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風雲 · 第十二章 陸七娘詐死出榆關
趕到黃昏之後,立時這村中戒備起來。周斌奉命把本舵所管轄的弟兄完全調集起來,把這小村四周完全布置好了。總舵這裡是明樁暗卡,防守得緊嚴異常,從大台直到後面壇口,全有提兵刃的弟兄守衛著,神壇就在第二道院內五間正房內設起來。胡燦奉歐陽香主之命,這裡按著龍頭總舵的大壇布置,雖則這分舵上有許多不能預備的禮典,也只好將就著。到起更時,歐陽尚毅傳出話來開壇行禮,歐陽尚毅親自到了壇口上香之後,以大禮朝拜過祖師,張鳳洲、唐鶴壽、柳森、焦宏全到壇上。周斌他是本壇舵主,先叩拜過,張鳳洲等也全行過禮,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往當中一站,向下說道:「我鳳尾幫自創幫立教以來,雖則經過失敗,可是沒有這次厲害。此番把總舵推翻,不止於龍頭總舵所在地官家一些不放鬆,嚴厲搜捕,同時各省里也全按著這種厲害的公事對待我們,這已經到了鳳尾幫的末日。我們幫中壇下弟子所信守的,唯有在這種時候才可以見出氣節來。我們同時要念到入幫時在祖師面前所立的誓言。可是本幫過去已經屢次出了叛幫背道之徒,有的已被刑誅,有的尚在逍遙法外。我們就拋開鳳尾幫,論到江湖道應該謹守什麼?就是信義二字。鳳尾幫遭到這種重大危難之時,也就是全幫弟兄為本幫效死命之時。凡是一個有志氣的、有血性的弟子,絕不宜有二心。武幫主到了勢敗途窮之時,一般勢利之徒絕不念到在祖師面前的誓言,立刻棄之而去,這在江湖道中是一種極卑鄙的行為。我歐陽尚毅恭掌著內三堂的首座,只有和鳳尾幫共存亡,我絕無他念,我想弟兄們定然相信。可是這次我奉命到北方來,不幸在臨榆遇到勁敵,更遇到了要命金七老故意與我為難,這尤是叫我灰心的事。為了陸七娘和吳青,竟自使我歐陽尚毅把一生事業付與東流。如今我已和金七老定約,倘若這兩個叛徒逃出榆關,我立時退出江湖。如今我不能把陸七娘、吳青拿回,我決無面目再見鳳尾幫弟兄。我辜負了祖師對我慈悲之意、龍頭幫主對我崇敬之情,我歐陽尚毅此次封閉臨榆舵,若含有其他用意,天地不容!」
刑堂舵主胡燦道:「歐陽香主,你在本幫與龍頭幫主本祖師創教之心,團結江湖志同道合之士,使一班胸懷壯志的草莽英雄,歸入鳳尾幫下,群策群力地擴展鳳尾幫,使之日益壯大起來,在祖師前已經是樹立下極大的功勞。本壇一般小弟子也深得香主的教誨。鳳尾幫若不是經這次內亂,絕不會落到眼前的結果。我們相信歐陽香主還有恢復鳳尾幫舊日勢力之能,豈可在這時就這樣灰心。我們相信歐陽香主不會對鳳尾幫懷有二心。可是香主這一潔身引退,無形中鳳尾幫就算是一敗到底,恐怕重建鳳尾幫真成妄想了。我們還願歐陽香主仍然要以全副的力量報效祖師,我們一班弟兄們定要以死命來輔佐香主共圖大事,就是刀山油鍋擺面前決無所懼,香主還是成全我們為是。」
歐陽尚毅嘆聲道:「胡舵主,你應該知道我絕不是一經挫敗就立即灰心的人。此次十二連環塢瓦解,龍頭幫主認定了是淮陽派、西嶽派兩派掌門人用惡毒手段傾覆了淨業山莊。可是我認定了絕不是這樣,還是我們本幫中心生背叛之人,並且還是極有為的人物。這樣一來,任憑十二連環塢多堅固,也會落個瓦解冰消。這次我奉派到北方來,雖則未能為本幫效什麼力,以挽救這種危局,可是我已查得清清楚楚,完完全全是毀在我們自己人之手。鳳尾幫到了這種情況下,任你有回天之力,也無法挽回這場劫難了。所以我決意地把鳳尾幫放手,將來遇到了機緣再到祖師前報效。此時我只有先完成眼前的心愿,只要把陸七娘、吳青全親手了結了,為本幫洗污名,我於願已足。不願同我同進退的,我也不強人所難,任憑他自己去做。我只有現在祖師前宣誓過後,把我天鳳堂的竹符收回,這臨榆舵縱然存在也與我無關,任憑老師傅們如何料理,我決不過問。」一說到這,歐陽尚毅是毫不遲疑,轉身來重行上香。
歐陽尚毅這一轉身,刑堂舵主胡燦、宣河舵主柳森、烏鴉嘴舵主焦宏、周斌、張鳳洲、唐鶴壽全認為,歐陽尚毅這番舉動出人意料,全在低聲互相商量著要勸阻。可是這歐陽尚毅已然重行燃起一束香來。就在他把這束香一舉,才要插向爐中,忽然天窗上屋檐頭有人發話道:「一盤殘局你不收拾,誰來替你料理?留下這班禍害,是你多造罪孽。」這話聲聽得清清楚楚。
群匪們一驚之下,那刑堂舵主胡燦頭一個往外縱身,口中喝問道:「什麼人?」他已經躥到壇口。
歐陽尚毅也聽得明白,把手中這束香往香爐中一拋,一轉身往下塌腰騰身而起,躥到門口,那胡燦已然到了門外,柳森、焦宏也全跟蹤趕來。周斌身上有傷痕,不能縱躍,只他落後,張鳳洲、唐鶴壽也全跟了出來,翻上房四周搜尋。今夜因為是龍頭總舵內三堂香主在這裡開壇,周斌他為了在歐陽面前巴結,在胡燦面前賠了多少小心,叫胡燦告訴他龍頭總舵開壇的情形,他雖然有許多地方無法照樣布置,可是他這臨榆舵所有壇下弟兄,尚還由得他任意指使,神壇外布置得嚴密異常。
這時,大家在房上搜尋了一周,外面護壇的弟兄更沒有看到敵人的蹤跡,這種情形,歐陽尚毅等好生懷疑,因為院中這麼多弟兄監視著,竟被人從容出入,沒露出形跡來,這真是怪事。歐陽尚毅在屋面上轉了一周,更指揮著胡燦等從神壇往外各處排搜了一下,再回來集合。這股幫匪們對於這種情形,全知道暗中是有了勁敵,故意地要來同歐陽尚毅較量身手,大家各亮兵刃,把這座小村排搜一遍,除了本壇上下卡子把守的人外,絕沒見著夜行人的蹤跡,又把這外村全搜過,也沒一點跡兆。大家又聚集回來,歐陽尚毅憤怒地招呼大家不必搜尋了,反正自己打算好了,在封舵閉壇後,一定要趕奔關外,此時也只好任憑暗中這人逞能現身手,自己也只好不再理他。
胡燦等覺得眼前這種情形就不是好兆頭。歐陽尚毅雖是一個能應付危難的人物,可是這時也有些驚惶失色、舉止失措。他進得壇來,仍然想要把最後一束香插入爐中,可是腳才跨進門來,不禁驚訝了一聲,不由狂笑起來。胡燦等全跟蹤而入,只見神壇前所鋪的紅毯子上跪著兩人,正是陸七娘和吳青。大家驚懼得目瞪口呆。歐陽尚毅怒沖沖走向神壇前,伸手把爐中那束香重行抄起,轉過身來,把這束香用右手擎著往起一揚,喝聲:「叛幫背教、損害幫規的陸錦雲、吳青,你二人也有今夜今時麼?你們到現在不必叫香主費事,我要你們自訴罪狀,我要替祖師慈悲你二人了。」
陸七娘在這種情況下,自知難免一死,把身軀挺了挺,抬起頭來,兩道蛾眉緊蹙,杏眼圓睜,向歐陽尚毅說道:「歐陽香主,你也來到這裡了?不是冤家不聚頭,七娘毀在你手中也倒值得。歐陽香主,你不要把我陸七娘看作苟且求生、貪生怕死的女人。我活到今夜,已經很幸運了,居然叫我多活了這麼多的時候,這很難得了。歐陽香主你既為龍頭總舵上最有力量的人物,你也受過祖師極大的慈悲,你對於幫規壇訓比誰都知道得清楚。陸七娘在幫中總算是晚一代的弟子,我身犯幫規、破壞壇戒、叛幫背教、淫亂無行、欺師滅祖、畏罪脫逃,這足夠我一人領的了,至多你把我斬去四肢、剜心剜眼,也不能再有別的法子處治我。可是天鳳堂香主,你若是違反幫規、壇戒,陸七娘可有點不服了。我是掌涼星山總糧台舵主,幫中是怎麼個身份?應該誰來處治我?祖師爺所定的是什麼刑法能夠了結我這種叛徒?歐陽香主你得先慈悲完了我,我才能領罪。」
歐陽尚毅被陸七娘這番話問得張口結舌,真有些無法答應了,不由被她逼得臉上一紅。這是因為歐陽尚毅在鳳尾幫站著重要的地位,執著內三堂首座的大權,在本幫來說,除了他之外,再沒有第二個能和龍頭幫主並肩而行的人。遇到重要事,武維揚全不能擅作主張,須和歐陽尚毅作個商量。可是幫中人權柄越大,束身越嚴,絲毫不得有違幫規的地方,甚至於說話全不能隨便。就因為座下掌管著若干分舵,受著多少分舵幫中弟子的尊崇,幫中是得講義氣,又講理,絕不能以勢壓人。歐陽尚毅在內三堂香主當中,尤其是他最為謹慎。如今來處治這叛幫背教的陸七娘,自己先前也是被事情急得蒙蔽住了,認為以自己的身份,來處治她沒有什麼不當,並且自己也敢擔當。哪知道這陸七娘是何等狡詐的女人,並且本身又不是直接被歐陽尚毅擒獲。她逃出關外並沒走多遠,竟落到了要命金七老手中。這一來她是自知不易逃得活命。可是到歐陽尚毅這一開壇、正幫規要了結她時,卻被她找到了機會,立刻搬出這些話來向歐陽尚毅質問。若換了別人極不容易對付,歐陽尚毅可不同了,於理不合,背叛壇規壇戒的話,自己就不願意出口。因為陸七娘在本幫中已晉級為香主,在涼星山掌管著糧台總舵,身份已經很高,她已經參與過龍頭總舵祭祖師的大壇,也算是對幫中已經效了力的人。所以除了龍頭總舵所發出來的朱札竹符,別人調度不了她。她犯了幫規,按壇規來說,龍頭幫主全得在祖師前請罪治她,十二連環塢所立刑堂不能審問她。這種壇規定得極嚴,無論任何人也得遵守。如果開壇處治她,倒是個處治不當之罪。
歐陽尚毅十分失計之下怒聲說道:「陸錦雲,你到這時還跟香主面前逞這狡詐手段,你那是妄想了。不錯,我承認這臨榆分舵只有你能來調度,他們沒權來干涉,應該把你帶到十二連環塢,獻聖祖師前,用神刀、神杖來處治你。陸錦雲你別急,鳳尾幫到了多災難之時,也正是我們得通權達變的時候。我歐陽尚毅對你這種淫亂無信的弟子,只有從嚴處治,何況你所犯的罪行不配提什麼幫規壇戒了。」
吳青此時身上帶著傷,先前是低著頭不語,聽到陸七娘和歐陽尚毅這麼爭執,他忽然靈機一動,想到自己要想逃得活命,不在此時盡力掙扎一下,放過機會就是終身之恨。生死就在眼前,所以不顧忌什麼,遂一抬頭向歐陽尚毅道:「歐陽香主,你為本幫中執掌大權的首座,現在鳳尾幫十二連環塢雖是瓦解之下,可是內三堂香主們尚還在。別人能輕視他,歐陽老師你可不許存這種心。像我們落個背叛鳳尾幫的名也是情勢所迫,無論如何,現在也無法分辯。不過歐陽香主你仍然要保持著鳳尾幫的威名才是。你一個首座的老師,若也輕視幫規,不遵壇戒,妄施刑罰,我們縱然身犯幫規,也更是情有可原了。我知道香主你是最講理的人,我們雖然被獲遭擒,我吳青也是龍頭總舵外香堂一家香主,你可不能隨意地來處治我。你若是認為我吳青落在你手中,你用以強壓弱的手段來對付我,我們雖然不能抵抗,可是壇下的弟子們誰還能服你?你把我們交到龍頭幫主面前,我有本事,逃得活命;沒本事,死在他幫規壇戒之下,也認了命了。」
歐陽尚毅道:「你那叫妄想!吳青,可惜你自入幫以來,既得龍頭幫主的賞識,我歐陽尚毅更器重你的為人,想不到你中途變節,為這個陸七娘弄個身敗名裂。還妄想逃得活命?你是執掌刑堂的人,到了你自己本身還這麼糊塗?我把你弄到哪裡也沒有容你活下去的理,還不如早早領個祖師的慈悲,你倒可以少受些凌辱,我看你還是儘早領罪為是。」
吳青道:「大丈夫做事,敢作敢當。我既做得出來,決不反悔、決不怕死。你若叫我吳青一個堂堂刑堂香主,在這臨榆小舵上領受幫主的慈悲,我太不甘心。我吳青從二十歲入江湖,闖蕩了二十多年以後歸入鳳尾幫,我敢說是條漢子,我死也要個值得,歐陽香主你何必親手殺我,做這個劊子手。」
這個話說得歐陽真有點遲疑起來,想自己身為天鳳堂香主,無論大事小事沒有旁人不服的。我何必非在這兩個叛幫背教的身上,自己先失了腳步,令人也看我不起。認為我過去在鳳尾幫勢強力威,執掌著大權能夠一絲一點不差,如今趁著鳳尾幫瓦解之下,連我歐陽尚毅也不保持以往的操行,破壞幫規,破壞壇戒,未免不值。我何不把他兩人廢了,也不怕他們再逃出手去,把他們押解回浙江省內,獻到龍頭幫主面前再行處治,不也一樣麼?轉念之下,他立刻向下面說道:「陸錦雲、吳青,本座在臨榆總舵處治你們,你們認為是違反幫規壇戒、處治不當而心不甘服,也好,但現在我明白告訴你們,落在我歐陽尚毅手中,休作逃跑妄想,我決不會叫你們再逃出手去。既然是一再要求把你們解回龍頭總舵,可是你們不要後悔,我留得你們活命在,也要私行懲罰。」
陸七娘帶著十分可憐的相兒,抬起頭,兩隻水汪汪的杏眼看著歐陽尚毅,哀聲說道:「歐陽香主,你何必在我們身上這麼下絕情施毒手。螞蟻尚且貪生,我們求你開恩,把我們交到龍頭幫主座下,不過是為多活幾天。你若是做那種陰損狠毒的手段,還不如早早解決了我們,何必叫我們做鬼也要恨你。歐陽香主,鳳尾幫中你是最忠厚正直的香主,何必在我陸錦雲身上做這種缺德的事情。雖則我們犯了本幫重大的條款,無論怎樣處治全是罪有應得,唯有香主你不能那麼下毒手對付我們。我想香主你不至於因為一時的憤怒,把你過去光明正大的行為就變了?你的武功本領比我們高得多,已落到你手中,我們決不做那糊塗事,妄想逃脫。香主你就多恩典我們吧!」
這陸七娘此時竟一變剛才那種強硬的態度,絕不再跟歐陽尚毅說半句強硬的話,一味地哀告求饒。看陸七娘此時這種可憐的情形,若不是想到她往日那種凶淫狠毒的行為,誰也得起一分憐憫之心。歐陽尚毅把臉一仰,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陸錦雲,你趁早少在本座面前弄這種可憐的樣子。本座言出法隨,絕無改悔。我已經答應了把你們交到龍頭幫主座下,我決不失言,可是你們在本座壇下,想要不受一點責罰那也是妄想!」說著立刻向胡燦招呼了一聲:「有勞胡舵主暫代刑堂執刑,把吳青、陸錦雲拉出去,各打四十神棒,天明後就立刻押解他們趕奔江南。不過這兩人時時有逃脫之心,要嚴加看管,不得稍有放縱。行完了刑,就由胡舵主、焦舵主、張舵主、唐舵主四人分班監視。」
說到這兒,向胡燦一揮手。那海鳥吳青始終是夠條漢子,絕不肯哀求一字。陸七娘此時雖則口中仍然不住地招呼:「請香主慈悲。」可是她心中已然有準,歐陽尚毅無形中對他們開了恩。先前本是預備挑兩人的腳筋,先把他們弄廢了,陸七娘才不顧一切地竟自哀求。她因為若果然那樣對付他們,人已經殘廢了,就是再活下去也不過多受些罪。現在只喝令打四十神棒,陸七娘早打好了主意,只要你留得我命在,我就有脫身的本領。
這時,刑堂舵主胡燦招呼進四名壯丁來,把吳青、陸七娘索綁起來,到外面去行刑。此時神壇的附近布置得十分嚴厲,房上房下全有臨榆本舵的弟兄把守著。胡燦把他們兩人枷出來,自己也加了一番小心,只令把他們二人架到台階下,就在神壇門前行刑責打。別的舵主們因為歐陽尚毅並沒吩咐,不敢跟出來,好在只隔著一道門,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立刻驚覺。胡燦他是恨透了吳青和陸七娘,此時令自己監刑懲治,用刑的刑杖這裡倒現成。因為鳳尾幫離開龍頭總舵,凡是各分舵的舵主們,只要准許立壇的,全是作威作福。他這時喚一個弟兄,把一條鴨嘴棍提過來,喝令先責打吳青。
那吳青此時是憤怒已極,說不出心裡是什麼味來。因為自己在鳳尾幫中,身份地位全比別人高,掌著外三堂刑堂香主。現在以一刑堂效力的舵主胡燦,是自己直轄的弟兄,歐陽尚毅竟派他來監刑。吳青實在難以忍受這種凌辱,他此時仍然是倒綁著雙臂,他雖則估料自己不能脫逃走,但是到這一步,不破死命抗拒一下,也太把過去的臉面丟盡了。這時他和陸七娘讓四名弟兄架著才到了台階下,被推在台階旁等候著。
胡燦站在台階上是十分快意,海鳥吳青居然能落在自己手中施刑責罰。鳳尾幫沒失敗時,自己哪會有今日這種局面。可是這時吳青因為和陸七娘站得靠近了,竟自低聲招呼道:「忍辱偷生,可不如破死掙扎一下,怎樣?」
他這麼說話,在身邊本有兩個弟兄,他們不會聽不見。可是因為刑堂舵主胡燦,是一個難惹的人物,他自從來到臨榆舵上,眼裡萬分看不起七星鞭周斌和他所率的這幫弟兄。所以這幫人也是恨透了他,明是聽到吳青說的話,有安心逃走之意,他們竟自裝作沒聽見,不過手裡可緊緊地抓住吳青。可是陸七娘看到眼前的形勢,想逃走實不容易,就沒答出聲來。吳青可是安心成不成也試一試,因為早晚也是送命在他們手中,眼前這頓責罰更要打個皮開肉綻。他竟自不再等待陸七娘答出話來,雙臂下暗暗地運力,腕子上用足了力,雙拳緊握,背後暗暗地把兩個腕子一交,猛然用足了力量,雙臂一振,竟把綁繩掙斷。抓著他的兩個弟兄,左邊這個被他一晃身,用肩頭向這弟兄胸前猛撞,竟自給撞了出去,倒翻在地下。他雙臂已從背後還過來,左手劈胸一把,把右邊這個弟兄從自己的右側猛往前一帶,右手已把他手中的刀奪過來,隨手一刀,把這名弟兄砍翻地下。跟著刀尖子往自己腳當中一穿,那綁繩全給挑斷。
這時一陣大亂。胡燦猛喝了聲:「大膽吳青,你敢逃走?」縱身撲了過來。不過他是赤手空拳。
陸七娘她此時想把背後的綁繩掙開,她可沒有那麼大的力量。胡燦這一撲來,吳青迎面就是一刀猛砍上去,胡燦往旁一側身。這吳青手底下動作十分敏捷,他把刀往回一撤,刀尖子竟向抓著陸七娘的一名弟兄扎去,這名弟兄一閃身,躲避他這一刀時,被吳青一抬腿踢出五六尺去。他已經撲過來轉到陸七娘背後,把刀背貼著她脊背往下穿,刀穿入她倒綁著的雙臂內。刀刃子往繩上一搭,陸七娘也在用力掙著綁繩,立刻把綁繩割斷。
那胡燦此時已然把兵刃撤到手中,二次已經撲過來。陸七娘腳下是沒綁著,她這左側尚有一名匪徒,看見這兩個叛逃要逃走,他竟舉刀要砍,被陸七娘左手往他胳膊上一搭,一剪腕子把刀給奪過來。可是她並不幫著吳青動手,而順著這大院牆根下,直往前跑出去,為的是借著這個機會脫身逃生。這時吳青已被胡燦劫住,吳青手底下雖比胡燦高,一來他身上已有傷痕,二來雙臂捆綁多時,此時尚在酸麻,動作不靈,所以虛砍一刀,趕緊翻身逃走。陸七娘此時可躥上了二道門的屏門上面。吳青拚命地逃出來,到了東牆下踴身一縱,躥上東牆頭。可是偏著北一點,東廂房屋頂上原有本舵弟子把守著,這時竟喝一聲,從房頭猛撲下來要堵截他。吳青在這時決不願再和別人動手了,腳點牆頭要往跨院這邊縱身時,驀然從跨院這邊牆根下發出一聲冷笑,跟著踴起一條黑影。此人這種身形縱起,如同一縷黑煙,是直上直下。吳青已然探身下縱之勢,險些被這黑影撞下牆頭。
這黑影拔起來往下落,已經離開他四五尺遠,確落在牆頭上。這一帶黑暗異常,耳中竟聽到這人一聲招呼:「吳青要往西天大路錯走下去麼?」
這人竟自在這很狹的牆頭上猛撲過來。吳青只好右腳順著牆上往左一滑,斜身甩刀向這人橫砍過去,以為這種地方足可以把他砍下去。可不知刀遞出去,這人由牆頭又復騰身而起,吳青只覺得頭頂上一股子風聲過去,身左側又是哈哈一笑道:「臨死還要掙扎。」這條黑影竟自從他頭頂上過去,落在身右側又撲過來,身形這種輕巧靈活,真叫人心驚。
吳青再往回一帶刀,又往右側遞刀猛截時,這人又一騰身縱起,這次已經隱入黑影中。吳青一擰身向下一竄,哪知道從牆外面又縱起一人,身形是猛往他身上撲,任吳青有大本領也無法再閃開了。此人的雙掌竟自打在他胸頭上,倒栽著往牆裡摔下去。
那陸七娘正和吳青一樣,也沒走脫,她一陣飛步疾馳到了屏門那裡,身形往起一縱,腳登短牆往屏門外縱,門外發出一聲喊,只有一個「打」字,一片瓦迎面向她打來。陸七娘用腳一點牆,倒翻下來,往牆上一落,竟斜往西面縱身竄過來。這時胡燦也追趕過來,厲聲喝著:「無恥淫孀,你還往哪裡走?」腳下點地,騰身而起。他是從陸七娘的左側落下。就在同時,從前院屏門外的牆下,猛翻起一條黑影,往陸七娘身右側牆頭一落,此人輕叫了聲:「下去!」雙掌猛向陸七娘身上打來。掌風力到時,陸七娘一閃身,就覺有一股極大的力量撞到身上,身軀一晃,往左一栽,正和胡燦撞在了一起,這兩人誰也在牆上站不住了,同時往牆下翻去。胡燦被她撞得先下來,身形往下一落,往後倒退。陸七娘趕到身軀掉下牆,確又往胡燦身上倒去。這也是胡燦命該如此,陸七娘奪得一口刀,尚提在手中,她倒不用動手,身軀往後退,刀在手倒提著,刀尖正扎在胡燦的小腹上。胡燦本是腳底下繃不住勁,哪還能躲閃,刀尖子已撞到小腹上,他努著力地一摔身,刀尖子竟穿過肚皮,「撲哧」一聲,斜穿過去。胡燦仰身栽倒,陸七娘可也砸在他身上。她可並沒受傷,身軀往右一滾,把刀摘出來,已經挺身躍起二次圖逃,往屏門的兩邊一縱身,騰身躥過來。西房上面有總舵弟兄把守著,她往房頭上一落,一名弟兄掄刀向她砍來。陸七娘此時可再不顧什麼闖禍了,左腳順著房檐往上一搶步,身軀一斜,掌刀向他一翻,正砍在這名弟兄的右臂上,他「哎喲」一聲,在房坡上一滾,「噹啷撲通」,刀和人一塊兒落到西房下,這名弟兄竟這麼冤枉的活活摔死。陸七娘一轉步,已經越過房坡,才往兩房坡一縱身時,驀然從兩三丈外撲過一人,往房檐上一落,竟自低聲喝道:「陸七娘,死約會的又來了,你往哪走?」
這人往前一欺身,陸七娘嚇得膽裂魄飛,真正的死冤家、活對頭,活報應上官雲彤竟自截住她。她這樣驚弓之鳥,漏網之魚,哪還敢動手,努著力地向左一擰身,腳下用力一點房坡,騰身而起,反往北逃下來。這正是往死路上逃了。
陸七娘掙斷綁繩逃走,摔傷了本壇弟兄、刀扎了胡燦,吳青也從牆頭上掉下來,其實全不過在剎那間,壇內已經聽得外面發生變故。歐陽尚毅從神壇縱身躥出門來,別的人可也全跟著闖出門來。吳青這時卻也斜撲往北夾道通後院的小門那裡,他騰身才躥上門頭上,後面又是一道大院子。他往下一翻身,從這神壇正廳後檐的轉角發現一人往這邊一縱身,喝聲:「吳青,你報應到了,別叫歐陽老兒丟人現眼了。」
話到人到,身形到了他近前,伸掌向他胸膛上便打。吳青往後一摔身,用掌中刀往這人腕子上一截,可是因為相距太近,雖然黑暗,也能辨出來人,正是燕趙雙俠追雲手藍璧。吳青雖有一身本領,這是他見過的人物,十二連環塢淨業山莊雙俠會八老,那是多麼精純的武功,自己哪是他的對手。他一刀砍過去後,還算有自知之明,一擰身,翻身一縱,仍然竄過這正山門,往前院逃回來。吳青此時就叫神志已昏,往裡面逃,哪還逃得了。身形才往這院中一落,歐陽尚毅已然望見了他,一聲怒吼:「好大膽的吳青,你還敢在香主手中掙扎?」
歐陽尚毅腳尖一點,身軀飛縱過來。吳青見後面有敵人,面前有歐陽尚毅,今夜絕不會逃出手去。把心一橫,反倒把死生置之度外,掌中刀往胸前一翻,手端刀探身而進,迎著歐陽尚毅腕子向外一振,刀尖奔他的心窩扎來。歐陽尚毅從鼻孔中哼了一聲,腳底下沒動,只上半身向左一晃,右掌並食中二指照著刀身上一點,把吳青的刀盪得向左甩出去。歐陽尚毅此時左腳往前一滑,身形欺進來,右掌猛往回一撤,左掌貼著右臂下穿出去,翻掌向吳青的右邊上打去。這一掌是實打實的,「砰」的一聲,吳青被震出三四步去,身軀往地上一倒,鼻口全躥出血來,可憐這麼個鐵錚錚漢子,竟死在臨榆舵下。
那女屠戶陸七娘往北逃下去,但是好像鬼打牆一樣,往哪逃,哪裡有人攔著,只離不開這院子。陸七娘正從正面的廳房上躥了下來,眼中已然望到了吳青被歐陽尚毅一掌震死。自己知道眨眼間,個人不過也是這麼收場。這時歐陽尚毅已經呵斥了聲:「陸錦雲,你還想掙扎到幾時?」
陸七娘忽然見焦宏、柳森各執兵刃,一左一右從屏門那邊圍了過來;張鳳洲、唐鶴壽也全從東房上面飄身而下。歐陽尚毅更站在西北角這裡,自己已成網中之魚,哪還有逃走之望。這時焦宏、柳森已經縱身往這邊躥過來,陸七娘猛然把掌中刀向二人擲去,口中卻在招呼道:「焦宏、柳森,你陸舵主用不著你們費事。」說到這兒,便向吳青死屍那兒猛一縱身撲過去,身形吳青的上半身一撲,那情形是用手去摸吳青的口中和胸窩,隨著大叫了聲:「吳青,我害了你,鬼門關上你可等我一步!」她喊了這句,竟又向歐陽尚毅招呼了聲:「歐陽香主,咱們來世再見了。」她竟低著一縱身,躥到正房的牆角,只見她一低頭,向壁上撞去,聽得「哎喲」一聲,撞得力量過猛,身軀倒轉回來,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只動了動,立刻直挺,已然死去。
這兩人已然斃命,歐陽尚毅哼了一聲道:「自作孽不可活,這是叛幫背教淫亂無行之徒的下場。」
歐陽尚毅說這話時,突然聽得正房的屋脊後有人發著一冷笑哼了一聲。歐陽尚毅聽得上面的人暗地裡含著有譏笑之意,一下腰猛一聳身,騰身而起,向屋上撲去,喝問道:「什麼人?」可是再找這發話聲的人,已經無影無蹤。歐陽尚毅此時十分憤懣,飄身下來。張鳳洲、唐鶴壽已經過去查看胡燦的傷勢,仗著傷處往上偏了些,還不至於立時廢命,把胡燦搭進了屋中,他們隨身全帶著極有靈效的刀傷藥,這些江湖道對於治療傷痛,比那傷科的大夫不弱,把胡燦傷痕紮好,內里服下去無瘡鐵扇散,足可以保住他性命。
歐陽尚毅認為奇恥大辱,現在女屠戶陸七娘、海鳥吳青雖則全死在臨榆舵上,可是自己以天鳳堂香主的身份,在這裡開大壇振幫規,依然沒把他們處治了,無形中就算栽在要命金七老手中。歐陽尚毅此時是心意已決,自己打定了主意,先把臨榆舵閉壇,個人從此也隱姓埋名,不在江湖道上和別人爭長短了。不過方才房上那種冷笑之聲,分明是譏笑我歐陽尚毅軟弱無能,我現在倒要給他們看看,我天鳳堂香主開壇振幫規是否可以孚眾望。歐陽尚毅二次上香,朝著祖師座位參拜畢,轉過身來。歐陽尚毅雖說是一個幫匪,但是他在十二連環塢掌著極大權柄,也算轟轟烈烈一時,到如今看到眼前這種壇口,他幾乎落下淚來。鳳尾幫想不到會落到這種地步。原本臨榆舵就是將立大壇,胡燦這一受傷,張鳳洲、唐鶴壽忙著救人,不能跟著來站班伺候;臨榆舵的周斌傷勢很重,一臉病容,宣河舵主柳森、烏鴉嘴舵主焦宏,因為動手時衣服全被扎破,也全掛了輕傷。試問鳳尾幫開壇時,若是這種情形,何以服眾?歐陽尚毅痛心之下,回手把爐中香抓起,這一來反把壇前值班的幾位舵主嚇著了,因為吳青、陸七娘已死,本也開壇抓香行刑,這是最厲害的一種處治,不到不得已時,不敢這麼使用,這麼使用時,無論什麼人都無法挽回,壇前這幾位怎的不怕?
歐陽尚毅向下說道:「女屠戶陸七娘,身犯十大幫規,罪在不赦,鳳尾幫立幫以來,賞罰嚴明。陸錦雲曾受祖師慈悲多年,竟自敢畏罪自殺,不受幫規處治。現在本座秉承祖師遺規,陸錦雲仍應受戮屍之刑。姑念為女弟子,求祖師慈悲,另用斬屍之刑,由柳森、焦宏二位立時行刑!」
歐陽尚毅這話出口,手中這炷香猛地往地上一摔,火星四濺。柳森、焦宏齊答了個「遵諭」二字,轉身闖出壇口。兩人一出屋門,驚得目瞪口呆,見靠牆角上哪還有陸七娘的屍身?兩人要喊不敢喊,想回來不敢回來;還是柳森一抬頭,望到上房後坡尚有本舵弟兄,他縱身上房,向後坡那弟兄一點手,把他喚到近前問道:「陸七娘屍身是誰移走的?」
這個弟兄被柳森這麼一問,他往下一探頭張望,不禁咦了一聲道:「這可怪了,這半晌沒有人來過,怎會把屍身移走?吳青的屍身不是還在那兒麼?」
柳森知道他們不敢蒙蔽,翻身下了房,焦宏也看到了這種情形,認為定然出了變故。這時柳森一翻下房來,焦宏湊到近前,高聲招呼道:「柳舵主,怎麼樣?」
柳森也是十幾年的江湖道,此時自有些聲音發顫地向焦宏道:「焦舵主,這簡直是邪魔外道,一個死屍竟會在弟兄們監視下失蹤,這可真有點叫人莫名其妙了。」
焦宏也很著急地向柳森道:「歐陽香主現在神壇等候覆命,這種情形你我怎去回復?」
柳森道:「那也沒法子,任憑他把神壇立時挑了,我們也得上去報告,好在我們隨著他在壇中,沒離開過一步,與我們無關。」
焦宏答了聲:「好吧!咱們這就去報告!」
這兩個人一同進了廳房的門口,歐陽尚毅木立在神壇前,兩眼半睜半閉,神色十分難看。這兩人腳步很輕,歐陽尚毅似乎還沒聽見他們進來,趕到這兩人往前緊走兩步,並排著向神壇一站,口中說道:「報告香主,叛徒陸錦雲屍身竟自失蹤,求香主慈悲。」
歐陽尚毅忽然把兩眼一瞪,向下喝問道:「怎麼講?」
宣河舵主柳森重複一句道:「陸錦雲屍身失蹤了。」
歐陽尚毅竟自仰臉哈哈一笑,笑聲一斂,立刻臉上籠起一片殺氣。他雙眉一挑,向柳森、焦宏問道:「那麼刑堂香主吳青的屍身怎樣?」
柳森忙答道:「仍在院中。不奉香主之命不敢擅自收殮。」
歐陽尚毅咬牙切齒道:「好了。女屠戶她真是萬惡滔天。我歐陽尚毅依然毀在她手中,她竟敢假死脫身,我歐陽尚毅不能追趕這個惡魔的性命,我枉為鳳尾幫香主了。」
歐陽尚毅說到這裡,卻從案上取起一面竹符,又提起朱筆在竹符上寫一行字,跟著轉身面向里,口中並招呼著周斌和張鳳洲、柳森等隨著自己向祖師的神位叩拜。叩拜畢,歐陽尚毅站起來,把那面竹符舉起,向周斌招呼道:「周舵主,你領受本座慈悲。」
周斌趕緊往當中一跪,口中說道:「求香主的慈悲。」
歐陽尚毅向下說道:「本座天鳳堂香主以天鳳堂竹符朱札暫代龍頭幫主頒布壇諭,臨榆總舵即日封壇閉舵。舵主周斌即日解散壇下弟兄,挑選得力的弟子們趕奔江南,到龍頭幫主臨時駐節所在地報到,聽候龍頭總舵的壇諭,不得有誤。臨榆舵封舵閉壇之後,所有本壇曾經效力的弟兄,領有票布的,仍然為鳳尾幫中壇下弟子,不得在地方上私自以鳳尾幫名義行動。所有未隨舵主赴江南的弟兄,可以即日趕奔河南關鄉縣報到,暫時在那裡效力。」
歐陽尚毅吩咐完,向周斌一擺手,周斌叩頭站起。歐陽尚毅向唐鶴壽、張鳳洲、柳森、焦宏等一班人說道:「本座不幸來到臨榆分舵,原為的查辛維邦師徒的行動。他師徒入十二連環塢時是否懷有惡意,是否還有勾結淮陽派暗做內應,出賣我十二連環塢,不料吳青、陸七娘竟自逃奔這裡。過去他們的行為已為本幫所不容,更有和我鳳尾幫立於敵對行為的能手,全趕到臨榆縣。本座身為鳳尾幫內三堂首座,本幫有此敗類,不能振幫規按律處治,竟任其逍遙法外,使鳳尾幫蒙不白之名,使對頭人有所藉口。本座決意殲除此兩人,哪知終被這惡魔陸七娘使用狡詐手段逃出手去,我歐陽尚毅實難辭徇情賣放之嫌。對於辛維邦師徒之事,只有暫時放手。我歐陽尚毅願盡我一身之力,為鳳尾幫全幫洗刷污名。臨榆舵撤舵閉壇,舵主們也要立即離開臨榆縣,不得在此逗留。我歐陽尚毅任憑海角天涯,也要訪尋這個惡魔,把她擒獲之後,以幫規親手處治,叫幫內外的人一明真相,我歐陽尚毅才算對得起本幫的壇下弟子。天明以後,由周幫主督飭手下弟兄把吳青屍身掩埋,其餘的事毋庸本座囑咐。周舵主也是鳳尾幫壇下效力多年的弟子,不至於不體會本座一番苦心,務必要嚴厲約束本幫弟子離開臨榆。鳳尾幫能有重興之日,周舵主也是有功之臣。言盡於此,我歐陽尚毅不願叫這惡魔逃出手去,我要趁她沒走遠追她一程,眾位舵主,咱們後會有期。」
歐陽尚毅說完這些,絲毫不再猶豫,立刻起身,竟自去搜尋、追趕女屠戶陸七娘。女屠戶陸七娘這一遠走關東,她竟又把兩個自命英雄的江湖客,做了她媚骨嬌容下的犧牲,更把關東三省攪了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