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風雲 · 第三章 逞奸謀再入清風堡

鄭證因 《淮上風雲》
夏侯英趕緊把這封信送到鄉公所呈與掌門人,鷹爪王拆開書信一看,裡邊所寫的無禮已極,說什麼清風堡綠竹塘擺出這種陣勢,要想叫鳳尾幫的人來自投羅網,那只是鷹爪王的妄想。三天之內,他們依然要暗入清風堡綠竹塘,叫鷹爪王只管預備,看看淮陽派是否能擋得住鳳尾幫的香主舵主。鷹爪王氣得把書信拋在桌上,夏侯英更把下書人無禮的情形說了一遍,鷹爪王十分憤怒,把徐道和請來,跟徐道和一商量,來信具名的就是草上飛於忠,他定要施展手段,暗入清風堡不懷好意,我們可要竭力地提防他用火攻。徐道和道:「師兄,依我看他不過是緩兵之計,他是自忖現在所到淮上的這幾個人,未必能把清風堡給挑了,依我看鳳尾幫定然還有厲害的能手要趕到清風堡。我們現在不如加緊防範,一面更要探查是否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真箇親來淮上尋仇報復?我們也正好趁這空隙打發弟兄出去召集本門師友們齊來淮上應付這般幫匪。」鷹爪王微搖了搖頭道:「現在這種辦法頗有些緩不濟急,幫匪們已經到了淮上,他們已在俟機動手,我們同門師友全相隔很遠,現在召集哪裡都來不及。何況我王道隆受同門師友託付至重,叫我掌著淮陽派門戶,雁盪山十二連環塢赴會,勞師動眾已經叫我王道隆臉面上無光,如今有人安心暗算清風堡綠竹塘,我又不能應付,我還有什麼面目見同門的師友。師弟,我要豁出我這條老命和幫匪周旋一下,我倒要看看幫匪有什麼厲害的手段能夠把清風堡綠竹塘弄個瓦解冰消。我們還是不變原來的計劃,照樣這麼嚴陣以待,只令甘忠甘孝好好地保護豐裕公積倉,以及練武場一帶的竹林,提防著幫匪們下毒手用火攻。」徐道和見掌門人不肯約請同門,自己也不便過於勸他,只有督著鄉勇弟兄們嚴加防守,等待幫匪發動,當晚過去沒有一些動靜,第二天天氣忽然陰起來,到中午時更下起雨來,雨下得還很大。 這清風堡內,百餘鄉勇弟兄們,全是整夜的上班分防各處。到了白天,只留下十幾名把守著清風堡前後的柵門,沿著竹柵也有幾名弟兄守護著。這場雨直下到午後依然未停,在申時左右忽然從柵門那裡傳來一陣吵嚷叫罵的聲音,守柵門的弟兄竟自和人吵起來。徐道和也在鄉公所歇息,他也是徹夜未眠,這時有一名弟兄飛奔進來稟報副堡主,守堡門的弟兄和幾個鄉下人動手打起來。鄉公所中一聽到這信息,覺得情形不對,凡是本堡中所有的弟兄全是掌門人跟副堡主親自訓練出來的,不論在什麼時候,絕沒有故意招惹是非、欺壓老百姓的事。鷹爪王派副堡主徐道和親自去查看明白。徐道和趕到堡門這裡,只見弟兄們正在互相議論著,徐道和見這裡並沒有什麼外鄉人了,近前查看問他們方才鬧事的情形。守堡門的弟兄向副堡主徐道和報告,方才來了五個鄉下人,他們愣往堡門裡闖,說是要到這堡里投店,我們告訴他清風堡綠竹塘並沒有店房,就是你們進去看,也是白費事。可是這般鄉下人十分強暴無禮,他們認定了堡中有住宿的地方,說我們又不是占山為王的大寨,憑什麼攔著他們不准出入。這幾個鄉下人過分強暴,竟自愣往堡中闖,我們攔阻不住,只好動手。這些鄉下人真有些賤骨頭,被我們一頓暴打,一個個抱頭鼠竄而去。可是臨走他們真有些身爛嘴不爛,依然說著狂話,說是只要他們同來的夥伴到了之後,定要重來清風堡算賬,竟會有這麼不講理的人,我們又趕了去,這種沒出息的東西,一個個拚死命地逃了。副堡主徐道和聽到弟兄們這麼說著,自己沉吟半晌,因為這時雨還在下著,雖覺得這般人來得離奇,一時也想不出什麼道理來。遂往柵門一帶看了看,因為柵門一帶一吵架,東西柵牆那裡守望的弟兄全趕過來,恐怕這裡有意外事發生以便接應。副堡主徐道和向他們呵斥道:「雖然是白天你們也不得擅離自己的守衛之地,還不給我快回去!」守柵牆的弟兄趕緊退回原防,副堡主徐道和囑咐守柵門的弟兄,無論有什麼事要趕緊飛報進堡內,不得擅自行動。 徐道和迴轉鄉公所把外面的情形向掌門人鷹爪王說了一番,鷹爪王也是沉吟了半晌向徐道和說道:「師弟這種情形不大對,恐怕定是含有什麼意思,清風堡綠竹塘並不是通行的大道,人所共知,他怎的能不打聽明白就投奔這裡,安心往堡中闖?這分明有什麼用意,師弟你看怎麼樣?」徐道和點點頭說道:「我也認為情形可疑,不過猜測不出是什麼道理來,我們仍然照預定的計劃,等待這群幫匪就是了。」這場雨下到傍晚還沒住,徐道和在黃昏之後仍照著昨日一樣,不過在雨天裡火把是不能點了。清風堡內平時就有雨天的預備,到晚間是一色的油紙燈籠,柵門這裡點起八盞油紙燈籠。順著當中的大道直通到鄉公所的門,仍然由弟兄們兩行列隊,竹竿挑著油紙燈籠到鄉公所前,所有守衛的弟兄每人全是一身雨衣雨帽。雖然在雨天,現在可不敢疏忽了,連副堡主徐道和也帶著所統率的一隊得力弟兄,巡查全堡。 也就是二更將過,豐裕公積倉一帶,竟自起了警號。原來甘忠甘孝兄弟二人,是管領公積倉的,因為今夜命令極嚴,守公積倉除了二人之外,單有四十名手底下全練過功夫的弟兄,由他兄弟二人統率著保護公積倉。這裡也和前面一樣,各處全下了卡子,弟兄們雖然全冒著雨,照樣的上班防守。甘忠甘孝兄弟二人不時地出來,在公積倉四周竹林和果木林一帶巡查,甘孝從公積倉矮圍牆轉過來,由西往後巡查。事有恰巧,正趕上天空電光一閃之下,瞥見西邊通著圍牆一帶的一條小路,似有一條黑影一閃,跟著就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甘孝因為看得明明白白,絕不是自己眼花,立即伸手拉刀,一縱身撲奔這條小路,自己身形剛躥過來往下一落,只覺得離開身旁三四尺遠一陣風撲過,因為天空陰沉如墨,數尺內就辨不清對面的一切,甘孝可覺出這股子風聲是夜行人,從身旁縱過。不過這人身形太快了,雖然看不清他落腳處,也立刻轉身撲過來,離著矮圍牆還有三四丈遠,突然守卡子弟兄發起一支弩箭,並且跟著呵斥:「什麼人大膽?」可是這名弟兄話聲出口,跟著哎呀撲通一聲,甘孝一聽聲音不對,自己趕緊發聲招呼,守卡子弟兄已經沒有回聲。甘孝知道他伏身的所在,趕緊縱身躥到近前查看時,這名弟兄已經受傷倒地,甘孝趕忙把竹哨連鳴,向裡面報警。 這時四面倉房頂子上有人高聲喝喊:「小輩們,不用狐假虎威,老師傅今夜前來要把你們收拾個乾乾淨淨。」甘孝一聽這幫匪居然這樣大膽,守公積倉的弟兄已然接了警號,並且有兩三名弟兄,已經用孔明燈向倉房頂子上照射。甘孝趕忙把外面的雨衣甩掉,斜往北偏了偏,騰身縱上屋頂,來人竟自耀武揚威地等待著,甘孝壓刀猱身而進,刀遞出來向這幫匪胸前便扎,這幫匪好厲害的手法,說聲:「來得好。」他掌中一口金背刀,貼著甘孝的刀身往外一滑,一個怪蟒翻身,人刀一塊轉,刀身帶著風聲,向甘孝斜肩帶臂劈來。甘孝身軀往房坡上一撲,這口刀從腦後砍空。甘孝矮著身軀往左一晃肩,掌中刀順著房坡撥草尋蛇往外一展,去傷幫匪的雙足,可是幫匪已經騰身縱起,就在這時甘忠已然撲到,口中大聲喝問著:「既敢入清風堡,是好朋友亮出『萬兒』來。」話聲中已遞兵刃向幫匪身上便砍,這幫匪一邊招架,一邊毫不經意地帶著冷笑道:「你老師傅是金刀李定侯。後生晚輩,趁早逃命,你們不過是白白送死。」 甘忠甘孝哪肯聽他這一套,這時忽然從黑影中又連躥上兩名幫匪,一個是黑虎星焦寶慶,一個是草上飛於忠,這草上飛於忠,竟自撞奔甘孝,此人手底下非常兇狠,那黑虎星焦寶慶卻向李定侯招呼了聲:「李舵主,這裡由你收拾,我們去挑他掌門人重要之處。」焦寶慶飛身縱去,甘忠甘孝哪裡是這兩個的對手,弟兄二人已經戰得渾身是汗,力盡筋疲,刀法散亂之下,從西房被迫退到東房,更被李定侯的刀法緊逼之下,向東房坡黑暗處縱身退下來,金刀李定侯哈哈大笑中,卻向甘忠呵斥道:「鼠輩,老師傅是成名人物,既已見識了你們淮陽派門徒現世的本領,老師傅是找成名人物來的,往後叫你認識老師傅的厲害就是了。」他這麼賣狂凌辱,甘忠雖則不怕死,可是無奈本領實在敵不過他,這金刀李定侯虛砍一刀向東躥出去,身形才往東牆對面竹林轉角處一落,驀然一條黑影撲到,厲聲呵斥道:「朋友這麼走可太不漂亮了。王道隆要領教你兩招。」猱身而進,遞掌向李定侯的背上擊來。 李定侯猛一翻身,掌中的鋸齒刀,怪蟒翻身式,一刀猛砍下來,鷹爪王往左一撤身,右臂往下一沉,才要用「分雲手」向李定侯的右肋上打,鷹爪王突然覺得腦後一股子勁風襲到,更聽得甘孝在倉頂子上喊了個「打」字。鷹爪王知道背後有人暗算,身形往回一轉,脊背已經貼到倉房的後牆,就在一轉身時丹田氣一提,身形竟自貼著牆皮平拔起來,起到五尺多高。鷹爪王施展這種輕身絕技,眼中已經看到一支亮銀鏢打下去,被暗中襲擊的人,用劍撥打落在地上。鷹爪王這時右手用力往牆上一按,足踵更自一踹牆皮,身形往東躥出丈余。未落在地上已經看出,背後襲過來的竟是鳳尾幫成名人物七星劍錢肇。鷹爪王看到了他越發的憤怒,七星劍錢肇是鳳尾幫福壽堂幫匪中的前輩,在江湖中也是成名的人物,來到淮上清風堡綠竹塘復仇,這是很說得出的事,憑他的這種身份,應該名正言順地找我王道隆清算舊賬,如今竟自用這種手段太覺失身份。鷹爪王更要懲戒他,要叫他嘗到清風堡綠竹塘的厲害。 鷹爪王身形一落到地上放聲狂笑,向七星劍錢肇招呼道:「錢老師我真想不到你這麼入清風堡,我這豐裕公積倉是十一村老百姓們血汗所得積蓄的盈餘,我們積穀備荒,並不是不義之財,錢老師你竟敢放火焚燒。我可惜你堂堂成名的江湖道,竟用這種手段對付我清風堡,錢老師今夜你我不分個強存弱死絕不能罷手算完。」七星劍錢肇已然現身和鷹爪王會面,知道再行隱匿是來不及了,惱羞成怒之下身形往倉房後牆道邊閃了閃,向鷹爪王道:「王道隆,現在你認為錢老師入清風堡不大光明,可是十二連環塢被王老師你弄個瓦解冰消,一敗塗地,我們現在全沒有立足之地,你又光明在何處?打人一拳防人一腳,你把鳳尾幫龍頭總舵給挑了,難道我們就肯善罷甘休,我們不把清風堡綠竹塘化成灰燼決不放手,現在王老師你所得的報應,正是你自己種下的禍苗。」鷹爪王聽七星劍錢肇這種話,是純屬安心想毀清風堡綠竹塘,現在只有動手一決雌雄別無他法,遂厲聲呵斥道:「清風堡綠竹塘不見得就會令尊駕稱心如願,王道隆倒要看看你錢老師劍招上的功夫,真能勝了王道隆一雙鐵掌,我才肯認頭呢!」身形往下一矮腳下一點地,騰身而進,向七星劍錢肇猛撲過來。七星劍錢肇右腳往後一撤,掌中劍往上一翻,向鷹爪王腕子上便削。鷹爪王左掌猛然往後一沉,「葉底藏花」,右掌駢中食二指向七星劍錢肇「天兔穴」點來。錢肇往右一甩肩頭身形一閃,掌中劍翻過來橫截鷹爪王的右臂,鷹爪王抽招換式,施展淮陽派本門的手法,用大擒拿法對付七星劍錢肇。此時守豐裕公積倉的甘孝往倉房頂子上圈過去,已經和鳳尾幫南四舵金刀李定侯戰在一處。 這時豐裕公積倉的四周竹哨連鳴,那甘忠帶著一隊弟兄也趕到,把弟兄們分散四周。也有把守在倉頂子上的,也有把守在暗陰中的。甘忠甘孝弟兄二人奮力對付金刀李定侯。這時鷹爪王和七星劍錢肇也戰得難解難分,這趟大擒拿法為淮陽派掌門戶的功夫,鷹爪王有四十多年的鍛煉,赤手入兵刃全憑身形手法,六合歸一。這種大擒拿法施展開,把身形完全欺進來,完全是進手的招數,削,砍,攔,切,封,閉,擒,拿,抓,拉,撕,扯,挑,打,盤,撥,壓,手,眼,身,法,步,腕,胯,肘,膝,肩,每一處全都要見出功夫來,那手法用到緊妙之處,以一雙肉掌對付青光閃爍的劍,手法用到險處真有一羽不能加,蟲蠅不能落之勢。兩下一搭上手二十餘式,七星劍錢肇在江南道上也是成名的人物,今夜入清風堡綠竹塘和鷹爪王這一正式拚鬥才知道鷹爪王果然名不虛傳,淮陽派的鷹爪力大擒拿法實不可輕視。 這裡正在動手之間,守在豐裕公積倉東南角的莊丁們忽然連發連珠箭。甘忠甘孝聽出是有人往這邊闖過來,甘忠虛砍一刀縱身竄出去,他因為弟兄們防守雖嚴,可是要想擋鳳尾幫的能手實不容易。所以他趕緊迎過去,嗖嗖的一連兩個縱身往東南角這邊撲過去。果然被甘忠料中,竟從東南角竹林那邊闖進一人,守衛這一帶的弟兄雖是亂箭齊射,可是來人手底下十分厲害,反被他傷了三四名弟兄闖過竹林。甘忠往起一縱身迎過去照著來人就是一刀,這名幫匪微一晃身,掌中一口金背砍山刀「橫架金梁」往甘忠的刀上便崩,甘忠往回一撤招,右腳趁勢往後一滑,掌中刀橫展過來向來人攔腰便斬。來人猛然身形往左一轉,一個「鷂子翻身」,這口金背砍山刀從下往上翻起來,正崩在甘忠的刀身上,噹啷一聲甘忠的刀出手,虎口被震裂。甘忠一縱身就往外逃,這來的正是手黑心狠的草上飛於忠,於忠一橫身,這口金背砍山刀向外展出來,照著甘忠的後背便橫劈,甘忠雖然是身形往外縱,哪裡逃得開,眼看著刀頭已然要砍在背上,突然在竹林那裡聲若洪鐘一聲暴喊:「十二連環塢漏網之魚,還敢到這裡叫字號,不要臉的東西!」人隨聲起,草上飛就覺得背後一股子勁風撲過來,刀雖然展出去,可不敢往外再甩腕子,趕忙把往外用的力量往回一帶,左腳往左一滑,金背砍山刀撤回來,斜翻身向身後砍去,他這一刀截救得很急,果然背後正有一個身量高大連鬢絡腮鬍須的夜行人向他一掌打來,他這反身一刀正砍來人的右臂,可是這人一掌擊空之下,身軀往右一帶,往下一矮身竟自把右臂撤回,左掌已經照著草上飛於忠的右肩頭上猛劈過來,草上飛於忠一轉過身來,雖在黑影中,但因兩下相離太近,已看出來人頗像八步趕蟬金老壽。 草上飛於忠一驚,趕緊一斜身往倉房屋角邊一縱身,口中喝問道:「可是金七老么?」但是來人絕不容他走開,右肩頭一晃,竟自追了過來,口中喊著:「於忠不用裝瞎,正是你七老子要來收拾你們這般不要臉的東西!」草上飛於忠反臂一刀向左旋身猛砍,也恨聲罵道:「金老壽你真是反覆無常,武幫主有什麼虧負你的地方,你竟倒反鳳尾幫,今夜還有臉到清風堡來攪擾我們的事。」草上飛於忠喝罵間把刀法施展開,安心和要命金七老拚命。這金老壽手底下哪會把他放在心上,動手只五六個照面,金老壽竟用金叉掌把草上飛於忠的左臂點傷,草上飛於忠騰身而起,躥上了東倉房的後坡,高喊一聲:「錢老師我們退,有吃裡爬外的金七老和我們為難,我們又何必非得今夜見起落。」他在發話間腳下不停往北連縱過來,倉頂子上也有莊丁伏守,張弓搭箭就射他,這草上飛於忠也是以輕功提縱術成名的,身形飛縱起捷如飛鳥,眨眼間已經被他躥到這排倉房的北頭。鷹爪王和七星劍錢肇尚有倉房下纏戰之間,這草上飛於忠竟在身形一過處隨手發出一鏢,向鷹爪王的背後打去。鷹爪王剛縱身閃避背後這一鏢,七星劍錢肇竟自騰身縱起飛撲到倉房頂上,跟草上飛於忠聚在一處,往倉房北面房山下縱去。 這時鷹爪王耳中聽到草上飛喊嚷要命金七老竟自現身對付他們,立即一騰身也躥到倉房頂子上,鷹爪王到了屋頂上竟不見要命金七老的蹤跡,那金刀李定侯跟甘孝此時已然移到北邊的房山前拚鬥,鷹爪王猛撲下來,猱身進步身隨掌進,腳下往金刀李定侯身後一落,左掌已經穿出,向金刀李定侯背上猛擊過來。金刀李定侯剛在把甘孝的刀震開,手底預備翻腕子變招為「蒼龍歸海」,削甘孝的右腿,他這口刀還沒翻出去,鷹爪王勁疾的掌風已到了他的背後。金刀李定侯用力地往左一晃身形,把刀向自己的右胯後猛甩出去,「倒打金鐘」,刀頭朝鷹爪王的小腹撩來,鷹爪王掌劈出去,他這一刀反救自己勢子還是真快,鷹爪王把撒出的招數猛地往回一撤,身形隨著撤掌之勢,往右一斜,身軀帶過來,右掌貼著左掌下,「葉底摘花」,右掌平著往外戳出來,卻用掌緣往金刀李定侯的脈門裡側便切。這種掌法換得也真快,李定侯的刀甩出來,身形已經從右往後半轉,突見鷹爪王右掌遞過來,他趕緊往後一坐腕子,身軀往下一沉,全身往下猛一坐,把右臂帶刀撤回來,右腿跟著向右一晃,靴予尖擦著他,向後一掃,左腳踵一用力,竟自倒縱起來,身形立即撤出來。鷹爪王右掌劈空雙臂一晃,身隨掌進,二次猛襲,這次跟得更疾,鷹爪王是安心把這幫匪留下,所以這次身形撲過來,勢子非常猛,不要說被掌打實了,就是被掌風餘力掃上一下,金刀李定侯也得被打出去。就在鷹爪王往這邊一縱身,身形還沒竄到,雖則沒拔起多高來,總算身軀懸空之際,突然有一股子暗器風聲從東邊向自己的右肋打來。正是一支魚鱗鏢,這支鏢打得勁疾異常,鷹爪王丹田氣往下一沉,身軀往下一落,預備往地下一撲,用「猛虎伏崗」的式子,避他這一鏢,也好跟蹤進擊,還是不容李定侯逃走。身形落下來,這支鏢已經擦著鷹爪王的右肩頭上打過去,哪知暗算自己的這人,頭一支鏢不過是虛,跟著又發出第二鏢,跟頭一鏢不差前手,鷹爪王身形任憑怎麼靈活,也不易逃開這第二鏢了。 就在這第二支魚鱗鏢已經離鷹爪王還有二尺多遠,突然身後遠遠有人喝聲打,鷹爪王自知這次非毀在幫匪手內不可,身軀二次往下一落,耳中竟聽到叭的一聲,魚鱗鏢跟一塊瓦片撞個正著,鏢被打落瓦片紛飛。這時金刀李定侯已經從容逃去,鷹爪王連遭二次的暗器截擊,已經望到了一點蹤跡,哪會叫他再逃開。全身往右一擰,雙臂往右一抖,腳下用力一點地,身形是跟蹤而進,向東邊這排綠竹林撲過來,可是今夜的事真叫鷹爪王哭不得笑不得了,猛然聽得竹林那邊噗噗連響,碎瓦片飛出多遠才往地上一落,竟有人喊聲:「好猴崽子,你太不夠朋友。」趕到鷹爪王腳一沾地,碎瓦片險些傷著自己,竹林旁一條黑影往起躥出去,往上縱身竟有兩丈多高,斜往東邊竟出去兩三丈,這人縱身之法,分明是躲避暗器。他一起一落,哪知竟有人不容他再走開,嗖嗖的瓦片、磚頭,連續翻起跟著他的蹤影,一塊跟一塊,向他身上打去。這條黑影哪還敢停留,剛往下一落,鷹爪王分明聽得哼了一聲,他的脊背上,已噗的響了一下。趕到他二次騰身而起,苦頭吃得就更大了,瓦片和磚石流星趕月式,連環打出,在這人一起一落之間,噗噗的兩聲,瓦片和磚頭,竟連打了他兩下,他身軀往前一栽,踉蹌向前撞去。此人用手中兵刃一點地,挺身躍起,竟向東撲去,鷹爪王看到這種情形十分奇怪,憑自己武功造就在淮陽派中很少敵手,可是就這麼跟蹤追趕,始終沒發現暗中幫助自己對付匪徒的是何如人。 鷹爪王貼著竹林邊,腳下不停猛追過來,可是逃走的這人,身形真快,倏起倏落,眨眼間已經出去十餘丈。鷹爪王跟蹤追趕,這時已然看出,逃走的匪徒大致是草上飛於忠,鷹爪王厲聲呵斥道:「既敢入清風堡綠竹塘,不拼個死活存亡,你就休想脫身了。」這時攻擊匪徒的瓦片磚頭已經停止,鷹爪王雖然這麼發聲呵斥,此人竟自腳下不停,瞬間他已經轉過豐裕公積倉,往北邊的竹林大道逃去。鷹爪王是勢非追上他不可,哪會叫他再走了,往前追出有一箭多地,草上飛於忠此時腳下不像先前那麼利落,兩下相隔不足十丈遠,鷹爪王竟自施展蜻蜓三抄水,燕子飛雲縱的絕技猛撲上去,非把他堵截上不可。鷹爪王身形將將地縱起,突然在東邊竹林前暗影中,陡然發出沉著的聲音喝了個打字,鷹爪王知道要遭到幫匪的暗算,身形往下一落,可就沒防到暗器打過來,腳尖點地本是往前縱,這次卻用力一點地,反往後倒退上丈余來,就在這剎那之間,鷹爪王還算閃避對了,三粒鐵彈丸,一字橫排,用川字形堵截鷹爪王前進後退的身形,若不仗著鷹爪王的身形閃避得法,非傷在此人手下不可。可是鷹爪王絕非弱者,身軀倒縱出來,右腳一點地時,二次騰身而起,往右一擰身,竟自往東以龍形穿手式,腳底下擦著地面,不過離地半尺,向隱身竹林下的這人撲過來。 鷹爪王把丹田之力完全提起,貫到雙臂上,安心把來人傷在掌下。可是鷹爪王一撲過來,暗算鷹爪王的這人,他一晃身往北縱出去,身形巧快,鷹爪王竟自撲空。可是他身形一縱起鷹爪王已然認出竟是萬勝刀周明,鷹爪王越發怒不可遏,厲聲呵斥:「憑你堂堂福壽堂的人物,暗算王道隆你哪裡走。」人隨聲起,貼著竹林邊,又撲上來,那金刀李定侯這時已撲奔後柵門,鷹爪王勢不能兼顧,可是就在鷹爪王追萬勝刀周明的一剎那,左邊竹林高處陡喊聲:「猴崽子你還想出堡,老子不容你這麼如意了。」鷹爪王縱身的當兒一抬頭,見一人手挽著一根老竹梢,在三丈多高的地方身形一悠,借著竹梢彈力,身軀如同脫弦之箭甩出去,這一下就出去六七丈,往下一落已經到了逃走的草上飛於忠背後,鷹爪王見是那八步趕蟬金老壽趕到,自己騰身一縱躥了出去,向萬勝刀周明喝聲:「朋友既來了就別想走了。」身隨掌進,一掌向周明的右肩胛擊去。 這時那八步趕蟬金老壽已經把草上飛於忠追上,竟自以摘星換斗的掌式向草上飛於忠的脊背上猛戳去,草上飛於忠早看出今夜遇上這個惡魔,要想逃出他手,勢比登天,立刻從左往後一翻身,掌中金背刀往金七老的右臂上猛截,金七老哈哈一笑道:「小輩你還敢跟七老子動手。」右臂隨著話聲一落,立刻左掌換出,金雕展翅往外一展,向草上飛於忠的曲池穴點來。於忠刀戳空了,全身往下一沉,撥草尋蛇這口刀往外一揮,踏著地面向金七老雙足便斬,於忠是安心以進為退,往左一擰身,往起一縱,已經竄出去。他腳底下比江湖道快得多,身形往前一縱,已出去三丈遠,離著後柵門只有五丈多遠,一起一落已到了柵門下,一個「鷂子鑽天」身形拔起,竟向後柵門上撲去。 要命金七老是安心要懲治這草上飛於忠一下,容他往起一騰身,自己也跟蹤而起,以「鷹翻雕擊」的手法,來襲擊草上飛於忠。這一掌發出來十分厲害,八步趕蟬金老壽用這種掌法是安心把於忠折在清風堡綠竹塘內,不叫他在江湖道上耀武揚威。這種身形的起落也險到萬分,因為是跟蹤而起正往於忠的背上撲,落腳的地方,也就是草上飛於忠的落腳之地,不把草上飛於忠擠下去,自己絕不能往下落腳。這種起落,不過剎那之間,草上飛於忠身形離著柵門頭還有三尺余,可是要命金七老竟在這時,已經撲到,兩掌的勢子是往起抬著,掌背比腕子高起,指頭向前平伸著,只要指頭往於忠的背上一挨,掌心往外一登就算用上了。在要命金七老已然追上了草上飛於忠的一剎那間,突然柵牆的右側暗中竟有人喝了個「打」字,一支三楞瓦面鏢竟自打到。鏢奔要命金七老的右肋,這一招使用的險毒,金七老任憑身形怎樣靈活,也無法閃避這麼襲擊。眼看這一鏢的鏢尖子已到右肋上,要命金七老竟在這時猛然雙臂往起一揚,身軀往後一翻,鷂子翻天,猛然翻下來,要命金七老雖則仗著輕功絕技,沒毀在這三楞瓦面鏢之下,可是像金七老那麼久經大敵的江湖異人,也嚇出一身冷汗,金七老究竟不是好惹的人物,倒翻下來,閃過這一鏢,已判明發鏢人隱身的所在。身形往地上一落,連腳步眼全沒換,竟用右腳尖用力一點地,騰身縱起,向右撲去。這種身形快得驚人,要命金七老這一撲過來,發鏢的這人再想閃避可就來不及了,只好現身迎擊。 暗中襲擊要命金七老的是鳳尾幫中州南路第一舵舵主黑虎星焦寶慶,錯非是他,別人也不敢發這一鏢。要命金七老是多難招惹的人物,像這麼暗算他,他焉能放過你。這一撲過來,人到掌到,黑虎星焦寶慶,他不認識要命金七老,趕到這一撲過來,這種輕功的身法,運用得特別,連他縱身閃避的工夫全不容,黑虎星焦寶慶可有些驚心了。要命金七老運用的是排山掌式,以猛虎出洞的式子,身隨掌下,雙掌遞過來。黑虎星焦寶慶往旁一撤身,亮掌中厚背鬼頭刀,向要命金七老的雙臂上猛砍下來,金七老雙掌劈空之下,敵人的刀到,要命金七老怒叱一聲:「猴兒崽子,敢在你老前輩面前用這種下流手段,我不把你活劈了,我對不起你。」在雙掌擊空之下,身軀往下一矮,雙臂一分,竟用大鵬展翅,黑虎星焦寶慶的刀已砍空,往地上落去,要命金七老這一左掌,從上面正是橫劈他的右肩頭,黑虎星焦寶慶刀又走空,更覺出要命金七老打出的掌力帶的掌風很大,就知道來人不好惹,這一掌又劈過來,他趕忙右肩頭往左一沉,身軀一斜,把右肩頭向左閃出來,他的厚背鬼頭刀可從下面翻出來,向要命金七老的左胯上斬來,這金七老一連兩掌沒把他傷著,身形由右往後一帶,用卸甲封王身軀盤旋倏轉,雙掌在胸前提著,掌背向外,指尖向下身形這一轉過來,猝然雙掌往起一翻,指尖向上,往外一抖腕子,兩掌的掌力完全打出來,奔著黑虎星焦寶慶左肩頭後手脊骨上打來,並且這次掌風極重,黑虎星焦寶慶急切間換不過勢來,只有腳下用力一點地,騰身往前縱出去,為的是避開這雙掌,但是已不易脫開了。他身形縱起的剎那間,也正是要命金七老雙掌往外一登之時,雖是掌沒打實,可是雙掌上的風力已用上,黑虎星焦寶慶覺得背上如同被極重的東西往下一按,身形立刻往下落。要命金七老,換步欺身進掌,左掌更往外一遞,噗的一下正打在黑虎星焦寶慶的後胯上,被打的身軀騰起,出去七八尺遠,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厚背鬼頭刀也出了手。 這時,草上飛於忠和萬勝刀周明,全翻上竹柵。鷹爪王用了手拿雲趕月的絕技,不顧一切地奮身撲擊,身軀往上縱起,要把草上飛於忠打下竹柵牆。可是草上飛於忠,實有獨到的輕功,他以身輕如燕成名江湖道中,飛縱起來,貼到竹柵上。上面有網鈴,可是這種時候不是暗入暗出,只要不被上面倒須鉤住,任憑他金鈴振動,與脫身逃走一些影響沒有。草上飛於忠雙手抓住柵牆上面的竹梢,猛然下身往起一翻,雙手仍然緊握住竹竿梢兒,全身這一猿形起來,他一撒手,整個身軀從竹柵牆上翻出去,往柵牆外落去。這種身形平常的江湖道中人,誰敢施展,鷹爪王這一撲空,雙掌算是把竹柵牆抓住。眼看著草上飛於忠翻出柵牆逃走,自己下半身懸在柵牆上,知道就是照樣翻出去也不易擒他了。丹田氣一提,下半身往起一聳,雙足也往竹柵上一點,身軀可成了弓形,猛然兩手一松,上半身往後一翻,腳底下一點竹柵,嘩啷啷一片金鈴振動之聲,鷹爪王從上面翻下來。鷹爪王落腳後,正是那黑虎星焦寶慶被跌落地上,鷹爪王喝聲:「匪徒你還想逃麼!」 這黑虎星焦寶慶身軀摔下來,鬼頭刀已出手,他一翻身一按地,那個勢子是要躥起來,鷹爪王微一俯身,右掌往外一探,要用點穴手把他點倒。哪知道這個黑虎星焦寶慶,在這種時候還要作困獸之鬥,他猛然一斜身,腕子向後一抖,一支瓦面透風鏢脫手而出,竟向鷹爪王的胸膛上打來。這一手可太危險了,兩下相隔僅有四五尺,鷹爪王是一上步,就可以點著他,這種鏢發出來,脫手即到,鷹爪王猝然一驚之下,身軀往左一晃,這時竟從柵牆南竹林前,猝然一人現身一揚手,一支三才釘脫手打出,當的一聲,把黑虎星焦寶慶的瓦面透風鏢衝出四五尺去。這一鏢解救的真是時候,鷹爪王怒叱一聲:「好小輩,你還想下毒手。」身形往前一上步,那焦寶慶果然要二次翻腕子,已被鷹爪王左手的雙指往他脈門上一敲,腕骨振開,手立刻同棉花一般,往下一垂,噹啷一聲鋼鏢落地。鷹爪王左手往外一探,又用二指向他背後的氣俞穴點了一下,黑虎星焦寶慶吭了一聲倒在地上。 發三才釘的正是副堡主徐道和,此時那要命金七老,竟自沒肯停留,也往竹柵上翻去,鷹爪王點倒了焦寶慶之後,一眼瞥見這位鄂中巨盜要命金七老翻上竹柵牆,鷹爪王忙招呼道:「七老,既到清風堡,怎麼不肯停留,不必追了,任他們去吧。」要命金七老卻是單足點著竹竿尖子,哈哈一笑,向下說道:「淮陽派掌門人,用不著擺這種樣子,金老壽幫你的忙,是自己願意,用不著你知情。你干你的,我干我的,我要和這般猴崽子比畫一下。」說到這,並不等鷹爪王答話,一轉身,腳下一蹬竹竿頂子,身形竟從竹柵牆上飛縱出去,往那護水河邊一落,再一騰身,已經向對面飛縱出去,輕飄飄落在了對面,從容而去。 這時甘孝帶著一隊弟兄也趕到,那鳳尾幫中州南四舵的李定侯也從豐裕公積倉那裡逃出。他卻沒奔前後柵門,順著堡中的西半邊,飛逃下去,這金刀李定侯腳下輕快,竟被他逃向正西的柵牆下,那一帶有許多樹木,地上更長著許多荒草,不知他用什麼法子,已經逃得無影無蹤。甘孝搜尋不到匪徒,這才撲奔後柵門,到這裡見除了裡面擒的一個,其餘的全都逃走。甘孝吩咐弟兄把黑虎星焦寶慶背到鄉公所,派人看守。鷹爪王跟徐道和,又搜尋一周才轉回鄉公所,徐道和想要立時審問這被擒的黑虎星焦寶慶,掌門人鷹爪王道:「我認為無須乎費這種事,眼前的情形完全明擺在這,此番到淮上清風堡綠竹塘尋仇報復,業已判明,是那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領率著幫匪想把我清鳳堡綠竹塘挑了。眼前他們動手的情形,分明是歐陽尚毅沒在這兒,以歐陽尚毅堂堂鳳尾幫內三堂首座,他若到了淮上,決不會用這種手段來對付我們。不要看鳳尾幫現在勢敗途窮,老虎雖死,威風還在。歐陽尚毅那種江湖中的傑出人物,他決不肯用這種手段,我們現在只想主意下手對付他們好了。」副堡主徐道和道:「我看不盡然,像入清風堡的萬勝刀周明、七星劍錢肇,何嘗不是鳳尾幫中成名的人物,他們一樣也用這種卑鄙手段,我想審問審問這個匪徒,究竟來了多少人,歐陽尚毅現在到了淮上沒到。」鷹爪王微搖了搖頭道:「師弟你還是不必費事,我們現在雖然放手對付幫匪們,可是我們實不宜於下絕情施毒手,只能略微地懲戒一下,叫他們往後不敢對清風堡綠竹塘生輕視之心也就是了。」副堡主徐道和不好違背掌門人的命令,只得把黑虎星焦寶慶嚴加監視起來。 這時天色已亮,雨雖然止了,依然不放晴,掌門人鷹爪王向徐道和說道:「現在最要緊的我們得勘查幫匪出入的道路。憑我們這麼布置得不算不周密,並且一入夜,沿著柵牆一帶全有燈籠火把,雨地里圍著柵牆又有油紙燈籠,足可以照見柵牆一帶。然而幫匪們闖進清風堡,守柵牆的竟自絲毫沒有覺察,這件事也實在太怪了。我們不查看明白了,這個跟頭實在栽不起。」徐道和也認為幫匪趟進來的手段太高,遂和掌門人鷹爪王各披上雨衣,帶著祝龍驤、江傑和地理圖夏侯英,出了鄉公所直奔前面柵門。 從柵門走出來,順著柵牆外,從東邊轉過來,見柵門附近一帶,一點可疑的情形也看不出來。柵牆上面的網鈴,完好如舊,鷹爪王跟徐道和帶著小弟兄三人,往北走下來一步也不肯放鬆,全仔細查看。順著柵牆走出,只有半箭地,這裡就在白天也有兩名莊丁圍著牆,梭巡守衛,小龍王江傑跟在後面,他的眼力很好,忽然低聲向祝龍驤招呼:「師兄你快看,怎麼柵牆下,那兩株竹竿的根全移動了?」祝龍驤順著他手指處看去,果然在柵牆下面,有一堆浮起來的土,土下面綠草叢生,若不是注意地看,誰也不會想到這段柵牆的毛病,祝龍驤遂向鷹爪王招呼道:「師爺先別走,這裡柵牆有毛病,怕是幫匪在這裡做了手腳。」 鷹爪王跟徐道和停身止步,小俠祝龍驤、小龍王江傑全縱身過去,祝龍驤伸手抓住一根碗口粗的竹竿用力一拔,那竹竿已經被鋸成斜碴子,鋸口離地三尺,一排三根竹竿,完全被人鋸了。鷹爪王看到這種情形,面目變色,向徐道和道:「師弟,我們自認為精明強幹,防守周密,想不到幫匪手段真高,我們空有這些人守衛著,人家竟能如入無人之境,我們弟兄算枉在江湖道上闖了。」副堡主徐道和也羞愧得臉上變顏變色,鷹爪王眉頭一皺,忽然向徐道和道:「幫匪手段可真夠狡詐的,師弟我想起來了,他們做這種手腳定是在白天。」副堡主徐道和一怔神,哼了一聲道:「總算我徐道和統率無方,管束不嚴,好個知法不知恩的東西們,竟敢這麼疏忽,我定要嚴加懲處,叫他們也知道鄉公所管束鄉勇的手段。」 這時守竹牆的兩名弟兄也湊過來,在後面站著,見副堡主徐道和動怒,全嚇得不敢抬頭,知道少時難免一頓重責。鷹爪王這時卻在仔細驗看那竹牆毀壞之處,扭過頭來,向徐道和招呼道:「師弟你先不要著急,我們做聯莊會領袖的應該自責,可是這次幫匪施用狡計,不是弟兄所能防的。」徐道和道:「難道他們全是擺樣子,吃糧不管事的人麼?」鷹爪王冷笑一聲道:「師弟你想想,我們所統率的弟兄們,全是子弟兵,這和平常軍隊,吃糧當兵的不一樣,他們身家性命全在這裡,焉肯不盡心。只為在昨日白天堡門口所來的那幾個鄉下人,他們用強暴無禮的神態,故意和守堡門的弟兄找碴,爭吵起來,他們手腳也是在這時做的,又在下雨的時候,何況又是白天,竹牆這一帶的弟兄聽得堡門那裡爭吵得很厲害,他們焉能不湊過去查看。那裡喊嚷叫罵,這裡損壞竹牆,縱有聲音,也不易聽到,在白天他們把出入的道路已經做好,天黑之後,他們立刻不費吹灰之力來到清風堡,暗入堡中,師弟你想是不是。」徐道和這才把怒火壓下去,點點頭道:「一定是這種情形了,這齣其不意,攻其不備。師兄我們總得想法子對付他們,常言說得好,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幫匪侵入清風堡綠竹塘,雖然沒討了好處,他們焉肯就這麼甘心,定然還要設法攪擾報復,往後可就防不勝防了。」鷹爪王道:「亡羊補牢尚未為晚,我們不容他二次這麼侵入,並且也不容他在淮上停留下去。我王道隆決不等他捲土重來,我要趕緊搜尋他們下落,早早地一決雌雄。這裡吩咐夏侯英督率著堡中的工匠,趕緊把破壞之處,要完全收拾好。」 說罷鷹爪王仍和副堡主,順著堡門搜尋了一周別的地方,可就沒有損壞的情形了。暗自盤算主意,好對付這般幫匪。自己想這次要命金七老趕到幫忙,這是意想不到的。這個江湖怪傑真教人可怕,也真教人敬服,十二連環塢八老會雙俠,要命金七老險些個把追雲手藍璧斷送在絕技之下,兩下里可是從此解釋冤怨,把過去的舊怨一筆勾銷。可是這老兒逃出十二連環塢之後,我認為他從此銷聲匿跡,不再入江湖。哪知他更不肯那麼歇心,竟自跟蹤著幫匪來到淮上,暗中維護我這清風堡綠竹塘,他還不肯和我王道隆相見,這正是他性情怪僻不同流俗的地方,功成身退,不市恩,不居功,這種行為令人可感,自己能結下這麼個朋友也真是一生幸運。 鷹爪王在鄉公所內靜坐思索應付這群幫匪之法,趕到晚間,夏侯英進來報告,竹牆已然修理完整,副堡主徐道和仍然督飭著莊丁,各處盤查把守,絲毫不敢鬆懈。這時已是起更之後,鷹爪王把徐道和找來屋中,和徐道和附耳低聲說了幾句,徐道和點點頭道:「只怕這伙幫匪狡詐,不肯上當。」鷹爪王微微一笑道:「你只管照著我的話去辦,定能教他上鉤。」副堡主徐道和點頭答應著,帶著兩名弟兄打著燈籠直奔鄉公所後面。 貼近公積倉這邊有一排木板屋,這正是囚禁那黑虎星焦寶慶的所在。副堡主徐道和來到近前,這裡把守木板房子,是四名弟兄。徐道和到了門首,守衛的莊丁全趕緊給副堡主行禮,徐道和向他們擺擺手,莊丁們退向一旁,徐道和走進屋中,只見那焦寶慶倒剪著二臂,腳底上也捆著,坐在一條木板凳上。這裡本是平時懲罰拘禁莊丁之所,徐道和到了黑虎星焦寶慶面前,那焦寶慶假作沒看見,連頭也不抬。 徐道和用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向他招呼道:「朋友,這可有點太對不起了,不過朋友們未免太辣了些。淮陽派與貴幫有仇,講江湖道的過節,貴幫應該向淮陽派嫡傳的門下們身上打算,這清風堡掌管著淮上十一村,所住的老百姓們,不儘是淮陽派的門下。朋友你們不問是非,不辨賢愚,到處放火焚燒,這還幸虧是我們淮陽派掌門人,處處拿得住,對於十一村的事情,能夠擔當,無論出了事,不准莊丁們過問,倘若掌門人壓服不住,恐怕早把朋友你活埋了。現在我們屈尊朋友你在這並沒有惡意,我們探聽到這次鳳尾幫淮上復仇,是由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領率。不過歐陽香主既然來到淮上,以他那種身份,更應該冠冕堂皇來興師問罪,如今你們哥幾個入清風堡綠竹塘盡情攪擾,手段實在不高明,如今屈尊朋友你在這,正是等歐陽尚毅前來,我們也好清算這本賬。再者說你我遠日無冤,近日無讎,除了鳳尾幫淮陽派門戶之爭,論到私人,全是江湖道的朋友,誰也不便和誰過不去,朋友你只要好好地在這裡暫留一時,姓徐的還不是那種鼠肚雞腸的小人,弟兄們還不敢虐待你。朋友你也是一個久走江湖的好漢,並且被獲遭擒,絕沒有一字含糊,這尤其是叫人敬服的地方。歐陽尚毅現在已到哪裡,朋友你可肯慷慨相告麼?」 黑虎星焦寶慶坐在那兒一語不發,只低著頭,聽著徐道和講話,腮邊帶著輕淺的笑意,聽到徐道和問起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的下落,黑虎星焦寶慶冷笑一聲道:「徐堡主,你把招子可放亮些,不要把黑虎星焦寶慶當作了愚蠢無知的莽漢子。咱們用不著弄這一套,你要實心實意拿焦寶慶當個朋友,不論什麼事,只有四個字:免開尊口。姓焦的不買這個賬,現在焦寶慶落在你們手中,威脅利誘,可以任你施為。你要用這種軟磨的手段來對付我,我焦寶慶可要恨你入骨,認為你拿姓焦的當作無知的小兒,幾句甜言蜜語,就把我們虛實動靜全告訴你,你也太把自己看重了。歐陽香主,領率群雄是早晚必到,徐堡主你就擺好了陣勢等待吧。不會叫你失望的!你若是在我面前儘自用這種言辭來誘供,姓焦的可不懂什麼叫朋友面子了。」說到這把臉兒一揚,眼一閉,好像是眼前沒人一般。 副堡主徐道和不禁微微一笑,向黑虎星焦寶慶道:「很好,你真夠個朋友,姓徐的招子不昏。既然這樣,朋友你可先不能走,只要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一到淮上,天大的事情,我們朝著他去說,決不帶累別人。我徐道和定然對得起朋友你,將來離開清風堡綠竹塘時,總叫你想著姓徐的稱得起江湖道。」說到這轉身就走。來到門外,向守門的弟兄,厲聲呵斥道:「你們所看守的這位焦爺,人家可是大江南北江湖上知名,鳳尾幫中出頭露臉的人物。在河南掌著鳳尾幫的舵口,實是一條江湖好漢,今天他雖然落在我們手中,我們現在是等待他們首領前來,你們可不許錯待了人家。倘若你們倚勢欺人,私行凌虐,可別怨我徐道和翻臉無情,我可按堡規懲治你們!去兩個人到大廚房中,給這位焦舵主預備一份酒飯,憑這種江湖成名露臉的英雄,咱們好里好面地待他,他決不至於私自脫逃。我囑咐的話可要好好地記住。」這時有兩名莊丁答應著立時趕奔大廚房,徐道和卻把他們調到一旁悄悄囑咐一番,叫他們照著所說的去做,莊丁們齊答應著立刻前去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