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風雲 · 第四章 躡敵蹤大鬧三星鎮

鄭證因 《淮上風雲》
那獨霸三湘許月明聽到活報應上官雲彤口角刻薄,竟十分輕視自己,遂厲聲呵斥道:「你有多大本領,敢這麼口角輕狂。」往前一縱身,掌中劍往前一遞,「白蛇吐信」,向上官雲彤胸前便點。 上官雲彤身形一晃,說了聲:「姓藍的這片房產還想要,咱們下邊去。」上官雲彤一晃身,飄身落在院中。許月明跟蹤而下。 這位活報應是有心計,恐怕這般匪徒狡詐,自己一現身,雖然震嚇住了他們,可是萬一野心不死,向雙俠家中老幼下毒手,在房上動手恐怕救應不到。自己既已趕到這兒,再不能保護他們,那也太丟人現眼了。身影往下一落,這許月明跟蹤趕到。 許月明原是在後面把式場中和李遐齡動手,那女屠戶陸七娘假作受傷,滾下後房坡,輕輕翻到後院,在東牆頭看到許月明和李遐齡動手,那女屠戶陸七娘忽想到暫時應付上官雲彤必須仗此人,正好拿他做個替身,也好緩勢逃出藍莊。她竟飄身落在了把式場中,口中卻招呼道:「許老師,你一心想會成名人物,內宅正有一人,他們恐怕全不是敵手,只有許老師你足可以對付他。你把這個交給我,你會會成名人物,也不枉你到藍莊來一趟。不過此人十分厲害,許老師你可要把真實本領露兩手,來的這人,就是我們人人切齒痛恨的活報應上官雲彤。你若是不願意和他動手,趁這時正好退出藍莊,我們今夜非跟他拼個到底,弄個同歸於盡,誰也不想走了。」 女屠戶陸七娘把話說完,往前一縱身,竟自向李遐齡動手夾攻。許月明先前對吳青已經發過話,想斗的是燕趙雙俠,此時這陸七娘說出個這麼厲害的人物,自己深知活報應是武林中難惹的主兒,自己未必是他的對手。只是這女屠戶話說得太以陰損,真要是這時退出藍莊,自己在江湖上就算是一敗塗地。今見女屠戶已然縱身過來動手,這許月明虛點一劍,往旁飛身撤開,說了聲:「我找還找不著,在這裡遇上,我焉肯把他放過?我正好見識見識這活報應是如何扎手的人物,這裡交給你了。」 許月明這才趕到內宅,及至一動手,雖則只是一招一式,已經看出這上官雲彤名不虛傳。騎虎難下,說出來不能不算,哪肯稍露絲毫怕死貪生、畏刀避劍的情形,和上官雲彤落在院中,把這口劍的功夫儘量施展出來,頗見功夫。一個江湖綠林道,有這樣的武功劍術也就得難得了。可是這位風塵俠隱,他竟施展開截手法的工夫,貼近這口劍起落進退,好似和許月明這口劍粘在一起一樣,隨著他的劍鋒上下進退反側,倏左倏右,這截手法,最講究空手搏刃,和淮陽派的十六擒拿法有異曲同工之妙。他這種掌法中,講究削、砍、攔、切、封、閉、擒、拿、抓、抗、撕、扯、括、挑、打、盤、撥、壓,這種手法運用,真是變化無窮,虛實難測。許月明執劍與他走了二十餘個照面,竟有些被他這種閃避靈活、忽前忽後的掌法裹住,反有些遞不進招去。在這種情形下,不要說還想取勝,只怕稍一疏忽,就要立時毀在他的掌下。 這時,這夜鷹子杜明先前還不知暗算自己的究竟是何人,此時聽他既已報出姓名,竟是名震遼東江湖的怪傑,以離魂子母圈成名的活報應上官雲彤,幸而是這幾年他已離開遼東道上,若不然,有此人在,只怕關外一帶也未必容我立足。獨霸三湘許月明點出姓名來和他較量,夜鷹子杜明在他們剛一動手時,不敢過去,因為江湖道中有一種最惡的習氣,他們這種地方,既想揚名立「萬兒」,你就不必多事,倘然你驟然間亮出兵刃幫忙,就算你完全出於一番好意,反容易引起誤會。所以夜鷹子杜明在房上轉了一周。那海鳥吳青在這番失利下,他忽然靈機一動,向夜鷹子杜明招呼了一聲:「杜老師,他那掌門大弟子怎麼也不見了,薛老師他也離開這裡,看這情形,他們這家中似有提防。杜老師你有撒手暗器,何不幫許老師的忙,把這江湖惡魔除掉,也為我綠林中除一大害。」他說了這話,竟自翻過後房坡,向後面搜尋過來。 他這騰身一走,那西院夾道中驟然間濃煙湧起,有了火光。這夜鷹子杜明也正看到獨霸三湘許月明實在無法取勝,這火定是同黨所放,何不趁此下手。他遂一飄身落在了院中,大喊一聲:「你這沽名釣譽的上官老兒,今夜你就別想逃出太爺們的手了。」 他猱身而進,七星尖子欺進去,就往上官雲彤身上遞。上官雲彤這時也有些震怒了,望到了房後的火光,認定了是海鳥吳青等所為,深恨雙俠這個不爭氣的弟子,到這時他竟不能拚命應付這群匪徒。這夜鷹子杜明一撲過來,兩下夾攻。這位活報應怒吼了聲:「鼠輩們,今夜大約是你應該遭報了。」 他猛然一個「霸王卸甲」式,雙掌往外一展,身軀猛然往後一退,向那兩截長衫下一探身「噹啷啷」離魂子母圈亮了出來。這對兵器一到手中,猛然雙手一合,「當」的一聲雙圈互撞,猶如虎嘯龍吟,震耳欲聾。獨霸三湘許月明、夜鷹子杜明全是初次見著這種奇形兵刃,過去已知道他這對離魂子母圈具無上威力,可是不過傳聞,尚未目睹。此時親眼見到這離魂子母圈在他的掌中一現出來,這兩人雖是江湖積盜,也有些心驚膽戰。不過綠林中已闖出「萬兒」的人物,全是寧死不屈。在這種情形下,兩人反把掌中兵刃一緊,要拚死命地和他一決雌雄。就在這時,西房脊上一聲如洪鐘的嗓聲,突地從上面拋下一人來,喊道:「窮酸接著。」「呼」的一聲,把那人摔得腦骨崩裂,血花四濺,死在地上。 這人更嚷著「活報應,你今夜是遭報了,把藍家的家宅焚毀,他們把你這窮酸還不活埋了,你還有工夫抖摟那對鐵圈子。」 上官雲彤驀然一驚,這說話的人分明是八步趕蟬金老壽,也就是綠林中稱道的要命金七老這個鄂中俠盜,雖則他的名聲貫耳,可是見過他的,沒有多少人。此人這一現身,上官雲彤尚在應付手下這兩人,而此人現身得離奇,萬也想不到他會來冀南。猝然一驚之下,離魂子母圈還沒容施展,夜鷹子杜明竟自趁此要下毒手,他猛然一撤身,往起一縱,騰身躍上東廂房。許月明可有些看出這西房現身的人頗像湖北金七老,此人手底下可比活報應黑,沾惹上他,你休想逃得活命,現在尚未接觸之下正好撤身,隨虛點一劍,說聲:「上官老兒,咱們有緣,終會有再會之時,許老師失陪了。」 夜鷹子杜明奔的是廂房的東北角,獨霸三湘許月明奔的是東南角。他們這是分散敵人力量的逃走之法,上官雲彤卻喝了一聲:「鼠輩們還想走麼?」 他的離魂子母圈交錯,可是已合到一處,一矮身往這廂房的房檐當中一段縱去。他左腳才找著房檐口,那夜鷹子杜明竟自一斜身,口中喊了聲「著打」,「嘎叭」的一響,他竟在上官雲彤停身未穩時,把那稱雄綠林的梅花透骨針打了出來,五點銀星向上官雲彤打到。這種暗器在這地方施展,任憑身法怎樣快,你換不過力來,是無法躲閃。就在他暗器一出手之下,這位上官雲彤他竟自往前大仰身,這身軀是硬往房下翻,可是絕不往外縱身。他的左腳從房檐的底口用腳面一掛,後腿卻崩住了瓦壟。在這全身倒翻之下,他的離魂子母圈隨著往後仰身之勢,竟從胸前往外一抖,就把梅花透骨針奔下面的兩支磕飛了,身軀隨著倒垂下去。那夜鷹子杜明在上官雲彤這種老猿墜枝的絕技之下,竟把梅花透骨針筒在手中一翻,二次還要打時,對面房上那人已如一縷黑煙撲到正房上,手揚處,連打出三粒鐵丸,一粒奔手腕子,一粒奔他右太陽穴,一粒奔他右肋骨。三粒鐵丸同時打出,同時打到。杜明他這種暗器,只要拇指一撥動機筒上的機鈕,就可打出來,可是他這種暗器是輕易不敢用的,因打造困難,損失了一個,就不易再配上,所以雖然是收藏著兩槽梅花針,卻輕易不敢亂用糟蹋。這三粒鐵彈丸打到,他把右臂往下一垂,七星尖子早換到左手,順勢在翻身之下,往外一崩,把奔右肋的這粒彈丸磕去,他把身軀縱到房山轉角的矮牆上。 夜鷹子這時已經從前面翻出去。發鐵丸的這人見沒傷著這賊子,不肯甘心,身形往前一縱,他竟施展輕靈的身子,飛登到東廂房北山牆屋脊上,喊了聲:「你還要逃出七老子的手麼?打!」 二次「打」字出口,夜鷹子杜明的輕功提縱術很有根基,腳點牆頭,已經向後面的一排房屋縱去。身形才往上一落,背後已有喊聲,他才一斜身,正是「犀牛望月式」,鐵彈丸已奔後腦打至。他往下一矮身,猛然往起一拔,向這正房的後面縱身出去。哪知這次一發喊聲,這人揚手就又是三粒鐵丸同時打出來,隨著他身形斜推的式子,這三粒鐵彈丸上中下三路打到,這種「三星趕月」的手法,任憑夜鷹子杜明怎麼靈活巧快,再難全躲開了。他身軀往下一落,奔下面的那個鐵彈正打中他的後胯,這夜鷹子杜明摔出了後面的房坡上,可是他身子在房頂上一滾,竟自翻下房去。 此時,上官雲彤已經二次騰身翻上檐上,招呼了聲:「金老壽,你會趕到這裡湊熱鬧,還不幫我收拾他們去。」 這要命金七老一聲冷笑道:「窮酸,你今夜栽了。現放著兩個重要漏網幫匪你不早早收拾,卻和這般不相干的小字輩們廝纏。那淫孀漏網,造出什麼孽來,全是你一手造成的,我可要找你一人算賬了。」 活報應上官雲彤道:「老鬼,不要和我糾纏,真箇要被她逃出手去,太以難堪,我們分頭搜尋。」 要命金七老道:「剛死的那匪黨他在西房後柴棚子放火,被我抓了來,把他卸了,大約那女屠戶定然漏網了。」 說了這話,兩位怪傑剛要分手,忽然前院一陣譁噪的聲音,竟自火光湧起。這兩個江湖怪傑全在十分憤怒下,撲了過來,躍上了前面廳房屋脊,看到宅門上的兩個長工、一個家人,已在喊著撲奔了客廳,正是客廳被人用火點著。上官雲彤和金七老已經翻到院中,略一查看,幸而門鎖未開,分明是從外面向兩邊窗紙點著,上官雲彤和金七老把撲過來的長工家人喝了聲:「用不著你們,後退。」 這兩人縱身而起,腳登窗台,猛然往上一撲。金老壽是雙掌齊出,向窗扇上拍去;那上官雲彤的一對離魂子母圈也砸在上面,「咔嚓嚓」一陣暴響,窗扇紛飛,立時把大火撲滅。兩人已經退到院中,這時竟從牆頭上飛縱下一人,上官雲彤見正是燕趙雙俠的大弟子李遐齡,一眼望到他左肩頭、右胯全帶了傷,面無血色。上官雲彤迎到前面招呼道:「少俠,我這江湖生意人沒騙你吧,禍事臨頭連今夜全沒闖過去。相好的,怎麼樣,傷重不重?」 李遐齡忙向前行禮道:「老前輩仗義相救,我受的輕傷,沒有妨礙。」 上官雲彤道:「可見著匪黨逃奔哪裡?」 李遐齡道:「我被誘到把式場中,連戰了三個匪黨,最後被那女匪絆著,不能脫身。就在剛在,又有一個匪徒趕到,他們兩下夾攻,我不是他們的對手,在受傷之下,他們也相繼從後面逃走。沒領教老前輩們尊姓大名?」 這時,要命金七老怪叫道:「窮酸,我們這老江湖竟被這狗男女玩弄了,分明是聲東擊西,欲退反進,在前面放著這把火,誘我們前來。我金老壽若叫他們逃出手去,太不甘心。我不管你的事,我要看看這鳳尾幫掌下遊魂最後的手段,咱們回頭見。」 他說話間,身形已經拔起,落到客廳的房檐上。活報應上官雲彤道:「老鬼,你忙什麼,他還會逃出手去麼?」 要命金七老冷笑一聲道:「你好厚的臉皮,親手把人放走,還說這種狂言,咱們各憑手段,看看鹿死誰手。」翻身一縱,已經走得無影無蹤。 上官雲彤自言自語道:「這個老鬼,他竟能奔來湊熱鬧,我倒捨不得叫他走了。」 李遐齡忙又請教上官雲彤的姓名和所走的這人究是何人。上官雲彤向李遐齡道:「在下複姓上官名雲彤,所走那個人是湖北要命金七老。匪黨此番逃走,絕不敢捲土重來。你是很謹慎的少年,我十分喜愛你。你師傅回來,你告訴他們,他們的宿世冤家竟成了道義的好友,金七老竟自把前嫌舊怨和你師傅一筆勾銷。就說我窮酸說的,他們也該從此以後力斂鋒芒,少在江湖上結怨了。所來這班匪黨還不是什麼了不得人物,倘若這要命金七老和你師傅前嫌未釋,舊怨未解,他來報復,只怕你也要斷送在他手中。那女幫匪正是鳳尾幫中萬惡的淫孀女屠戶陸七娘,和她同來的又是刑堂香主海鳥吳青,這兩個人結合到一處,定然為害江湖。不只淮陽派中所有門下人太多危險,並且他兩人要是盡情作惡,走到哪裡是哪裡的禍患,我也得趕緊追趕他們。被摔死的那個匪徒,名叫麻頭鬼薛進,他是和你萬師叔有不解之仇,不知怎地被女屠戶勾引來,你把他趁早掩埋。我不能耽誤下去,咱們再會了。」 李遐齡一聽,敢情是武林老前輩,跪在地上叩頭謝時,上官雲彤已飛身縱起,到廳房微一轉身,又說了聲:「少俠你好自為之,我們再會了。」踴身一縱,也走得無影無蹤。 李遐齡今夜的遭遇,實在是前生以來第一次遇到的險事。趕到事完之後,越覺得當時的情形可怕,這一家人倘若沒有這兩位江湖異人仗義相救,恐怕現在早已遭了毒手,任憑師傅與師叔有托天的本領,再給全家報仇有何用,說什麼他們老兄弟再回來也不能叫他們走了。李遐齡督促著長工們趕緊到內宅,把那摔死的麻頭鬼薛進從後門搭出去,掩埋在藍莊曠野中。這藍老太太和韓氏夫人,見到外面這種兇殺惡鬥,早嚇得發昏。李遐齡把門推開,全安慰了一番,說明了上官雲彤和要命金七老拔刀相助殺退賊人,從此可以相安無事。李遐齡雖是這麼說,這娘兒兩個卻成了驚弓之鳥,只盼著雙俠早早回來,她們又哪裡知道,雙俠在臨榆縣遇上了勁敵,已鬧得地覆天翻。 按下藍莊這裡不提,再說燕趙雙俠弟兄二人,從冀南前後起身,他們順著官商大道趕奔臨榆縣。他們老弟兄二人是分著走的,他們從來不願在一處同行。單說追雲手藍璧,他已走出三站來地,每到一個地方,必要給二弟矮金剛藍和留下一個暗記,以備隨時可以呼應。這天追雲手藍璧已走出四站來地,到了密雲縣棗林驛。這是個大驛鎮,追雲手藍璧因為天色尚早,一個人一路上隨時隨地都可以停留歇宿,所以打算不停留再趕一程。這時也就是未末申初,這驛鎮裡做買賣十分火熾,追雲手已走過大街一多半路來,突然聽得背後有人招呼說:「崔老四,你把合,前面大約是我們梁子上的朋友,馬快點,別叫他飛了。」 追雲手藍璧聽得清清楚楚,在這人煙稠密之地,竟敢這麼膽大地半春半點地說起黑話來,這綠林人好大的膽量。追雲手藍璧是何等精明幹練,他知道此時只要一回頭察看,定把他們驚逃了,即使不至於就認出自己是何人,也要應時掩蔽行藏、隱去蹤跡,索性不理會仍然往前走。這次燕趙雙俠下臨榆訪雙掌鎮關西辛維邦,絕不用腳程,把小驢存在了家中。因為十二連環塢踐約赴會,就險些把最愛的小驢糟蹋了,有幾次反被牲口所累放不開手,所以這次從藍莊起身,全是空身出來的。追雲手藍璧仍然是低著頭往前走,見眼前已快出棗林驛了,迎面上正有一個年輕壯漢扛著一口袋糧食。追雲手藍璧故作慌張,和這人一撞,隨大叫著往後退出兩三步來。那壯漢被他一撞,把糧食口袋從肩頭掀了下去,「乓」的一聲砸在地上。這壯漢喘吁吁呵斥道:「你這小老頭,怎麼走路不長眼,你闖的哪門子喪,這麼大個兒的活人,你竟會看不見。這裡要是人多擁擠還有可說;你這是安心和我找麻煩。沒別的,把糧食口袋好好供我放在肩上,咱算完事,要不然,你休想出棗林驛。」 追雲手心中暗笑,這個主兒找得不錯,居然遇上這麼個難惹難纏的主兒,這該著我藍老大丟人現眼了。藍璧在往後倒退之間,半斜著身子,用眼角已經看到,有兩個江湖道的朋友已經跟上來。那種面貌打扮,在追雲手藍璧眼中一望而知不是這大河以北的人物,這是江南來的。頭裡這人年紀有四十左右,相貌十分獰惡;後面那個年歲很輕,相貌長得俊秀。自己雖對他們不大熟識,想不起準是什麼地方見過,可是總覺著過去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這麼兩個人,藍璧查看身後這兩人,不過眼光一瞥之間,被撞的這壯漢卻在疾聲厲色地這麼鬧起來,追雲手藍璧卻把面色沉著,向壯漢翻眼後說道:「你別瞪眼,一個活人哪有不長眼睛的。不錯,我長得身體矮小,沒有老兄你壯大魁偉,這與你有什麼相干,碰了你一下子,又沒有把你撞折了胳膊腿,幹什麼這麼厲害。糧食袋那麼重,你看我這麼瘦小的枯乾老頭兒,弄得起來麼?你不如把我勒死倒省事,你把我留到明年今日,我也不會把糧食扛起來。」 說這話時,身後那兩個人已經走到近前,他們是想閃開走過去,追雲手藍璧一扭頭,向他們說道:「老兄們,你們說是不是,他出這種難題目,這不是欺負我們異鄉人麼?」 這兩人只微微冷笑著,不理藍大俠這個碴兒。追雲手藍璧咦了一聲道:「我老頭子怎麼走到哪裡盡遇到不通情理的人,好意地向他說話,這麼大馬金刀地連答也不答。你看不起我這鄉下人,不用說,你們全是一條船過來的,好!我倒要看你們把我怎樣了。」 這兩人頭也不回,好似沒聽見藍璧的話,直奔鎮外走去。那壯漢卻猛然湊到藍璧面前,伸手向藍璧的前胸便抓過道:「這是哪裡跑來的,到這裡耍無賴,我教訓教訓你。」 他這一把,分明是抓著了追雲手藍璧的衣服,可是不知怎麼,竟自抓空那藍璧。藍璧卻一起連聲道:「老兄,幹什麼這麼厲害,撞掉了糧食口袋,就有死罪麼?你別耽誤我的大事,我老頭子算栽給你了,閃折了腰我也把糧食口袋給你搬起來。」 說著話,追雲手藍璧已經縱到糧食口袋面前,雙臂一伸,一手抓著口袋嘴,一手卻往口袋底下一擄,那麼瘦小的身軀,比他多半身高的糧食口袋已經帶起來。那個壯漢萬沒想到,他這麼瘦小的老頭,竟有這麼大的勁,愕然驚顧之下,追雲手藍璧卻招呼了聲:「朋友,你接著吧!」 還算好,追雲手因為是故意逗他,好叫他身後這兩人過去,不肯叫這壯漢吃苦頭,所以往前趕了兩步,向他肩頭上一放。就憑這樣的壯漢,用力抓著口袋,腳下卻站不住了,往右連退了兩步,身子一晃,糧食口袋再也抓不住,「乓」的一聲,竟又落在地下。 追雲手藍璧卻哈哈一笑道:「老兄,這可叫活該,咱們再見了。」 一轉身腳下緊走。走出棗林驛,見前面那兩人並沒走多遠,並肩而行,似在低聲私語。雖則是在白晝之間,雙方全不能施展腳底下功夫,可是前面這兩人似乎已看到追雲手出了棗林驛,他兩人腳下加緊,這藍大俠看這兩人頗有功夫,實非弱者。追雲手藍璧卻形似瘋狂一樣,一出棗林驛,竟自腳下踉蹌往前緊跑,口中卻在喊著:「這可真厲害,碰著人就有死罪,非要我老頭子命不可,這回可活不了啦。」 他這一緊跑去,已經追上了前面這兩人,他猛然向這兩人身上撲,口中卻大喊著:「老哥們救命,他要弄死活人。」 這兩人早看出追雲手藍璧是他們對頭人,焉肯被他抓上,兩人猛然往旁一分。追雲手藍璧這一撲空,故意地一搖身,搶下兩步去,卻倒在地上,仰著臉說道:「老兄們,真狠啦,見死還不救麼?」 那個身量高大,相貌凶暴的卻冷笑道:「你是活見鬼,誰要你的命?真要你命的,你倒許看不見了。別和我們裝模作樣、見鬼見神,咱們不過這個。朋友是幹什麼來的,趁早正經干一水吧,咱們前邊見。」說著兩人頭也不回,向前走去。 追雲手藍璧為是留住他們,仔細地辨別相貌,這時聽兩人話風中,已經明點出要和我藍老大做對手,遂也站起來,把身上拍了拍,暗暗一笑道:「活見鬼比死了見鬼有意思,說這些閒話,我老頭子一句不懂。哪兒不許見,兩座山不會搬到一塊兒去。人是帶腿的活物,哪裡全能遇上老兄們。咱們是死約會,誰也別含糊了,要是高興的話,現在一塊兒談談也省了事了。」 這時兩人已走出很遠,那個相貌俊秀的少年卻回頭看了追雲手藍璧一眼,冷笑一聲,仍然回身同那夥伴走去。追雲手藍璧心說:你們這兩個小子,要想在太歲頭上動土,藍老大給你們些樣兒看,也叫你們知道燕趙雙俠的厲害。雖則他們去遠,但是這兩人已經分明露出口風,有意和自己較量一下,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兩個小輩究竟是何來路了,看情形不像是北五省的綠林道上的匪黨。這時追雲手藍璧因為始終認不出這兩人來,不敢斷定是何如人,可是對他們要緊自提防了。往前走出二里多地來,因為有樹花林木,時時地遮掩著前面的道路,這兩人已失蹤跡。天色漸漸暗了,已經黃昏,追雲手藍璧緊趕過兩個小村莊,前面竟有個較大的鎮甸,地名三星鎮,也是一個驛站。追雲手藍璧一想,這正是他們落腳的地方,我也不往前走了,在這裡會會他們倒也很好。時已黃昏,這種外鎮上,雖則也有買賣店鋪,燈火是星星點點,所以到了晚間,尤其是這鎮甸上人正多的時候,走起路來全得留神,免得慌張相撞。 追雲手藍璧走進鎮甸,沿著街南才走出十幾步來,突然身後一陣快馬奔馳,他不由地身形站著,見由鎮甸外如飛地來了兩匹牲口,因為走得太快了,穿進鎮甸,頭裡這匹馬險些把靠街北的兩個鄉下人撞上。馬上這人往懷裡一拉韁繩,竟自把這匹馬勒得頭往回一轉,前蹄抬起,把那兩個鄉下人閃開。追雲手藍璧不由驚心說:「好俊的功夫,馬上竟有這般身手。」在黑暗下,隱約地看出頭裡這人年紀有五十多歲,雖則那面貌看不真切,他卻是濃髯繞頰;後面那個因為他的牲口勒得太疾,竟自險些反竄到頭裡去,緊扣韁繩才算把牲口也勒住了,那人的年紀略輕些。這牲口一停著,那兩個鄉下人嚇得驚魂失色地跑開,竟自連出聲也不敢,躲向一旁。這時,頭裡那個一飄身落下,向身後那人招呼道:「喂!天黑了,咱們下來走兩步。」 後面那個卻答道:「咱們不是在這裡落店麼?」 那個濃髯繞頰的道:「緊趕一站吧,這裡正是一個腰站,再趕三四十里,正是黃龍驛,那是多舒服的地方,何必在這裡受罪。再說我們齊頭兒或者也到了那裡。」他說著話,卻不等後邊那同伴答話,牽著牲口順著街往前走著,向道旁那兩鄉下人招呼道:「喂,老鄉,沒撞著麼?對不起了。」也不等人答話,牽著牲口往東走去。 追雲手藍璧聽到這兩人的口音,是河南一帶的人,具這般身手,雖則辨不清相貌,口吻問頗像江湖道中人。怎的今日這麼湊巧,全叫我藍老大遇上了。這兩人走得緊,藍璧因為惦記著棗林驛所遇的兩個人,遂想找尋店鋪,在此落店。走到街中間,見路北里一片粉牆,斗大的黑字寫著「仕宦行台,安寓客商」,門左插著一個紙燈籠,上面嵌紅字,是元和老店。追雲手藍璧來到店門口,夥計正在那裡讓客人。追雲手藍璧走進店門,夥計迎著說道:「爺台就是自己還是有別人?正好西院裡有三間最乾淨的房間,老客你住著正合適。」 追雲手藍璧看著他笑道:「你們這倒是一個好地方,夥計你居然不勢利眼,你看我這件舊藍布衫夠店錢麼?我自己全不信我住得起三間客房。」 夥計笑道:「老客你太取笑了,我們這個店買賣最公平、最規矩。老客們來到這裡,我們決不會落了客人的包,不會多算你的錢,下次我還求你照顧呢!」 藍璧道:「夥計別架弄我,我用不了三間,有那乾淨的單間,我住一間好了。」 夥計道:「隨客人的便,前面東邊還有單間的客房。」說著話,把追雲手藍璧領了進來。 這店中的買賣還是真好,院中正有人不斷地出入著。這座店的房間也多,住在這裡的,多半是買賣客商。夥計把藍璧領進東單間,照應著茶水飲食,這些毋庸細述。 晚飯之後,店中漸漸地清淨了。藍璧盤算著白天的事,所遇的那兩個江湖道,他們分明是對我注意了,有向我下手之心,他們絕不會把我輕輕放過,我倒很照顧朋友了。自己叫夥計泡了一壺茶,耗到起更之後,把燈先撥得僅留黃豆大小一點燈光,躺在炕上歇息著。按著所聽的路程再趕往下一站,還有四十里的道路,白天所遇到的那兩個人,應該也落在這裡,自己索性搜尋他們一番。好在這三星鎮,他們能落腳的地方,也就是兩家客棧。正盤算著,忽然一陣砸門之聲及喝問道:「誰?」有人答:「找人。住店你也得開門來說話。一個開店的好大架子,你這買賣許有什麼勢力吧?」 店夥計把門忙開了,向外面的人說道:「爺台,你先不要著急,我們不是嫌麻煩,倒恐怕耽誤客人的事,你老要是找人,自然開門請你進來,你要是住店,客人已住滿了。我們早早地說明,客人也可以到別家去,不省得耽誤事麼?」 說著話的功夫,那來人已經走進店門的過道,帶著憤怒的聲調說道:「夥計你這算盤開得很清楚,多費一分力你是不肯用。沒有房間,你可以折對摺對,我們既奔了元和老店,就想住在這兒,我們該著什麼花什麼。這麼大店房會沒有房間,我卻有點不信。」 夥計道:「我們不把財神爺往外推,客人找上門來,我們反把他得罪走,世上沒有這道理。爺台你若不信,自己去看。」 這時他們在口角著,追雲手藍璧已走到房門口,輕輕把門推開了一點向外查看,見店門過道中站著兩個人,夥計提著二個燈籠在客人面前,正向來人應付著,恨不得他兩人立時退出去。此時說定了絕沒有空房間,可是那兩人不依不饒,非住在這裡不可。兩下是愈說愈僵。追雲手藍璧聽這兩人說話,帶著半江南的口音,仔細看時,這兩人在那店伙手中燈籠照著,面貌上看著很熟,藍璧心中一動,這兩人分明是鳳尾幫的幫匪。他們有多少人?今夜會這般湊巧,全走到一處來了?越發對他們注意了。藍璧仔細地思索間,倒是想起在十二連環塢見過這兩人,不過不是什麼成名人物。這時,櫃房裡走出來一位管賬的先生,和顏悅色地向這兩個客人說道:「爺台不要多疑,房間是實在滿著,我們有房間為什麼不叫客人住,還有怕錢扎手的麼?因為這三星鎮就是兩家店房,這裡又是一個衝要的地方,客人是哪一時也不少,只要把落店的時間一錯過,元和老店跟街那邊的福安老店,十有八九天全是住滿了客人。二位何不辛苦兩步,到福安老店看看,萬一哪裡有房間,客人花錢住店,哪兒不是住呢?」 其實這個管賬先生說的話,並沒有一點失禮的地方,有一個身量瘦長的客人,把眼一瞪道:「你是胡說,要是福安老店有房間,還到你這裡來麼?我們腿是自己的,不是白撿的,一天趕路已經辛苦,來到這麼個小地方,開店的也想拿我們取笑,沒別的客房,我們就住櫃房,說什麼沒有房間也不成。」 追雲手藍璧在房中聽著十分可惱,這才看見不講理的,心說我倒要看看到底誰橫。這時,那管賬先生把夥計手中燈籠接過去,他把燈籠晃了晃,卻仍然是一點不著急,向夥計說道:「張二,客人既沒處投奔,咱們只好想法子。那位於老掌柜的不是進城辦事麼?這時還不回來,城門已閉,他一定明日早晨才趕回來哩,叫這二位在那間房中將就一夜吧。」 夥計道:「劉先生,這可是你做的主意,人家屋裡還存著東西呢。」 管賬先生道:「不要緊,老客人了,怎麼樣也有個包涵。把他的包裹零星東西拿出來。」 那兩個客人中,身量較矮的一個,從鼻孔中哼了聲道:「不用和我們弄這些假事,買賣這行為的是叫人看著你的業務發達,是不是?」 這個管賬先生才有些怒了,又向兩人道:「客人,不必血口噴人,你拿錢住店,我們憑房間賺錢,這裡邊用不著弄什麼假事,二位裡邊請吧。你們的包裹交櫃嗎?這個店裡可雜亂。」 那個高身軀的把手中提的長形包裹,故意在手中一晃,裡面鋼音啷聲,正是兵刃相碰之聲,卻冷笑著向管賬先生道:「這個包裹你放心吧,沒人敢存著,掌柜的你猜這裡是什麼?」 那個管賬先生明明聽出,故作不知地說道:「客人的包裹,我哪會知道裡面放著什麼?」 那人道:「告訴你吧,好體面的兩把傢伙,又順手,又鋒利,不想活著,把它拿去,絕不多費事就能要了他的命。掌柜的,聽明白了麼?」 那個管賬先生,賭氣地走到東房二間,把門開了,招呼夥計張二把燈點上,這位管賬先生走進屋去。這房間和追雲手藍璧所住的是隔壁,聽那管賬道:「客人你看見麼?這是人家的包裹,這房間是有人住著吧!」 又聽那客人說道:「少說廢話,我們花錢住店,管不著那些閒事。」跟著噹啷一聲,聽得是把兵刃包裹用力擱在椅子上。 藍璧這裡微微一笑,暗罵一聲好張狂的匪黨,你這是欺負開店的。也明白這管賬先生正因為看見這兩個客人提著兵刃包裹,不是什麼好道路,以致不敢惹他們。自己退回裡邊,仍然是躺著歇息。店裡夥計算是遭了殃,兩個客人要茶要水,叫店家立時準備酒飯。夥計們在院中趁他們聽不見,不住地小聲罵著,直折騰到二更過後方才安靜了,夥計們也不再進來。跟他這房間一牆之隔,又是木板牆,他們這陣吵鬧,藍璧本想立時發作,只是因尚有已經定下約會的對頭人,哪好和他們作無味的廝纏,還是暫時忍耐下來。這時,這兩個幫匪正在談著,先前聲音還很低,似乎還有什麼顧忌,後來索性把聲音放開,竟自大聲說起話來。只聽一個聲音尖銳,似乎那略矮的幫匪,他說道:「我們大約不會走到後頭吧,再趕下一站就是黃龍驛,再有三站就到了榆關。那個地方大約還到不了榆關,他們不會比咱早到,咱們一路上沒有絲毫的耽擱。」 另一個卻答道:「那也說不定,我總看著一班弟兄,全是沒有義氣,有了事雖有互相伸手,趕到老師傅們派出差事來,立刻把本性露出,爭強好勝,眼裡沒人,身份稍高一點,就有高一點的威風。尤其是第二路下來的陸唐兩位舵主,眼皮里簡直沒把我們弟兄看重了。這回事弄好了便罷,弄不好我算想開了,從此我算把江湖的事,能丟開的我一定丟開,我可不是叛幫背教,任憑老頭子毀到什麼地方,咱們弟兄不會含糊了。我們對於本幫盡心效力,絕沒有絲毫閃展騰挪,直到了臨榆縣,或者就許用不著我們伸手。」 先前那個答道:「那也說不定,這老傢伙要不是十分扎手,何至於先前所下去的人竟自毫無音信。事情真不能看得那麼容易,湘浙兩省的事還不是一個榜樣麼。」 追雲手藍璧聽幫匪這話,不禁一驚,竟自坐起來。因為他們是分明已經說出,這條路線上所派出來的人完全是奔趕臨榆縣,分明是對付那雙掌震關西辛維邦了。追雲手藍璧十分急躁,無意在此耽擱了,把身上略微收拾一下,輕輕來到屋門外。院中此時靜悄悄,各屋的人早入了睡鄉,只有旁邊這兩個幫匪屋中燈光尚在亮著。追雲手藍璧早打好了主意,等我搜索對頭人一番,找不著他們再來尋找你兩個小輩晦氣。腳尖輕輕一點地,翻上房來,先俯身向四下打量一番,遂從這東房翻到後坡,又越過店房,已經離開店中,便轉向東南,來到街道附近,仍然從房上輕蹬巧縱,往東搜尋下來。因為聽店家已經說過,福安老店就在這條街上相隔不遠。藍璧越過四五處瓦房,遠遠地已經看前面正是一座店房,店門口的紙燈籠尚在欲滅還明,燒著裡面將盡的殘蠟。追雲手藍璧才往前翻過一段鋪房,見那店房的西牆忽然地現出一條黑影,追雲手藍璧趕緊把身形矮下去。果然跟著又翻起一條黑影來,這兩人在牆頭略一張望,竟自躥房越脊,往西面跑來。追雲手藍璧看他二人在房面上施展輕功分外輕快,倒是有些真功夫,藍璧伏身不動,等兩人過去,看看他們是否真箇去找自己。他們兩三縱,已越過四五處瓦房。兩人行動上十分謹慎,一左一右,相隔開丈余互相策應著,也是提防著暗中有人察看他們的行蹤。追雲手藍璧見他們已越過自己停身的對面,方要長身,忽然間見那兩人似乎看到了什麼,猛然地各自轉著方向,一縱身,各把身形隱在民房的房坡牆角。藍璧暗中正在監視他們,並沒看出有什麼異樣的情形,正在十分驚異,這時那兩個幫匪竟自一長身,靠北邊那個離著街道近的才要向他同伴那邊縱身湊到一處,猛然間竟有一件東西向那人打去,他在閃躲之間,叭的落在房上的竟是一塊瓦片。那匪徒已然飛身縱起撲了回來,往那瓦片的出處一落身,手中已發了暗器,一點寒星脫手而去,可以看出是一支鋼鏢,手法打得很妙。可是他鏢落處,在一家民房的出牆角拔起一條黑影,往上縱起一丈多高,看著似乎是往那民房下落去。 那兩個幫匪在已發現了敵人之下,鏢又打空,全把背上兵刃撤到手中,一個是寶劍,一個是雙刀,很快地撲了過去。兩個幫匪竟也落向民房中,他們身形才落下去,見一個矮小的身軀正在一個房坡上一現,又是一揚手打出兩件東西,可是他這手中的武器打出,跟著一斜身,躥出去足有兩丈五六,往那屋頂一落,蹤跡杳然,身形隱得真快。追雲手藍璧隱隱聽得「嘎吧、嘎吧」的兩聲響,是那人打出的兩件東西全落在民房的院內。跟著兩個幫匪又從下面翻上房來,四下查看,互相一打招呼,也有些驚異的情形。追雲手藍璧心下一動,暗中對付兩個匪徒的人,頗像藍老二,難道是他也趕到這裡麼?北五省中,還沒有我們弟兄這種身手,自己索性把身形隱住,要看個究竟。這時,兩個幫匪在附近搜尋之下,不見暗中襲擊他們的人,頗為憤怒。追雲手藍璧見這兩個幫匪搜索不著襲擊他們的人,竟自往西連翻過四五處民房,可是到了元和老店附近,店的門屋頂下竟有一條黑影撲了過來。那兩個匪徒一望到店房上的人,那個身量高的抖手就是一鏢,那第二個跟著就是一袖箭。兩人的暗器發得真快,房上那人緊自躲避,竟把他頭上的包頭打破。他往起一長身,竟自從街對面躥過來,厲聲喝道:「你們算哪道上的朋友,一語不發,暗箭傷人。」 福安老店所來的兩個匪徒,竟自喲了聲道:「對面敢是鍾老師麼?」 這一發話,從店旁翻出的這名匪徒才把身形收住,似乎還沒有看清來人,跟著問:「二位是哪一舵上的?」 那兩匪徒道:「陸鳳洲、唐鶴壽。」 這時三人才湊在一處。追雲手藍璧心中一動,聽報出萬兒來的是十二連環塢漏網的幫匪,岳陽三島中的兩個弟兄,他們竟來到這條線兒上。幫匪們這麼前後相接的全往這條線上趕,我藍老大不能看作平常了。這時他們相互一打招呼,竟自翻回元和老店內,追雲手藍璧心說:這倒好,省得我費事了,這倒足可以聽出你們的確切行動,究竟是圖謀什麼。藍璧這才要騰回店中時,突然間一陣微風吹到,追雲手藍璧趕緊往旁一撤身,立刻雙掌一翻,封住了門戶,查看來人。身後這條黑影往屋面上一落,輕輕的一點聲音沒有。追雲手藍璧眼光銳利,已看出來人,低聲道:「藍老二,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