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法師全集 · 淺談篆刻

一.緣起 承蒙諸位抬舉,說我於篆刻有所深研,這些話實在過譽。既然諸位對敝人學篆刻的事感興趣,那麼敝人就略述個中簡概,以供諸位參考!因我國篆刻藝術淵源流長,從頭講起,恐篇幅太長而時間不許,故今日先略講明代以前的篆刻發展,之後將從明代流派開講,因明代以前,篆刻多用於官府,文人士子亦多不涉及;明以後,篆刻方為文人所自習,遂成文化大觀。 篆刻,自商周始即應用於政治中,後影響所及更廣,舉凡政治、經濟、軍事、法律、文化、藝術乃至宗教,無不產生過密切聯繫;且其美術價值極高,故與書法、繪畫最終鼎足而立,故不可輕視其藝術特性。經過幾千年的發展與變革,至明清之際蔚為大觀,終成獨立之藝術。 篆刻起源,據考起自商周,那時多用於帝王之璽或官府之印。至春秋戰國時期,刻印已有私用,間有當著飾物者;因當時小國林立,故篆刻之印因文化之差異而風格各異。至秦漢時期,篆刻之法更趨成熟,因文化成就所影響——尤其漢代篆刻,其印面篆文與處理方法,一直為篆刻家追求的藝術境界,認為那是篆刻藝術難以逾越的藝術巔峰。 經魏晉南北朝而到隋唐時,因文化的高度發展,故篆刻也呈現出「中興」氣象,其中尤其是因皇帝的收藏以及用於鑑賞字畫之印,因而隋唐時篆刻在繼承之上有所發展。 到宋元時期,官印、私印比前代都有所增加,且於此時出現了文人自篆自刻的現象了,後人將元朝王冕視為文人自刻印章之第一人;又因趙孟、吾丘衍等文人提出篆刻復古的思想,加之古印譜的匯集與印刷業的發達,因而開文人篆刻之先河。此時的篆刻著作,較有名者如錢選的《錢氏印譜》、趙孟的《印史》(一卷)、吾丘衍的《古印式》(二卷)、吳睿的《漢晉印章圖譜》、楊遵的《楊氏集古印譜》、陶宗儀的《古人印式》等,故篆刻至元代時已有長足的發展。 至明代時期,因文彭、何震、蘇宣等人的愛好與成就,加上古印譜的印刷與流通,故令篆刻藝術於明朝一代大放異彩,後形成了不少流派;其中,以文彭、何震、蘇宣最為傑出。 到清代時,篆刻更是達到空前的發展,其成就幾乎可與漢代比肩。其時主要以汲古、創新為特色,流派紛現,個性分明,且不乏篆刻之大家,令篆刻又達一座新高峰。 以上為篆刻之藝術特點,簡述如上,以利綜觀,詳情容後再述。 二.明代篆刻 前面講到,篆刻至元代時,已從官印擴充到私印,並出現文人自刻自篆之風。這主要是因為宮廷及民間輯錄的古印譜增多;加上大書法家趙孟、吾丘衍等人的提倡;又因印刷業的發達,令印譜流傳漸廣,故篆刻至元代,不但開文人自刻之先河,且開復興之氣象。 明代時期,因印刷之便利、石材多樣化,以及印學理論之興起,於是文人篆刻漸成風氣,致使文人流派異軍突起,成為明代藝術風景線上一道亮麗的景色。其中,文彭、何震二人被世人認為是明後期最傑出的兩大印家,對當時篆刻藝術影響極大。 1.文彭 文彭,字壽承,號三橋,長洲(今江蘇蘇州市)人,書法家文徵明的長子,與弟弟文嘉一起稱譽藝壇,曾任兩京國子臨博士,故世稱「文博士」,他是明代中期著名的篆刻家,是明代篆刻史上的先驅者。 文彭曾嘗試將青田石作刻印材料,很成功,後被文人廣泛採用和傳播;又因其身份顯赫,又開風氣之先河,故後人公認其為明代篆刻之領袖。時人對他評價較高,如朱簡云:「德靖之間,吳郡文博士壽承氏崛起,樹幟坫壇……自三橋而下,無不人人斯籀,字字秦漢,猗歟盛哉!」可見其影響所及。 據明代王野的評論,文彭的篆刻作品「法雖出入,而以天韻勝」。以其作品觀之,其印以安逸清麗為主調,刻意師法漢代,但亦有宋元之遺風。以其書畫作品上的鈐印考之,後世認為出自文彭之手的,如「文彭之印」(朱、白各一)、「文壽承氏」「文壽承父」「壽承氏」「三橋居士」等;常見者為「壽承氏」「七十二峰深處」二印。這些印的四周邊欄都呈現嚴重剝蝕狀,頗似金石所印效果,而這種潔淨的篆法配以古樸邊欄的處理方法,成為後世修飾印面技藝之先聲。 綜觀其於篆刻之貢獻,可分為二:一是開創以石材刻印,後遂成風氣,開闢了石章之先河;二是師法秦漢,擯除宋元之流弊,有承前啟後之功績。他所開創的「吳門派」(亦稱「三橋派」),開篆刻流派之端緒,故後人將他視為流派篆刻之開祖。 2.何震 何震,字長卿,又字主臣,號雪漁,安徽婺源人(婺源,明清時期屬於安徽徽州,現劃歸江西管轄,明代《徽州府志》《安徽通志》有記載),明代著名篆刻家,與文彭合稱為「文何派」。 何震一生曾遊歷過江蘇、浙江、上海、福建等地,是一位終生靠賣印為生的篆刻家。早年客居南京,曾與文彭探討六書,終日不休。後來,由友人江道昆(著名文學家,官至兵部佐侍郎)引薦,後遍歷邊塞,因篆藝精到,故而名噪一時;晚年又回到南京,後居承恩精舍,「直至無錢,主僧為之含殮」。 何震一生對篆刻痴迷,而貢獻亦大。他的作品多呈蒼勁老練、持重穩重之勢,用力剛猛,線條犀利,如「雲中白鶴」一印即是;其他易見之精品,如「沽酒聽漁歌」「蘭雪堂」等印。 他的印頗具秦漢章法,對其作品也推崇倍至,說其「白文如晴霞散綺、玉樹臨風,朱文如荷花映水、文鴛戲波……莫不各臻其妙,秦漢以後一人而已」。董其昌更有「小璽私印,古人皆用銅玉。刻石盛於近世,非古也;然為之者多名手,文壽承、許元復其最著已。新都何長卿從後起,一以吾鄉顧氏《印藪》為師,規規帖帖,如臨書摹畫,幾令文、許兩君子無處著腳」之語。 後於明萬曆二十八年(1600年)輯自刻印而成印譜,取名《何雪漁印選》,開印家匯編自刻印之先河,頗具開拓之精神。時人稱他的成就為「近代名手,海人推為第一」,誠實語也。 他後來開創了「雪漁派」,篆刻風格影響當時篆刻界,乃至整個文化藝術界及政治用途,其後延續至明末清初,可見其印影響之大!時人多爭相收藏其所篆之印——「工金石篆刻,海內圖書出其手者,爭傳寶之。生平不刻佳石及鐫人氏號,故及今流傳尚不乏雲」(《徽州府志》,1699)。 3.蘇宣 蘇宣,字爾宣,安徽歙縣人,篆刻曾得文彭的傳授,但受何震的影響較大。其印中精品有「嘯民」「蘇宣之印」「流風回雪」等,所治之印,篆法自然,剛勁有力,既有何派之猛利,以摻以自家之平實,故別具一番新氣象。 他在晚年總結治印心得時說:「始於摹擬,終於變化,變者愈多,化者愈化,而所謂摹擬者愈工巧焉。」其印與何震的「神而化之」是相承的,故明代吳鈞讚嘆其印「雄健」,有渾樸豪放之勢。蘇宣亦曾感慨云:「余於此道,古討今論,師研友習,點畫之偏正,形聲之清濁,必極其意法法,逮四十餘年,其苦心何如!」 他曾在文彭家設館,得文彭傳授篆法;後縱覽秦漢璽印,深得漢印的布白之妙,在朱、白文的處理上充分汲取了斑駁氣息,多追求金石氣息,因其印古樸蒼渾,故名揚海內。因他的篆刻在當時頗有名氣,僅次於文、何,時人稱他與文彭、何震三家鼎立,曾著有《蘇氏印略》,計四卷。 4.朱簡 朱簡,明代篆刻家,字修能,號畸臣,後改名聞,安徽修寧人。 其人工詩文,精研古代篆體,師事陳繼儒。曾從友人收藏品中看過大量的古印原拓本,後來花了兩年時間精心摹刻,編成《印品》二集,對於後人分辨印章真假、考證璽印、深研章法都有極大好處;並首創印學批評,提出篆刻分「神、妙、能、逸」四品,為其獨到見解。其印有「董玄宰」「董其昌」「陳繼儒」「馮夢禎印」等,可謂其代表作。 其篆刻著重筆意,以切刻石,後自成一家。他曾在《印章要論》中說:「印始於商周,盛於漢,沿於晉,濫觴於六朝,廢弛於唐宋,元復變體,亦詞曲之於詩,似詩而非詩矣。」「印譜自宣和始,其後王順伯、顏叔夏、晁克一、姜夔、趙子昂、吾子行、楊宗道、王子弁、葉景修、錢舜舉、吳思孟、沈潤卿、郎叔寶、朱伯盛,為譜者十數家,譜而譜之,不無遺珠存礫、以魯為魚者矣。今上海顧氏以其家所藏銅玉印,暨嘉禾項氏所藏不下四千方,歙人王延年為鑑定出宋元十之二,而以王順伯、沈潤卿等譜合之木刻為《集古印藪》,裒集之功可謂博矣。然而玉石並陳、真贗不分,豈足為印家董狐耶?」可見其涉獵及領悟頗深。 對於篆法,他認為「石鼓文是古今第一篆法,次則嶧山碑、詛楚文。商、周、秦、漢款識碑帖印章等字,刻諸金石者,庶幾古法猶存,須訪舊本觀之。其他傳寫諸書及近人翻刻新本,全失古法,不足信也。」此可謂至論,值得我輩深思! 善詩,與李流芳、趙聲光、陳繼儒等交往較密;由於他的廣見博聞,故其在印學理論上的造詣頗深,著有《印品》《印經》《菌閣藏印》《修能印譜》行世。 5.汪關 汪關,原名東陽,字呆叔,後得一方漢代「汪關」古銅印,遂改名汪關,後更字尹子,安徽歙縣人;汪關不僅痴迷收藏,還喜鑽研秦漢古璽印章,並潛心摹刻;他的兒子汪泓在其影響下亦愛上刻印。汪關父子開創了一種明快工穩、恬靜秀美的印風,深得眾人青睞;但因過於痴迷,故得「大痴」「小痴」之雅號。 汪關父子的印風對後世影響較大。與他們同時代的著名書畫家、篆刻家李流芳在《題呆叔印譜》中贊道:「今世以此道行者,自長卿(何震)而後,有蘇嘯民、陳文叔、朱修能諸人,獨呆叔(汪關)獨痴,足跡不出海隅,世無知之者。然能有漢、宋、元之長,而獨行其意於刀筆之外者,不得不推呆叔。吾謂長卿之後,呆叔一人而已。世有知者,當不以吾言為妄也。」可見其於藝術追求之執著不同一般。 汪關治印朴茂穩實,仿漢印神形俱備,他治印,善使中刀,刀法朴茂穩實,章法一絲不苟,深得漢印神韻,邊款亦有功力,為明人追摹漢法之開創者,令當時印壇面目一新,受其影響者有沈世和、林皋等;著有《寶印齋印式》二卷行世。 6.明代印譜 明代時期,文人或篆家匯集古印而輯成譜者眾,可謂「蔚然成風」,其中最有影響的當推明萬曆年間顧從德所匯集之《印藪》(木刻本)——此譜原拓本名為《集古印譜》,初僅拓20部,「雖好者難睹真容」,在當時影響極大。三年後又作修訂,屢經翻版,故流傳極廣,對當時篆刻的傳播與推廣有較大的影響。 當時,大部份篆刻家集中在以南京、蘇州為中心的江南,故篆刻與文學、書法、繪畫交流較密;而不少書畫名家也樂於自刻自篆,如文彭、趙宦光、朱簡、李流芳等人。由於印學理論在發展中形成了兩派意見,即主張復古和反對復古,因而促進了印學理論的進步。而明代的印學著作最為傑出者,當推周應願的《印說》、朱簡的《印品》和徐上達的《印法參同》。《印說》一書所涉甚廣,論議中常有精要之言,並對時興之石章鐫刻法總結出六種刀法之害,對後世影響極大;它還於中提出了審美之見解,可算得上是篆刻美學開創性作品。而《印品》一書,是朱簡廣交印家及收藏家,看過他們收集的古今印章近萬枚,共花了14年時間摹刻了自周秦至元明間的各類璽印刻章,並詳加評論,而編成《印品》一書,共計五冊。《印法參同》一書,是徐上達對篆刻技法與理論的深入和發揮,頗具藝術價值,對明代及清代的印學有極大的貢獻。 三.清代篆刻 習書法篆刻,宜從《說文》的篆字入手,隸、楷、行等輔之;書法篆刻作品皆宜作圖案觀,古人云「七分章法,三分書法」,謂為信然,誠為篤論。於常人所注之字畫、筆法、筆力、結構、神韻,乃至某碑某帖某派,吾人皆一致屏除,不刻意用心揣摩,此為自見,不知當否? 篆刻之法,亦應求自然之天趣,刻印亦可用圖畫的原則,並應注重章法布局。篆刻工具,可用刀尾扁尖而平齊若椎狀之刻刀,因錐形之刀僅能刻白文,如以鐵筆寫字也;扁尖形之刀可刻朱文,終不免雕琢之痕,不若以椎形刀刻白文,能得自然之天趣也。此為敝人之創論,不知當否? 敝人寫字時,皆依西洋畫圖案之原則,竭力配置、調和全紙整體之形狀,故朽人所寫之字,應作一張圖案畫觀之則可矣,決不用心揣摩。不唯寫字,刻印也是相同的道理。無論寫字、刻印,道理是相通的;而「字如其人」,某人所寫之字或刻印,多能表現作者之性格(此乃自然流露,非是故意表示)。體現朽人之字者:平淡、恬靜,中逸之致是也,諸君作參照可也。 篆刻印章起源甚早,據《漢書·祭祀志》載:「自五帝始有書契,至於三王,俗化雕文,詐偽漸興,始有印璽,以檢奸萌。」可見,遠在三千七百多年前的殷商時代,便有刻字藝術了。 到了周代,以青銅質為主的「周璽」大為興起,形狀各異,一般分為白文、朱文兩種。至秦代,因文字由「籀書」漸演變成篆書,而印之形式亦趨廣泛,故印文圓潤蒼勁,筆勢挺拔。 至漢代,篆刻藝術頗為興盛,所刻之印,史稱「漢印」,其字體由小篆演變成「隸篆」。漢印的印製、印紐亦十分精美。西泠八家之一的奚岡曾有「印之宗漢也,如詩文宗唐,字文宗晉」之語,可視為綜述。 唐宋之際,印章體制仍以篆書為主。直到明清兩代,印人輩出,篆刻便以篆書為基礎,而佐以雕刻之法,於印面中表現疏密、離合之型態,篆刻遂由雕鏤銘刻轉為治印之舉。 而尤其是清朝一代,大家輩出,流派紛立,據周亮工的《印人傳》記載,不下120餘人。其中,標新立異者有之,奉行古法者有之,風格及式樣層出不窮,致令篆刻之藝蔚為大觀。其成就可與漢代媲美,因得力於古物之出土漸多,故有參照、臨摹之便,因吸取商周秦漢古印之力,乃有清代之傑出成就。其中,以程邃、巴慰祖、丁敬、蔣仁、黃易、奚岡、陳豫鍾、陳鴻壽、趙之琛、錢松(後八人,後世稱為「西泠八家」,亦稱「淅派」)最為有名;另有「鄧派」代表人物鄧石如、吳熙載、徐三庚等,均為篆刻高手。 以下,就其生平及篆刻作品略加講述,以作借鑑之用。 1.程邃 程邃,清代著名篆刻家、畫家,字穆倩,號垢區,別號垢道人、江東布衣,安徽歙縣人氏。其篆刻風格,於文、何、汪、朱之外,別樹一幟,是後期皖派的代表人物,與巴慰祖、胡唐、汪肇龍合稱「歙中四家」;善用中刀,凝重淳厚,為「徽派」主要代表人物。 其刻印,精研漢法而能自見筆意,故時人多宗之。為人博雅好結納,亦精於醫。其篆刻取法秦漢,璽印,白文運刀如筆,凝重有力;朱文喜用大篆作印文,章法整齊,風格古拙渾樸,邊款刻字不多,但凝練深厚,開清代篆刻中皖派先河。 程邃治印,初宗文、何,然時印學界多為文、何所拘,陳陳相因,久無生氣。程邃能繼朱簡之後,力求變法,以古籀、鐘鼎文入印,尤其是盡收秦漢朱文印之特點長處,出以離奇錯落之手法別立門戶,開創皖派新局面。周亮工《印人傳》稱:「黃山程穆倩邃以詩文書畫奔走天下,偶然作印,乃力變文、何舊習,世翕然之。」其印如「程邃之印」,章法嚴謹、風格古樸;又如「穆倩」一印,頗似古印,有秦漢之韻。綜觀其傳世印作,可知其章法嚴謹,篆法蒼潤淵秀。以中刀代筆,運刀取法汪關,而凝重則過之,能夠充分表達筆意。 2.巴慰祖 巴慰祖,字雋堂、晉堂,號予籍,又號子安、蓮舫,歙縣漁梁人。其家為經商世家,家庭中曾出巴廷梅、巴慰祖、巴樹谷、巴樹垣、巴光榮四代五位篆刻家;其中,巴慰祖從小就愛好刻印,自謂「慰糠秕小生,粗涉篆籀,讀書之暇,鐵筆時操,金石之癖,略同嗜痂」。 巴慰祖愛好頗多,且無所不學,故多才多能。他家中所藏法書、名畫、金石文字、鐘鼎銘文很多,故自小養成摹印練字之習。巴慰祖與程邃、胡唐、汪肇龍同列為「歙四家」,為光大徽派篆刻藝術貢獻非小;與汪肇龍、胡唐二人相比,巴慰祖聲譽最隆。 他臨摹的天賦頗高,喜歡仿製古器物,並能如舊器相似,有精於鑑賞者亦不能辨偽的。其篆刻浸淫秦漢印章,旁及鐘鼎款識,功力頗深。早期印作趨於雅妍細潤、端整純正,晚期印風則趨於渾樸、古拙。汪肇龍、巴慰祖、胡唐三人中,以巴慰祖聲譽最隆,交遊也廣。 巴慰祖的外甥胡唐,在舅舅的影響和帶動下,也酷愛篆刻。由於巴慰祖嗜好刻印,所以二子及孫子、外甥亦好印,以致不能安心經商,到了晚年而家道中落,後以作書、篆刻為生;晚年雖然並不富有,但並沒有影響其追求篆刻之境界,後以篆印獨特而聲名流布。 其篆刻風格,簡潔和諧,於平和中得見厚重,蔬朗中不失平穩,如「下里巴人」「大書典薄」。 3.丁敬 丁敬,清代傑出篆刻家。字敬身,號鈍丁,別號龍泓山人,浙江錢塘(今浙江杭州)人。 丁敬出身於商賈之家,生平矢志向學,工詩文,善書法、繪畫,尤究心於金石、碑版文字的探源考異。篆刻宗法秦漢,能得其神韻,能吸取秦漢以及前人刻印之長為己所用。他強調刀法的重要性,主張用刀要突出筆意。擅長以切刀法刻印,蒼勁質樸,別樹一幟,開創「浙派」,世稱「浙派鼻祖」,為「西泠八大家」之首。 他酷愛篆刻,吸取秦、漢印篆和前人長處,又常探尋西湖群山、寺廟、塔幢、碑銘等石刻銘文,親臨摹拓,不惜重金購得銅石器銘和印譜珍本,精心研習,因此技法大進。兼工詩書畫,詩文造句奇崛,尤擅長詩,與金農齊名。所輯《武林金石錄》,為廣搜博採西湖金石文字彙集而成,凡碑銘、題刻、摩崖、金石銘文等搜羅殆盡,有珍貴的藝術價值和歷史價值;他還曾參與了汪啟淑所《試飛鴻堂印譜》釐訂和篆刻。 其印「炳文」,印風尚流於妍媚,無古樸之態;「上下釣魚山人」一印也是這類風格;而「玉幾翁」一印,線條樸實,刀法渾厚,初具「浙派」之姿;「兩湖三竺萬壑千岩」一印有脫塵之韻,可見其修養;「徐觀海印」則顯非凡氣勢,印文結構齊整,刀法節中並用,故另有一番風味。 4.蔣仁 蔣仁,原名泰,字階平,後來因得「蔣仁」古銅印,極為欣賞,遂改名為蔣仁,號山堂,別號吉羅居士、女床山民,浙江仁和(杭州)人。 蔣仁家境貧寒,一生與妻女過著超然塵俗的簡樸生活。書法師顏真卿、孫過庭、楊凝式諸家,擅長行楷書。 蔣仁非常佩服丁敬,師其法,並能以拙樸見長,並有所創新。其作品於蒼勁中甚得古意,另具天趣。所刻行書邊款,得顏體書法之神,蒼渾自然,別有韻致。其一生性情耿直,不輕易為人執刀落筆,故流傳的作品不多。他的篆刻曾被彭超升進士評為「當代第一」,蔣仁的《吉羅居士印譜》中只收錄了二十六方印。 他對篆刻有較深之體悟,曾總結云:「文可與畫竹,胸有成竹,濃淡疏密,隨手寫去,自爾成局,其神理自足也。作印亦然,一印到手,意興俱至,下筆立就,神韻皆妙,可入高人之目,方為能手。不然,直俗工耳。」其常見之印,有「丁敬身印」「無地不樂」「蔣山堂印」等。 5.黃易 黃易,號小松,錢塘人。出身於金石世家,父親黃樹谷,工隸書,博通金石,故自幼承習家學,後因家貧故遊歷在外,後官至山東濟寧府同知。 黃易能作詩著文,尤精於作詞,而以金石書畫名傳於世。一生酷愛金石,在濟寧府任間,廣泛搜羅、保護碑刻,把所收金石碑銘三千多種,後匯考輯錄成《小蓬萊閣金石文字》一書,其中一半左右為前人所未見;此外,還收藏有歷代古印、錢幣、刀、鼎、爐、鏡等數百種,並一一作了考釋。其金石收藏品之多,甲於當時,故各方酷愛古玩金石的人都請黃易示其所收古物,被人稱為「文藝金石巨家」,有《小蓬萊閣金石文字》《小蓬萊閣詩集》《秋景庵印譜》等著述行世。 他還善書,工隸,其書風格沉著有致,精於博古,在古隸法中參雜以鐘鼎銘文,更現古樸雅厚。其篆刻作品,風格醇厚儒雅,為繼承秦漢之優良傳統。又精研六書摹印,為丁敬之高足,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譽,與丁敬並稱「丁黃」。後人何元錫曾將二人印稿合揖成《丁黃印譜》。 其篆刻師法丁敬,兼及宋元諸家,並有所創新,其工風穩生動,時人對他評價頗高。他的「一笑百慮忘」印,章法平中有奇,為成熟之白文印,刀法相繼丁敬之風;而「喬木世臣」為朱文印,字體結構嚴謹,形態飽滿,刀法膽大而手法精細,線條雄勁,故整方印顯得十分大度。 6.奚岡 奚岡,初名鋼,字鐵生,一字純章,號籮龕,別署渚生、蒙泉外史、蒙道士、奚道士、野蝶子、散木居士,錢塘人。 他還工書法,9歲即能隸書,後楷、行、草、篆、隸,無一不精,亦以繪畫名於當時。其篆刻,宗法秦漢,為「浙派」名家。「蒙泉外史」為白文印,寓拙於巧,為取漢印平正、渾樸之法,用切刀所刻,章法分布以字畫多少而定大小,但整體渾若天成。「龍尾山房」一印為奚岡朱文印的代表作,此印筆畫多用弧線,彎曲成形,與常見的直線朱文印不同,故能獨樹一幟。印文用虛實相生的手法作似斷非斷之狀,且邊欄亦是虛實相間,顯得內部飽滿,外部相應,為其爐火純青之作品。 7.陳豫鍾 陳豫鍾,字浚儀,號秋堂,浙江杭州人,清代書法篆刻家,「西泠八家」之一。他喜好收藏金石文字,又精於墨拓,收集拓本數百種,為其學習、創作之基石。 工篆刻,早年師法文彭、何震,後學丁敬,作品工整秀致,邊款尤為秀麗。精於小篆籀文,兼及秦漢印章。阮元任浙江督學時鑄的文廟大鐘和銘文,便是陳豫鍾摹仿古文勾勒的,端整壯麗,極受讚賞。他愛好收集金石文字,積卷數百,見到名畫佳硯,不惜重金收購,尤其愛好古銅印。並能書畫,他的書法得李陽冰法,遒勁挺拔、蒼雅圓勁,為時人所喜愛。曾輯錄《古今畫人傳》《求是齋集》等著作行世。 他刻的「竹影庵」一印為朱文印,印文似漢代篆文,章法布局奇妙,因「竹」字筆畫較少,故他將左下角邊欄鑿斷,與右上角對應相呼,使布局平衡。 「振衣千仞」一印為白文印,線條刀跡顯然,結字趨方,但各異其趣,風格秀麗文靜,工穩而不失流動,為陳氏代表作。 8.陳鴻壽 陳鴻壽,清代著名書法篆刻家,「西泠八家」之一。字子恭,號曼生,別號種榆道人,浙江錢塘(今杭州)人。 在篆刻上,他繼承了丁敬、蔣仁、黃易、奚岡等人的風格。其篆書略帶草書意味,喜用切刀,運刀猶如雷霆萬鈞,給人以蒼茫渾厚、爽利奔放之感,使「浙派」面貌為之一新。他的風格對後世影響較深,與陳豫鍾齊名,世稱「二陳」。 他還善書,隸書奇絕,自成一體;行書亦清雅不俗。蔣寶齡在《墨林今話》中評他為:「曼生酷嗜摩崖碑版,行楷古雅有法度,篆刻得之款識為多,精嚴古宕,人莫能及。」除此,陳鴻壽擅長竹刻,山水、花卉、蘭竹,博學能詩,還善製作和識別茶具,公餘之際常識別砂質,創作新樣,自製銘句鐫刻器上,曾風行一時,人稱「曼生壺」。著有《桑連理館詩集》《種榆仙館印譜》等行世。 他所刻的「琴書詩畫巢」一印,線條渾厚、蒼勁,切刀痕跡顯見,為浙派典型的朱文印風格;此印看似信手拈來,實則有法可循。而「南薌書畫」一印,篆書筆法平穩,雖是仿漢印之作,但刀法從浙派中來,有穩如泰山之感,雖邊欄破損任之,但全印卻反呈蒼勁渾樸之氣勢,這非得要有嫻熟之刀法和深厚之功力不可,於此可見他的成就。 9.趙之琛 趙之琛,清代著名的篆刻家,字次閒,號獻父,錢塘(今浙江杭州)人。一生布衣,多才多藝,工詩文、書畫,精通金石文字,尤其工篆刻,為「西泠八家」之一。他的篆刻,初得陳豫鍾傳授,兼師黃易、奚岡、陳鴻壽。早年篆刻章法長方,善用沖刀,筆畫如鋸齒;後用切玉法,筆畫纖細方折;邊款以行楷書為之,筆畫生辣細勁;晚年刀法和章法已無太大變化,多承師法。 他生性嗜古,長於金石文字,阮元所著《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中的古器文字,多半出自於他的手摹。他的印文結構不但秀美,且善於應變,用刀爽朗挺拔,楷書印款秀勁澀辣;其印作,曾得過陳鴻壽的推崇與讚許。印譜有《補羅迦室印譜》,著有《補羅迦室印集》行世。 他所刻印以切玉法驅刀最為有名,如「長樂無極老復丁」、「三碑鄉里舊人家」二印即是仿漢切玉法,章法自然、清秀瘦勁,可見其所長。 10.錢松 錢松,清代書法、篆刻家,初名松如,字叔蓋,號耐青,浙江杭州人。擅作山水、花卉;工書,他的隸書、行書功力深厚,為時所重。 篆刻則得力於漢印,據稱他曾手摹漢印二千方,趙之琛見後驚嘆道:「此丁、黃後一人,前明文、何諸家不及也。」 他的一生見聞廣博,故於章法顯出與眾不同,並時出新意;刀法在總結前人經驗之上,自創出一種切中帶削的新刀法,立體感強,富於韻味。之後,嚴黃將他與胡震的作品合編為《錢胡印譜》,亦有人將他個人作品彙輯成冊,取名《鐵廬印譜》。 他的刀法繼承浙派風格,章法則取漢印結構,如「陳老蓮」「胡鼻山人宋紹聖后十二丁丑生」二印,一白一朱皆是,可見其學浙派之造詣功深。他用刀多是碎刀細切淺刻,溫朴中而顯渾厚,頗得漢印之意蘊,時人評譽甚高。趙之謙曾說:「漢鋼印妙處,不在斑駁,而在渾厚;學渾厚則全恃腕力,石性脆,刀所到處應手輒落,愈拙愈古,看似平平無奇,而殊不易貌。此事與予同志者,杭州錢叔蓋一人而已。」 11.鄧石如 鄧石如,清代著名書法家、篆刻家,名琰,字石如,又名頑伯,號完白山人,又號完白、古浣子、游笈道人,風水漁長,龍山樵長等,安徽懷寧人。 因家庭貧困,鄧石如曾以砍柴賣餅維持生計,暇時隨父親學習書法和篆刻,甚工。後游壽州,入梅繆府中為客。梅氏家中有很多金石文字,因得以觀賞歷代吉金石刻,每日晨起即研墨,至夜墨盡乃就寢,歷時八年,藝乃大成,四體書功力極深,曹文植稱之為「我(清)朝第一」。 他的篆刻得力於書法,篆法以「二李」(李斯、李冰陽)為宗,而縱橫辟闔之妙則得力於史籀,間以隸意,故其印線條渾厚天成,體勢奔放飄逸。朱文印取宋元章漢,白文印則以漢印為主,印風茂密多姿,章法疏密相應,刀路平實緩和。鄧石如還開創了「以漢碑入漢印」的先例,弟子吳讓之譽為「獨有千古」。趙之謙對鄧石如也是極為推崇,稱鄧石如「字畫疏處可走馬,密處不可通風,即印林無等等咒」。 「江流有聲,斷岸千尺」一印是其代表作品,章法奇妙,文印俱佳,結構合諧,為鄧氏難得一見之精品。「筆歌墨舞」「意與古會」二印,筆意流暢,線條婉約,亦頗具正氣。 其篆刻,刀法蒼勁渾樸,婀娜多姿,衝破時人只取法秦漢鑠印之局限,世稱「鄧派」,亦又稱「皖派」者。風格所及,影響了包世臣、吳讓之、趙之謙、吳咨、胡澍、徐三庚等人,是傑出之篆刻家。他的原石流傳極少,存世有《完白山人篆刻偶成》《完白山人印譜》《鄧石如印存》等。 12.吳熙載 吳熙載,清代著名書畫家、篆刻家,原名廷,字讓之,亦作攘之,別號還有讓翁、晚學生、晚學居士、言甫、言庵、方竹丈人等,江蘇儀征人。 他自小博學多能,善作四體書,恪守師法,尤精篆、隸,功力深厚,溫婉圓潤,收放有度。擅長金石考證,精通文字學。師事鄧石如的學生包世臣,算是鄧石如的再傳弟子。 他的篆刻師法鄧石如,以漢篆治印。對鄧石如的篆刻,吳讓之更在繼承之上有所創造,故章法上更趨穩健、精煉,刀法更加圓轉、流暢,從而將鄧石如「以筆意見勝」的風格推向高峰。 他的刀法運轉自然,堅挺得勢,較能表達筆意,晚年作品更入化境,對當代中、日印壇影響較大。著有《通鑑地理今釋》《師慎軒印譜》《晉銅鼓齋印存》《吳熙載篆刻》等。晚清印人如徐三庚、趙之謙、吳昌碩等也都比較重視他的作品。 「足吾所好玩而老焉」一印,得鄧石如章法之精髓,布局疏密天成,文字方圓互參,筆畫舒展,虛實相生。 「硯山鑑藏石墨」一印也是吳熙載朱文印的代表作品。此印貌似無奇,排得均勻整齊,印文能顯舒展開張之勢,這得力他的秀挺書法。 「攘之手摹漢魏六朝」一印,印文排列自然,書體渾樸,繁簡平衡,筆畫轉折自然得力於刻刀之輕靈,為以刀當筆之作品。 「吳熙載字攘之」印分三行,細線界隔,刀法暢達,線條圓勁且又渾穆,是創造性學習漢印的典範製作。 13.徐三庚 徐三庚,清代著名書法、篆刻家,字辛谷,號袖海,浙江上虞人。 此人兼通書法、篆刻、竹刻,並精古,多才多藝。他的篆刻,早年曾追摹元明印風,後攻漢印,並學鄧石如、吳讓之等人;對陳鴻壽、趙之琛等人風格深有研究;四十歲後參以漢篆、漢印結體及《天發神讖碑》意趣神采,頗見功力,風格飄逸、疏密有致,後自成一家,其印風有「吳帶當風」之譽。 他的「徐三庚印」「上於父」及「圖鑑齋」等印,筆畫圓潤,字體渾樸,頗有漢印遺風。他運刀熟練,不加修飾,其行楷邊款,刀法勁猛,自然得勢,不失名家風範。 14.清代印譜 明代之時,印譜匯集已然成風,印學理論亦是發達,尤其是顧從德所匯集之《印藪》(譜原拓本名為《集古印譜》),對明清印學流派之興起,貢獻頗大。 明代晚期,有張灝輯錄當時印人篆刻之印計二千餘方,譜成名為《學山堂印譜》,錄作者五十餘人;到清康熙年間,有周亮工輯藏印一千五百餘方,匯集成譜,名為《賴古堂印譜》,計百二十餘人,此二譜對所世影響亦大。 另有丁敬的《武林金石錄》、汪啟淑的《飛鴻堂印譜》、蔣仁的《吉羅居士印譜》、黃易的《秋景庵印譜》、何元錫的《丁黃印譜》、陳豫鐘的《求是齋印集》、陳鴻壽的《種榆仙館印譜》以及鄧石如的《完白山人印譜》等印譜,對後世影響亦非小,尤其是各大流派之印人必看之印譜。 清代之篆刻風行,除匯集印譜外,為印人立傳亦是清朝所創之舉,著名者有清代周亮工的《賴古堂別集·印人傳》(三卷,亦名《印人傳》)、清代汪啟淑的《飛鴻堂印人傳》(八卷,亦名《續印人傳》)、黃易的《小蓬萊閣金石文字》、馮承輝的《歷朝印識》和《國朝印識》等,為印人了解篆刻提供諸多方便,以功不少。 四.談篆刻小記 1.《李廬印譜》序 聚自獸蹄鳥跡,權輿六書。撫印一體,實祖繆篆。信縮戈戟,屈蟠龍蛇。范銅鑄金,大體斯得,初無所謂奏刀法也。趙宋而後,茲事遂盛。晁王顏姜,譜派卓著。新理泉達,眇法葩呈。韻古體超,一空凡障,道乃烈矣。清代金石諸家,搜輯探討,突駕前賢;旁及篆刻,遂可法尚。丁黃唱始,奚蔣繼聲,異軍特起,其章章焉。蓋規秦撫漢,取益臨池,氣採為尚,形質次之。而古法蓄積,顯見之於揮灑,與檢之於刻畫。殊路同歸,義固然也。不佞僻處誨隅,昧道懵學,結習所在,古歡遂多。爰取所藏名刻,略加排輯,復以手作,置諸後編,顏曰《李廬印譜》。太倉一粒,無裨學業,而苦心所注,不欲自。海內博雅,不棄窳陋,有以啟之,所深幸也。 2.《樂石社記》 粵若稽古先聖,繼天有作,創造六書,以給世用,後賢踵事,附庸藝林。金石刻畫,實祖纓篆。上起秦漢,下逮珠申,彬彬鬱郁,垂二千年。可謂盛矣。世衰道微,士不悅學。一技之末,假手隅夷,獸蹄鳥跡,觸目累累。破觚為圓,用夷變夏。典型淪喪,殆無譏焉。 不佞無似,少耽痂癬,結習所存,古歡未墜。曩以人事,羈跡武林,濫竽師校。同學邱子,年少英發。既耽染翰,尤耆印文,校秦量漢,篤志愛古,遂約同人,集為茲社,樹之風聲,顏以樂石。切磋商兌,初限校友,繼乃張皇。他山取益,志道既合,聲氣遂孚。自冬徂春,規模浸備。復假彼故宮為我社址,西泠印社諸子,觥觥先進,勿棄葑菲。左提右挈,樂觀厥成,茲可感也。 不佞昧道懵學,文質靡底。前無老馬,屍位經年。伏念雕蟲篆刻,壯夫不為,而雅廢夷侵,賢者所恥。值猖狂衰廓之秋,結枯槁寂寞之侶。足音空谷,幽草寒蛩,縱未敢自附於國粹之林,倘亦賢乎博奕云爾。爰陳梗概,備觀覽焉。乙卯六月李息翁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