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桃4 · 11 盡在紙牌中
奎因開車從波拉家出來,很為自己所具有的魅力而沾沾自喜,但他同時也產生了一種預感,他覺得波拉還有許多話沒有說出來。
一走進雅克·布徹的辦公室,他就發現自己剛才的直覺是對的。這位「棒小伙」正在專注地閱讀波拉寫的專欄文章,山姆·維克斯裝出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盧·巴斯科姆則在旁邊滔滔不絕地東拉西扯,試圖分散布徹的注意力。
「我就像一隻浴火的鳳凰,」盧喋喋不休地說,「從自己的灰燼中獲得新生的感覺簡直美妙無比。電影將按原計劃往下拍。不過,邦妮和特伊將雙雙代替布里斯和傑克,還有……」
「不能那樣,盧,」山姆·維克斯警告道。
「本人是天才的謀略家,」盧說,「看這兒,奎因。你不認為……」布徹的眼睛仍然盯著報紙,頭也不抬地說:「這不可能。首先,邦妮和特伊不會幹,我認為他們無可指責。其次,海獅辦公室(好萊塢一製片公司)將會垮台。現在的惡名已經太多了。好萊塢對於謀殺案總是極其敏感。」
「怎麼回事,布徹?」埃勒里追問道。
布徹這才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讓埃勒里吃了一驚,一副扭曲的笑臉,他說:「沒什麼,波拉·帕里斯又發布了一條花邊新聞。」
「噢,你說的是星期一的專欄嗎?」
「誰說星期一的事了?這是今天的報紙。」
「今天?」埃勒里看上去一臉茫然。
「對。波拉說特伊和邦妮正在前往蜜月島的途中。」
「什麼!」
「啊,可別信那位半仙寫的東西,」盧說,「來,布徹,我們喝一杯。」
「可是我剛從波拉那裡來,」埃勒里叫道,「她對此隻字未提!」
「也許,」維克斯乾巴巴地說,「她認為你會看道。」
布徹聳了聳肩說:「我想我得清醒清醒了,我以為我很清楚邦妮和我……她對特伊簡直發瘋了;如果我不是這樣盲目的話,我應該早就料到他們之間的爭吵後面掩藏著某種深層的東西。」他苦笑了一下,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杜松子酒,「恭喜了!」
「骯髒的把戲,」盧嘟嚷著說,「她不能對我的朋友這樣。」
「他們清楚你知道這事嗎?」埃勒里突然問道。
「我想還沒有。這有什麼關係嗎?」
「他們現在在哪兒?」
「我剛接到過邦妮打來的電話,像百靈鳥那樣快活……我是說,比較而言。他們要去馬掌俱樂部與亞歷桑德羅玩警察和強盜的遊戲。祝他們好運。」
埃勒里匆匆離開了這幾個人出來。他在馬掌俱樂部看見了邦妮的紅色雙人座敞篷汽車。
到了裡面卻看不見有什麼人,顯得冷冷清清。女傭正在擦洗地板上好萊塢的名流們昂貴的鞋子留下的腳印,酒吧的一位侍者在慢慢騰騰地揩拭著杯子。
邦妮和特伊並肩坐在亞歷桑德羅辦公室的U形辦公桌旁邊。亞歷桑德羅默默地坐在他倆對面,手指在桌子上有節奏地敲打著。
「看來我今天運氣不好。」看見埃勒里進來,亞歷桑德羅乾巴巴地說。
「沒關係,喬;這些人沒帶槍。來,快說。你在想什麼?」
「你好,奎因先生,」邦妮大聲招呼道,身上穿著合體的華達呢套裝,頭上戴著一項深紅色的情人帽,看上去氣色很好,也很可愛;她的臉色緋紅,顯得很興奮,「我們剛才向亞歷桑德羅打聽了那些借據的事。」
看來他們還不知道,埃勒里心想。於是他笑著說:「真是巧合,我來也是為這事。」
「你和格呂克警官,」那位矮胖的賭棍抿嘴笑著說,「那個警察!他星期一剛來過這兒。」
「這個我不在乎,」特伊大聲嚷道,「你說我父親是不是欠你11萬美元?」
「對,這是真的。」
「那麼在他身上找到這些借據是怎麼回事?」
「因為,」亞歷桑德羅慢條斯理地說,「他已經還了。」
「噢,他還了,對嗎?是什麼時候還的?」
「14號,星期四……一個星期以前。」
「他用什麼還的?」
「嶄新的美元現鈔,1000元一張的鈔票。」
「你說謊。」
那位叫喬的人怒吼一聲。但亞歷桑德羅依然微笑著:「我對你們這些人已經夠容忍的了,」他溫和地說,「你和你們這些人,明白嗎?我應該讓喬在這裡狠狠地教訓你一頓,羅伊爾。你老子是咎由自取,也許你有些激動。」
「你和你的打手別來嚇唬我。」
「那麼你認為我和那些謀殺案有關啦?」亞歷桑德羅粗暴地說,「我警告你,羅伊爾,別再這樣了。我做的是清白生意,我的聲譽在這裡有口皆碑。要是你知道好歹,就別再煩我了!」
邦妮吸了一口氣,但緊接著眼珠子一轉,從錢包里抽出一個信封扔在桌子上,對亞歷桑德羅說:「你或許可以作出解釋!」
埃勒里轉過頭看到亞歷桑德羅從信封里抽出一張背面為藍色圖案的撲克牌。那些神秘的口信之一!他的心頭感到一震。他完全忘掉了這些東西。他真是有些老了。
亞歷桑德羅聳了聳肩,然後說:「是俱樂部的,可這能說明什麼呢?」
「這正是我們要搞清楚的。」特伊怒吼道。
那位賭棍搖搖頭:「沒用的,誰都可以從這裡把牌拿走。這裡每星期都有幾百人來玩,我們也要把幾十副撲克牌作為紀念品送給客人。」
「我想,」埃勒里趕緊說,「亞歷桑德羅是對的。我們在這裡將一無所獲。你們兩個還是走吧?」
還沒等他們兩個人提出異議,埃勒里就把他們拉了出來。一上邦妮的車,埃勒里就急不可待地說:「邦妮,給我看看那個信封。」
邦妮把信封交給了他,他仔細看過後,把信封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我還有用,」邦妮說,「這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
「你們比我能耐,還找到了這麼一條線索,」埃勒里說,「讓我來保管這個信封好了……剛好我還留著另外幾個。哎,我真是一個白痴!」
邦妮的車差一點和一條俄國狼狗相撞。
「你!」她大叫道,「那麼是你……」
「對 是我,」埃勒里不耐煩地說,「我還以為我所有的疏忽都能找到適當的解釋。去馬格納製片公司,邦妮。」
特伊在一邊幾乎沒有在意他們之間的對話,他自言自語道:「他在撒謊,他一定是在撒謊。」
「什麼?」
「亞歷桑德羅。他剛才跟我們說這些借據都已經付過了。假定父親拒絕付錢,或者更有可能告訴他自己根本無法付錢給他呢?亞歷桑德羅可以輕而易舉地找一名打手充當飛行員,將父親和布里斯毒死之後,再把撕破的借據塞到父親的衣服口袋裡。」
「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特伊?」邦妮皺著眉頭問。
「因為他清楚他永遠拿不回這筆錢,所以他就要報復。將借據塞到父親身上可以給警察造成錢已付清的假象,這樣就可以排除亞歷桑德羅做案的任何動機。」
「有點微妙,」埃勒里說,「但聽起來比較可信。」
「即便真是這樣,那媽媽是怎麼回事呢?為什麼媽媽也被毒死了呢?這就使一切都搞亂了,你不覺得嗎,特伊?」邦妮說。
「我不知道,」特伊固執地說,「我只知道父親不可能一下子搞到11萬美元。他沒有錢,也沒地方能搞到。」
「順便問一句,」埃勒里似乎很隨意地說,「你們知不知道道波拉·帕里斯在今天的報紙專欄里暗示你們倆已經決定要和好的消息?」
邦妮的臉色漸漸變得灰白,特伊不停地眨眼。邦妮把車子停在路邊後說:「什麼?」
「她說你們之間的戀愛關係進展得很快。」
邦妮低頭愣了片刻,仿佛又要發作了,緊接著便抬起頭來沖特伊大發雷落:「你答應過我的!」
「可是邦妮……」特伊仍在不停地眨眼。
「你……這個魔鬼!」
「邦妮!你當然不會認為……」
「別跟我說話,你這個多嘴的混蛋,」邦妮用厭惡、憎恨的語氣重重地說。
不平常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每個人的感覺都很糟糕。當他們一起來到「棒小伙」的辦公室後,邦妮故意走過去和他接吻,然後抓起電話要瑪奇撥通波拉·帕里斯。
布徹手足無措地望著邦妮和特伊,兩個人的臉都氣得通紅。
「帕里斯小姐嗎?我是邦妮·斯圖爾特。我剛聽說,您憑自己一貫的聰明嗅到特伊·羅伊爾和我將要結婚,或者是什麼別得諸如此類得噁心事。」
「我恐怕沒明白你在說什麼,」波拉小聲說。
「如果你不想被起訴犯有誹謗罪的話,請你立刻收回那條消息!」
「可是,邦妮,我的消息來源是絕對可靠的……」
「毫無疑問。可是我討厭他,就和我討厭你聽了他的話一樣!」
「可我不明白。特伊·羅伊爾……」
「你聽清我說什麼了吧,帕里斯小姐。」邦妮扔下電話,憤怒地瞪著特伊。
「好啦,好啦,」盧笑著說。「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請各位還是說說電影……」
「那麼,這不是真的了?」布徹慢騰騰地問道。
「當然不是!這個卑鄙小人……」
特伊趕緊出去了。埃勒里緊跟其後。
「你沒有向波拉提供那條消息吧?」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啊,這一手可真夠損的。」埃勒里斜眼瞟了他一眼說,「要是她自己這麼幹,我也不應該感到驚奇。」
「什麼!」特伊怒吼道。然後趕緊打住,「噢,上帝知道,或許你是對的。她一直在操縱我。我現在終於明白過來了……全明白了,先是想方設法引我上鉤,然後再以她慣用的手法把我擊倒。多麼卑鄙的把戲!」
「你交往的女人儘是這樣,」埃勒里感嘆道。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那個該死的法國女人。她是唯一可能在無意中知道內情的人。」
「那麼,你們確實在一起睡過覺了?」
「這個……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了結了!我現在總算跟那個儘是鬼點子的女人斷了!」
「真是明智的選擇,」埃勒里親切地說,「男人獨處會有很多好處。你現在打算去哪兒?」
「唉,我也不知道。」他們在一座小巧的磚石結構的平房前停了下來,「真有意思。這是父親原來的化妝室。習慣在作怪,是嗎?」特伊嘟嚷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奎因,我想進裡面去待一會兒。」
「一點也不,」埃勒里說著拉起了他的胳膊,「我倆都被人愚弄了,所以應該擺脫這些傷心事。」
這樣,他就隨同特伊進入了傑克·羅伊爾的房間。
在這裡他找到了解開密碼的鑰匙。
他是偶然發現的,羅伊爾死後他是第一個踏進這房子的人。房間裡有一台看上去很新的便攜式打字機,旁邊是一個化妝檯,上面放著一條沾有化妝品的髒毛巾。
特伊躺在睡椅上,默默地盯著暗白色的天花板發愣,埃勒里四處翻看了一遍。他在桌子抽屜里發現了一張被揉皺的黃色普通紙,規格為8.5×11英寸,一面打滿了字,一面是空白。
埃勒里掃了一眼用大寫字母加下劃線寫的標題:撲克牌的含義。他驚叫了一聲,特伊立刻跳了起來。
「怎麼啦?出什麼事了?」
「我終於找到了!」埃勒里欣喜地說,「重大突破。紙牌!都打出來了。感謝仁慈的命運女神。是的,全都在這兒……等一下,會不會……」
特伊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那張紙。埃勒里揭掉手提打字機上的罩子,翻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張空白信紙。他把信紙夾進打字機里,迅速開始打字,不時地還要看一眼那張黃色的紙。
他打著字,臉上漸漸地流露出喜悅的表情,進而腦子裡也產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主意。
他站起來,把信紙小心地裝到自己的衣服口袋裡,重新蓋上打字機並把它抱起來,直截了當地對特伊說:「我們走吧,特伊。」
返回布徹的辦公室時,他們撞見邦妮和「棒小伙」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邦妮的臉色依然很陰沉,布徹卻欣喜若狂。盧嘻皮笑臉地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兩個,活像一個慈善的色鬼。
「我們帶來了重要消息,」埃勒里說,「放開她,布徹。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什麼事?」盧不太相信地問。
「事不少。不知你是否知道,布徹,但特伊和邦妮肯定知道。布里斯在上星期日之前多次收到了匿名信。」
「這我還不知道,」布徹慢騰騰地說。
「什麼樣的匿名信?」盧皺著眉頭問,「是恐嚇嗎?」
「普通信封,地址顯然是用郵局提供的粗體鋼筆寫的,信從好萊塢寄出,裡面只有撲克牌。」埃勒里拿出自己的皮夾子,取出一疊用橡皮筋扎著的信封扔給他們看。布徹和盧將信將疑地開始查看。
「馬掌俱樂部,」盧嘟噥道。
「可這是什麼意思呢?」布徹問,「邦妮,你怎麼沒告訴我呢?」
「我認為這不重要。」
「這事得怪我。這些東西一直在我的口袋裡,星期天之後我就一直沒有想起它們。可現在,」埃勒里說,「我找到了解開這些紙牌信息的密碼。」
他把那頁黃紙放在布徹的辦公桌上,盧、布徹和邦妮面無表情地湊過去看。
「我不明白,」邦妮小聲說,「看起來有點像算命。」
「這預示著一種極端恐怖的命運,」埃勒里故弄玄虛地說,「這個……你們或許可以稱之為解碼單……說出了每張牌所表示的含義。」他拿起信封接著說,「布里斯收到地第一個信封是本月11日寄出的,12日收到,也就是9天前,是發生謀殺案的前5天。信封里是什麼呢?兩張撲克牌……黑桃J和黑桃7.」
幾個人又不約而同地伸長脖子去看那張黃紙;黑桃J和黑桃7都表示:「敵人。」
「那就是說有兩個敵人,」埃勒里說,「如果用文字寫下來,就等於說:」你要當心,我們兩個都在追殺你。『「
「兩個……敵人?」邦妮沮喪地說。當她看到特伊那張蒼白的臉時,眼裡流露出了一絲恐懼的神情,好像是違背自己的意願,「兩個!」
「第二個信封是15號,星期五收到的。裡面也有兩張撲克牌……黑桃10和梅花2.這兩張牌是什麼意思呢?」
「『有大麻煩』,」特伊小聲說,「那是黑桃10的意思,梅花2則表示時間,『在兩天或者兩個星期之內』。」
「兩天,」邦妮驚叫道。「星期五是15號——母親正好是在星期日17號被謀殺的!」
「就在星期天十七號,」埃勒里接著說,「我在機場看見克洛蒂爾德送去了第三個信封。我在你母親扔掉之後把它揀了起來,邦妮。就是這張……黑桃8,被撕成了兩半。要是你參照那張紙上最下面地注釋,就會發現,牌被一撕兩半後意思就顛倒了,變成了……這是在飛機被劫持和發生謀殺案幾分鐘前的事:」警告過地威脅不會解除!『「
「這簡直是一派胡言,」布徹板著臉說,「我從沒聽說過,太孩子氣了,令人難以置信。」
「這兒還有,」埃勒里聳聳肩說,「剛才邦妮給了我最後的信息——梅花9,信封的口未封上,它的意思是:」最後的警告。『布徹,這一』警告『是在布里斯被殺兩天後收到的,所以看起來沒有任何意義。「
雅克·布徹顯得很生氣:「本來就夠糟的了,可這……該死,你怎麼能信任這種人?但如果我們一定要……看起來寄信人在寄出最後一封信的時候並不知道布里斯已經死了,對嗎?因為所有的信都是同一個人寄出的,所以我看不出它們和這一切有什麼相干。」
「真荒唐,」盧嘲弄道。「沒腦子的傻瓜。」他話雖這麼說,但還是問道,「嗨,這紙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傑克·羅伊爾的化妝室。」埃勒里揭掉打字機上的罩子,接著說,「而且,如果你把我剛才用這個機器打的字和那張黃紙上的字進行對比的話,就會發現個別字母的襯線有破損,比如小寫的『h』和『r』。完全一樣的破損,」他重複道,然後又若有所思地突然抓起布徹辦公桌上的一張太陽膜,開始檢查問題的關鍵——新被挫過的!但他放下太陽膜又說,「毫無疑問。這個解碼單是在傑克·羅伊爾的打字機上打出來的。這是你父親的吧,特伊?」
特伊說:「是,是的,當然。」說完轉身看著別處。
撲克牌的含義:
「是傑克?」布徹不斷地重複著,一臉的茫然。
盧怒氣沖沖地說:「啊,接著說。傑克為什麼要玩這種遊戲?」他說這話時明顯有點底氣不足,於是很不自然地看了邦妮一眼。
「你能肯定是出自傑克·羅伊爾的打字機嗎?」邦妮問,嗓子有些沙啞。
「絕對是。這些破損的鍵符就像指紋一樣清晰可辨。」
「特伊·羅伊爾,你聽見了嗎?」邦妮在特伊身後大叫道,眼裡冒出了憤怒的火焰。
「你要幹什麼?」特伊小聲說,但並沒有轉過身來。
「我要幹什麼?」邦妮尖叫道,「我要你轉過身來看著我的臉!那張紙是你父親打的——是你父親把這些撲克牌寄給了我母親——你父親殺死了我母親!」
特伊心有防範地轉過身來,繃著臉說:「你有點歇斯底里了,否則你應該知道這樣的指控是多麼荒唐、愚蠢!」
「是嗎?」邦妮哭訴著說,「我知道在他的懺悔中有某種滑稽的成分。在對母親仇恨了這麼多年之後又突然向她求婚,這本身就顯得很可笑。現在我總算明白了,他一直就是在撒謊,是在玩遊戲——盧,你說的對,是一場可怕的遊戲!在他千方百計想要謀害母親的時候,使勁把自己偽裝了起來。訂婚、結婚,全都是預先設下的圈套,他僱人假裝綁架他們,然後用他那罪惡的黑手親自毒死了媽媽!」
「我想,還有他自己吧?」特伊憤怒地說。
「對,因為當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時,他的靈魂第一次受到震顫,於是他也就結束了自己!」
「我不想和你打架,邦妮,」特伊小聲說。
「敵人……兩個敵人!對,怎麼不是?你父親,還有你!昨天還是純潔的愛情小天地……噢,你認為你也很聰明。你知道是你父親殺害了我母親,你還想替他蒙蔽這件事;沒準兒你還幫他謀划過這件事呢——你這個殺人犯!」
特伊攥緊了拳頭,然後又鬆開。他搓了搓手背,就像手背有些發癢或者有點疼痛。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辦公室。
邦妮抽泣著一頭撲進了布徹的懷抱。
可是後來,邦妮回家後又開始煩亂起來。她一到家,克洛蒂爾德就給她開了門。她爬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和衣躺在床上。脹痛的腦袋裡開始產生了很多疑問。這都是真的嗎?
這可能嗎?他昨天還說他愛自己,難道也是在演戲不成?懷疑是可怕的。自己也可能發過誓要愛他……可事情卻到了這種地步,所有的事實都對他不利。有誰可能把他們和解的事告訴波拉·帕里斯呢?只有特伊。而自己曾反覆乞求他別這麼做!接著又發現了那張紙……你不可能把多年的積怨用三個單音節字(I love you)一筆勾銷。
噢。特伊,你這個魔鬼!
邦妮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與世隔絕,可她怎麼也睡不著;她心裡煩悶,腦子裡卻一片空白。這一夜實在是太漫長了,許多人影揮之不去,仿佛是在奚落她的膽怯、慌張和病態的想法。到了凌晨3點,她起身打開所有的燈。她通宵一眼未合。
直到早晨8點,她才讓急得發瘋的克洛蒂爾德進來。
「啊呀,邦妮,你這樣下去是會生病的。瞧,我給你做好了早餐,是你最愛吃的果醬煎餅——」
「不吃,謝謝了,蒂爾德,」邦妮懨懨地說,「有信嗎?」
克洛蒂爾德將托盤裡的一疊信交給她:「親愛的邦妮·斯圖爾特:在你痛苦的時候,我的心一直在牽掛著你,我想告訴你我是多麼同情你……」又是這些話。人們為什麼就不能讓她單獨待在這裡呢?當然那樣也有點不合情理。他們都是好人,他們曾那樣喜愛布里斯……她的心突然一緊。
一個信封——看上去很像,令她毛骨悚然……她的手哆嗦著把信封的一頭撕開。可別是!這不可能。信封上的地址是用打字機打的,不太整齊。但這樣的信封,還有好萊塢的郵戳……一張藍色的撲克牌掉了出來——黑桃7.再什麼也沒有。
克洛蒂爾德張著大嘴望著她:「可是親愛的。你好像——」邦妮吸了一口氣說,「出去吧,蒂爾德。」
黑桃7,又是它……
「一個敵人」……
邦妮就好像拿到了什麼令人厭惡的髒東西一樣,一把將信封和紙牌扔開。這還是有生以來頭一次,讓克洛蒂爾德目瞪口呆地看到自己蜷縮在床上,她感到自己很弱,心裡很害怕。
一個敵人。特伊……特伊是她唯一的敵人。
在離開馬格納電影製片公司前,埃勒里拎著傑克·羅伊爾的打字機又一次下意識地來到了電影街明星們的磚石平房前,他躡手躡腳地走進了布里斯·斯圖爾特的化裝室。
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樣,在一個隱蔽的抽屜里,他同樣找到了《紙牌的含義》那張紙的複寫副本。
這就是說,布里斯知道每一張牌的含義!埃勒里於是斷定她在機場趕緊扔掉那封信一定意味著她已經知道了其中所包含的可怕的信息。
他從房間裡出來,迅速找到最近的一處公用電話。
「波拉嗎?我是埃勒里·奎因。」
「太棒了!這麼快就聽到了你的電話。」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我想,」埃勒里直率地說,「打聽你從哪兒得到特伊和邦妮的消息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
「一點用都沒有,偵探先生。」
「我想是那個克洛蒂爾德——不會是別人。她對你可是夠忠誠的了!」
「不要再追問這件事了,親愛的奎因先生,」她說,但從她那有些要防守的口氣中埃勒里已經感覺到自己的猜想是對的。
「今天早上見面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好了,不說了,這些事都無關緊要。波拉,你會認為是傑克·羅伊爾殺害了布里斯·斯圖爾特的嗎?——他內心的轉變,還有訂婚、結婚等,難道都是他縝密的殺人報復計劃的一部分嗎?」
「這是我所聽到的最愚蠢的犯罪推理。」波拉不假思索地說,「為什麼,傑克不可能……這是你的看法嗎?」
「是邦妮·斯圖爾特的看法。」
「嗨。」她嘆了口氣,「那個可憐的孩子,剛才還在電話上臭罵了我一頓呢。我想在葬禮結束後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冒出了這樣的故事真是一個低劣的惡作劇。但這正是報紙的弊端所在。你不可能讓人人滿意,又做到效率很高。」
「聽著,波拉。你能幫我一個大忙嗎?按邦妮的要求登一則消息,收回關於他們兩個和解的說法。越快越好。」
「為什麼?」波拉的聲音立刻變得有些疑惑不解。
「因為我請你這樣做。」
「哎呀!你的占有欲很強,對嗎?」
「別提什麼個性或者你的工作了。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你知道這個詞的真正含義嗎?波拉,你必須這麼做。還是老一套……他們從小就水火不相容,長大後又相互厭惡,父母的死又使他們進一步背道而馳。總之,要煽動他們繼續打下去。」
波拉慢騰騰地問道:「可你為什麼願意讓這兩個可憐的孩子走到一起又分開呢?」
「因為,」埃勒里說,「他們在相愛。」
「你這話是什麼邏輯!要麼你就是一位富有神聖使命的厭婚主義者了?正因為他們相愛,所以要把他們分開?為什麼?」
「因為,」埃勒里冷冷地說,「他們倆相愛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
「噢。」波拉的嗓子有些梗塞了,「我們說完了嗎?」然後就掛上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