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桃4 · 13 邏輯學家奎因

埃勒里·奎因 《紅桃4》
他們像罪犯似地躲閃著迅速離開了瓦恩街。在他們安全地進了布朗·德比飯店的時候,大家才覺得鬆了口氣。 盧得意得哈哈大笑:「我想看看格呂克聽到這件事會是一副什麼樣子,」他噎了一下,擦了擦眼睛又說,「盧西那個死人一樣的傢伙肯定會告訴他老婆和同伴。我敢打賭他現在正在打電話!」 「我得找個辦法接近格呂克,」埃勒里有些懊悔地說,「他甚至還不知道有這些信。」 「看在上帝的份上,奎因,」特伊說,「告訴我那個信封里裝的是什麼?」 埃勒里從馬尼拉大信封里抽出一封沒有信封的信紙,信紙上印有「國際投遞公司」抬頭,下面是一份打字機打的時間表;裡面還有一個封口的小信封,是寄給布里斯·斯圖爾特的,收信人的姓名和地址跟以前的信封一樣是用藍色墨水寫的粗體字,字跡很潦草。 信封上還用回形針別著一張備忘提示錄,上面的地址是用打字機打的。 「還有埃格伯特·L·史密斯的信。」埃勒里說,仔細瀏覽了一遍。然後把信傳給了特伊。 特伊迫不及待地讀了起來,盧也湊到他身後看信的內容。信紙是一張發舊的白紙,是那種很薄的劣質紙,日期是上個月27號了。 國際投遞公司 好萊塢布爾瓦街和瓦恩街 好萊塢,加利福尼亞 先生: 我今天在報紙上讀到了貴公司的廣告,裡面說貴公司從事投遞服務,我希望能得到這種服務。我這裡有幾封特殊的信,必須在指定日期寄給我的一位客戶。我要離開本市很長時間,所以無法和他繼續保持聯繫。我把信連同五美元打包好寄過去,沒來得及向你們詢價,不知道你們的收費標準,但我想你們的服務費加郵票有五美元夠了。 所有的信都用皮筋捆在一起。希望你們能按順序依次寄往好萊塢,先寄最上面的一封,然後是下一封,就這樣依次寄出。這一點很重要。投遞的日期安排如下:(1)星期一,11號(下月)(2)星期四,14號(同上)(3)星期六,16號(同上,專遞)(4)星期二,19號(同上)(5)星期四,28號(同上)。 您的忠實的朋友埃格伯特·L·史密斯 附:請注意第三封信要求專遞。這是為了確保顧客能在星期日17號收到,因為星期日沒有正常的郵遞業務。 E.L.S 「這個王八蛋,連自己的假名都不往上面簽。」特伊嘟噥道。 「是令人生氣,但他這種謹慎是明智的,」埃勒里一本正經地說,「沒有筆跡,沒有線索,也沒有地址。便條也寫得很精心,措辭不痛不癢.既不是文盲,也不顯得博學。讓人讀起來感到一股明顯的商人昧,仿佛埃格伯特·L·本來就是他想要偽裝的那個人。」 「啊呀,這封信是在傑克·羅伊爾的打字機上打的!」盧扯著嗓門嚷嚷道,「奎因,要是你昨天說的沒錯的話,看上面破損的字母s和r.我想應該立刻拿去給格呂克警官看。」 埃勒里點點頭,拿起那張公司信箋:「這是盧西安排的日程,完全是按照史密斯信中的要求列的。當然,寄信人的這個名字肯定是假的,我想紙上也不會找到他的指紋。」 侍者朝他們走來,特伊心不在焉他說:「白蘭地。」 盧說:「你好,傑恩。」 「雙份嗎,巴斯科姆先生?」 「拿一瓶來,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沒見我帶來一個酒鬼嗎?要15年的蒙內特。」 侍者笑了笑,風也似地跑了「我們來看看,」埃勒里小聲說,「史密斯先生口袋裡的最後一封信說什麼。就是這封沒有發出去的信。」 他將信封的一端撕開,一張藍底的撲克牌掉了出來。 這張牌是黑桃A.沒必要再去對照埃勒里在約翰·羅伊爾的化妝室找到的那張解碼單了。 全世界的人,不論男女老少前撲克牌算命遊戲中黑桃A的含義。 「死亡,」特伊緊張地說,「這是……我是說按日程表——她在撲克牌到來之前就已被殺了。」 「說到點子上了。」埃勒里說,手裡擺弄著那張撲克牌。 「那你怎麼看呢?」盧哼了一聲說,「把你的看法說出來跟大夥交流交流怎麼樣?」 埃勒里坐在那裡仔細地看著牌、信封,以及附在信封上的那張字條。 「有一點可以肯定,」特伊說,一臉嚴肅的表情,「這是一種明目張胆的誣陷。有人要謀害布里斯,卻把贓栽到父親的頭上。他利用父親和布里斯之間多年來的思恩怨怨來誣陷父親,並以此來掩蓋自己真正的殺人動機。誰都可以去用父親的那台打字機。」 「嗯?」埃勒里不經意地說。 「史密斯這張條上的日期是上月27號,這就給我們提供了一條線索,便於我們查到這張字條是在哪裡打的;我是說製片公司的化妝室和我家這兩個地方之間。可是,真該死,父親總是將打字機拎來拎去。我記不得打字機27號之前在什麼地方了。」 「他為什麼自己手頭要留一台打字機呢,特伊?」 「給影迷們回信。他討厭秘書,喜歡親自和那些他覺得有味道的作者交流。這是他的習慣。他根本不願意讓製片公司來處理這些事。事實上,我也是這麼做的。」 「你剛才說誰都可以使用他的打字機嗎?」 「好萊塢的每個人,」特伊痛苦地說。「你知道我家的情形,盧,父親還活著的時候,我家就是城裡所有酒鬼們的俱樂部。」 「假定我也可以把它拿走嗎?」盧笑著說。 「父親的化妝室也是製片公司所有人聚會的場所;他被人誣陷,是的……害他的人從家裡或者公司取走了他的打字機。」他皺著眉頭說,「會是誰呢?誰都有可能。」 「可有一點我不明白,」盧說,「為什麼這位笨蛋史密斯在布里斯已經死後還要把兩封信寄給她。這樣做本身就會把他陷害傑克的圖謀搞砸了,因為傑克也被殺害了,死人是不可能寄信的。既然傑克是被誣陷的對象,那他為什麼也被殺了呢?這講不通。」 「這,」特伊低聲說,「正是我想知道的。」 「我相信,」埃勒里小聲說,「只要我們科學地來調查這個問題,我們就能取得一致。順便說一句,我今天上午做出的那種推理,完全是根據常識進行的。假投寄信人是一位頭腦健全的人而不是瘋子的話,對於布里斯死後仍然寄信給她這個問題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無法控制實際發信的人。」 「我明白了,」特伊慢騰騰地說,「這就使你想到了投遞服務。」 「一點不錯。我去過郵局,僥倖地想也許信是由寫信人直接從郵局發出的。當然,這樣的可能性極校那麼另外唯一的選擇就是通過一家專門幫助別人寄信的機構。」 「可是要是史密斯謀殺了布里斯和父親,他為什麼不在最後兩封信發出之前將它們收回呢?盧西說他沒有這樣做。」 「為防止日後被認出而暴露自己嗎?」盧以嘲弄的口氣說,「別太聰明了,年輕人。」 侍者持著一瓶白蘭地、一個壓力瓶和三個玻璃杯走了過來。盧擦了擦手,接過酒瓶。 「當然,」埃勒里說,「這完全是事實。」 「那他為什麼要發這最後兩封信呢?」 埃勒里向後靠了靠身子,拿起盧倒滿的杯子:「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和一個很重要的答案。你們注意沒注意那個日期,就是我們的朋友史密斯預定發出的最後一封信——裡面裝著不祥的黑桃A的那封——的日期?」 盧咂著酒看了一眼。特伊也看了看。附在裝有黑桃A的那個信封上的日期是「星期四,28號。」 「我還是不得要領,」特伊說,皺起眉頭。 「簡單不過。星期四,14號——就是謀殺案發生的兩天前,在同一個信封里寄給布里斯的那兩張牌是什麼?」 「我記不起來了。」 「是黑桃10和梅花2,合起來的意思是:」兩天或者兩周之內將會遇到大麻煩。『收到這個信息兩天之後,謀殺案確實發生了,但事實上這完全是巧合。而我們現在發現了什麼呢?「他輕輕地敲了一下面前的撲克牌和信封,」在這個沒有寄出的信封里的黑桃A,意思是』死亡『,清楚地註明寄出的日期是星期四,28號,或者說布里斯收到它的時間是星期五,29號。所以,謀殺布里斯的行動顯然不會在29號之前進行;或者換句話說。她被謀殺的時間是被預定在星期一,15號收到』有大麻煩『這一警告後的兩個星期之內,而不是兩天之內。「 「從今天算起還有一周的時間,」特伊仍然皺著眉頭說,「如果兇手布改變計劃,布里斯現在還會活著,還有父親。」 「確實如此。兇手最初的計劃是什麼呢?殺害布里斯——只有布里斯一個。能證實嗎?從撲克牌只寄送布里斯這一事實來看,黑桃A是只針對布里斯一個人的,從信封上的地址可以看出這一點。兇手還預謀讓傑克在兇殺案發生後充當替罪羊——用傑克的打字機打解碼單和把解碼單留在傑克的化妝室都是為了這一目的。」 「還有呢?」 「但實際上發生了什麼事呢?布里斯確實被殺——但不只是她一個人。傑克也被殺了。是什麼原因促使兇手改變原先的計劃呢?他為什麼不按原計劃只殺布里斯,而是連傑克——他所安排的替罪羊——也殺了呢?」 兩個人都不吭聲,緊鎖著眉頭看著他。 「這,在我看來,是整個事件所引發出誰的最重要的問題。只要回答了這個問題,我相信所有其他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對,你來回答這個問題,」盧一邊喝著白蘭地一邊說,「我仍然堅持說你這是在瞎扯。」 「但我仍然不明白,」特伊聲明道,「日期為什麼提前了。史密斯為什麼加快了行動的步伐?在我看來,他應該能夠等到黑桃A被寄出去,然後再把兩個人幹掉。但是他沒有。他放棄了自己處心積慮設計的時間表。這是為什麼呢?」 「機會,」埃勒里簡明扼要地說,「你知道,企圖謀殺兩個人比謀殺一個人要困難得多。飛機上的蜜月旅行給了史密斯一個一箭雙鵰的機會,他是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機會的。」 「這麼一來,誣陷父親的圖謀就落空了,兇手也知道這一點。」 「可是除了設法把信和解碼單取回,特別是他自己在投遞公司已經暴露的條子,他已經沒辦法挽回了。正如盧剛才所說的那樣,他大概已經掂量過了相關風險的輕重,所以決定不去做這種努力。」 「我們至少現在有了足夠的理由來說服邦妮認識到她對父親的懷疑是很荒唐的。你剛才說的已經證明父親確實是無辜的,這就夠了。奎因,你願意……」 「願意什麼?」埃勒里從沉思中驚醒。 「你願意把這些告訴邦妮嗎?替我證明父親是清白的。」 埃勒里摸了模下巴:「你,讓我去說?」 「呃……是啊!」 「現在什麼也不用擔心了,特伊,」埃勒里突然冒昧地說,「忘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出去活動活動。要么喝上他幾個星期。幹嗎不去度假呢?」 「現在離開好萊塢?」特伊顯得有些難過,「不是時候吧。」 「別犯傻了,你在這裡只會礙事。」 「奎因說得對,」盧說,「電影不拍了,我知道布徹會准假。不管怎麼說,他和那個女孩訂了婚。」說著吃吃地笑了起來。 特伊微笑著起身說:「一起走嗎?」 「我想再坐在這兒想一想。」埃勒里悄悄地掃了一眼手錶,「好好想想吧,特伊。這兒的帳單你們就甭管了!我來結。」 盧一手將酒瓶抱在胸前,伸出另一隻手拿起帽子:「夠哥們兒。」 特伊無精打來地擺了擺手,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開了,盧有點反常地跟了出去。 奎因先生坐在那裡開始思考,他那平常不帶表情的眼裡露出了一絲不安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