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書 · 附錄B:評論

榮格 《紅書》
86~89頁[1] 年齡 男性 生活方式的對立轉化 很難強迫意象發聲。但它如此具有隱喻性,所以它應該說話。與以往經驗不同的是,它更多是被見證的,而非被體驗。正因為如此,我把所有意象都置於「神秘戲劇」這個名字之下,更像是隱喻,而非實際的經驗。它們肯定不是刻意的隱喻,它們還沒有被意識性地以隱晦或幻想的方式用來描述經驗。相反,它們以幻象出現。直到我後來再探究它們的時候,我越來越意識到它們不能與其他章節中描繪的經驗相比較。這些意象明顯描繪的都是人格化的無意識思想,它們遵循意象化的模式,它們也喚出更多的思考和詮釋,而非其他的體驗,我不能對它們同樣使用認知,因為它們是相當簡單的經驗。另外,「神秘戲劇」的意象人格化的原則接近思維和理智的理解,同樣它們隱喻的方式也引起這樣一種詮釋的嘗試。 場景設置是在黑暗的大地深處,很明顯隱喻象徵的是明亮的意識空間範圍或精神視野範圍之下的內在深度。下沉到這樣的深度類似於把精神的目光從外在的事物上轉移到對內在黑暗深度的注視。目光注視黑暗在很大程度上能夠賦予之前黑暗背景生命,因為目光注視黑暗的發生不帶有意識的期待,被賦予生命的黑暗背景有機會使自己的內容出現,而不受到意識性假設的干擾。 以前的經驗顯示意識無法把握呈現出來的強大心理活動。兩個人物,一個是老智者,一個是年輕的少女,他們步入到視野範圍,出乎意識的意料,神話精神的特徵出現在意識的棲息地。這種輪廓是一種意象,經常反覆出現在人類精神中。老人象徵精神原則,可以被描述為邏各斯,少女象徵非精神的原則,即情感,可以稱為愛洛斯。邏各斯的一個後人是努斯(Nous),即理智,曾經和情感、預感和感覺混在一起。相反,邏各斯包含這種混合,但它不是這種混合的結果,而是一種較低級的動物性精神活動,但這種混合受它支配,因此四種基本的靈魂活動開始從屬於它的原則。這是一種獨立的原則形式,意味著理解、洞察、預見、法規和智慧。因此老先知的形象是適合這一原則的隱喻,因為先知的精神在自己身上將所有這些品質結合起來。相反,愛洛斯是一種包含所有基本的靈魂活動混合在一起的原則,同樣也支配著這些活動,而愛洛斯的目的卻完全不同。它並非給予形式,而是實現形式,它是倒進容器的酒,並非河流的河床或方向,而是奔流其中的水。愛洛斯是欲望、渴望、驅力、活躍、快樂和痛苦。愛洛斯命令和堅持的地方,也是愛洛斯消解和運動的地方。邏各斯和愛洛斯是兩種基本的心靈力量,形成一對對立,彼此依賴。 老智者體現的是堅持,而年輕少女意味著運動。他們非個人的本質通過他們是屬於一般人類歷史的人物體現出來,他們不屬於個人,而是世人的精神內容,因為他們是不朽的。每個人都擁有他們,因此這些形象反覆出現在思想家和詩人的作品中。 如此原始的意象擁有一種秘密的力量,這種力量對人類的理性和靈魂起到同樣的作用。不論他們在哪裡出現,他們都能攪動與神秘聯繫在一起、消失很久和含有大量預感的某些東西。一串聲音在每一個人的胸腔中震動迴蕩,這些原始的意象存在於每個人身上,他們就像所有人類的財產一樣。[2]這種秘密的力量就像一個咒語、一種魔法,導致上升,同樣也導致誘惑。這是原始意象的特徵,它們在人全然是人的地方將人抓住,是一種力量將人抓住,好像是慌亂的人群在推著他。即使個體的理解力和情感起來對抗這種力量,這種情況也會發生。個體對抗全部人在他身上的聲音的力量是什麼?他被侵入、占有和消耗。沒有什麼比蛇更能產生這種清晰的效果了。它表示一切都很危險,一切都很壞,一切都在夜間發生且怪異,它既和愛洛斯聯繫在一起,也和邏各斯聯繫在一起,只要它們能夠像黑暗和未識別的無意識精神原則一樣起作用。 房子象徵一個固定的住所,它表示邏各斯和愛洛斯永遠地棲息在我們身上。 以利亞的女兒象徵莎樂美,因此體現的是連續的秩序。先知是他的製造者,她源自他。事實上,她像一個女兒一樣歸屬於他,表示愛洛斯從屬於邏各斯。儘管這種關係很常見,就像這種原始意象永遠表現的那樣,但特殊的情況不具備一般的效力。因為如果它們是兩種對立的原則,其中一個不能源自另一個,依賴它。因此,莎樂美明顯不(完全)是愛洛斯精確的化身,而是同一類的一種(這種假設後來得到證實)。她實際上並非是愛洛斯精確的隱喻,也源於她實際上是失明的,而愛洛斯並未失明,因為他也像邏各斯一樣在管理所有靈魂的基本活動。失明象徵她的不完整和主要品質的缺失。由於她的缺陷,所以她依賴自己的父親。 大廳模糊的發光牆指的是某些未識別的東西,或許是某些喚醒好奇心和吸引注意力的重要東西。通過這種方式,創造性的捲入被編織進更深的意象中,因此賦予黑色背景更大的生命力變得可能。這樣一種增強的注意力產生物體的意象,向所有的意圖和目的表現專注,即水晶的意象,而水晶自古以來都被用來製造這樣的幻象。對於注視這些形象的人而言,他們最初是無法理解的,這些形象喚起的是他靈魂中的黑暗歷程,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的位置甚至更深(就像在血的幻象中),感知他們需要像水晶一樣的物體來協助。但如上文所寫的一樣,這表現的僅是一種更強的創造性注意的專注。 一個像先知一樣的形象,本身很清晰又完整,比失明的莎樂美這種出乎意料的形式激發的好奇少,這是為什麼人會期待形成的過程最先表現出愛洛斯的問題。因此,夏娃的意象最先出現,伴隨著的是樹與蛇的意象。這明顯指的是誘惑,已經完全包括在莎樂美的形象中。誘惑帶來向愛洛斯一側的進一步運動,這反過來又預示著諸多冒險的可能性,而對於這一步,奧德修斯的冒險是最合適的意象。這個意象激發並帶來冒險,就像為新的機遇打開一道門,使目光擺脫黑暗的幽閉和深度,而目光在這裡很快就會被抓住。因此,幻象朝陽光花園開放,花園中開著紅花的樹象徵愛欲情感的發展,花園中的井象徵穩定的來源。井裡的冷水並不使人陶醉,象徵邏各斯。(因此莎樂美後來也講先知的深「井」。)這表示愛欲的發展也是知識的來源,就像以利亞開始講的一樣。 在我這裡,邏各斯毫無疑問更高一籌,因為以利亞說他和他的女兒總是合一的。但邏各斯和愛洛斯並未合一,而是兩個。但在這種情況中,邏各斯已經使愛洛斯失明,並將其征服。但如果情況就是這樣,那麼使邏各斯擺脫愛洛斯的控制也開始變得很有必要,因此愛洛斯將重新獲得視力。所以莎樂美轉向我,因為愛洛斯需要幫助,也是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明顯能夠注視這個意象。男人的靈魂更傾向於是邏各斯而非愛洛斯,而愛洛斯更具女人的本質特徵。通過邏各斯征服愛洛斯不僅能夠解釋愛洛斯的失明,也能解釋某些奇怪的事實,即愛洛斯正是由莎樂美這個不那麼令人愉快的形象代表。莎樂美品性惡劣,她不僅是謀殺聖人的兇手,還與父親亂倫。 原則始終有獨立的尊嚴。但如果失去尊嚴,它將失去基礎,那麼就會具有壞的形式。我們知道心靈的活動和品質的發展都被通過壓抑退化而剝奪,從而變成惡習。公開或秘密的惡習將合法的活動取代,帶來人格自身的不統一,意味著道德的痛苦和真實的疾病。只有一條道路還在對任何一個想使自己擺脫這種痛苦的人開放:他必須接受自己靈魂中被壓抑的部分,他必須愛自己的劣勢,甚至是自己的惡習,這樣墮落的內容才能重新得到發展。 無論邏各斯統治什麼地方,都會有秩序,但非常持久。天堂的隱喻是那裡沒有鬥爭,因此沒有發展適合那裡。在這種情況下,被壓抑的活動便會退化,失去自己的價值。這是對聖人的謀殺,謀殺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邏各斯,像希律王一樣,因為自己的弱點,不能保護聖人,因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從而導致愛洛斯的墮落,只有違抗統治原則才能夠走出這種沒有得到發展的堅持狀態。天堂的故事不斷重複,因此蛇纏在樹上,因為亞當應當受到誘惑。 每一種發展都會帶來未發展,但都能夠得到發展,在未發展的狀態下,發展幾乎毫無價值,而發展毫無疑問代表是一種最高的價值。人必須拋棄這種價值,或至少能夠明顯地放下它,才能夠照顧到未發展。但這與發展的形成鮮明的對立,發展的或許代表的是最好和最高的成就,因此接受未發展就像罪,像錯誤的一步,像墮落,像沉入到更深的水平,而事實上,這是比以犧牲我們存在的另一面為代價停留在一個有序狀態下的更大行動,因此會受墮落的支配。 103~119頁[3] 行動的場景和第一個意象發生地相同。火山口的典故加強抵達地球深處內部的巨洞的感覺,這個深度並不活躍,但會猛烈地噴出各種物質。 因為愛洛斯最初帶來最嚴肅的問題,莎樂美進入場景中,盲目地向左側摸索。在這樣的幻覺意象中,即使最微不足道的細節都舉足輕重。左是不吉利的一側,這意味著愛洛斯不傾向於朝右走,即意識的一側,意識的意志和意識的選擇,而是走向心臟的一側,這裡比較不受意識意志的控制。蛇總是朝一個方向運動的事實凸顯向左側的運動。蛇象徵魔法的力量,也出現在我們身上的動物驅力被不知不覺地激起的時候。他們經得住愛洛斯的運動,這種怪異的強調像魔法一樣作用到我們身上。魔法的效果是著魔和藉助動物本質的本能衝動對我們思想和情感的強調。 朝左的運動是盲目的,也就是說沒有目的和意圖。因此,它需要引導,但不是受意識的意圖而是受邏各斯的引導。以利亞喚回莎樂美,她的失明是一種痛苦,需要得到治癒。進一步的審視至少能夠部分消除對她的偏見。她似乎很無辜,或許她的壞應該歸因於她的失明。 邏各斯通過喚回莎樂美確定自己的力量已經超越愛洛斯。蛇也順從邏各斯,它依賴邏各斯和愛洛斯是為了強調這個意象的力量和重要性。這種魔法的自然結果,邏各斯和愛洛斯相結合產生的強有力觀點是強烈地感受到自我的渺小和不重要,而通過孩子氣的感覺尋求表達。 似乎在沒有邏各斯干預的情況下,跟隨盲目的愛洛斯向左運動是不可能的,或會被有效地制止。從邏各斯的角度上看,盲目地跟著運動是一種罪,因為它是片面的,違反人必須永遠爭取達到意識的最高水平的法則,因為他的人性在這裡,否則他與動物無異。基督也說過:「如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便受到祝福;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會受到詛咒。」[4]只有意識被當作一種概念存在,向左的運動才有可能和被允許。沒有邏各斯的介入,就沒有可能形成這樣的概念。 發展出這樣一個概念的第一步是意識到運動的目的或意圖,因此以利亞問我的意圖,而他必須承認他的盲目,也就是說他對意圖的無知。只有得到認可的事情才是渴望、希望,解開第一個意象造成的混亂。 這樣的意識化在莎樂美的心中攪起一種模糊的快感。這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意識意味著洞察,也即是治癒她的失明。因此必須邁出走向治癒愛洛斯的一步。 最初,自我仍然處於劣勢,因為它的無知阻止它進一步調查問題的發展。它也不知道去哪個方向,它從來沒有把目光投到心靈深處的深度,而只看到眼睛看到的和只認識到意識的力量,把意識世界視為有效的力量,有意無意地否認內在的衝動。面對自己的深度,這樣的自我只能感到沮喪。它在意識上界的信念已經如此堅定,以至於下降到原我的深度,就像罪疚,意識理想的背叛一樣。 但因為它解開混亂的欲望比對自己自卑的厭惡還要大,因此自我把自己教給邏各斯的引導。因為沒有什麼進入視野來回答出現的問題,更深的深度必須被很明顯地打開。反過來也需要水晶的幫助,也就是說,藉助期待性注意力最大的專注。出現在水晶中的第一個意象是神的母親帶著孩子。 很明顯,這個意象與第一個幻象中的夏娃相關,又相反。就像夏娃象徵肉體的誘惑和肉體的母親一樣,神的母親象徵肉體的童貞和精神的母親。愛洛斯首先朝肉體運動,後來朝精神運動。夏娃是肉體一側的表現,而瑪利亞表現的是愛洛斯的精神一面。只要我僅看到夏娃,它就是失明的。但意識的喚起帶來愛洛斯的精神視野。在第一種情況中,自我變成冒險旅程中的奧德修斯,最終的結局是變老的男人回到母親般的女性潘妮洛普身邊。 在接下來的情況中,自我被描繪成彼得,他是被揀選的石頭,教堂建在它上面。鑰匙作為捆綁和鬆開力量的象徵,支撐這種思想,把人帶到教皇的意象中,而教皇是神在地上帶著三重冠的統治者。 毫無疑問,自我開始捲入到朝向精神力量的運動中,運動的片面性證明了這一點。夏娃的幻象誤入歧途,進入奧德賽的冒險,來到賽斯和卡里布索這裡。但神之母的幻象使欲望脫離肉體,將其帶向卑微的精神崇拜。愛洛斯在肉體內受謬誤的控制,但在精神中,它卻上升到肉體和肉體謬誤的劣勢之上。因此,它幾乎是不知不覺地變成精神,肉體之上的力量偽裝成愛,因此精神的力量甩掉愛的覆蓋,儘管前者相信它愛著精神,而實際上它在統治著肉體。它越有力量,它愛的就越少。它越不愛精神,它就越有肉體的力量。由於它的力量在肉體之上,因此,精神的愛以精神的偽裝變成一種世俗的力量驅力。 基督通過承受痛苦征服世界,但佛祖通過捨棄快樂和痛苦征服世上的快樂與痛苦,因此佛祖進入空無,這隻一種不歸的狀態。佛祖甚至是一種更高的精神力量,不通過控制肉體獲得快樂,因為他已經超越快樂和痛苦。至於基督,仍需要為征服激情做更多的努力,要不停地做,甚至更大的努力,而佛祖已經遠離像熊熊大火一樣將他包圍著的激情。佛祖既不會受到影響,也不會被火碰到。 但如果活躍的自我走向這種狀態,儘管它不會因此死去,而它的激情會離開它。或者我們不是自己的激情嗎?如果激情離開自我,會有什麼發生?自我是意識,眼睛只在前方,永遠看不到身後有什麼,但身後就是激情在前方征服之後重新集結的地方。沒有理性之眼的引導,沒有仁慈的緩和,大火將變成具有毀滅性和嗜血的迦梨,她從內部將人類的生命吞噬,就像她的祭祀咒語中所說:「啊,迦梨,我們拜倒在你的面前,你是可怕的三眼女神,你的脖子上掛著用人骨製成的項鍊。願你得到血的榮耀!」莎樂美肯定對這樣的結局很絕望,這種結果有可能把愛洛斯變成精神,因為愛洛斯不能離開肉體而存在。在對抗肉體的劣勢時,自我對抗的是女性的靈魂,她象徵力圖壓制意識和對抗精神的一切事物。因此,自我從對體現自己衝突的形象對自己的注視中返回。 邏各斯和愛洛斯再次結合,好像他們已經征服精神和肉體之間的衝突。他們似乎知道解決之道。朝左的運動在意象的初始階段是從愛洛斯開始,而現在從邏各斯開始。他開始向左移動,包括最初是失明的而現在有視力的雙眼。這個運動最初進入到更大的黑暗中,接著這裡仍然在某種程度上被紅光照亮,紅色指的是愛洛斯。自我不能發出明亮的光,但愛洛斯至少提供了一次認識某些東西的機會,甚至或許僅僅通過引入一種情境,而人在這種情境中能夠認識到某些東西,如果邏各斯能夠協助他的話。 以利亞斜靠在大理石的獅子上。獅子是皇家動物,象徵力量,石頭象徵無法動搖的牢固,因此表現出邏各斯的力量和牢固。意識再次最先出現,儘管現在它在更深的深度中,而且周圍環境也已經更新。自我在這裡體驗到自己的渺小,甚至把他它自己所知道的世界中移開得更遠,它在這裡意識到的是自己的價值和意義。因此它很明顯被嚴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淹沒,完全避開它自己的方向。以利亞獲得對發展中的意識的控制。 如水晶幻象顯示的那樣,需要傳達給意識的想法就是精神力量的想法,也就是說,自我被誘惑去冒充先知。但當這種想法遇到這樣一種阻抗的情感時,它自己無法再堅持與意識對抗,因此它依然躲在幕後。但由於自我不能盲目地跟隨愛洛斯,因此它至少要用精神的力量交換這種損失,根據觀察,這種情況在人類的生命中很常見!這樣一種巨大的損失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就像愛洛斯,迫使人至少在力量的範圍內找到一個替代品。這種情況以如此怪異且狡猾的方式發生,以至於我幾乎不能夠注意到這個詭計。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作為規則的自我卻不能享用自己的權利,因為它沒擁有權利,但它被權利魔鬼擁有。在這種情況下,對於自我而言,已經很容易理解以利亞將這樣一種活生生的現實強加到他自己身上,並把以利亞這樣的形象視為自己的一個重要人格。但意識已經預知到這種欺騙。 鮮活形象的出現不應該被視為是個人的,即使個人很明顯傾向於要為他們的出現負責。而在現實中,這樣的形象僅像我們的手和腳一樣屬於我們人格中較小的一部分,而僅僅手和腳的出現並不是人格的特徵。如果任何與它們有關的東西是特徵,也僅僅是它們個體的特徵。因此自我的特徵是老人和少女被稱作以利亞和莎樂美,他們也可以被稱作西門·馬格斯和海倫,但重要的是他們都是聖經中的人物。接下來會得到證明,這是屬於此刻心靈混亂的特點之一。 對精神力量的誘惑思想的意識把愛洛斯的問題再次轉移到突出的位置上,再次出現一種新的形式:夏娃代表的可能性和瑪利亞的象徵都被排除。因此還留下第三種可能,也就是親子的關係,其能夠避免肉體和精神的兩種極端:以利亞是父親,莎樂美是妹妹,自我是兒子和哥哥。這種解決方式類似於神在基督教兒童期的概念,莎樂美像瑪利亞一樣以一種可怕的誘惑方式彌補仍舊缺失的母親,這對自我造成類似的效果。基督教的解決方式有某些不可否認的疏通效果,因為它似乎是完全有可能的。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孩子,在老年人身上,這個孩子甚至是唯一仍具有活力的內容。人可以隨時求助於這個孩子一樣的內容,因為它有取之不盡的飽滿精神和忠實。一切事物,甚至是不吉利的事物,都能夠通過重新變成像孩子一樣而變得無害。最重要的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這麼做就足夠了。我們甚至設法通過把自我帶回到像孩子一樣來馴化激情,或許激情的火焰更常在孩子般的哀嘆中熄滅,因此這樣就會很有前途,像孩子一樣似乎是一劑令人滿意的藥,尤其包括我們基督教的教育帶給我們的深遠影響,基督教的教育通過千百首聖歌和讚美詩已經將孩子的概念灌輸到我們心中。 因此,莎樂美認為瑪利亞是他們母親的說法必然表現得更具破壞性。因為這使得孩子般的解決之道得不到發展,卻立即引發另一個想法:如果瑪利亞是母親,那自我不可避免地就是基督。孩子般的解決之道會消除所有疑慮:莎樂美將不再產生威脅,因為她只是一個小妹妹。以利亞將會是慈愛的父親,他的智慧和洞察會用孩子般的信任將自我留到自己的策略那裡。 但這是由孩子構成的解決之道造成的不幸缺陷:每個孩子都渴望成長。成為一個孩子關係到燃燒的欲望和對未來長大成人的急不可耐。如果我們因為害怕愛洛斯的危險而回到孩子的狀態,那麼孩子將會想要朝精神力量的方向發展。但如果我們因為害怕精神的危險而逃回到兒童期,那麼我們會被愛洛斯的力量霸占。 精神的兒童期狀態構成一種過渡,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停留在這裡。在這種情況下,愛洛斯向自我顯示不可能成為一個孩子是理所當然的。可能會有人認為拋棄兒童期的狀態並不是那麼可怕,但只有那些無法理解這種拋棄所帶來的後果的人才會這麼想。這並不是古老的基督教觀點的損失和它們確保的宗教可能性(許多人很容易就能承受這種損失),反而被拋棄的東西指的是更深遠的態度,遠遠超越基督教的世界觀,為個體的生命和思想提供一個可靠和經得住考驗的方向。即使一個人已經遠離基督教的宗教修煉很長時間,而且長期不對這種損失後悔,但他繼續直覺地行事,似乎原始的觀點依然還在正當地存在著。人們不認為一個被拋棄的世界觀應該被一種新的世界觀取代,特別是有人不清楚拋棄基督教的世界觀會侵蝕當代的道德感這個事實。拋棄兒童期就意味著不再對迄今為止有效的道德觀有情緒的或習慣的依賴,而迄今為止有效的道德觀就來自基督教世界觀的精神。 例如,縱然有完全自由的思維,但我們對愛洛斯的態度還停留在舊基督教的觀點中。我們現在不再能夠毫無疑問和疑惑地平靜等待我們的時代,否則我們將停留在兒童期的狀態。如果我們僅僅拒絕教條化的觀點,那麼我們從固定觀點中的解放只會在理智層面,而我們更深的情感將繼續走在舊的道路上。但是大多數人都沒有意識到這如何使他們與自己不和,但後代們會不斷意識到這一點。但那些注意到這一點的人會帶著恐懼認識到,拋棄重新開始的兒童期會將他們驅逐出我們當下的時代,他們不能再遵循任何傳統的方式。他們進入未知的領域,這裡沒有道路,沒有邊界。他們沒有任何方向,因為他們已經拋棄所有確立的方向。但只有很少的人才能認識到這一點,因為大部分人都半途而廢,並通過他們愚昧的精神狀態保持泰然自若。但不緊不慢並不符合每一個人的口味,有些人寧願自暴自棄,也不願意依附一種世界觀,完全將他們習慣行為的舊道路拋棄。他們寧願冒著死亡的危險進入沒有道路的黑暗土地上,即使這會激發他們所有的膽怯。 當莎樂美說瑪利亞是他們的母親時,這就意味著自我是基督,簡單地說,意味著自我已經離開基督教的兒童期,而且取代了基督。當然,沒有什麼比因此假設自我極度重要更加荒謬了,與之相反,自我處於絕對的劣勢地位。以前,自我還有優勢,因為它是聚集在一個強大形象之後的人群的一部分,但這現在已經與孤獨和落寞對調,將自己異化,像耶穌一樣孤獨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沒有任何偉人的優秀特徵。與世界格格不入需要偉大支撐,但自我體驗到的都是荒謬可笑的貧乏。這就解釋了莎樂美透露的情況是多麼可怕。 無論誰超越基督教的世界觀,但卻沒有明確地做到,都將落入一個虛偽的深淵,一種極度的孤獨,缺乏任何隱藏事實的方式。當然,人想要說服自己這並不是那麼的糟糕,但它的確很糟糕。拋棄與最糟糕的事情有關,能夠發生在人的群集本能上,更不用說我們背在身上的令人退縮的任務了。摧毀很容易,但重建很難。 因此,意象以憂鬱的感覺結束,但它與被蛇包圍著的高高但靜靜地燃燒的火焰相對立。這種觀點表示奉獻和蛇代表的魔法衝動成對出現,因此便出現一個與疑惑和恐懼的不安感相對的有效對應部分,就像有人在說:「是的,你的自我充滿不安和懷疑,但持續奉獻的火焰在你心中燃燒的更加猛烈,你命運的衝動變得更加強大。」 127~150頁[5] 第二個意象的深遠預感使自我陷入懷疑的混亂中。因此一種可以理解的欲望出現,超越困惑,獲得更大的明晰,就像懸垂的山脊意象所表現的一樣。邏各斯似乎在引路。接下來出現的是兩組對立的意象,通過兩條蛇和白晝與黑夜的分離表現出來。光亮象徵善,而黑暗象徵惡。像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樣,二者都呈現出蛇的形象。謊言在這裡隱藏一種想法,即接下來會有巨大的重要性:不論誰遇到黑色的蛇,都會像遇到白色的蛇一樣感到驚訝。顏色並未驅散恐懼,這裡暗示的是或許二者同樣危險,迷惑人的力量同時存在於善與惡中。從本質上講,善應該被視為一種並不比惡危險的原則。在任何情況下,自我決定靠近白蛇就像在接近黑蛇一樣,即使它相信它能夠或必須用盡一切辦法更多地把自己託付給善,而非惡。但自我紮根於中點,並被固定在這裡,觀察兩種原則在自己內部的爭鬥。 自我仍停留在中間的位置上的事實意味著惡的進步,因為絕不無條件地向善投降會傷害到它。這種情況通過黑蛇的攻擊表現出來。但自我沒有參與到邪惡中的事實構成善的勝利。這種情況通過黑蛇長出白色的頭表現出來。 蛇的消失表示善與惡的對立已經變得無效,也就是說,至少它已經失去當前的意義。對於自我而言,這意味著從迄今為止恆久不變的道德觀念點的無條件力量中釋放出來,喜歡從對立的兩極中解放出來的中間位置。但明晰和清晰的觀點都沒得到,因此會持續上升到最終的高點,這或許會產生渴望已久的世界觀。 [1] 指的是《修改的草稿》中的頁數,對應於本書的155~163頁。 [2] 榮格在這裡使用的是雅各布·布克哈特在描述浮士德和俄狄浦斯的原始意象時所使用的一個隱喻,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引用(1912,《榮格全集B》,§56n)。 [3] 對應於本書的164~172頁。 [4] 這一句是《路加福音》6章4節的杜撰插入的部分,來自《伯撒抄本》,「人,如果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會快樂;如果你不知道,你會被詛咒,違反律法。」J.K.艾略特編,《偽新約》,68頁。榮格在1952年的《答約伯書》中引用(《榮格全集第11卷》,§696。 [5] 指的是173~18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