 ]住山僧:這是禪師的謙語,意思是呆呆地住在山中的和尚,修的是靜功。 [4 ]法親:道友如親人,所以叫法親。 解讀 禪師語錄云:「學如大海,漸入漸深,故曰無盡藏。」黃檗無念禪師在此處說的「學」專指化學,不是世上俗學。「海」專指智慧海,不是煩惱海。「入」專指通過善念感通、靈應進入福報空間,不是世上常有的侵占式、掠奪式進入。「深」專指持念到底,不是說無窮無盡的貪婪索取。這是需要明辨的。黃檗無念禪師開示:佛學深如大海,是無盡寶藏,學佛之人必有福報。但我們不能用平常學習世俗學問的方法來研究他,必須持善念來信仰,在信仰中學習,才是學習佛學的正確方法。佛寶極多,故改名「無盡藏」,是向任何人開放的,善果子希望人人來拿,真道路希望人人來走。與「無盡藏」相對應的是「有盡心」,指我們的心應有盡頭,無盡的心也只能走失。當心有盡頭,就知道收手回頭,路就在眼前。原來寶藏並不是在天邊,就在眼前。珍惜眼前人,做好眼前事,這就是寶,這就是福。 禪師開示:駕一葉輕舟,駛過煩惱之海。與人為善,自身得解脫,自身得福報。人我和諧,龍天歡喜。此為不學之學,最終之學問,佛寶在其中。 復陶太史石簣 聞公學有大進,僧甚慶喜。非夙植德本[1 ],焉能如是懇切。邇者學人,只圖充闊神機[ 2 ],增長見識,與己何益。果有真志,二六時中,切不可放過。逼到有眼如盲,有耳如聾,更加逼拶,忽有個省力處,就是得力處。果爾到此,慶快平生,方知佛不欺人。 故云:未到家鄉惟務到,及乎到了也,尋常又有何玄妙能巧向人言哉?又莫作平常會[3 ],才道平常便不平常了。公既不被生死羅籠,便好遊戲人間,幻視萬緣。 書中道某是了手漢,不知即日用應酬了?抑另有了處?若另有了處,如夢說夢。若即事了,何處是了?這裡分疏得出,方具隻眼,不然秪自欺耳。 注釋 [1 ]夙:夙緣的省語。前生的因緣。見《敦煌曲子詞·鵲踏枝》:「自嘆夙緣作他邦客,辜負尊親虛勞力。」 [2 ]神機:非常有謀略。 [3 ]平常:平淡無奇。莫作平常會,這是禪師的反話,意思是要作平常會,平淡對待。修行講究平常心。平常心是道。最早是馬祖道一提出來的。從南泉普願傳到趙州從稔手上,更是發揚光大,成為他獨特的宗風。所以,學人向趙州從稔問道時,他常常就順手從眼前的平常事物拈來回答。僧問:「學人迷昧,乞師指示。」趙州云:「吃粥也未?」僧云:「吃粥也。」趙州云:「洗缽去!」其僧忽然有省悟。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趙州云:「老僧在青州,作的一領布衫重七斤。」其他像吃茶去、大道通長安都是膾炙人口的禪語。平常心,是指眼前之境就是真心的顯現,當下就是真理,不需要到遙遠的地方追尋。 解讀 禪師語錄云:「佛不欺人」。黃檗無念禪師這話本著真誠,用自身作擔保,對大眾作出莊嚴承諾:學佛是學誠,我佛不欺人。學佛是真心,必然有感應。世上之事,凡學必偽,凡學必欺,因此人人凡學必疑,但凡見高尚、神聖、莊嚴之事皆嗤之以鼻。這是因為,經過一千次被騙後,世人有了畏懼之心。慢慢地知道,佛學是真高尚、真神聖、真莊嚴。何以見得?持善念必有福報。但凡一個人,心無雜念,高尚做人,無私為社會,那麼他就會得到無窮福報。不是為了福報才信佛,畢竟有福報,真實境地畢竟不空。人不欺佛,佛不欺人。人若欺佛,佛還是不欺人。佛菩薩豈是斤斤計較?又豈是可以做交換?又豈是能收買。一切都要本著自己的心。心不欺人,所以禪師說佛不欺人。心就是佛,人人心中有一個真佛,那就是不泯的善念,不墮的真心。 禪師開示:找個真誠的人做真誠的事,世界就是美好的。人人都是佛。人不自欺,佛必不欺人。 又 自領教來,會卓老言渠遨遊四方,至南北二都[1 ],尋求師友,不見有一人。實為生死惟公志氣真切,只是路徑不同,但向聰慧氣魄上著力,不肯退步知非。近時士大夫秪要會得事事分曉,說得道理如佛祖相似,不知反成壅塞[ 2 ]。我此門中無你分曉處,無用氣魄處,只貴息機忘見[ 3 ]耳。某無一能,只這著子不肯泛然[ 4 ]。左挨右拶,直得途窮路絕,覷透淵源。饒他千聖[ 5 ]出來,也須吃棒[ 6 ]。 注釋 [1 ]南北二都:指南京與北京。明朝以南京為首都,後遷都北京。習慣上稱南北二都。 [2 ]壅塞:障礙。本處指因為學問太多引起的知見障。 [3 ]息機忘見:停止進取忘掉見識,打掉知見障。 [4 ]泛然:隨便。 [5 ]千聖:泛指所有聖賢。 [6 ]吃棒:即棒喝。禪宗獨特的修行與教化手段,祖師接化弟子之方式。禪家宗匠接引學人時,為杜絕其虛妄思維或考驗其悟境,或用棒打,或大喝一聲,以暗示與啟悟對方。《碧岩錄》第二則:「直饒棒如雨點,喝似雷奔,也未當得向上宗乘中事。」相傳棒之施用,始於唐代德山宣鑒與黃檗希運;喝之施用,始於臨濟義玄(或謂馬祖道一)。以德山善用棒,臨濟善用喝,故有「德山棒,臨濟喝」之稱。以後禪師接引學人,多棒喝交施,無非欲藉此促人覺悟。後世對警醒人之執迷不悟,稱為當頭棒喝。據五家宗旨纂要所載:「臨濟家風,全機大用,棒喝齊施。」臨濟宗始祖義玄禪師受黃檗之影響,有所謂四喝八棒。八棒,即:(一)觸令支玄棒,為罰棒;(二)接機從正棒,為從正之棒;(三)靠玄傷正棒,為罰棒;(四)印順宗旨棒,即印證來機,為賞棒;(五)取驗虛實棒,即一見便打,試學人修行之虛實,無關賞罰;(六)盲加瞎棒,即盲目亂打,此為宗師之過;(七)苦責愚痴棒,與前者相反,乃苦責學人;(八)掃除凡聖棒,為至高之正棒。四喝,即:(一)一喝如金剛寶劍,有斬除情解之作用;(二)一喝如踞地獅子,有喝阻情解之作用;(三)一喝如探竿影草,有勘驗學人之作用;(四)一喝不作一喝用,有不敢觸諱之作用。 解讀 禪師語錄云:「饒他千聖出來,也須吃棒。」黃檗無念禪師這是棒喝之意,開示我們:無論一個人的天賦有多高,被世上稱作聖賢,也必須要經過大磨難,大覺悟,才能真正步入超凡入聖的境地。春秋責備賢者,佛學考驗聖人。越是所謂聖人,越要他知道有所不足,造成不可驕傲。否則因聖成魔,就更加可怕。梁武帝對達摩說:我修廟齋僧,暗示還厚待了你這個不受歡迎的外國和尚,有沒有功德?達摩說:並無功德。即是此意。 禪師開示:一定要放下聖賢的架子,打消成聖的念頭,消除聖凡差別,老老實實行善為人,這才是要緊的。 復焦太史澹園 金陵別後,消息茫然。李卓老化為烏有。以法台視之,不知了手何如?若以為未了,則彼自掛冠[1 ]以來,精進[ 2 ]殆無寧刻,豈以聰明豪傑,勤苦數十年而猶未耶?若以為了,則又安所憑據?公素具法眼,且卓老亟稱海內知己,惟公一人,故今所疑難,不得不以相質。此段商量,正是出生死關頭處,不作比方人物看。望明以示我。 海內人文零落,命脈如線,都中固材藪[3 ],不知尚有足任者否?先時個中自不乏人,然或為毀譽所嚇,或為疑信[ 4 ]所搖,不免改換腳步,半途而廢,真可惜也。 注釋 [1 ]掛冠:自願罷官停職。 [2 ]精進:銳意進取。 [3 ]材藪:人才庫。藪,淵藪。 [4 ]疑信:疑言、謊言。這是禪師的責語,意思是要堅定信念。修行不以功德而成就,修行以信念而成就。正信得正果。《大乘起信論》:起大乘正信。《勝天王般若波羅密經》卷第五:佛告治世聖王言:「大王,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密,因正信故而得勝進。何者正信?知一切法不生不滅自性寂靜,常能親近正行之人,不應作法終不造作,心離散亂聽受正法,不見說者,不見我聽,勤修精進令得神通,身心輕舉教化眾生,不見我有神通、能化、眾生受化。何以故?大王,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密,不見我,不見眾生,二處平等,則得勝進而不退墮。」 解讀 禪師語錄云:「若以為了,則又安所憑據?」黃檗無念禪師開示:求法求到底,勇猛精進,不怕犧牲,才會有真覺悟。禪師講的「了」在文中指「了手」,即罷手之意。禪師在信中與焦太史拉家常,說起李卓吾之事,人人自危,都準備罷手,不再學禪。在這佛法式微的關頭,黃檗無念禪師站出來說「若以為了,則以所憑據?」意思是不能就此罷手,假如因為有犧牲就放棄,豈不自己喪失了上進的依據與信心?即應「越挫越勇」之意。李卓吾之死,應視作「法難」,是上進的憑據。黃檗無念禪師不愧是李卓吾的朋友與知音,說了一句李卓吾愛聽的話,不枉二人道友一場。禪師指出:學道是擔當,各人求各人的福,各人背各人的罪。總有一些事情得自己親自承當,無法扔給別人。當此之時,除了直面,除了擔當,並無辦法。學佛不是說就可以馬上就做太平天子,而是引導人在不太平的世界裡保持一顆太平的心。亦即善心一顆,真心一顆。這是罪得赦免的憑據。 禪師開示:真心做人,這世界就太平了。 又 大令郎欲構靜廬[1 ],置野朽於座右,共商個事,不惟吾宗有托,且殘喘得所賴矣。復接手教,知遽斷世緣,傷哉!是造化之妒賢,不俯就人好事也。人生此世,顛沛坎坷,大數不無,千古英賢不足類是,老翁臨此劇痛何如?學問陰毒[ 2 ],最隱最微。十地菩薩尚有未盡,為道若不經百萬惡煞[ 3 ]照鑒,檢察不出。 近世學人不取自悟,多游識,逕攀緣,他家糟粕比合自己根塵,一段無味無生底徑,截不肯推究。講太平禪[4 ],說脫空話,個個都似毫無錯謬,一旦飛災罹厄,八面衝來,渾無把捉。待事過理融,已鷂過新羅[ 5 ]矣。若秪討論些義味,逍遣悶懷,浮沉世俗,乃可要濟生死關津,豈能得乎實務? 了此大事,須卸卻一生,裝載干竭,累積珍藏,將至玄至妙的、能覺能悟的、陰結不化的、隱隱在臟腑中作奇作怪的、劫賊陰魔,通身打落罄,教淨盡全無倚托,如靈魂不得附屍相似,倒向平地上忽轉過身來,才有一星見量[6 ]。現前急須吹毛鏟落[ 7 ],無令纖土停針[ 8 ],方許少分相應。 注釋 [1 ]靜廬:本處指精舍。 [2 ]學問陰毒:意思是暗地裡被各種知識困擾,乃至傷害荼毒。 [3 ]百萬惡煞:指所有艱苦磨難。 [4 ]太平禪:指附庸風雅、不痛不癢的假禪話。 [5 ]鷂過新羅:指機會不再,消失了。鷂,鷂鷹。新羅,古時朝鮮半島上的一個國家。 [6 ]一星見量:一線希望。 [7 ]吹毛鏟落: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鏟掉煩惱,好比收拾家禽。 [8 ]無令纖土停針: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不要搞錯方向。無令纖土停針,原是風水術語,指羅盤不在薄土停留。 解讀 禪師語錄云:「為道若不經百萬惡煞照鑒,檢察不出。」黃檗無念禪師開示:求道甚苦,得道甚怖,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真修行人要投身苦怖之中,萬難得一福。因為當初一罪害萬人,所以今天萬難得一福,這就是報應。不知報應,枉自學佛。禪師告訴我們,種種大苦大難大凶煞都是前世因果,無法避免,但也無法害怕,直面就是了。有債還債,就怕沒信心,不怕還不起。真金不怕火燒,善念不怕惡人。「百萬惡煞照鑒」,反而證明了此心不妄,是真誠君子。不怕善人來求,也不怕惡人來問。夜半追債,坦然應之,這是真學佛人。 禪師開示:要煉出一片空明,內心無滓塵。縱然有凶神惡煞,也無非是空氣澎湃,大水瀉嚷,鬧一陣就走了。不可凶神對凶神,惡煞對惡煞,要用他來檢討自身,為何我老有魔難?無非心不善不誠,又善又誠,眼前有一片春風,足下是萬里河山。 復傅考功泰衡 接蔣考功書,道公吞過栗棘蓬[1 ]三個,不受人瞞。僧特過訪,果不虛也。若非夙植德本,累劫薰修[ 2 ],焉能一信至此。雖然切不可認著,何也?若作聖解迷,在中途所以前步,工夫只圖見性後步。須要透出重關,覷破生死。 譬如駕船無風浪時,撐篙盪槳之人也都扶得柁,若遇風浪滔天,須是久慣的稍公,柁柄在手,隨波上下,安穩無憂。到恁麼時,便好逢場作戲,隨寓安身[3 ],出格利生,無處不可。若有毫釐未盡,強作主宰,卒境一至,瞥爾情生,雖有見識聰明都用不著,實自欺瞞,非先賢之罪也。 注釋 [1 ]栗棘蓬:方言,指沒去皮、帶刺的栗子。吞栗棘蓬是苦修。 [2 ]累劫薰修:經歷磨難不改變,依然潔身自好,堅持不懈。薰修,特指薰香沐浴齋戒修行。清除心的不淨叫做「齋」,禁止身的過非叫做「戒」,齋戒就是守戒以杜絕一切嗜欲。在祭祀或修行中沐浴更衣、整潔身心,以示虔誠。 佛陀對齋戒的開示:《大般涅槃經》:「當於爾時,閻浮提內,無一比丘為我弟子。爾時波旬悉以大火焚燒一切所有經典。其中或有遺余在者,諸婆羅門即共偷取,處處採拾,安置己典。以是義故,諸小菩薩,佛未出時,率共信受婆羅門語。諸婆羅門雖作是說:『我有齋戒。』而諸外道真實無也。諸外道等,雖復說言有我樂淨,而實不解我樂淨義,直以佛法一字二字,一句二句,說言我典有如是義。」 蓋凡有持齋,則必有戒,故齋戒二字自古並稱。狹義言之,即指中《阿含卷五十五持齋經》中所謂「聖八支齋」者,亦即今日教內習稱之八關齋戒(又稱八關齋、八戒),此一戒律乃專供優婆塞、優婆夷等在家二眾於一日一夜受持出家之戒。其內容於諸經所舉頗有異說,然通常所謂之八戒者列舉如下:(一)離殺生;(二)離不與取,「不與取」系指未經他人允諾而自行取用他人之物,亦即偷盜之意;(三)離非梵行,梵行即清淨不淫之行;(四)離虛誑語,舉凡兩舌、惡口、妄言、綺語等均屬之;(五)離飲諸酒,酒能亂性昏智,妨礙修行,故須遠離;(六)離眠坐高廣嚴麗床座,不坐臥於一尺六寸以上或寬大華麗之床座,以免養尊處優,習於放逸;(七)離塗飾香鬘及歌舞觀聽,即不以香花、花鬘佩戴於身,不以香油等塗抹於身,不作歌舞倡伎,亦不無故前往觀聽;(八)離食非時食,即上記所謂之不過中食,此系八戒中之最重要者。 [3 ]隨寓安身: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安居火宅,內有清泉。 解讀 禪師語錄云:「透出垂關,覷破生死。」黃檗無念禪師開示:生死事大,大不過不怕的人。關山重重,攔不住通行的人。之所以通行,暢通無阻,是因為身上有通行證。什麼是學佛人的通行證?不是一身袈裟,不是滿口佛言,更不是這種證、那種牒、世俗身份,官職加身,只能是善心一片,走哪裡都是一個誠。老實做人,老實修行,這就是暢通無阻的通行證。什麼叫「透出重關?」不是說有無窮本事,本事越大越要被收拾,做一個「沒本事」的人最好,不傷人,不求人,這是真本事,因此身處社會如入無人之境。什麼叫「覷破生死?」不是戰勝生死,生死無法戰勝,你越恐懼他,他就越發時時刻刻粘住你。只有忘懷得失、忘情生死,持一顆善心,一切隨緣不強求,就已身在生死之外。已經得生之人,何必言生?已經歷死之人,何必畏死?佛法是不生不滅之道,不是助長生死之道。但凡悅生畏死,皆未達佛旨。佛菩薩是要我們做一個跳出生死的人,而不是做一個在生死中得好處的人。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找一個不怕死的人不難,找一個不怕生的人極難。直面苦樂人生,念一聲佛,行善而不揚善。暗中得好處,不必得罪人,也不教訓人,其中有修行樂趣,自己的生死自己負責,日日敬神明,不妄想,便有實在收穫。 復李孝廉 來雲怕死,忽到不知趣向,若真怕死,且看這一怕死的從何而起?查來查去,不論年月,如水濕麻繩[1 ],漸漸緊來,逼到無用力處,連那怕死的、查考的,一齊粉碎。生尚不可得,死從何來?切莫知解[ 2 ]過去了。 注釋 [1 ]水濕麻繩:這是禪師的禪語,意思是人生的麻煩越來越大,包袱越來越重,必需拋下。 [2 ]知解:通支解,本處指矇混過關。 解讀 禪師語錄云:「生尚不可得,死從何來?」黃檗無念禪師在此再論生死,殷切開示:先把生的問題搞明白了,死自然不是問題。這也就是夫子「未知生,焉知死」的意思。死雖重大,也不過是生的副產品。說是「副產品」是很準確的,意思是經常伴生,但並不是必然伴生。也就是說,有生常有死,但有生未必有死。生是生,死是死,不能見風就是雨,見生就是死。佛學斟破迷妄,打出鬼門關。怎樣打出鬼門關?不是說你戀生就免死,世上哪有這種好事?戀錢就成富翁嗎?戀生就能長生嗎?最傻的人也知道這不可能。富從福中求,生從仁中生。上蒼有好生之德,佛菩薩有慈悲心,因此我們罪中免罪,恩上加恩,白白得來這條命。生命哪裡來?福報中來,赦免中來,恩賜中來。如不珍惜,應付收回。什麼叫死?死就是福報收回。一旦沒了福報,惡報就來,人敵不過魔,可不就死了。一定要惜福,惜福得的不是福,惜福得生。這是禪師所示。 禪師開示:世間享福人太多,因福招禍,無可救藥了。現在要找一無福之人,向他施一福,看他惜還不惜?如他惜福,我便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