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風雲 · 第三章 感恩師午夜戰群賊

鄭證因 《淮上風雲》
禍起倉促,並且在這種時候呼援求救,全來不及了。應付這種綠林人物,就是把鄉里中練過一年半載的少壯們都找來,不過多連累幾個,也是於事無補。李遐齡這麼想,只有自己承當,稍給自己作安慰的,只有盼這個紙帖所說的未必是實情,那還有幾分希望暫時保全。不過以燕趙雙俠的身份,武林同道中故意地想和雙俠開開玩笑的,倒是頗有其人。只是雙俠不在家中,誰能和我這晚輩取鬧,想來萬無此理。李遐齡遂把這紙帖摺疊上,放入貼身的衣內,自己索性把心腸放寬,想要在師傅家中,拼了自己全力,給他們保全一切。所以門上的家人進來,他仍然收斂心神,不露一點神色。 吃過晚飯之後,等到門上人收拾完了,這鄉間差不多全是早早睡了。雙俠這家中人是很少,房屋卻很多。燕趙雙俠全因為要在武功上為淮陽增光,捨身江湖,行俠仗義,他們兄弟兩人落得一身乾淨,因此很少在家待。不過內宅還有一位老嬸母,年紀已然八旬,倒還依然很康健。還有一個孀居的弟婦,但她丈夫藍雲不是燕趙雙俠的同胞兄弟,是雙俠的族弟。藍雲去世已五六年。因為雙俠是折斷宗祧的人,這位族弟婦跟前倒有一個男孩,名叫繼英。雙俠的意思,也為得終是同宗兄弟,把這侄兒教養起來,足可以接代傳宗的。除了兩個使用的婆子,內宅只這三位主人,李遐齡在這師傅家中就算掌管著家事。雙俠這位老嬸母齊氏老太太,對於李遐齡十分喜愛。有年歲的人,就愛這老成持重的少年。雙俠這位老弟婦韓氏,雖然是鄉下人,倒是一個書香門第的女兒,念過些書,自從孀居以來,蒙這位族兄收留,自己得以安心撫孤守節,對於兩位族兄及老太太盡孝盡禮。兒子繼英,年已七歲,從兩年前里就教以書字,所以現在就沒教他入學房。雙俠對於這侄兒,依舊按著武士家風,從小就惦著教他練功夫,可是雙俠是不常在家,好在這麼小的孩子,不能給他鍛煉筋骨,雙俠遂令李遐齡教他初學功夫,所以每天天一亮,李遐齡自己下場子時,必要招呼著繼英。李遐齡稱這韓氏為師嬸,稱呼繼英為師弟。晚上自己練功時,因為小孩得早早睡覺,卻常常自己操練。可是韓氏對於這兒子繼英教導有方,每天排定了功課,絲毫不准錯亂。在晚飯之後,必要教他念些書字,趕到打發他睡了之後,這韓氏自己不是做些針線,就是在自己聯房下間木機上織些土布,每天絕不差樣,真是無間寒暑,克勤克儉。所以藍璧、藍和老弟兄兩個對於這個弟婦,十分重視,認為她是一個賢良的婦人。 當天晚上,李遐齡見長工們全收拾完了,把宅門關閉了,他親自察看了一遍。因為晚間沒有事了,由著他們早早地歇息,自己向後面來了。這第二道院內,就是齊氏老太太和韓氏所住的五間上房、二間廂房,這時屋中燈光尚未熄滅,聽得師嬸那屋中,繼英正在燈前念書呢。李遐齡從上房窗下走過去,知道老太太這時已快要歇息了,沒敢驚動。從窗前繞奔夾道的角門,由西轉過一道小院來,這正是練武的把式場。李遐齡把角門推開,走進把式場看了看,這段把式場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燈籠早給點好了,掛在北面的那段走廊式小廈前的兵刃架上。這座把式場子,練功的地方有十丈多長,五丈多遠,只有北面有一段走廊式的小廈子。除了這小廈子之外,全是細砂子鋪地,地上十分平坦。李遐齡論武功,已經在師門出了藝,只為家中亦是鄉農富厚之家,雙俠把他留在身邊,叫他仍然繼續著在本門中鍛煉所學,雙俠想把一身所學全教給他。安著這般心事,李遐齡更是深體著師傅期待之心,晝夜地下苦功夫來鍛煉。這時在場中先緩步繞了一周,把氣調勻了,慢慢地先溫習著本門的拳法,把拳路子走開。先從長拳十段錦溫習起,只是今夜行拳,只覺得不如往日,對於發招打式、收放進退、起落得側,全不如往日靈活,不覺好生詫異。暗道:這可是怪事,怎麼自己的工夫一天沒擱下,忽地有了變化,不但沒進境,反倒見了退步?索性把拳收住,不再往下練。自己怎麼也想不出是什麼道理,遂在這場子裡轉了一周,又亮開式子,把燕趙雙俠獨擅長的「錯骨分筋手」施展開。這種功夫,只有三十六式,完全是內家練的武功。淮陽派以十六擒拿法見重於武林,能空手入白刃。這趟「錯骨分筋手」,更有認穴、卸骨特別的手法。不過這種「錯骨分筋手」完全仗著氣力有根基的,才能運用得得心應手,制敵於立敗。 這時,李遐齡施展開這三十六段「錯骨分筋手」,全神振作,一招一式地演出,倒是覺得和平日不差什麼,趕到練到第十式,由「金雕展翅」變為第二十三式的「盤肘摧肩」時,哪知這手變化出來,怎麼也夠不上靈活巧快的四字訣要。這一來,李遐齡真不知是什麼緣故。近一年來,蒙師傅的厚愛,傳授自己淮陽派的基本功夫。尤其是藍二俠,對自己更是殷勤教導,把武林中最難得的傳授,拆招、打招、誘招、餵招、懂勁、打勁、調氣、用力,一切武林中的精髓,全傳給自己,怎麼今夜這麼兩式都變化不好?這真有些怪了!自己的氣沒散,力也沒用過。這一沉思,驀然地又覺著自己似乎有些心情浮躁,一般這種情形上,要擱在別人,一定是放下不練了。李遐齡是極有耐性的人,把個鐵砂子褡褳往身上一披,攔腰一根絨繩,往腰上一系。這種東西是練輕功用的,內里夾著鐵砂子。 這種鐵砂子褡褳,是有一定規矩,依著輕功火候的進境,往上累加。在初練輕功,用不著這褡褳,只用拔坑、跳板;三年後有成效,才能練走空簸籮,走在上面疾徐如意、進退自若,更能在上面行拳換掌、對手拆招,這幾個輕功,全要下過苦功夫,躍縱隨意後,再由兩腿掛鉛瓦。鉛瓦一共有五對,計為四兩、六兩、八兩、十兩、十二兩的。乍一練時,先由四兩一對起。這四兩鉛瓦兩個就是半斤重了,莫看這麼輕輕半斤重,趕到往腿上一掛,就能牽制住你渾身不得勁。等把所有輕身功夫重行溫習起,敢情這輕輕的兩支鉛瓦,就能教你那練上來的拔坑、跳板全不能運用,總得有百日的工夫,加以刻苦的鍛煉,始能運用自如。掛這鉛瓦(或也有用鐵瓦的),但是不論是哪一種,全預先經過藥水的煮煉,把這鉛的毒煉淨了才能用。鉛瓦因為有毒,於是往腿上繃時,有棉花墊子隔離著,不叫鉛瓦和皮膚接觸摩擦。可是有時只要汗濕透了依然能中毒,腿上只要中了這鉛毒,就能夠浮腫潰爛。這種練功必須有名師,復須有藥物配合,不是隨便妄動的。這種掛瓦換到最後一對,即每個至十二兩,至最後這一對鉛瓦掛到腿上,必須經過整三年的鍛煉,兩腿能夠練到掛上二十四兩的鉛瓦,對所練過的輕功提縱術,能夠運用自若,趕到把這一切功夫全練好了,只要鉛瓦除去,足能縱躍如飛,躥縱自如。雖是腿底下特別地輕快,可是上盤反覺笨重,這才開始用鐵砂子褡褳,也是逐漸增加。這鐵砂褡褳上做成一行行的空口袋的夾層,身上初披這褡褳時,裡面只裝四兩砂子,三天加一兩前後分著往裡續;加到十兩停止,練一百天,再隔三天加一兩,加到一個月再停止,練一百天,再依舊法增加,經過三年的工夫,把鐵砂子加到六斤,就不再加了,只要掛著能夠運用自如,再把它除掉。這種輕功在武林中,已足雄視儕輩。都能夠運用自如以後,即不用再求深造。而練輕功絕技,如草上飛行、蹬萍渡水、燕子飛雲縱、八步趕蟬、蜻蜓三點水的功夫,這幾種功夫,完全仗著鉛瓦和鐵砂子褡褳,練到火候就自然練上身軀,達到靜如山嶽,動似山河;下盤的根基穩固,內功調理到了火候,身軀重時如泰山,輕時如鴻毛。像蹬萍渡水、草上飛行,並不是故玄其說,只是當初練這種功的,把這種功夫術語說得過於玄妙,令人對於這種功夫認為離奇怪誕,故神其說。以蹬萍渡水論,若憑一片浮萍來借力,沒有那樣輕的身子,而這種功夫,須用一束合指粗的草把子,拋在水面能夠借力縱身,身粗體輕,快捷靈巧渡水而過。至於草上飛行,草的根子也不能著力。能夠用輕身術的上乘功夫的人,可在樹頂上借力飛縱出去,《聖跡圖》中的「達摩一葦渡江」不過是神話而已。 且說李遐齡猝然感到今夜身上的情形差異,遂把這種練身的鐵砂子褡褳披在身上,把絨繩在腰間系好,走下把式場子,這是按練輕功初步功夫飾置的,可是平日間連燕趙雙俠在家時,也常常拿這矮樁來鍛煉。這時,李遐齡把褡褳披好,先圍著矮樁轉了一周,遂把氣往下一沉,抱元守一,氣靜神寧地將氣調順,腰往下塌,雙掌在胸前一晃,左腳往前一跺,已經躍到上面。走這種矮樁,要憑素日鍛煉的功夫,不許往樁上看一眼,腳底下要准,氣須不浮不躁,才能夠遂意運用。李遐齡在這上面已有好幾年的功夫,這時在上面先快後慢地盤旋了兩周,覺得和平日不差什麼,趕到把拳勢一撒開,仍然是從長拳十段錦起,至運用第十招「橫架鐵門閂」,無論如何,這一式就是力量用不勻。李遐齡連著把這招用了三次,無論如何,今夜的力量只是不對。自己忽然把拳勢停住,更覺有些心浮氣躁,趕緊翻下樁來,不由暗暗心驚,我這無緣無故的怎麼氣浮力散,精神不能一貫,這不犯了拳界的大忌?師傅也曾對我諄言告誡,對於武功上,不是儘自死練所能成的,總得好好地研究拳術運用之理,用神懂勁,武術中最重要的是氣靜神寧,尤其是練武的所不能忽略的重要事。自己素日不是輕浮躁動的人,今夜這場子裡又沒有絲毫別的擾亂,怎麼會把已經練好了的功夫,反倒退步。一賭氣,坐在兵刃架子前,把呼吸氣血調節一下。可是又想,莫非今夜真是有什麼意外的遭遇麼?不過我歷來不信那些無稽之談,什麼禍患之來預有警兆。自己想著,索性把輕功提縱術操練一番,就知道自己的功夫是否真發生了變化。 這座把式場中,武功輕功的設備,一切都齊全。李遐齡竭力地把心神抑制著,身形一矮,雙臂一固,雙掌在胸前一錯,圍著場子的邊牆施展輕身快步之法,腳尖點地,疾走如飛,圍著這場子轉了一周。轉到東南角,這裡一邊在牆頭,一邊在地上搭著一塊木板。這木板有五寸寬、四寸厚、一丈七尺長,成一個大斜坡式。李遐齡二次翻回,腳尖點著木板的當中,騰身而上,已經快到了牆頭,忽然左腳用力似乎猛了些。這塊狹長的木板,是懸放在那裡,力量只要用不均,立時就能翻滾。李遐齡腳下力量一用猛了,一翻身,落在地上,自己知道今夜的功夫,算是練不成了,賭氣把鐵砂褡褳解下來,掛在兵器架子後,把燈火熄滅,退出把式場子,帶上門,輕著腳步往前面來,經過內宅的院內,只見各屋燈火全滅。李遐齡回到前面書房,自己默想著適才的情形,真是奇怪,從來沒有的現象,怎的會在今夜這麼全身起了變化,也沒聽師傅們說過,功夫練到如何的地步,有這種情形。這一來悶悶不樂,收拾完了,想著早早歇息,因為有白天茶館所遇的情形和黃昏後所見的那張字條,不得不提防一切,遂和衣躺在那兒歇息著。每天練功後稍微地坐一會兒,立刻就覺得疲倦,可以安然睡下,唯今夜,躺在那兒翻來覆去,只是睡不著了。這種情形,李遐齡有些懷疑了,難道世上真有心驚肉跳坐立不安的事麼?我今夜可就要應驗了。正在迷離的時候,突然聽得這藍莊裡野犬狂吠聲音震耳。李遐齡不由坐起,因為自己練完功夫,已是二更過後,現在差不多三更左右,怎麼這時莊中竟會有人走動呢?事出離奇,沒有人經過這裡,不會有這麼厲害的犬吠之聲。自己索性也睡不著,遂下了地,把身上收拾了一番,隨手把牆上的劍摘下來,背在身上,輕輕把門開了,出來抬頭看了看滿天星斗、一鉤斜月。院中是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息,細聽犬吠之聲,偏在東北一帶。 李遐齡來到前面,門房中黑沉沉的,遂飛身縱上大門的過道,抬起頭來往街上看了看,附近一帶冷清清、靜悄悄的,一點異狀沒有。李遐齡向東翻過一段牆頭,躥到東隔韓家醬園的屋上,側耳細聽,犬吠的聲音已然不像方才那麼厲害了,翻過三四間民房來,可是不敢遠離開自己的宅子,遂往北繞過來,直到本宅的緊後面,在各院查看一番,仍到了書房的小院內,翻身下來,回到屋中。屋裡雖然是燈火已熄,但仗著外面星月之光,屋中也可以略辨形勢,不由想到今夜頗有些庸人自擾了,分明沒有一點什麼事,幸虧是師傅沒在家,不然不論是哪位看到了這種情形,我落個妄生是非,還得受一番指叱。雖然這麼想著,可是不肯躺著安然就睡,坐在那裡呆呆出神。就在這時,外面突然有了一點聲息,聲音雖然不大,在這靜夜裡萬籟無聲之下,對練過武的人,外邊有一點異樣的聲音,就容易辨別出來。 李遐齡躡足輕步到了窗前,聽得這房屋頂上有瓦片碎裂的聲音,遂把窗紙點破,往院中察看,任什麼看不到。剛要移身到門口,忽然從窗孔中看到院中靠窗前不遠的地方,猛然現出一個人影子,那人一長身子,所以影子照在地上。李遐齡知道此人正在書房的檐口,不由渾身一震,知道禍已臨頭,果然應了相士的話,自己應劫遭難的時候到了。趕緊來到屋門口,輕輕把門推開一線,往外查看時,地上人影已然隱去。李遐齡一閃身到了門外,輕輕把門掩上,立身在房檐下左右張望,側耳細聽,知道人已經走了。李遐齡再不敢遲延,深知道房上面有人,先不敢向屋頂上搜尋,順著角門轉過來。好在這一帶十分黑暗,足以隱蔽身形,跟著繞過廳房院內,貼著廂房前向房上看時,見正北有一名匪徒,似乎剛從這院中躥上房去,他竟用江湖中暗打招呼之法,伏身在瓦壟上連連彈著指甲。這種聲音若不是十分注意著,可不易辨別。忽然從西房後坡翻上一人,這人一身疾行勁服,身形輕快,往前坡上才一落,已經騰身而起。縱躍的工夫很好,已經到了客廳的房坡上把身形矮下去。李遐齡竟自看出是一男一女。他們十分膽大,雖然沒有任意地大聲說話,可是低聲悄語,下面已可隱約地聽見,似乎聽見那個男的向女的說:「果然那兩個全沒在,我們只放手去做,雖則不作報仇雪恨,也可以警戒他們兩人,叫他們認識江湖道中,不儘是他們手底下任意欺凌、侮辱的主兒,如今真是給他個臨頭報應。」這兩人互相商量之下,那個女匪徒一縱身,已然躥到後坡。這男的一長身,李遐齡突見一條人影,從東房檐口也斜撲到廳房的屋面,和先前伏身在那的匪徒聚在一處,兩下里低聲耳語,也在商量了一陣,他們忽然分開了。一個縱上東房檐口,聽那聲息似乎又向前面撲去,那一個竟自翻過客廳的房脊後,向內宅而去。 李遐齡一看這種形勢,眼中所見已有二人。尚不知匪徒來了多少,自己今夜只有把這條性命報恩師了。他不敢遲疑,輕輕一縱身,躥到廂房南牆角,從角門轉過去,順著夾道往後面奔內宅。來到後院,自己暗暗咬牙,恨匪黨們實在目中無人了。李遐齡在進內宅的屏門內隱著身軀,向里察看時,這院中已有兩個匪黨聚在一處,他們所站的地方,正是李遐齡所貼近的屏門內經東廂房的房山轉角。這兩人在這黑沉沉的地方,倒能隱蔽著身形。李遐齡因為這四扇屏門有兩扇開著,從旁邊門縫中看見這兩個匪黨,內中一個更不是房中所見的。此人身形瘦小,穿著一身藍色短衣,頭上沒打包頭,一條大辮子盤在脖頸上;在腰間卻插著一對判官筆,左肋下挎著一隻裝暗器的鹿皮囊。只聽先前廳房上那個匪徒低聲說道:「許老師,藍璧、藍和實在是走了。這兩個老兒,在江湖道中把路全走絕了,他們也太把我們江湖道中人欺凌得沒有立足之地了,這次不算是乘人之危。對付這種江湖道上的公敵,手段毒辣些才對。許老師,這件事何況還有我們龍頭總舵老頭子接著。咱們把這個成名露臉的燕趙雙俠的家宅先給他毀了,任憑他們不甘心,只管到江南找我們去報復,我們敢動他們,就敢接著。許老師你能幫忙,我海鳥吳青決不會嫁禍於人。」 這時,這個姓許的匪黨搖了搖頭道:「我認為這種下手實為不當。我們在江湖中,是成名露臉的英雄,燕趙雙俠雖然厲害,我們既然敢到藍莊來找他們,就該跟他們拼一拼輸贏了,分一分高下。如今他們這弟兄已走,我們卻不便動他們的家眷了。江湖道的好朋友,不能以強凌弱,那一來,我們也太不顧及自己身份了。」 那海鳥吳青卻說道:「我認為燕趙雙俠雖走,他們遍地是仇人,不能沒有一點提防。我聽說他們掌門大弟子已得到雙俠的真傳,也算淮陽派頂門的人物,把他收拾完了之後,也算暫解綠林道的仇恨,再去找那老兒也還不遲。」 李遐齡聽到他們這種計議,自己剛要出去和他們動手,忽然那個姓許的匪徒帶著驚異的聲音「哦」了一聲,又低聲提了個什麼人,跟著已經騰身而起,躥上牆頭,往東南追趕下去。這姓許的才剛走,忽然在東房那邊躍下一個匪徒,向那海鳥吳青一打招呼,他們竟奔了上房門口。李遐齡知道現身動手,今夜也不易討了好,還不知道他們最後怎樣下手,遂把身形仍然隱蔽住,退到夾道的轉角上,一轉身,先躥下了短牆,翻到房後坡,從房後微探著身子查看。只見那兩個匪徒已經把窗紙點破,往裡查看。他們略一張望,就相繼離開窗前,全是不約而同地撲奔門口。這時忽然從東北角躥出一人,正是那女匪徒,她和正要奔上房去的海鳥吳青聚在一處,低聲悄語,不知說些什麼。他們更向房前那個匪徒一打招呼,忽地全相繼從西北角飛縱出去。 李遐齡不明白他們是什麼勾當,自己亦不敢遽然下手,倒要看他個實在的情形。工夫不大,他們已然相繼從後面翻出來。李遐齡一看,立刻出了一身冷汗,暗罵好厲害的賊子們,竟敢這麼下絕情、施毒手。原來他們各自夾著一束柴草,已經分頭撲到各屋門口,把柴草堵在門前,這不問可知,是想著放火焚燒。李遐齡咬牙切齒,心想這一來若這班匪徒得手,定然把這座家宅化為灰燼。自己一人恐怕無能為力了,立刻把劍一順,便要趁這時出頭和他們拼一下,即使把命早早送了,也免得全家遭毒手時,自己眼中看到那種情形,至死不能瞑目。 李遐齡此時是又憤怒、又灰心,往起一長身,才待要發聲,忽然身後有人低聲喝道:「沉不住氣,你忙什麼?」 李遐齡猛然向後一甩劍,伏身查看背後,絲毫沒有動靜。這一來,李遐齡又是心驚,又是懷疑,就在這一遲疑的工夫,下面可已經動手了。那海鳥吳青他頭一個把火摺子抖著了,俯身往那草上踏時,李遐齡雖是驚心有人在背後發話,但是在這種時光,不知是敵是友,不可聽信這種無可查考的話,他依然是想撲下去,儘自己的本領,能夠除掉一人也算是自己對師門出了一分力。可是沒容他發作,已有人替他動了手。那海鳥吳青的火摺子還沒燒著草把上,可女屠戶陸七娘已在廂房前把一束乾草引著。這時,前面客屋的房脊後有人喝了聲:「好一對狗男女,你們欺負到藍氏雙俠身上了,真該死。」 話音未落,「嘩啦」一聲響,頭一個就是廂房前女屠戶所用放火草把子,被三四片屋瓦砸上,已點著的火,立時熄滅。可是乾草的火星兒四濺,那女屠戶也算遭了小小的報應,火星子落了她一身一臉,她忙把身形縱起,可是那海鳥吳青險些被一片瓦砸在後腦勺上。這暗中動手的人好厲害的手法。 這座院子很大,客廳的屋脊距海鳥吳青站的上房,足有五六丈遠。這一瓦打來,吳青那種矯捷的身手,這片瓦的轉角竟還掃著他的包頭過去,「吧」的一聲暴響,打在上房的風門上。這碎瓦聲,在這深夜裡是極大,西廂房門口一個匪徒正待放火燒房,這一有人暗中動手,立刻把手縮住,伸手把背後的鬼頭刀撤下來。這時,李遐齡看到竟有人暗中解救,雖然還沒出來人,可是自己身為主人,到了這時還不動手,豈不叫人笑自己懦弱無能、怕死貪生、畏刀避劍。二次長身,這次更厲害了,竟有一股寒風襲到身後,肩頭上被人拍了一下。李遐齡因為明白廳房脊後暗中動手的分明是來仗義幫忙的,所以這次不敢貿然用掌中劍向後劈。遂一伏身,背後這人已退出數尺,李遐齡看到不禁大驚,正是那方才在門房內自稱許月明的匪黨。此時,他竟向自己一點手道:「朋友,你身為宅主,姓許的好歹要向你領教領教,這裡的事我們不去管他,你若是燕趙雙俠的徒弟,你跟許老師這裡來。」他說著一擰身,沒往高處縱,似乎也躲避著什麼。 此時院中是一片碎瓦之聲。李遐齡論理可不能離開這裡。可是此時激於這許月明口齒輕狂,他分明是說自己不敢跟他去動手,簡直不是燕趙雙俠的徒弟。這種罵人尤為刻毒,所以李遐齡一聲不答,也隨著他縱身而起,竟被這匪徒許月明引領著,繞過邊牆,轉到練武場內。這裡可算是十分清靜了,這許月明落在藍宅的把式場中,他停身站住,向李遐齡道:「朋友,你身為燕趙雙俠掌門大弟子,定得燕趙雙俠的親傳,姓許的此來是特意會一會你那橫行江湖的兩位師傅。他們不在家中,姓許的要是對付別人,那算不得江湖道上好朋友,只有找你這給燕趙雙俠頂門立戶的分一個輸贏勝負,也叫我見識見識淮陽派成名人物及你這門戶中的絕傳。」 說到這,也是更不再等李遐齡答話,把一對判官雙筆撤在手中。李遐齡雖則跟了他來,但是心裡何嘗不懸繫著內宅的情形,也願意和此人早做了斷,遂答了聲:「好!不錯,我是燕趙雙俠頂門立戶的人。你們這群不成氣候的匪徒,惹不起雙俠,趁他不在家中來下手。不過藍莊不是容你們任意張狂的地方,姓許的,你就進招吧。」 立時兩個一立門戶動起手來。 這獨霸三湘許月明,他是綠林中很有名的人物,可不是幫匪,也不是故意來找雙俠晦氣。只為和海鳥吳青相遇,他們早年就有一點交情,吳青的狡詐,女屠戶的巧語花言,他們竟把這許月明拉攏了來助他們動手,到這藍莊下這毒手。還是許月明夠個朋友,他認為燕趙雙俠不在家中,欺凌孤弱不是江湖上朋友所應為,這才單獨地來找李遐齡。他認為這是燕趙雙俠門下唯一的弟子,和他做對手還可以交代下去。這時他這對判官筆施展開,崩、砸、打、起、落、進、退,巧快靈滑,這對判官雙筆運用起來,實是江湖少見。李遐齡沒經過大陣勢,但燕趙雙俠卻因為他是自己門下唯一的弟子,他的功夫若不教出個火候來,無論用得著或用不著,也關係著老兄弟一生的威名,何況已收了徒孫。所以矮金剛藍和只要有功夫,就給李遐齡親自進招。李遐齡資質雖則欠佳,可是他肯用功,所以到現在他的拳術器械全有了根基。今夜正是他施展一身所學之時,掌中這口蓮花劍用的是三十六手天罡劍。這趟劍又是矮金剛藍和所傳,更是淮陽派退隱的前輩鐵蓑道人所創的劍術,不過李遐齡的火候稍差。李遐齡今夜更是視死如歸,所以對付獨霸三湘許月明這對判官筆尚足應付,許月明竟絲毫占不了上風。他兩人這樣鏖戰,已竟是後面動手極度緊張之時。那海鳥吳青、女屠戶陸七娘這次來向燕趙雙俠尋仇報復是安心下毒手,不論是雙俠家中什麼人,有一個算一個,雞犬不留,連住宅也要放火焚燒,給鳳尾幫及一班綠林道泄憤。哪知燕趙雙俠本著淮陽派的門規,行俠仗義,疾惡如仇、遊俠江湖、濟困扶危,一事不為己,專為他人忙。雖然這老兄弟對付一班在江湖上作惡的綠林道手底下辣些,可是他們行為正大,為武林中崇仰。所以這次群賊來藍莊報復,竟遇到了意外的救援。 海鳥吳青、女屠戶陸七娘他們從蘆河驛雙和店逃了出來,一路上擔驚害怕的,生怕那活報應上官雲彤追趕下來,他那對離魂子母圈實不可輕犯。所幸竟安然地到了藍莊,在藍莊附近,竟遇到了赴歸雲堡報仇的獨霸三湘許月明、麻頭鬼薛進。他們赴歸雲堡撲了空,續命神醫萬柳堂已離開了歸雲堡,並且續命神醫也早料到隱患未除,難免有鳳尾幫一班匪徒來報仇,所以萬柳堂把歸雲堡的防衛重行布置了一番,歸雲堡更成了鐵壁銅牆。不明奇門遁甲、五行生剋之理的,休想妄窺一步,白天尤其是不能衝進去。因為這堡上既不是通行道路,萬堡莊這一帶更有神醫之名,他這歸雲堡布置得離奇,這附近一帶,連地面上的官家全信仰他為人,所以歷來沒有人來干犯他。許月明和薛進探聽得萬堡主不是到藍莊去訪燕趙雙俠,就是到臨榆縣去訪老鏢頭辛維邦,所以許月明、薛進先奔藍莊,不想在這裡遇見了海鳥吳青。許月明對於十二連環塢瓦解之後,龍頭幫主率領一班領袖人物,在浙江、湖南兩省要重建鳳尾幫,再立內三堂,雖未能如願,可是他在這種勢敗之下,依然和官私兩面、武林中人物互較高低,實未敢輕視。不過他不是幫中人,終不知詳細。許月明對於海鳥吳青,是初入江湖道時的朋友。那吳青在武維揚接掌鳳尾幫之先,總舵主在江蘇雁盪山,他就在幫中效力。趕到武維揚接掌鳳尾幫,在雁盪山立起總舵,愛吳青是個有本領的人物,所以派他在外三堂刑堂效力,一直升他到香主,在幫中是有地位的人。許月明他在湖南一帶,和吳青是各行其是,如今竟在大江以北舊友重逢。許月明哪又知道他和女屠戶陸七娘這些事。吳青邀他們兄弟幫忙,他才慨然應允。 這也是他們的罪孽未滿,報應不到時。加入這兩個綠林巨盜,已是如虎添翼。在張家茶館探查,李遐齡所見的那個異鄉人,還不是他兩個,竟又多了個江湖惡魔。此人來得湊巧突兀,他尤其是江湖上的惡魔,名叫夜鷹子杜明。也就是《鷹爪王》中所敘過的使用梅花透骨針的本主兒。他當年就因為使用那種暗器,被西嶽派多指大師逐走遼東,不准他在關里存留,此人銷聲匿跡了多年。他因為在遼東一帶,竟自鍛煉了一種功夫,那梅花透骨針反倒變本加厲地獨出心裁,把它製造成能夠連發兩次,不過形體上縮短,造成了上下兩層,兩邊全有口門,打完了一邊,在掌中只一翻轉,從另一邊口門中再發出五支透骨針去。這種暗器,他在關東三省從未使用,是安心對付當年逼走他的多指大師。他來到關內,只要是西嶽派中人,就要會一會,竟也和吳青會到一處。他們是誰也不認識誰,可是彼此一見面,全看出來是江湖道上朋友,並且全認為不是無名小卒,兩下里略一用江湖術語引逗,竟自道出真名實姓。海鳥吳青也是出身綠林,這種使用獨門暗器的主兒,他哪會不知道。他不禁心中一驚,猛然想起,此人當年被西嶽派多指大師逐出關內,這些年來他絕不敢往關內多走一步,如今西嶽派勢力尚強,多指大師依然健在,他竟敢回到關內,定是有圖謀。自己對付西嶽、淮陽派的有力人物,要是拉攏上這種江湖能手,於自己有極大的利益。遂用話引逗著夜鷹子杜明,他更毫不隱瞞說出自己的來意,要報復當年被逐出關外之仇。海鳥吳青聽他說出來意,遂竭力拉攏,教他先幫自己的忙,把燕趙雙俠先動了,定然隨他到西嶽蒼龍嶺上天梯碧竹庵尋那老尼的晦氣,然後再趕奔黃澤關鐵佛寺尋那多指大師,給他報當年被逐之仇。夜鷹子杜明知鳳尾幫在江湖上的力量尚厚,知道海鳥吳青要利用自己。可是他藝高人膽大,重回到關里,正要找個扎手的人物,闖闖自己的「萬」兒,所以慨然應允了吳青,並先到藍莊踩探。 這夜杜明隨著吳青這一動手,不想暗中已有扎手的人物對付他,屋頂上這一陣飛瓦亂擊,再不容他放火。杜明和吳青各自摸著方向,一個躥上東廂房,一個躥上西廂房,那女屠戶陸七娘卻躥上了後面的上房。這淫孀陸七娘無論到了什麼時候,總是用著狡詐的手段,她不進反退,先要看清了暗中破壞他們的對手究竟是何許人。夜鷹子杜明和海鳥吳青從廂房上雙雙抄了過來,往客屋的後坡搜索敵人。這兩人雖是一身的本領,但是暗中這人比他們陰損十分,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翻到海鳥吳青的背後,連著兩片瓦從後坡的山腳牆打出來。這瓦若是奔吳青身上打,以吳青的本領,尚還不易就傷著。哪知這兩片瓦打過他的頭頂,竟用鴛鴦鏢手法,在吳青面前,離頭頂二尺多高互相一撞「嘩啦」一聲,這兩片瓦完全粉碎。這互相一撞的力量很大,碎瓦片稜角尖銳,海鳥吳青的頭面上竟自傷了好幾處,皮破血出。吳青此時好似火上加油,不禁出口怒罵。那夜鷹子杜明已經飛縱上客屋的後坡,看出敵人已經繞到東廂房,他也撲過來。女屠戶陸七娘見暗中動手只一人,並且到現在還沒有露面,她膽量放大。夜鷹子杜明也往海鳥吳青這邊撲過來,那暗影中竟又一聲呵斥:「不要臉的東西,著打。」隨著「打」聲,嗖嗖兩片瓦向杜明的臉上腿上打來。夜鷹子杜明趕忙往後一縱身,已到了房檐口,突然又是一聲呵斥:「還有!」隨著這兩個字,這片瓦追得是真疾,夜鷹子杜明雖則努力地躲開,可是險些掉下房去。 女屠戶陸七娘在這時可發現了暗中這人隱身之處,她把袖箭扣在掌中,一揚手,二拇指一撥機鈕,「吧」的一聲,這支袖箭向那人隱身處打去。女屠戶陸七娘手法極准,這支袖箭相離又不甚遠,她安心想把這人置之死地。袖箭打出房山角,黑暗中「哎喲」一聲,女屠戶陸七娘認為他已受傷,才要縱身過去,把他生擒活捉,倒看看他是何人,哪知她身形還沒縱開,隨著這「哎喲」聲後,竟自發話怒罵道:「好個淫毒女人,走到這裡,你還想害我?著打。」又是一片瓦打來。 這次女屠戶聽他發話的聲音,就不是受傷的情形,已自緊緊提防,此人的手法厲害,果然迎面上又一片瓦打到。女屠戶從房脊上一縱身,這片瓦正打在她停身的後房坡上。才躲過這片瓦,跟著又聽一聲呵斥:「這兒還有呢!」聲音到,瓦也到。在這種斜坡式的房脊上,全仗著身手輕靈。陸七娘左腳登著房脊,右腳尚未點著瓦壟,也是斜身往上搶著步。陸七娘是久經大敵的女幫匪,也正預備把雙筒袖箭的第二支還他一下,可是這人手底下比她還快,這第二片瓦打到。 夜鷹子杜明在廂房的檐口上僥倖沒摔下去,他恨透了這人的陰損,也看出此人隱身之處,一騰身,飛撲過去。他手中是一柄七星尖子。隱身的這人在向女屠戶陸七娘打出第二片瓦時,身形也長起,正是一探身,夜鷹子杜明撲到,他用七星尖子往外一探,向此人的左肋上扎去。這人竟自喊了聲:「猴崽子,你跟女人合謀,你還差點本事。」他沒往旁邊避,只上半身微晃了晃,夜鷹子杜明的七星尖子已貼著他左肋下扎空了。可是此人的長衫已被他七星尖子掃破了一些。這人左臂往外一展,並雙指向夜鷹子杜明肩井穴一點。夜鷹子杜明七星尖子遞了空,這倒不足為奇,但和敵人動手遞空招是不可免的事,只是這人這種閃避之法夜鷹子覺得厲害,自己才進關里,就遇見這種能手,叫人怎不驚心。趕到此人左掌遞過來,夜鷹子杜明他竟把一身小巧的功夫施展出來,忽地身軀往右一栽,肩頭找房坡的瓦壟,左手用力一按屋頂,他的身軀完全貼在瓦壟上連翻兩下,這是地躺拳一種最難得的功夫,他居然逃開這人的掌去。夜鷹子杜明他是一個江湖上的飛賊,性情聰明狡詐,更是經得多見得廣。此人一伸手,他就覺得不是此人的對手,只要閃避稍慢,自己這條臂非被他摘了骨環不可,所以不顧一切地努力閃開。 這時那海鳥吳青也撲過來,暗中這人從房山後全身顯露之下,他竟自把這一片屋瓦全揭了,隨手向外打,他還是照顧四方,這才把夜鷹子驚走。海鳥吳青撲過來,他正是一扭頭隨著兩片瓦打出。這人似乎恨透了女屠戶陸七娘,口中還在罵著:「我看你往哪兒逃。」當時擊退了夜鷹子杜明,瓦片隨手打出,海鳥吳青正撲過來。這三方面的動作,雖有先有後,不過剎那間,幾乎就算同時發動,此人全身現出。這一動手,他這種衣裝相貌,把個久經大敵的海鳥吳青驚得竟自喊出聲來。這人瘦小的面龐,清晰的儀表,尤其是他那件上邊夏布,下邊熟壓的兩截衣衫更具特點,這正是那死冤家活報應上官雲彤。他手中的瓦片隨手發出,女屠戶也不知是真箇被他飛瓦打中,還是驚嚇的,聽她「哎喲」了聲,從房脊上滾向房後坡。海鳥吳青閃開近頭的兩塊瓦,知道既和來人對了面,明知不是他的對手,可是若立時逃走,也太過以丟人,好歹自己也有一身本領,難道就不能和他招呼一番?海鳥吳青此時把死生已置之度外,反倒怒叱了聲:「上官雲彤,你也欺人太甚,你吳香主難道真箇怕你不成?」 吳青在喝罵中,一順掌中刀,猱身而進,竟向上官雲彤胸前便扎。其實海鳥吳青手底下並非軟弱,他的鳳尾幫刑堂香主是憑本領換來的。現在這位風塵俠隱活報應上官雲彤,腳底下依然穿著那雙破舊挖雲福字履,已經移身瓦壟上。吳青的刀到,上官雲彤輕飄飄往左一轉身,反倒盤旋到海鳥吳青的左側,口中喝聲:「鳳尾幫不要你這不爭氣的東西,我替武維揚管教你了。」 說著用右手駢食中二指,往海鳥吳青的太陽穴便點。吳青雖說是和他動手,可早知道他的厲害,刀已扎空,便往下一縮身。上官雲彤的雙指到,他一甩頭,掌中刀順水推舟,橫著往上官雲彤腰上斬來。 上官雲彤喝聲:「籠中之鳥,還要逞強?」口中說著,身軀快若飄風,騰身躍起,已經落在吳青身後的四尺外。吳青的刀二次遞空,身軀順著刀勢,往左一轉,見上官雲彤腳沾瓦壟,身軀還沒站穩。他腳下用力,一踹瓦壟以「毒蛇出洞式」猛撲到上官雲彤的身後,腳一找瓦壟,刀已遞出來,向上官雲彤的背上猛截去,這手他是用得真快真疾。上官雲彤身軀沒迴轉過來,竟用腳點著瓦壟,身軀猛然向左一提,單足點瓦壟「金雞獨立式」,半轉著身,雙臂一分,他的左掌猛然往外一拂,口中還喝喊著:「你還往哪走?」 吳青自以為這次足可得手,力量是用足了,刀已遞出來,活報應上官雲彤這麼閃避還招,他是絕對沒想到。赤手空拳之下,身軀還沒轉過來,掌力竟敢這麼發出招來。吳青這條持刀的右臂想撤回是來不及,只有把右臂往下一沉。雖然這樣,已被活報應指鋒掃在了「曲池穴」上,這條右臂又疼又麻,刀甩了出去。上官雲彤自己身形已然轉過來,右臂往回一撤,右腳卻向前一提,左臂穿出,「雲龍舞爪」式,伸手就抓海鳥吳青的左肩頭。 就在這時,從房脊後猛撲過一人來。這人的身軀很輕,來勢雖疾卻沒有多大風聲,人已到了上官雲彤的背後,口中才發話道:「我也見識見識這成名人物。」一口利劍竟斜著向上官雲彤的肩頭刺來。 此人的身手輕靈,劍往外遞得真快。活報應已然把右臂向下探出去,此時突然覺得背後有人襲到,來勢過疾,只好對海鳥吳青收手,右腳用力,「黃龍轉身」。身軀向後一個旋轉,把來人的劍閃開。趁勢施展輕功提縱法,雙臂一抖,身軀往上拔起四尺左右,往房坡上一落,狂笑道:「鼠輩何人,竟向活報應上官雲彤施暗算。」 這時來人的劍沒扎著上官雲彤,卻把海鳥吳青給救了。他寶劍封住門戶,左手向上官雲彤一指道:「尊駕來到這裡,目無餘子的情形,你也太狂了。我雖說和你素昧平生,也聽到他們的報告,你竟是名震遼東的活報應上官雲彤,你的一對離魂子母圈威震江湖,我許月明來到這裡,想會的是成名人物。藍氏領門的大弟子,我已領教過,不過虛有其名。忽然聽到尊駕你趕到,姓許的倒要見識見識你這成名人物的離魂子母圈有多大威力,值得你這麼張狂。」 活報應上官雲彤一陣冷笑道:「好!我聽說江湖道中有你這麼個名字,你在湖南一帶,借著俠盜之名,掩遮你的罪惡。我就深恨江南一帶同道,竟會沒人管教你。你既是惦記著見識見識我這窮酸破鐵環子,那是極容易事。不過不怕你姓許的聽著心膩,活報應還不太願意用離魂子母圈對付你們這流人物。我還告訴你,今夜來藍莊逞凶動手的,只要逃走一個,全算在你姓許的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