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風雲 · 第七章 緝淫孀四俠巧相逢
追雲手藍璧為訪辛老鏢頭,從店中被誘出來,夜走荒郊,藍大俠暗自思索:這夜行人他把我引誘到這裡,究竟是何用意?這時藍璧正轉到山根底下,忽然往來路上無意中瞥了一眼,似乎有兩條黑影在五六丈外那荒草林木間時隱時現。追雲手藍璧趕緊把身形掩蔽起來,細察來人。工夫不大,那兩條黑影漸漸走近,追雲手藍璧已然看出他們是在防備著形跡現出,盡找那能掩蔽身軀的地方走,就知來路不正了。追雲手藍璧自己隱身的地方,估量著不致被來人發覺,索性要看他們是否也撲奔這裡。
這兩條黑影果然竟自撲奔了偏西邊的一片房屋,可是他們到了這片房子的石牆附近,全把身形掩蔽住,先仔細地向這片宅子的四周查看了一番,兩人縮在一處,對耳低聲似乎在商量著什麼事。就在這時,又發現兩個夜行人也到這裡來。追雲手藍璧此時大致看出這所來的人,全是那小村中所見的幫匪。藍璧暗想,莫非這裡就是駐馬坡辛老鏢頭所住之處了,這幫匪奔到這裡,定然是來尋辛老鏢頭。引領自己來的那個夜行人,對我藍璧是絕無惡意。藍璧在暗中注視著他們的舉動,這四個匪黨聚在一處略一商量,已經分開,兩個奔了這片宅子的石牆以西,另兩個卻向房後轉去,他們竟翻上了石牆,略一張望,全跟著闖進這片宅子。追雲手藍璧不敢耽擱,縱身到石牆下,往起一縱身,已經雙手扶住牆頭,慢慢地往起一拔,探頭向里察看時,見眼前並沒有匪黨的蹤跡。手底下一用力,身形已翻上牆去,飄身落在牆裡面,仔細察看眼前形勢。見這所房屋十分古老,雖然是一個山野之地,可是這種房屋建築很夠格局,看出這是這所宅子的緊後面。追雲手藍璧遂順著這宅子後面往前探查,只見一段後院落內,全是黑沉沉的,一點燈光也沒有。這裡有二三十間房屋,分為四五道院落。追雲手藍璧遂順著從後面住宅的中院搜查過來,也覺得十分詫異,好像這所房子已經空了。在這種時候又看不出下面的屋門是否鎖閉,於是翻進宅子當中的一道大院落。自己幸虧是留神著,原來幫匪們已全進來了,都埋伏在東西南三面的屋頂上,正在向院中探查。追雲手藍璧往下一伏身,隱在正房的房坡後,要看看這幫匪的舉動、辛維邦老鏢頭是否在這宅中。
猛聽得對面南房的後坡上,有人猛喝了聲:「朋友你下去吧。」隨著喊聲,一條黑影,在對面房坡後縱起六七尺高來,一條七節鞭隨著身影往下落,竟向南房上伏身的匪黨砸去,那匪徒身形也是十分靈巧,突遭襲擊,也不慌張,他在房坡上身形一翻,已經往左退出數尺來,那七節鞭砸在房坡嘩啦一聲,房坡上的瓦片全被砸碎了。可是那匪徒已然挺身縱起,把兵刃撤到手中,一口鬼頭刀和那七節鞭就在房坡上動了手。
這時東西兩邊的匪徒已全部把兵刃亮出,各自騰身縱起,有兩名撲奔南房幫助那使鬼頭刀的匪黨動手。追雲手藍璧見那使七節鞭的人身形矮小,雖在黑影中辨不出面貌,但可大致看出此人年歲極輕,手底下很有功夫。追雲手藍璧想到此人,大致猜出是辛老鏢頭的大徒弟飛天玉鳥項林。只是他既和幫匪們動手,這宅中又不見別人,那麼辛老鏢頭怎麼不出來和幫匪們一拼。這時,又從外進來一名幫匪,他把身子往東房的南房上一落,竟自打了一聲呼哨,飄身而下,落到院中。在西房上一名幫匪也飄身而下,有一個竟自高喊:「辛維邦,你今夜休想再逃出我們的手心,還不如趕緊出來,你難道非等我們到屋中,把你請出來麼?」
這幫匪喊聲未落,突然間,上房的門猛然一開,從屋門飛出一件東西,嘩啦一聲,一隻矮凳摔在院當中,碎木紛飛。在這種情形下,人是應該跟著出來,可是凳子飛了出來後,聲息寂然,幫匪看到這種情形,互相喊了聲:「這老頭兒要撤身逃走,我們再叫他離開駐馬坡,可就要栽跟頭了,趕緊追。」
藍大俠也認為這是聲東擊西,屋中人定要撤身逃走,院中這兩名幫匪已經騰身縱起。藍大俠一回頭,果然有一條黑影,從房後飛縱出去,翻上房後的屋頂,藍璧隨手在房坡上揭開了兩片瓦,上來的兩名幫匪也就是剛在房背一停身,藍璧的這兩片瓦就打了出來,這兩名幫匪猝不及防,閃避不及,一個被瓦片掃在肩頭上,一個被瓦片打中了左臂。
追雲手藍璧把這兩片瓦片打出之後,他已騰身而起,從北房的後坡,已躥到相隔三四丈外的偏東一座小房上。他隱約地看見那從屋中逃出的人,已撲向後牆。藍璧一心要想看到此人是否就是那雙掌震關西的辛維邦。隨後也跟蹤下來。
前面這個人,身形很快,眨眼間已翻上了後牆。追雲手藍璧此時也儘量地把自己的輕功本領施展出來,也到了後牆的偏東邊,自己在牆頭上一落,那人也已經飄然而下。
可是,他剛往牆外一草地上落下,在三四丈外的一排矮樹叢中有人喝了一個「打」字,一點寒星已向逃去的這人身上打去,這人一晃身,伸手竟把一雙鋼鏢接住。一撐腕子又把這鏢向小樹林中打出去。跟著身形縱起,往西竄去。
小樹林中,也突然飛起一條黑影,一起一落就是三四丈遠。隨即喝喊道:「姓辛的,你栽了,好朋友到了,你反倒逃走,你算得什麼江湖道中的好朋友!」
這人喝喊著,二次騰身,已到了那人的身邊。他手中已然提著兵刃,是一口喪門劍,舉劍就扎。追雲手藍璧這才知道逃出來的這人,正是辛老鏢頭。
在那匪徒喪門劍扎過去時,辛老鏢頭往旁邊微一撤身,竟自用「橫身打虎掌」式,用掌力向那使喪門劍的匪徒的胸前打去。那匪徒往後撤步,斜身撤劍,往辛老鏢頭臂上一截,辛老鏢頭往下一矮身,右臂往下一沉,身形一轉,反欺到那匪徒的身左側,雙掌翻出,變為「雙推手」,這一招往外一撤,那匪徒翻身用劍時,已經稍慢了一些,身形還沒轉過來,已經被辛老鏢頭的雙掌打在這幫匪的左肋後,匪徒被震得身軀騰起,「砰」的一聲摔在地上。那辛老鏢頭哈哈一笑道:「就憑你這點本領,也敢在你辛老師傅面前賣弄。」跟著一縱身,竟往西逃去。
追雲手藍璧見這位辛老鏢頭雖到了這般年歲,手底下居然有這麼純的功夫,自己無須再現身相助。不過,老鏢頭竟把徒弟留在這裡,自己先行逃走,不合道理。於是藍璧緊輟著他也向西趕下來。
在這所住宅的後面一個極荒涼的山坡下,只見辛老鏢頭如飛地撲奔前面一個山環下。離著那個山環還有六七丈遠,突然間那山坡丈高的地方,一聲呼哨響,從上面飛墜下兩個人,擋住了道路。內中一人喝道:「辛維邦,你在好朋友面前,使這種手段,你還差得多吧。趁早跟我們走,見歐陽香主去,還許保得住你這條老命。你真敢在我們面前施展你的手段,此時就是你遭報之時。」這匪徒一邊呵斥著,一邊從背上把兵刃全部撤下來。
這位辛老頭始終沒把金背砍山刀撤下來,停住腳步,等得匪徒把話說完,老鏢頭冷笑一聲道:「你們這般萬惡的幫匪,已是漏網之魚,還不知改悔,反倒來到我這駐馬坡,和我辛維邦無故尋仇,這全是武維揚教化出來的壇下弟子,叫你們在江湖上這麼作惡。鳳尾幫哪會不毀在你們這一群惡人之手。我辛維邦拜訪十二連環塢,原是一番好意,實因為與天南逸叟武維揚有同門之誼,恐怕他一意孤行弄得一敗塗地,不想反招來他的猜疑、仇視,把我困在紫花谷。我辛維邦好意反成惡意。他把十二連環塢弄得瓦解冰消,我更落了個賣友求榮的罪名。可是事實俱在,他應該仔細訪查一下,我辛維邦是否就是那種不講江湖道義的人。他居然這麼鼠肚雞腸,派遣你們來到臨榆縣,一再相逼。我辛維邦若再忍下去,真會被你們看成情屈理虧。我倒要警告你們這般作惡江湖的狂徒們,讓你們也嘗嘗辛維邦的厲害,讓那武維揚也認識認識這個老師兄是否就能這麼任他欺侮。」
這位辛老鏢頭義正詞嚴地向阻攔他的匪黨這麼斥責著。匪徒中的一個卻高聲呵斥:「老匹夫,你還有什麼臉在舵主面前巧言遮辯。你到十二連環塢,分明是被淮陽派賄賂出來,做那種賣友求榮的勾當,做內應、刺探我十二連環塢的秘密。我們連環塢完全是毀在你這老匹夫的手裡,凡是我鳳尾幫壇下弟子,無不欲食汝之肉,寢汝之皮。只怨我們龍頭幫主手段太弱,留得你這條老命逃出我們手去,這種激動公憤的事,有誰再容你活在世上。舵主們若不把你這條老命順手了結了,也叫我們十二連環塢屈死的弟兄含冤莫白了。辛維邦,你還想逃出舵主們手去麼?」
旁邊那個匪黨,竟也喝聲道:「胡舵主,何必多費言辭,摘他的瓠兒吧。」這兩個匪徒一個掄起鋸齒刀,一個掄起一條鐵鞭,直撲向雙掌震關西辛維邦。
這位老鏢頭,竟自怒吼一聲,伸手拔出背上的金背砍山刀,迎了過去。已經站在一處的追雲手藍璧在暗中看著這位辛老鏢頭,只見他刀法純熟,這種英風銳氣,不減於少年。
這邊動手的一個是刑堂舵主胡燦,另一個就是鳳尾幫派到臨榆縣設立分舵的七星鞭周斌。此人也是久走江湖的綠林盜,他到臨榆縣是從十二連環塢主壇自派下來,到臨榆縣這裡想要成立舵口,主要因為這裡是關內外的咽喉要地,鳳尾幫要把它的勢力分布在北五省。可是這臨榆縣的分舵沒立起來,鳳尾幫已然瓦解。這次他們到臨榆縣找雙掌震關西辛維幫,尋仇報復,所以在七星鞭周斌這裡作為集合之所。
這七星鞭周斌,武功本領,也是得名師所長,在七星鞭上確有獨到的功夫。按江湖道上的規矩,對付敵人,應該是單打獨鬥。今夜對付辛維邦,這兩個舵主,竟自雙戰老鏢頭,實在有些不顧個人的身份與江湖道的規矩了,只是想在今夜下手收拾老鏢頭。
這三人在山前拚鬥起來,辛老鏢頭已然是恨透了這群幫匪,他們強梁霸道,皂白不分。辛老鏢頭把手底下的功夫,儘量地施展出來。這口金背砍山刀,便用的是五虎斷門刀法,刑老舵主胡燦,七星鞭周斌,雖是雙戰老鏢頭,但依然占不了上風。不過,這兩家舵主,手底下全是有真功夫的幫匪,老鏢頭一時也不易取勝。
追雲手藍璧,深恐老鏢頭萬一有個閃失。於是暗中觀戰,想要用暗器先對付這兩個幫匪。就在這時,突然從來路上「吱吱」的連響了兩聲呼哨,從山根底下的一條大路上如飛地撲過來兩個幫匪,還沒到近前,這邊刑堂舵主胡燦也接了一聲呼哨。追過來的匪幫中有一人,大聲喝喊道:「前面敢是胡舵主、周舵主麼?千萬不要放走了那個老頭,那小崽子已然脫身逃走,他們師徒分明是用的調虎離山計。」這幫匪發話聲中,已然如飛地趕到近前,一手使一口喪門劍,一手使一口單刀,竟自把雙掌震關西的辛維邦團團圍住。
追雲手藍璧暗罵這些幫匪好不要臉,竟以多為勝,藍老大倒要教訓教訓這群猴崽子們。藍璧探手囊中扣了一把鐵彈丸,揚手待發,可是哪知道還有人竟比他手還快,已經把暗器打出來,那刑堂舵主胡燦和後趕到的一名匪黨,竟自往旁邊一縱身,追雲手藍璧看出是兩粒爛銀彈。險些打中了這兩個幫匪,跟著,那些銀彈竟自從山坡那邊連續發出,看那手法打出來勁疾異常。這種輕暗器,居然全帶著嘶嘶的風聲,向那七星鞭周斌和另一幫匪打去。這幾粒爛銀彈,竟把這四名幫匪逼迫得只能閃避,不能還招。雙掌震關西辛維邦,竟自趁勢往前進招,金背砍山刀刀光閃燦燦,那刑堂舵主胡燦只顧躲閃爛銀彈,招架少遲,竟被辛老鏢頭金背砍山刀削在他頭上,頭髮全散亂下來,就在這一剎那間,山坡那邊有人高喊道:「辛師兄,對狐群狗黨們,不必要他們性命,趕緊跟我走吧。」
那三名幫匪,有一個撲奔到山坡下,去搜那發暗器的人。另外兩人卻還不肯舍卻辛老鏢頭,拼力猛攻。可是辛老鏢頭聽到喊聲後,掌中的刀一個夜戰八方式,把這兩名幫匪逼迫得往後一退,竟自飛縱向山坡下一片亂樹叢中。可是,幫匪們哪肯舍卻老鏢頭,依然踴身飛縱,追趕過來。
從那樹林中嘶嘶的連接發出兩三粒爛銀彈,迎著打中了幫匪。那辛老鏢頭又翻身給了那七星鞭周斌一紫金鏢,在幫匪們閃避之間,辛老鏢頭躥入林中。
那刑堂舵主胡燦被辛老鏢頭削亂了髮髻,又羞又怒,此時見辛老鏢頭鏢頭逃出手去,竟自怒喊了一聲:「他要是再逃出了我們的手去,我們還有什麼臉面再見幫中同道,追!」
他的怒喊,使動手的幫匪也覺得以四個人的力量圍捕辛維邦,竟又被他逃脫,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已經要趕到臨榆了,他真的到了,看到我們這麼失敗在辛維邦手中,大家有何臉面再見歐陽香主?幾個人全然不顧樹林中暗器的厲害,都猛地撲進林中。
追雲手藍璧本預備動手,哪知先有這能人把辛老鏢頭暗中接走,曾使用那種暗器,在江湖上的人,不過寥寥幾人,自己就想不起究竟是誰,肯這麼幫助辛維邦。藍璧既已知道這師徒已脫身逃走,幫匪們也說過辛維邦住宅中已經無人了。分明是辛老鏢頭的家眷已經移挪開了,自己索性要看看打爛銀彈的究竟是何人?辛老鏢頭投奔哪裡?自己遂把鐵彈丸納入囊中,施展開輕身術,從那山根底下荊棘荒草中,隱蔽著身形如飛地追趕下來。這樣可以一邊查看辛老鏢頭和那使用爛銀彈的人的去處,一邊還得躲著幫匪們。藍璧輕功提縱術實有過人的功夫,這四名幫匪,比起藍大俠來可差得多。追出一箭地來,已然繞越著山坡,反躥到這四名幫匪的頭裡,可是仔細留神辛老鏢頭和那暗中救應人的蹤跡,只隱約看到一點黑影,似乎從前面一個山灣前斜往西北一片小村逃去。
追雲手藍璧腳下加緊,不時注意後面追趕過來的幫匪。可是追到那小村附近,已失去辛老鏢頭和那人的蹤跡。藍璧十分驚異,自己腳程不慢,跟綴得又緊,怎麼今夜會栽起跟頭來?自認為他們或者是隱入小村中,趕緊飛身躥上民房,四下里查看,竟不見一些蹤跡。可是回身看時,那幾名幫匪也全飛撲過來,他們一共過來四個人,到了這小村前,彼此集合到一處,略一商量之後,竟自分散開,圍著這小村轉了一周。藍璧嚴密地把身形隱藏好,知道這群幫匪不肯馬上就走,一定要在這村中搜尋一番。
果然,這幫幫匪返了回來,他們是查看小村四周是否有逃走的道路,他們看到離開小村一兩箭地內,毫無遮擋,這幾名幫匪認為逃走的人定然全隱匿在村中。他們從東西兩面飛上民房,在上面排搜下來,這村莊並不太大,只有一二百戶人家,四名幫匪把這全村的屋頂走遍,依然沒有發現什麼。
追雲手藍璧在幫匪們搜尋之間,自己也把這一帶暗中打量清楚。那辛老鏢頭和前面的人任憑身形怎樣快,也不會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逃得無影無蹤。可是這村莊中所有的人家,都死氣沉沉的,沒有一點聲息、一點燈光。看幫匪們的情形,也是驚慌、失望。他們聚合一處,忽地分開來,那走在頭裡的,已經從村邊翻下房,分明是在搜尋。一幫匪在往地下一落的功夫,「吧」的一聲,一件暗器從他肩頭上打過去,落在地下。這名幫匪轉過身子往房上查看,沒有找到暗算的人。追雲手藍璧也僅僅看到那東邊肩頭人影一晃,連身影的高矮全沒看出來。竟自出去了四五丈遠,向一處民房下落去。
此人的身影真快,被暗算的這名幫匪雖沒受傷,但十分憤怒,竟自出去一縱身翻上民房。這時另一個提著一把翹尖刀的也撲到這裡。那被暗算幫匪,竟自發話道:「招呼他們別走,這村中實在是窩藏著人了,我們要仔細地搜。」
這兩個人又翻回來,才縱過一道矮房的後坡。突然,在他們身左側有人一長身,倏地兩件暗器打出來。可那發暗器的人,一縱身,出去四五丈左右,竟落到村邊的民房下面。等到那兩人再翻身搜尋時,哪裡還搜尋得著他。
追雲手藍璧見此人具有這般身手,這在淮陽派、西嶽派這兩派中能有這種本領的人,也找不出三兩個人來。自己一定看他究竟是何人。於是自己先把身子隱匿著,等著那兩名幫匪又從村邊搜尋到村頭。
在那幫匪撲向裡面時,果然見那位江湖能手,竟自在村邊凌空拔起,斜著撲向西南。隨後順著民房上一連二個縱身,竟自在一家房頂的轉角處,往下一矮身。
藍璧知道他又要發暗器,遂用輕身飛縱「登岸渡水」的式子,緊塌著屋面一連兩個縱身撲了過去,落在離那人只有二丈左右遠的地方。就在自己的身形往下落時,果然那人一揚手竟自連著打出兩件暗器。可是他打完這件後,並沒有退出多遠去,竟在那頭上往後一翻身,形如「地躺拳」式在後房坡一滾。這次藍璧倒看清了此人整個的身軀,他的全身緊貼在後牆上,發出的暗器竟打中了一名幫匪的肩頭。他打出去的暗器並不是鏢箭之類的銳器,雖然打中了那幫匪,但並沒有受重傷,那幫匪翻身撲了回來。
藍璧哪敢再查看,他也往後一縱身,退了回來,往一處民房下一落,隱身在黑暗中。追過來的那名幫匪,已經從房頭上飛縱過去,藍璧和那人隱身之處,幫匪絲毫沒察覺。藍璧想這次和那人相隔已近,不會叫他再逃開自己的眼界。
這名幫匪才從頭上躥過來,藍璧一縱身,落在房頭,往下一矮身。可是那人竟和自己一樣的打算,也往起一翻,那身影已到了屋頂上。藍璧正想往這邊縱身,可那人已騰身出去,隱約中藍璧看出此人長衫便履。藍璧心中一動,暗想莫非是他?正在遲疑之間,此人已騰身出去三四丈。
藍璧於是從村邊退向村莊外,這回那四名幫匪好生暴躁,有兩個口中不住地罵著,看情形他們已經不再隱藏形蹤,更不管是否驚動這村裡的人了。腳底下也踢出聲音來。就在這時,那人忽然竟自把身形顯露出來,一直撲向小村子當中。
那幫匪們已發覺了暗算他們的人,從東北角響起一聲呼哨,奮力地撲上去。這人可也真怪,他既然故意地顯露身形,分明是想和幫匪拼一拼,等這四名幫匪合力地圍過來,可這人卻一轉身,竟順著小村當中的一條街道往西逃下去。
藍璧此時隱著身緊靠著莊子邊上,只見那人忽地向一座民房的院中落去。此時幫匪追得十分緊,這情形他就是能夠再逃走也脫不開這四名幫匪的跟蹤了。那人的身形落下去後,那民房的院中發出一聲巨響,幫匪們的身形全在屋面上一停,在響聲過去之後,立刻又全撲向那道院子四周,各把身形隱在房背和屋角後面。
跟著從那道院中忽然躥上一個人,幫匪們竟自伏身不動,並不動手。這人上來,藍璧也十分驚異,相距較遠,面貌也看不清。只看見此人穿著一身短小衣裳,也不是夜行人打扮,從他的一條大辮子松松放在脖頸上看,他絕不是方才戲弄幫匪的那人。除非是戲弄幫匪的那人和這民房中所住的人是一黨,換去了先前的那個人來對付幫匪,不然的話,在幫匪們四面監視之下,先前那人從屋面上是絕不會逃走的。
追雲手藍璧在驚疑之下,覺得情形不對,房上這人竟有些反客為主,他沒有絲毫隱藏之意,反倒四下里搜尋起來,這倒真是怪事了。四面包圍的幫匪們,全把身形掩蔽著,竟都不肯動手,這倒叫人莫名其妙了。
此人忽然向追雲手藍璧隱身這裡搜尋過來,藍璧這才看清了他的面目,更使自己驚疑得幾乎失聲。原來此人竟是十二連環塢刑堂香主海鳥吳青。這真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他竟在此潛蹤隱跡。
追雲手藍璧已然明白這定是他和女屠戶陸七娘藍莊之敗之後,兩人相偕逃到這裡,兩個好生大膽。一方面那活報應上官雲彤、要命金七老已全要把他們兩人殲除,他們叛幫背教的事,已被他鳳尾幫中查明了一切,也在四下查訪他們,要按幫規處治這兩個惡丑,來到臨榆地面還不肯早早地逃奔關外,反在這裡隱匿著,這真是惡貫滿盈,該著遭報了。追雲手藍璧已知道他們會到藍莊找自己的,險些個遭了他們的毒手,幸虧是上官雲彤等大義救援,藍莊才免了一場大禍。此回這兩個惡魔既然在此現身,焉肯再讓他們逃出手去。不過眼前一有他鳳尾幫人中監視了他們,自己何妨先來個坐山觀虎鬥。這海鳥吳青和女屠戶陸七娘,全是很扎手的幫匪,叫他們自相殘殺之下,多除掉兩個,為黎民百姓多去一個禍害,然後自己再動手,也不怕再叫他逃出手去。
藍璧想到這兒,仍然隱身不動,看著他從眼前不遠轉了一周後仍然退了回去。追雲手一長身,騰身縱起,另換了隱身之處,離著那座民房只有四五丈遠,把身形隱在房坡後,倒要看看幫匪們如何動手。
這海鳥吳青才退到他所存身的那道院落,房頂上又從下面躥上一人來,頭上包著包頭,一身短小衣服,背插單刀,分明是那女屠戶陸七娘。她和那吳青湊在一處,附耳傳聲,似乎商量什麼事情,這兩人又翻下房去。四面包圍的幫匪,又往北邊退出四五丈來,聚在一處。他們停身的地方,離著藍璧很近,只聽內中一個說道:「周舵主,這可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也是祖師爺的靈感,不叫這種欺師滅祖的人逃出幫規之下。我們怎也沒想到,他竟會來這高家甸。我們現在若是還算作鳳尾幫壇下弟子,我們就不能再叫他逃出手去。這種人,漫說他還是受過幫主的慈悲,得過祖師爺的嘉惠,就讓他是一個江湖道的朋友,也不應該這麼淫亂無度,我們也不讓他活了下去。」
這時,那個被稱作周舵主的,正是那臨榆舵主七星鞭周斌,他憤憤不平地說道:「那還用唐老師你說麼?我姓周的手底下,從來就沒讓這種下流的江湖道在我眼皮之下活得過去。我雖然在本幫地位不高,可是入我臨榆縣境,在我力所能及,只要是犯了幫規,不管是什麼人,我也敢動動他。這個主兒雖然在總舵地位很高,論起來,我們一個外舵的小壇口,驚動不起人家。這也是他時運衰,誰叫他趕上了總舵已散,幫主現在也不在十二連環塢,我們倒可摸他了。不過這兩人很是扎手,我們既然動手,可不能再叫他逃出去,這兩人合在一處,若是翻臉成仇,那可提防他們要下毒手。所以我們就得除治到底,寧可將來在天鳳堂香主面前落了處分,現在也不能含糊了,只要把他們完全解決了,才可免去後患。」
這時追雲手藍璧在他身形站定,才看出這四名幫匪,敢情內中兩個正是在中途曾和他們相遇的張鳳洲、唐鶴壽,以及那夜鷹子杜明、臨榆舵主七星鞭周斌。現在聽到他們計議著要殲除海鳥吳青和女屠戶陸七娘。藍璧此時有些明白,方才暗中戲弄幫匪的,大半是活報應上官雲彤。這個怪人,他安心和那陸七娘做了冤家對頭,所以故意把這群幫匪引到這裡。不問可知,雙掌震關西辛維邦老鏢頭定然也是被他救走了,這才要叫這群幫匪跟吳青、陸七娘自相火併,他卻要坐山觀虎鬥,幫匪們倘若收拾不下來,他也未必叫他們逃出手去。我藍老大今夜算是來著了,倒要看這群幫匪們怎樣下手,在不得已時,我何妨先幫他們一幫。把這兩個江湖敗類留在臨榆縣,也算是我藍老大報了擾亂我藍莊之仇。
追雲手藍璧在默然之間,這四個幫匪還在商量著,可是不住地爭論。依著那張鳳洲、唐鶴壽就要立時動手,可是那臨榆舵主七星鞭卻主張慎重,想要回到舵上調遣那舵下弟兄。並且請那留守的也全到高家甸,動起手來管保不再叫他逃出手去。兩下爭論幾回了,還是那夜鷹子杜明認為:「無論如何不能和他二人翻臉,動手時也不能露面,這二人又是很扎手,既然非把他們留下不可,就得把力量預備足了,才可以保全得不至於弄得勞而無功,反為自己本身留下後患。何況胡舵主也在此處,我們何妨請他也來一同動手,他算是總舵中人。」商量定了以後,留下杜明和張鳳洲把守著高家甸,注視著他們二人,不要叫他們逃出手去。七星鞭周斌叫唐鶴壽到分舵上,趕緊約請留守的老師傅們,立時趕到高家甸,周斌卻要到駐馬坡與蔡家集,召集他本舵的弟兄集合高家甸。他們這麼商量一完,這二人匆匆分頭去辦事。追雲手暗罵,這群猴兒崽子好個沒用的東西,就憑這點事還不敢拼一下,平日的只會發些狂言大話,臨到真格的陣上就這麼畏首畏尾。也很好,我趁此時,倒可以看看吳青跟女屠戶,他們住這裡是否還有其他的幫匪跟他們住在一路。
這時那夜鷹子杜明和張鳳洲已經撲上吳青他們所住的那宅子對面的房頂上,兩人隱身暗處,監視著院中。藍璧悄悄地退了下來,繞著這小村邊轉過去,直奔這海鳥吳青、陸七娘所住的那所房子後邊,隱蔽著身形,施展輕蹬巧縱之術,已經到了這所房子的附近。趕到略一張望之下,自己不禁暗嘆,可惜這夜鷹子杜明還是綠林中的虎賊巨盜,臨到陣上竟會這麼疏忽,怎地他竟不把這房後查看一下,女屠戶所住的這三間西房,在那後牆當中竟有一個很大的後窗。吳青和陸七娘倘若驚覺已經有人在監視他,很可以從容逃走。真把他們兩個放走了,還有什麼臉活著。這時,追雲手絲毫不費事,已經翻到這所房子的院牆內,輕輕地到了後窗下,先側耳聽了聽,裡面沒有說話的聲音,可是後窗上分明燈光還很亮。藍璧往起微微縱身,已經摸著後窗口。這種屋子全是草房,雖然是身形輕巧,窗口可崩不住人。這扇紙已然關閉,不過上面原有幾個破孔,毫不費事地已經能看到裡面。往裡面一張望時,這三間屋是兩明一暗,屋中的陳設只有幾件很粗的木器,也是一個貧寒人家的景象。那裡間這一舊茶色的門扉,此時已用門帘勾掛起,那女屠戶正從屋中走出來,吳青坐在迎面一張八仙桌旁,手裡可按著兵刃,眉頭緊皺,沉吟不語。女屠戶陸七娘這一出來,那吳青卻小聲問:「怎麼樣?」
陸七娘臉正迎著燈光,卻獰笑著向吳青道:「我猜得不差吧,對面的房上已經有人了,雖則看不真切,可是大致全是我們本幫的弟兄。這種舉動,分明是對你我不懷好意,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吧。暗青子預備好了,我們從後面翻出去,今夜不管他是誰,只要敢阻擋我們,朝死處招呼,他不叫我們好死,我們也不必叫他再活下去。」
那海鳥吳青臉上帶著怒色說道:「依我早早地渡過榆關,離開他們,何至於再有今夜這場事。如今竟自反被他們綴上,如今走得出去走不出去,可不敢擔保怎麼樣了。」
女屠戶陸七娘柳眉一蹙,杏眼圓睜,向吳青帶著怨恨的神色道:「吳青!你如今後悔了麼?不該隨著我逃出十二連環塢,離開了龍頭幫主,害得你身敗名裂,太對不起你了。要依我看,現在就是落到本幫弟子之手,於你只有害無利。現在官面上到處地緝拿我們幫中弟兄,你不如跟我在這裡脫身之後,把我獻到官家,你既可以和鳳尾幫斷絕關係,更可以從此在正路上求取功名事業。眼前的事你可要自己拿好了主意,我害了你一次,不能再害你二次。」
吳青鼻孔中哼了一聲道:「七娘,你這是什麼話,把姓吳的看作什麼人?我從十二歲就在江湖道上跑,不論遇上什麼事,我從沒後悔過。既有今日,何必當初。十二連環塢別人全能脫身逃走,難道我吳青就至於落在了淮陽派、西嶽派的手內麼?官面上剿山,他們只能夠把我們總舵摧毀,沒有力量把我們個個的生擒活捉。我若不是從那時下了決心,要和你做了伴命鴛鴦,我焉能帶著你離開十二連環塢。可嘆你現在竟說出這種話來,七娘你敢生二心,你可自己找死。」
陸七娘此時那一雙妙目中,竟含著一汪珠淚,向吳青點點頭,面上由那股子獰惡神情變成了淒涼之色,卻嘆息著說道:「吳青,我還算眼睛不瞎。我跟隨你逃出來,如今你竟有這種堅決的打算,我陸錦雲就是為你粉身碎骨,也算值得了。吳青你只小心一些,咱們把力量合到一處,還對付得了這群惡魔們。他們真敢對我們不利,我們還顧忌些什麼,強存弱死,誰有力量誰活下去。現在我打算得很高興,我沒死在十二連環塢,逃出來之後,雖則也沒得著安身,我遇到你這種有心胸、有志氣的英雄人物,我總算沒白染這一水。咱們不用耽擱,就是這裡走不開,也要闖它一下。大約這又是那七星鞭周斌要在這裡興風作浪。吳青你這就看出來,小人得志,他是怎樣可怕了。當日你若是在十二連環塢執掌著刑堂,他們莫說是不敢侵犯你,就是說話,全得對你先賠著笑臉,如今居然也要來動你了。」
海鳥吳青被女屠戶陸七娘說得似乎合了他心意,臉上的神色不像先前那麼難看了,一邊收拾著身上的衣服,一邊低著聲音叫陸七娘向前面窗戶上張望了一下。
這時,追雲手藍璧看到他們的情形,又是痛恨,又是嘆息,這可真叫英雄難渡美人關。海鳥吳青這一班江湖能手,如今竟在女屠戶掌中任她擺治,一生的英名事業全要斷送在她之手,臨到了死刑時,我看你悔也不悔。
這時屋中的二人已收拾好了,陸七娘叫吳青閃在一旁,自己先要出去,那吳青卻說道:「難道也不和他們說聲麼?」
陸七娘冷笑一聲道:「到了這種時候,我們再顧不了這個。」
追雲手藍璧見他們要出來,自己才要往後窗下退時,哪知道陸七娘一聲不響,她竟把手腕一揚,一枚銅錢打了出來,穿窗而出。藍璧手底下一按窗台,倒縱了出來,若不是這麼手底下利落,突如其來的銅錢打到,非被它傷著不可。藍璧是多麼精明幹練的主兒,這時險些遭暗算,自己就不信,在形跡這麼謹慎嚴密下,會被女屠戶覺察。待往地上一落時,正要發話招呼,索性要動手收拾他們。可是陸七娘一枚銅錢打出,她既沒發話喊問,也沒跟著啟後窗往外闖,這倒真是怪事。藍璧也不便立時發作,反往暗處一閃身。稍沉了沉,後窗才啟開,那陸七娘探半身出來,向窗外略一張望,已經飄身而下,海鳥吳青也跟著從裡面翻出來。這種情形,追雲手藍璧越發地認定了陸七娘留不得了,這種狡詐多謀,她竟早先預防著,萬一後窗有人潛伏把守、暗算她二人,所以她才先下手,用投石問路之法,打出一枚銅錢來開路。
藍璧是安心想坐山觀虎鬥,先看看這群幫匪們怎樣對付他二人。這時二人落到後窗下,海鳥吳青已經騰身而起,躥上後窗對面的牆頭,矮下身去,向外張望。陸七娘卻一轉身飛縱上屋頂,身軀也是矮下去,伏身在房坡後,向前張望。這二人略一張望之下,女屠戶先從房坡上退下來,向海鳥吳青一揮手,吳青已飄身落在牆外。陸七娘跟著翻上牆頭,腳底下才落穩,突然見她往左一提頭,從她右耳旁打過了一件暗器。陸七娘此時在一矮身的功夫,已經把背後的刀撤在手中,一聳身向牆外飛縱出去,那件暗器落在了後窗下,竟是石片土塊之類,並不是什么正式暗器。
藍璧心想,今夜真是幸運,處處用不著自己動手,全有人替自己辦了。他跟著一聳身,平攀牆頭往外張望時,只見吳青和陸七娘已經縱躍如飛向西奔去。藍璧才要跟著而去,耳中忽然聽到後面屋頂中有聲音,忙地一伏身,回身查看時,正是那張鳳洲和杜明,已經追趕過來。他們是被方才那石片土塊打過來的聲音引來的,他們往房坡上一落時,那張鳳洲說聲:「杜老師,咱們可栽了,眼睜著看他們會被逃出屋去,你快看那二條黑影,不正是他們麼?」
夜鷹子杜明答了聲:「不要緊,還叫他們走了不成?」立刻這兩人一縱身,已經嗖嗖的躥上後牆,如飛地追了下去。
追雲手藍璧看他們翻出牆去,自己也跟著翻上了牆頭,見他們已經折奔西北,奔這村莊外追逐下去,也暗中追趕下來。在村口附近,沒有遮攔,藍璧此時不願現身,在一座民房上略一停頓,只見前面逃走的吳青和陸七娘,已經撲奔了那小村以北的一片樹林。二人腳底下是真快。後面張風洲和杜明這一緊追他們,已被吳青和陸七娘覺察到,他們逃到了樹林前,竟自一轉身。追雲手心說:這倒好,我倒要看看賊子們水火相拼,不論誰把誰料理了,我藍老大也算是撿了便宜。消滅一個幫匪,為江湖上多除一個禍害,不過這裡相隔稍遠,聽不見看不真,這種好戲豈能這麼放過。藍璧一打量形勢,從小村南轉過去,隔著一片桑林,可以繞奔北邊這片樹林後,自己的形跡絕不會落在他們眼中。藍璧拿定了主意,一轉身,縱躍如飛,從村口這邊轉過來,又在黑沉沉的夜裡,身形又快,並且矮著身軀,眨眼間已到了這桑林前。才待往林中一縱身時,「唰啦……」頭頂上樹枝子一陣暴響,桑枝紛紛地落下來。追雲手身形雖然快,可是猝不及防之下,那碎枝也落了一身,頭上被砸得微微作痛。藍璧是個老江湖,他哪裡會覺察不出,在身形一落之下,一個「鷂子翻身」竟自縱起來,向這棵桑樹上撲去,身體從上一落,腳下一點樹葉子,竟自有一條黑影從後面縱起,從自己頭上過去。這一來,藍璧可驚得一身冷汗,自入江湖道以來,就沒有人這麼戲弄過。此時再一轉身,見這人已在往地上一落時,二次騰身,已出去四五丈遠。藍璧十分憤怒,自認為若是不能追上此人,與他一較身手,燕趙雙俠還有什麼臉面在江湖中稱俠義道。他也往下一落,一提丹田氣,雙掌在胸前一錯,施展開草上飛行渡萍水的絕技,倏起倏落,緊趕過去。可是前面這人好快的功夫,居然從桑林這裡,身形連縱幾下,比自己快得多,相離二十餘丈遠的那片樹林,已經立時被他隱入樹林中。
藍璧趕到近前,這人已蹤跡全無,更不敢出聲向他叫陣,因為吳青和陸七娘全在樹林中,自己怕再遭他們的暗算。遂把這樹林後搜尋了一遍,見絕沒有隱身處,自己這才轉到一株大樹後看時,見那吳青和陸七娘全昂然地站在那裡,絲毫沒有畏懼之意,正在跟那張鳳洲爭辯著,兩下的言辭十分激烈。藍璧此時忍著滿腔怒火,倒要聽聽他們在講些什麼,只聽那吳青厲聲說道:「你們用不著和你吳青這麼任意發威,姓杜的朋友,他管不著我們幫的事。張鳳洲你既受過祖師爺的慈悲,你不能故意地違反幫規。我吳青身為外三堂香主,不錯,我已經叛幫背教,一心要離開鳳尾幫,我身犯十大幫規不赦之罪。不過朋友,你沒有處治我的權利,更沒有問我的理由,好漢做事好漢當,鳳尾幫中沒有怕死之輩,要想處治我姓吳的,你還差得多。現在能問我的事的,除了龍頭幫主就得請內三堂香主正式開壇,宣布我罪狀。你想攔阻我姓吳的,只怕你是要自找罪受!」
那張鳳洲冷笑一聲道:「吳青,你到現在還跟我擺架子,可惜不是當初了。我鳳尾幫中全是鐵錚錚的漢子,你身為刑堂香主,在幫中執掌著刑罰的地位,凡是違反幫規,犯了壇戒的,你雖是為幫主正幫規,可是哪個能逃出你手下。在龍頭總舵上,你也曾處治過多少人,如今輪到你本身,你卻做出這種下流的事來,你還敢在張舵主面前發威。你是刑堂香主,你沒有叛幫背教時,我能承認你,現在姓吳的你背幫叛教,還擺什麼香主架子。我現在奉天鳳堂香主歐陽老師之命提你們二人到他面前處治。吳青,你識時務的話,好好跟著我一起走,你要知現在四下里已經把網安好了,你二人休想逃出手去。既知道漢子做事漢子當,你還不順情順理跟我們走。」
這時,女屠戶陸七娘一聲輕叱道:「張鳳洲,我看你有些不自愛,眼前的事,你也該睜眼看個明自,武維揚一意孤行,剛愎自用。把十二連環塢弄得冰消瓦解,在浙江省連番失敗,已經成了釜底之魚,就應該早早地遠走高飛,隱匿起來,養足了銳氣再重建鳳尾幫。他只是目空一切,任著自己的性子儘量施為,我們跟隨他還不是早晚落個同歸於盡。我和吳青結為夫婦,這在幫中是犯了哪一條罪?難道鳳尾幫中就叫人斷子絕孫麼?何況現在本幫已經全散了,只有各奔前程。這是武維揚力量不夠,不能把鳳尾幫保護住了,現在還講什麼幫規壇戒。張鳳洲,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你只管去把歐陽尚毅找來,我自有話和他交代,你若是想動我們,那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七娘我手黑心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