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桃4 · 10 新聞界的自由

埃勒里·奎因 《紅桃4》
不管是由於受了報紙上那篇文章的影響,還是因為終於拿定了主意再次去見見波拉·帕里斯,反正埃勒里·奎因先生在星期四一大早就驅車奔向山中那所白房子,以這一實際行動結束了他自己長達三天的思想鬥爭。 在那兒的一間接待室里赫然坐著格呂克警官。他手捧著一份本周一的早報,正在專心致志地研究前一天即星期日晚上由波拉執筆的「約會明星」專欄。一看見埃勒里,他便迅速把報紙塞進口袋裡。 「你也是帕里斯小姐的一個崇拜者嗎?」埃勒裡邊問邊極力掩藏著自己手中那份一模一樣的報紙。 「你好,奎因。」接著格呂克警官便叫起來,「別藏了,我看見你也注意到那篇文章了,要我說簡直太奇怪了。」 「一點兒也不奇怪!毫無疑問是弄錯了。」 「當然,這也正是你來這兒的原因,沒錯吧?這娘們兒得好好解釋一下,她從星期一起就一直避而不見,氣得我直想擰斷她的脖子!」 「請別太無禮了,」埃勒里冷淡地說,「帕里斯小姐是位女士,你提起她來別好像她是你手下的女警官似的。」 「這麼說你也被她迷住了。」格呂克咆哮起來,「你聽著,奎因,我不是頭一回和她打交道了,每當有重要的事情牽涉到她時,我總是和顏悅色地請她到總部去談談,而每次聽到的都是什麼她不能離開這間屋子這老掉牙的鬼話,她的人群恐懼症……」 「如果你不再這麼侮辱她,」埃勒里厲聲說道,「我將不勝感激。」 「我經常傳喚她,而她總是找藉口避開,真是活見鬼!醫生的診斷書……上帝才知道是不是真的!總有一天我要揭穿她,我發誓。哼,人群恐懼症!」 「你永遠也不會達到目的的。對了,有何進展?」埃勒里氣哼哼地說。 「還沒有那個駕機人的消息,不過遲早總會抓到他的。我有種預感,他在離那塊高地不遠的地方事先藏了架飛機,也許就在高地上,等他把特伊的飛機降落到那兒以後,只要換上自己的飛機把它開走就行了。這樣一來,就連空氣中你也找不到一點兒痕跡。」 「嗯,我看鮑克大夫已經公開證實了我關於死因的推測。」 「屍體解剖顯示,在他們每人體內都有差不多相同劑量的嗎啡,大約是五穀多一點兒。據大夫說,這表明兇手在保溫瓶里投放了相當多的嗎啡,同時還有被布朗森稱為安眠藥的一種新型巴比妥酸鹽複合物……它的作用是會使人的腦子漸漸昏迷。」 「毫無疑問,現場沒有搏鬥的跡象。」埃勒里小聲念叨著。 「鮑克說那些嗎啡和催眠藥物會使他們在五分鐘內沉沉睡去,而那致命的嗎啡則正好在睡眠中開始發揮作用,不出半小時他們必死無疑。」 「我想是傑克先走一步的,布里斯以為他只不過是在打盹兒,安眠藥從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你注意到了嗎?首先中毒的人……不管是他們中的哪一個……表面看上去睡著了、其實已經瀕臨死亡或是已經死了的時候,另一個人被那睡著的假相所矇騙,會毫無疑心地去喝另一隻保溫瓶里的酒。安眠藥是考慮到萬一他們沒有同時飲酒而採取的保險措施,可以確保萬無一失。真他媽的狡猾。」 「不管是否狡猾,這陰謀得逞了。鮑克把這種死因叫作呼吸麻痹。最可恨的是我們無從追查這些藥物,安眠藥在任何一家藥店都可以買到;而你也知道嗎啡的來源查起來相當困難。」 「還有什麼新情況嗎?」 「嗯,」格呂克支支吾吾地說,「我並沒說有很多……我試圖查找到那個送籃子的人,但是一無所獲。我們找到了製造籃子的地方,但定單是郵寄過來的,他們早把它給扔了,當然那上面用的是假名字。飛機也經過了精心處理,上面只留有傑克、布里斯和特伊的指紋……那傢伙一定自始至終都戴著手套。另一方面……」 「怎麼樣?你把我的心都揪到嗓子眼兒了。」 「我們把傑克的女性朋友列了個清單,他可真不簡單呢,好一個大眾情人!這裡面可有不少讓人感興趣的名字呢。」格呂克警官抿嘴暗笑,「你就想像一下這幫女人爭相向他獻殷勤的樣子吧……」 「我可沒有這份閒情逸緻。」埃勒里沉著臉說道,「那位帕克怎麼樣了?怎麼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噢,他死了。」 「什麼?!」 「是自殺的,今晚的報紙上就會有報道。我們在好萊塢的一間廉價租屋內發現了他那擺放整齊的衣物和一張紙條,上面說他要死了,他對不起他那返回東部去了的妻子和瘸腿兒子,使他們不得不靠救濟過活,而且已經有好幾年的時間,他掙的錢連自己都養不活了,因此他決定一死了之。」 「噢,」埃勒里說,「那你找到他的屍體了嗎?」 「聽著,你這位自以為聰明的朋友,」格呂克笑道,「如果你認為這份遺書是偽造的,那你就錯了。我們對筆跡做了鑑定,是他本人寫的。還有一件事,我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這老傢伙不會開飛機。」 埃勒里聳聳肩膀說:「好吧,在你折磨完帕里斯小姐之後,能不能也幫我做點兒事?」 「什麼事?」格呂克警官一臉狐疑地問道。 「留心一下邦妮的行蹤。」 「邦妮·斯圖爾特?為什麼?」 「鬼才知道為什麼,是出於我的第六感覺。」接著他又正色說道,「別不把它當回事,格呂克,這可能很重要。」 正在這時,波拉·帕里斯的一位秘書帶著一臉狡黠的微笑發話了:「警官,現在請進吧。」 當格呂克警官先生從波拉的屋裡出來時,看上去滿臉怒氣。 「你對裡面那娘們兒很有好感,是嗎?」他氣勢洶洶地嚷道。 「發生了什麼事?」埃勒里心存戒備地問。 「如果是的話,那你就去讓她開開金口。送點兒禮、親親她……什麼招兒都行——只要能問出她是從哪兒打聽來的那條消息就行!」 「那麼說她不肯講嘍,嗯?」埃勒里低聲說。 「是的。如果再不講的話,我就拽著她的頭髮把她拖出屋子,然後把她關起來,管她什麼病不病的!我要指控她是——是犯罪同謀!讓她出庭去當重要的證人!」 「嘿,消消氣。你不會是要在我們這個法制健全的社會裡限制新聞自由吧?還記得那個叫胡佛的記者的悲劇嗎?」 「我警告你小心點兒!」格呂克吼了一句,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 「該你了,奎因先生。」秘書又在叫了。 埃勒里邁步走進了那間聖殿,看見波拉剛剛吃完一個蘋果,看上去既平靜又可愛,面帶責備之色。 「你也來了?」她笑嘻嘻地指給他一把椅子,「別一臉苦相,奎因先生,坐吧,告訴我你為何老像犯了罪似的不敢看著我?」 「你長得太美了,」埃勒里嘆了口氣說,「長得這麼美的人是不該去蹲一年大牢的,我擔心……」 「你說什麼?」 「我該採納格呂克的哪條建議好呢?送禮物還是吻你,你喜歡哪一樣?」 「想不到那個凶神倒挺會牽線搭橋的,」波拉嘟囔著,「真叫人噁心!你為什麼連個電話也不打?」 「波拉,」埃勒里認真地說,「你知道我是你的朋友,告訴我這篇文章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說著,拍了拍手上那份周一的報紙。 「讓我先來問你個問題。」她嘴邊的酒窩又出現了。 埃勒里焦急地等待著下文。她的身上穿了一件金銀雙色的針織家居長袍,下面是條土耳其式的長褲,看上去越發迷人了。 「你就不怕我會採納格呂克的建議嗎?」 「我親愛的奎因先生,」她心平氣和地說,「你對他和你自己都估計過高了,你以為我會聽你們的嗎?」 「我,」埃勒里依舊目不轉睛地望著她說,「當然是這麼想的,不這麼想才怪呢!」 他向前邁了一步,我們這位女士並未退後,只管用眼看著他。 「我知道,」她充滿同情地說,「好萊塢給你的印象並不怎麼好。」 奎因先生楞在那裡,臉色通紅,壯起膽子厲聲說道:「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我想了解……」 「你想知道為什麼我所主持的晚報專欄沒等到周一就提前在周日晚上出版了,對吧?就是那篇關於傑克和布里斯在結婚旅行中被人綁架的報道。」 「別成心打岔。」 「好厲害呀。」波拉低下頭嘟嚷著。 「得了,」埃勒里叫道,「別裝腔作勢了!從時間上來看,你一定是在飛機被劫之前就寫好了那篇文章!」——波拉沒有吭聲——「你是怎麼知道他們要被綁架的?」 波拉嘆了口氣:「你知道,奎因先生,你這人是有一套手腕兒,可是你憑什麼就認為自己有權用這種腔調跟我講話呢?」 「噢,我的上帝呀,波拉,你難道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嗎?你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 「我的回答。」波拉淡淡地說,「和剛才格呂克警官在的時候一樣,那就是——你無權過問。」 「你得告訴我,我不會對格呂克說的,可我一定要知道。」 「我想,」波拉說著站了起來,「今天就到這兒吧,奎因先生。」 「噢,不,別這樣!你得告訴我,否則……」 「我可沒有義務為滿足你那偵探的天性而提供線索。」 「把我的天性先扔到一邊去吧,我擔心的是你。」 「真是這樣嗎,奎因先生?」波拉柔聲問道。 埃勒里眉頭緊鎖著說:「我——我本來不想這麼說的。」 「噢,可是你說了。」波拉沖他笑著,那該死的酒窩又來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她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同時跌坐在椅子上:「噢,這可太有意思了!」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了不起的偵探,非凡的智慧,真是個破案專家!」 「什麼事這麼可笑?」埃勒里呆呆地問。 「你竟然以為我和謀殺有關!」她邊笑邊用一條手絹擦著眼中笑出的淚水。 埃勒里的臉又紅了:「這未免太——荒唐了!我可從沒說過這話!」 「可你就是這個意思。我可不覺得你的腦子有多好使,我的舍洛克·福爾摩斯先生。從個人角度講,我倒是該為此而遷怒於你的……我真的生你的氣了!」 埃勒里迷惑不解地看到她真的是在生氣了。 「可是我向你保證……」 「太卑鄙了,你這自以為是的、狂妄的、像墨索里尼一樣的大獨裁者!你想要押著我這可憐的、有病在身的、只不過靠給報紙寫點兒文章度日的弱女子去遊街示眾嗎?先是假裝對她有好感、捧她、對她甜言蜜語,施展一切手腕向她發起情感攻勢,想以此為掩護找出對她不利的事實,哼!」 「為了自己的名譽,我得聲明一下,」埃勒里語氣中帶有一種尊嚴,「我的『情感攻勢』——是你給下的這麼浪漫的定義——早在傑克·羅伊爾和布里斯·斯圖爾特被害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波拉半側著修長的身子,用手絹去擦眼睛;埃勒里看見她的肩膀在不停地抽動。他可真是愚蠢透頂,竟然把她給惹哭了! 正當他滿心愧疚地想走過去表示一下他的同情時,令他吃驚的事情發生了,她抬起頭衝著他——笑了起來。 「我真是個傻瓜。」他忿忿地說完這句話,便向門外走去。她竟敢嘲笑他! 她一下子衝到他的前面,用後背擋住門:「噢,親愛的,你就是一個傻瓜。」她頓了一下,「不,先不要走。」 「我不明白,」他的口氣軟了下來,沒再往外邁步,「幹嘛不讓我走?」 「因為我要你留下。」 「啊,我明白了。」這回答可不怎麼高明,他那充滿智慧的大腦今天是怎麼了?已經糊塗了嗎? 「我來告訴你為什麼,」波拉用一雙溫柔的大眼睛看著他說,「我向你透露點兒沒讓格呂克那蠢貨知道的消息,這下你該不走了吧?」 「嗯……」 「喂,我們這下又成朋友了!」她拉著他的手,把他引到沙發跟前,埃勒里忽然又對自己的表現感到滿意起來。看來還不壞,嗯?這多少說明了些問題:她對他也有好感是吧?她的手是那麼嬌小和溫暖,真是一雙像她這樣的女人所特有的纖纖玉手。不過她的個頭還是蠻高的……她不矮,也不胖,當然不會胖!他不喜歡矮女人,以前每當他抱著一位比他矮的女人時,他總在自欺欺人地以大男人自居。男人總歸要做些「慷慨的付出」的,噢,真是不錯!他暗暗打量著波拉。不錯,不錯,正是「慷慨」一詞。你看面前的她就好像法院上的權杖一樣,渾身散發著威嚴、尊貴的氣派。啊,美麗的貴婦,偉大的女性,你或許該稱之為有著女王般的威儀。 「像女王一樣,」他熱烈地按住她的手,暗自笑道。 「什麼?」她可並沒有撤回自己的手。 「哦,沒什麼,」埃勒里謙恭地說,「只是我一時想到的,像女王一樣……哈哈!我說——你要告訴我什麼? 「你的話真像個謎,」波拉嘆口氣,拉他一同坐下,「我想這正是我喜歡你的地方,跟你保持關係實在是件有意思的事。」 埃勒里不知道假如聽任自己的手臂——噢,當然是隨隨便便地——從她的肩膀上滑下會有什麼後果,她的雙肩看上去是那麼柔弱,非常女性化,是否也很柔軟呢?她會不會因為她的恐懼症而逃開?一種進行科學探索的欲望——是的,純科學性的——簡直令他欲罷不能地想要嘗試一下。 「到底出了……」他一邊嘗試一邊含含糊糊地發問,「什麼事?」 有那麼一個美妙的片刻,她感受著他那虔誠的手臂的撫摸,她的肩膀既有力又柔軟。二者兼備又都不過分、恰到好處。奎因先生在探求知識的熱情驅使下,手臂環抱得緊了。她像一匹受傷的母馬似的急忙推開他,坐直身子,臉上紅紅的。 「我要告訴你的是……」波拉用勉強能聽得見的聲音衝著她的手絹在說話,「我……」她停住了,站起身走到不遠處的桌前,從桌上的煙盒裡摸出一支煙來。 埃勒里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樣子有點兒可笑。 「怎麼?」他痴痴地問。 她在那把沙灘搖椅上坐下來,一味地抽著煙:「大約在飛機被劫持的一小時之前,我接到一個電話,說是傑克和布里斯將要被人綁架!」 「電話是誰打來的?」 「這我不能告訴你。」 「你難道不知道?」她沒有回答。「是誰打的呢?」埃勒里跳了起來,「波拉,你知不知道傑克和布里斯會被人謀殺?」 她一下子瞪起了眼睛:「埃勒里·奎困,你怎麼能問我這麼惡毒的問題!」 「是你自己招的,」他痛心地說,「波拉,這可……非常有嫌疑。」 她沉默了許久,埃勒里呆呆地望著她那一頭迷人的、束著灰絲帶的柔順長發,心裡暗想,自己這回可得了個教訓:女人是根本就不可理喻的,而眼前這位又格外地聰明和難以捉摸,你就甭想制服她。他再一次朝門口轉過身去。 「站住!」波拉叫道,「等一下,我……我儘可能都告訴你。」 「我這不等著嘛。」他氣呼呼地嚷道。 「哦,我本不應該說的,可是你這麼……請不要生我的氣。」 她那攝人魂魄的目光是那麼的溫柔、明亮,直教埃勒里覺得自己都快被融化了,他急切地催促道:「快說呀!」 「我不知道是誰打的電話,」她垂下睫毛,用非常低的聲音說著,「不過我聽出了那個聲音。」 「那麼說這個男人沒報出自己的名字?」 「別自作聰明了,我並沒說是個男人,事實上那人說了自己的名字,而且是真名,因為他的聲音可以證明。」 埃勒里皺起眉頭不滿地說:「那麼這位打電話的人的身份就不是什麼秘密了,他或者她……一點兒也不想隱瞞嗎?」 「一點兒也不想。」 「這人到底是誰?」 「我就是不能告訴你,」她衝著他叫起來,「噢,難道你看不出來我不能說嗎?這完全違背了新聞道德。如果我出賣了提供消息的人一次,我就會失去上千個賣給我消息的人的信任。」 「可這是一起謀殺,波拉。」 「我沒有一點兒責任,」她固執地辯解著,「我是該通知警方的,但出於好奇我先追查了一下這個電話,發現它是從機場打來的,等我得到這消息時,飛機已經起飛而警察也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機場。」埃勒里咬著自己的下嘴唇。 「而且,我又怎麼知道這會發展成一起謀殺案?奎因先生……埃勒里,別那樣看著我。」 「你真叫我很難相信你,即使是現在,作為一個公民你也有義務把關於那個電話的情況告訴給格呂克,告訴他是誰給你打的電話。」 「我就知道,」她幾乎是在耳語一般,「你會這麼想的。」 「一點兒不錯。」埃勒里第三次向門口走去。 「等一等!我……你想不想聽聽真相?」 「還有什麼?」埃勒里嘲諷地問。 「這事我只講給你聽,我還沒讓它見過報呢。」 「那麼,是怎麼回事?」 「一個多星期以前……也就是13號,上個星期三……傑克和布里斯乘飛機做了一次清靜的小旅行。」 「我一點兒也不知道這事,」埃勒里嘟噥著,「他們去了哪兒?」 「到赭石山布里斯父親的莊園去了。」 「我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的,傑克和布里斯那時已經和好了,兩個想要結婚的人去拜見未來新娘的父親這是很自然的事。」 「別說我沒提醒過你啊!」 埃勒里皺著眉頭說:「你是無所不知的,波拉,真要急死我了,到底是誰毒死了傑克和布里斯?」 「你就那麼想知道嗎?」 「還有,為什麼要毒死他們?」 「噢,」她繞著圈子小聲說,「就是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你,嗯?」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親愛的,」她嘆氣道,「我只不過是個關在大屋子裡的孤身女子,我所知道的都是報紙上登出來的消息。不過我在想……我只是作了些猜測。」 「猜測!」他嘲弄地皺起鼻子。 「而且我也相信……你也同樣會猜到的。」他們互相默默地望了一會兒對方,還是波拉先站起來,笑著向他伸出手去,「再見吧,埃勒里,有空再來看我。天哪,我說話怎麼一本正經的!」 然而就在他離去的同時,波拉卻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睛注視著門外,用手捂住了泛紅的雙頰。後來她走進自己的臥室,關上門,空守著滿腦子的虛榮坐下來,繼續默默地注視著,這一次她注視的是鏡中的自己。 一本正經……是啊,為什麼不呢?她帶有挑戰意味地思忖著,看來只需要有點兒勇氣和……一個差不多的環境氣氛,他看來已經是……突然,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這遍及全身的冷戰似乎是從她的肩上……奎因先生在求知的熱情驅使下所觸摸過的地方……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