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書 · 第十七章 第四夜[2]

榮格 《紅書》
早晨,我聽到風在咆哮,響徹山間。在我所有的生命都受到永恆困惑的支配並被兩極的火拉伸的時候,夜晚被征服了。 我的靈魂用清脆的聲音對我說:「門應該升起,從而可以為這裡和那裡、是和否、上和下、左和右之間提供一條自由的通道。應該在所有的對立事物之間建設空中通道,光應該從平坦街道的這一端照到另一端。天平應該立起來,天平的指針輕輕地搖擺。火應該燃起,這樣才不會被風吹滅。一條溪流應該朝自己最深的目標流去。野生動物應該順著古老的遊戲道路移動到聚食場,從生到死,從死到生,像太陽之路一樣永不中斷。一切都應該踏上這條路。 我的靈魂如是說。但我會隨意又可怕地玩弄我自己。這是白天還是黑夜?我是睡著還是清醒?我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亡? 無盡的黑暗將我包圍,這是一堵高牆,一隻灰色的暮光之蟲在牆上爬,蟲有一張圓臉,而且在笑。那是一種抽搐的笑,實際上是釋放。我睜開眼,胖廚娘站在我的面前,說:「我必須說,你睡得很香。你已經睡了一個多小時。」 我:「是嗎?我睡著了?我一定是在做夢,多麼美好的表演啊!我在這個廚房裡睡著了?母神的世界是真的嗎?」[3] 「喝杯水吧,你還依然昏昏沉沉。」 我:「是的,睡眠讓人沉醉。我的托馬斯呢?它在那裡,打開的是第二十一章的內容:『我的靈魂在一切之中,又超越一切,你必須在主那裡找到安歇,因為他是聖人永恆的安歇之所。』」[4] 我大聲讀著這句話。每一個字都不帶著一個問題的標誌嗎? 「如果你讀著這句話入睡,那麼你肯定做了一個美夢。」 我:「我真的做夢了,我想一下這個夢。還有,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的廚娘嗎?」 「我是圖書管理員的廚娘。他熱愛美食,我已經跟他很多年了。」/ 我:「哦,我不知道圖書管理員還有這樣一位廚娘。」 「是的,你要知道他是一位美食家。」 我:「再見,廚娘女士,謝謝你收留我。」 「非常歡迎你來到這裡,我感到十分榮幸。」 [Image115][5] 我走出房間。她就是圖書管理員的廚娘。他真的知道她在廚房裡為他準備什麼嗎?他肯定沒有睡到神廟裡求夢。[6]我想我要把托馬斯·肯皮斯的書還回去。我走進圖書館。 管理員:「晚上好,你回來了。」 我:「先生,晚上好,我來還托馬斯的書。我坐在圖書館旁邊的廚房裡讀的這本書,但沒有想到那是你的廚房。」 管:「完全沒有問題。希望我的廚娘沒有對你失禮。」 我:「廚娘對我很好。我拿著托馬斯的書睡了一下午。」 管:「這很正常。這些禱告的書都非常枯燥。」 我:「是的,特別是對於我們而言。但你的廚娘覺得這本書很具啟發性。」 管:「是的,對她而言是這樣。」 我:「請允許我再問一個問題:你在自己的廚房中孵過夢嗎?」 管:「沒有,我對這種奇怪的想法不感興趣。」 我:「我認為你已經學到很多關於自己廚房本質的方法。先生,晚安!」 與管理員交談完後,我離開圖書館,來到接待室,我朝綠色的窗簾走去,拉開窗簾,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一座高頂的大廳,處在一座宏偉壯麗的花園中,克林格索爾的魔法花園立即映入我的眼帘。我進入一座劇院,他們兩個是戲劇的一部分:安福塔斯和昆德麗,抑或我又在看什麼?那是圖書管理員和廚娘。他生病了,面色蒼白,他的胃不好,她很失望又很生氣。克林格索爾站在左側,手裡拿著圖書管理員放在耳朵之後的羽毛。克林格索爾和我居然如此相似!多麼令人討厭的戲劇啊!看,帕西法爾從左側進來了。真奇怪,他看起來也像我。克林格索爾惡狠狠地把羽毛扔向帕西法爾,但帕西法爾冷靜地接住了它。 場景轉換:似乎觀眾加入到了最後一幕中,這裡的觀眾就是我。在耶穌受難禮崇拜開始的時候,人們必須跪下。帕西法爾緩慢地走進來,他的頭上戴著黑色的頭盔。赫拉克勒斯的獅皮飾物掛在他的肩上,手拿武器,為了慶祝教堂的節日,他也穿著黑色的現代褲。我站起來,不情願地伸出手,而戲劇繼續進行。帕西法爾取下自己的頭盔,而這裡沒有古內曼茲要贖回的東西,又為他祝聖。昆德麗站在遠處,抱著頭笑起來。觀眾異常高興,在帕西法爾那裡認識到自己。他就是我,我脫下層層歷史的盔甲和荒謬的綬帶,穿著懺悔者的裙子來到泉水旁,我在沒有陌生人的幫助下洗自己的腳和手。接著我也脫下自己懺悔者的裙子,並穿上便服。我走出戲劇的場景,朝自己走去,我依然是一個跪在那裡祈禱的觀眾,我站起來,再次變成自己。[7] [2]如果它不是真的愚弄,那愚弄是什麼呢?如果它不是真的懷疑,那懷疑是什麼呢?如果它不是真的對立,那麼對立是什麼呢?想要接受自己的人必須真正接受自己的他者。但在肯定中,並不是所有的否定都是真的,但在否定中,所有的肯定都是謊言。但由於我能夠今天在肯定中,明天在否定中,因此肯定和否定既是真的也不是真的。雖然肯定和否定不會屈服,因為它們是真實的存在,但我們的真理與謬誤的概念會屈服。 我假設你會對真理和謬誤很確定?只對一個或他者有確定性不僅是有可能的,但是有必要的,儘管確定其中一個是保護和對他者的阻抗。如果你在一個之中,那麼你對這個的確定性會排斥他者。但你如何到達他者?為什麼一個對我們並不夠?一個對我們是不夠的,因為他者也在我們身上。如果我們只滿足於一個,對他者的巨大需要會帶來痛苦,對它的渴望使我們飽受折磨。但我們會誤解這種渴望,依然相信我們渴望的是自己擁有的那一個,並更加堅定地追求它。 因此,我們導致自己身上的他者更加強烈地堅持它的要求。如果我們已經準備好去認識他者的要求,我們便可以跨入他者來滿足它。但我們可以實現這種跨越,因為我們開始意識到他者。然而如果我們對一個的盲目追求非常強烈,我們離他者會更加遙遠,一個和他者在我們身上撕開一道毀滅性的裂縫。一個變得飲食過度,他者變得飢餓無比。得到滿足的開始變得慵懶,飢餓的人變得脆弱。因此我們會因脂肪窒息而死,被缺乏吞掉。 這是一種病,但你見過太多這種類型。它只能這樣,但它不必這樣。有很多基礎和原因足以造成這樣,但我們希望它不要/這樣。因為人類被賦予自由去克服它的成因,因為人類可以創造,自己也具有創造性。儘管你高度相信一個,因為你也是它,但如果你能夠通過接受他者的精神痛苦到達自由,那麼你的成長便開始了。 如果別人愚弄我,儘管這是他們做的,我可以把罪疚感歸因於他們,並忘記愚弄自己。但不能愚弄自己的人將會被別人愚弄。因此接受你的自我愚弄,那麼你的一切神聖和英勇都會倒下,你將變成完整的人。你身上的神聖和英勇是對身上他者的愚弄。為了你身上的他者,卸掉你以前身上為自己表現出的崇高角色,成為你自己。 有這種特殊才能的幸運和不幸的人深受相信自己就是這種天賦之害,因此他通常也是它的愚蠢。特殊的天賦不在我身上,我與它不同。天賦的本質和攜帶它的人的本質無關,它甚至經常以攜帶者的個性為代價而存活。人的個性被他天賦的缺陷打上印記,事實上它是天賦的對立面。因此人永遠達不到天賦的高度,反而總在天賦之下。如果人能夠接受自己的他者,那麼他將有能力背負自己的天賦,而避開天賦的缺陷。但如果人只想活在天賦中,那麼他會拒絕自己的他者,跨過標記,因為天賦的本質是超出人類本質之外的事物和一種自然的現象,而現實中的他並不具備。因此他會說其他人愚弄他,而這只是他拋棄自己的他者才導致他變得可笑。 在神進入到我的生命中的時候,為了神,我回到貧窮。我接下貧窮的重擔,扛起自己所有的醜陋和可笑,還有我身上一切應該受到譴責的東西。因此我將神從所有的困惑和荒謬中釋放出來,如果我沒有接下重擔,這些都將會落在神的身上。因此,我為神的行動鋪好道路。會有什麼發生呢?最黑暗的深淵已經被清空耗盡了嗎?或者是什麼站在下方急迫又興奮地等待著呢? [Image117][8] /火還沒有被熄滅,餘燼仍然在燃燒?我們已經為黑暗的深度做出巨大的犧牲,但它仍要求更多。什麼才能滿足瘋狂的渴望?是誰在瘋狂地呼喊?誰在死者中受苦?請來到這裡,喝下鮮血,這樣你就能夠講話了[9]你為什麼拒絕鮮血?你喜歡牛奶嗎?或者紅色的果汁和葡萄樹?或許你更想擁有愛?對死者的愛?愛上死者?你在為陰間已逝去千年的死者要生命的種子?渴望與死者亂倫?有些東西使血液變冷。你在渴望與屍體交合?我說的是「接受」,你卻想要「占有,擁抱,交媾?」你想要玷污死者?你說,先知趴在孩子身上,把自己的嘴放在孩子的嘴上,眼睛對著孩子的眼睛,把自己的手放到孩子的手上,斜趴在男孩身上,因此孩子的身體開始變暖。但他隨後站了起來,走到這裡,這是他翻新以前的房子,再次趴在孩子身上。男孩發出七次鼻息,接著男孩睜開眼睛。那麼這才是你的接受,你應該這樣接受,而不是冷酷,不是高傲,不是深思熟慮,不是諂媚,不是自我懲罰,而是心存快樂,確切地說是含糊不清的快樂,含糊使它能夠結合更高的東西,帶著神聖–邪惡的快樂,你不知道它是美德還是邪惡,帶著那種快樂便是強有力的厭惡、淫亂的恐懼、性的不成熟。人用這種快樂喚醒死者。 你最低下的部分像沉睡的死者,需要生命的溫暖,因為生命的溫暖包含不可分割且難以區分的善和惡。這便是生命的道路,你既不能把他稱為惡,也不能稱為善,既不是純潔,也不是不潔。而這不是目標,而是道路和十字路口。他也是疾病和康復的開始。他是一切可惡的行為和有益的象徵之母。他是創造力的最原始形式,最早流過所有秘密隱藏之地和黑暗通道的暗流,帶著水的無意識的合法性和來自鬆軟土壤中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是從最寬的裂縫中冒出來到乾燥的土壤中結果。這是自然的第一個神秘老師,教給植物和動物最驚人與崇高的聰明技巧及詭計,而我們卻無法理解。擁有超人知識的人是大哲人,他擁有所有最偉大的科學知識,他能夠釐清困惑,並且從難以理解的充滿中預言未來。他的形狀像蛇,易腐爛又有用,是最可怕又可笑的精靈。他是箭,總能夠擊中最脆弱的點,春天的植物之根打開塵封的寶藏。 你既不能說他聰明,也不能說他愚蠢,既不是善也不是惡,因為他的本質完全是非人性的。他是大地之子,是你要去喚醒的黑暗人物。[10]他同時是性未成熟的男人和女人,有豐富的詮釋和誤解,含義如此貧乏卻又如此豐富。這是死者最大聲的呼喊,他們正站在最底部等待著,承受著最大的痛苦。他不需要鮮血、牛奶和酒為死者獻祭,而是我們願意奉獻自己的血肉。他的渴望沒有注意到我們精神的折磨,我們的精神正在折磨自己去設計那些不可能設計出來的東西,因此把自己撕碎,犧牲自己。直到我們的精神把被肢解的身體放到祭壇上,我才聽到大地之子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我才看到他是最痛苦的那一個,他需要拯救。他是被揀選的人,因為他是最被拒絕的人。不得不這樣說不是一件好事,但或許是我沒有聽到,又或許是我誤解了深度所說的話。這樣說十分令人痛苦,但我必須說。 深度沉默了。他已經出現,注視著太陽的光芒,生活在眾生之間。不安與衝突和他一起出現,生命有懷疑和充滿。 阿門,一切都結束了。不真實的東西是真實的,真實的東西是不真實的。但我不是,我不願意是,我不能是。哦,人類的悲哀啊!哦,我們身上的不情願啊!哦,懷疑和絕望。這是真正的耶穌受難日,主在這天死亡,降入地獄,完成神秘。[11]我們在耶穌受難日使我們身上的基督完整,我們自己降入地獄。我們就是在耶穌受難日哀悼和哭泣,希望基督完整,因為基督完整之後,我們便進入地獄。基督是如此的強大以至於他的王國覆蓋全部的世界,只有地獄在其之外。 誰能夠擁有良好的基礎、純粹的良知和遵守律法的愛成功地穿越這個王國的邊界呢?眾生中的誰能夠成為基督並以血肉之軀來到地獄中呢?誰能夠把基督的王國擴張到地獄呢?誰能夠在清醒的狀態下酩酊大醉呢?誰能夠從一下降到二呢?誰能夠把心撕碎又將其結合在一起呢? 我是他,無名的人,對自己一無所知,甚至將自己的名字隱去。我沒有名字,因為我沒有存在過,而我有的僅是即將形成。對我而言,我是再洗禮派教徒,是異類,我是誰,我不是他。我將在誰的前面和後面,我是他。因此,我貶低自己,我把自己視為他人來提升自己。這樣,我接受了自己。我把自己分成兩半,再用自己把自己結合在一起。我變成自己身上較小的一部分,我在自己的意識中。但是,我在自己的意識中,好像與意識分開了一樣。我/沒有在自己第二和更強的狀態中,好像我就是這個第二和更強的自己,但我一直在一般的意識中,與它是如此的分離和不同,好像我就是第二和更強的狀態,但沒有真正地在意識中。我甚至已經變得更加渺小和貧瘠,但正是由於我的渺小,我才能夠意識到強大的接近。 我為了重生,接受了不潔之水的洗禮,地獄之火的火焰在洗禮盆的上方等著我,我用不潔的水洗自己,我用骯髒的水洗自己。我接收到他,我接受他,他是神聖的兄弟,大地之子,雙性且不潔之人,一夜之後,他變成一個男人。他的兩顆門牙已經咬破自己的下巴,咬薄了下巴的表皮。我抓住他,我征服他,我擁抱他。他從我這裡得到很多,卻把一切都留給自己。由於他非常富有,所以大地也是他的。但他黑色的馬已經離他而去。 [Image119][12] 事實上,我已經擊倒一個驕傲的敵人。我已經強迫更加強大的人成為我的朋友。沒有什麼可以將我和黑色的人分開。如果我想離開他,他會像我的影子一樣跟著我。如果我不為他著想,他依然會怪異地在我旁邊。如果我拒絕他,他將變成恐懼。我必須充分地紀念他,我必須為他準備祭品,我在桌子上為他準備了一整盤食品。和我之前為人類所做的事情一樣,我現在也必須為他做這麼多事情。因此人類認為我自私,因為他們不知道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前行,並把很多時間獻給他。[13]但動盪已經到來,引起一次無聲的地下震動,遠處響起巨大的轟隆聲。通往原始的和未來的門道路已經打開,神跡和可怕的秘密觸手可得。我感到事物以前存在,未來也會存在。平凡背後的深淵張開口,大地把自己所藏的東西還給我。/ [Image121][14], [15], [16] [Image122][17], [18] [Image123][19] [1] 1914年1月19日。 [2] Nox quarta. [3] 在歌德的《浮士德》的第二幕第一場中,浮士德需要下到母神的世界中。對於這個概念在歌德心中的含義,已經出現相當多的假設。對於艾克曼而言,歌德認為這個名稱源於蒲魯塔克。很有可能是蒲魯塔克對英倫(Engyon)神話中神之母的討論(見塞勒斯·哈姆林編,《浮士德》[紐約:W.W.諾頓出版公司,1976],328~329頁)。1958年,榮格把母神的世界等同於集體無意識(《天空中現代的神話》,《榮格全集第10卷》,§7I4)。 [4] 《效法基督》,21章,124頁。 [5] 圖片故事:這是黃金建築,神的陰影居住於此。 [6] 榮格指的是希臘的孵夢修煉。見C.A.梅爾,《治癒性的夢與儀式:古代的孵與現代心理學》(艾因西德倫:岱蒙出版社,1989)。 [7] 瓦格納通過《帕西法爾》呈現的是他對聖杯傳奇的改編。故事情節如下:提圖斯和他的基督教騎士將聖杯保存在他們的城堡中,並用一支神聖的矛保衛它。克林格索爾是一位尋找聖杯的巫師,他引誘聖杯的守衛把聖杯帶到他魔法花園中,花園中有花仙子和女巫昆德麗。提圖斯的兒子安福塔斯進入城堡要擊敗克林格索爾,卻被昆德麗施以魔法,神聖的矛也倒下了,克林格索爾用矛將安福塔斯刺傷。安福塔斯需要碰觸矛才能治療好自己的傷。最老的騎士古內曼茲守護著昆德麗,並不知道是她造成安福塔斯之傷。一個聲音從聖杯內傳出來,預言只有一位誠實又純潔的少年才能夠將矛奪回。帕西法爾出場,他已經殺死一隻天鵝。帕西法爾不知道自己和父親的名字,而騎士希望他就是那位少年。古內曼茲把他帶進克林格索爾的城堡,克林格索爾命令昆德麗去誘惑帕西法爾。帕西法爾將克林格索爾的騎士們擊敗。昆德麗變成一位美女,並親吻帕西法爾。根據這一點,帕西法爾意識到是昆德麗誘惑的安福塔斯,因此他將她拒絕。克林格索爾將矛狠狠地刺向他,帕西法爾將矛抓在手中。克林格索爾的城堡和花園都消失了。幾經尋找,帕西法爾找到古內曼茲,而現在古內曼茲已經是一位隱士。帕西法爾穿上黑色的盔甲,古內曼茲被帕西法爾在耶穌受難日把自己武裝起來激怒。帕西法爾把自己的矛放在古內曼茲的面前,脫下自己的頭盔和盔甲。古內曼茲認出了他,為他淨身為聖杯騎士之王。帕西法爾為昆德麗洗禮,他們進入城堡,要求安福塔斯打開藏聖杯的地方。安福塔斯要他們先殺掉自己。帕西法爾進來,用矛碰觸安福塔斯的傷口。安福塔斯變形,帕西法爾榮耀地得到聖杯。1913年5月16日,奧托·門森迪克在蘇黎世心理分析協會做了一次名為「聖杯-帕西法爾傳奇」的報告。在隨後的討論中,榮格說:「我們要綜合運用所有觀點來補充瓦格納所呈現的聖杯與帕西法爾的傳奇,即不同的人物就類似於各式各樣的藝術渴望。亂倫的限制不足以解釋昆德麗誘惑的失敗,相反這一點與心靈想要把人類的渴望提升得更高的活動有關。」(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20頁)。榮格在《心理類型》(1921)中對《帕西法爾》進行了心理學的詮釋(《榮格全集第6卷》,§§371-72)。 [8] 畫中的文字:(阿特馬維克圖[Atmavictu]);(年輕的支持者[iuvenis adiutor]);(特勒思弗洛斯[TEΛEΣΦOPOΣ];(一些人身上的邪惡精神[spiritus malus in homnibus quibusdam]。圖片故事:「惡龍想吃掉太陽,年輕人懇請它不要這樣做,但惡龍還是將太陽吃掉了。」阿特馬維克圖(書中這樣拼寫)最早在1917年出現在《黑書6》中。以下是1917年4月25日一段幻想的意譯:蛇說阿特馬維克圖數千年來都是她的同伴。阿特馬維克圖最初是一位老人,去世之後變成一隻熊,熊死後變成一隻水獺,水獺死後變成一隻蠑螈,蠑螈死後變成一條蛇。蛇就是阿特馬維克圖,他在此之前犯了一個錯誤,隨後變成一個男人,但他仍然是一條地上的蛇。榮格的靈魂說阿特馬維克圖是一個地下的精靈,是一個蛇形魔法師,是一條蛇。蛇說她是原我的核。阿特馬維克圖從蛇變成腓利門(179頁f)。榮格在庫斯納赫特的花園中有一個阿特馬維克圖雕塑。榮格在「我人生的早期經歷」中寫道:「1920年在英格蘭的時候,我在兩個細的樹枝上刻了兩個類似的形象,但卻沒有回想到一點童年的經驗。後來又在石頭上按照其中一個刻了較大的複製品,現在就立在我庫斯納赫特的花園中。只是在我雕刻的時候,無意識才為我提供一個名字。我把它稱作阿特馬維克圖,『氣息』(breathoflife),這是我兒時那個類似於性物的進一步發展,原來它是『氣息』,是創造性的力量。這個小人原本是一個神物。」(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29~30頁,也見《回憶·夢·思考》,38~39頁)。特勒思弗洛斯與Image113的法涅斯相似。特勒思弗洛斯是卡皮里諸神中的一個(Cabiri:在北愛琴海諸島受崇拜)和守護神阿斯克勒庇俄斯(見Image77,《心理學與鍊金術》,《榮格全集第12卷》)。特勒思弗洛斯也被視為是醫神,小亞細亞半島的帕加馬有他的神廟。1950年,榮格把他刻在波林根家裡的石頭上,同時為他配上一段希臘文字,這段文字將赫拉克萊塔斯、密特拉教祈禱儀式和荷馬中的內容結合在一起(《回憶·夢·思考》,254頁)。 [9] 在《奧德賽》第二部中,奧德修斯把酒獻給死者,使他們能夠講話。瓦爾特·布科特寫道:「死者喝下傾瀉而下的東西,實際上是鮮血,死者被邀請參加宴會,飽飲鮮血,隨著酒滲入地下,死者便將好的事物送上來」(《希臘宗教》,J.銳法譯[牛津:巴茲爾·布萊克韋爾出版社,1987],194~195頁)。榮格在1912年的《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的一個隱喻場景中使用了這一主題:「像奧德修斯一樣,我已經試圖使允許這個幽靈[弗蘭克·米勒女士]飲酒,僅僅是為了讓她能夠講出更多陰間的秘密」(《榮格全集B》,§57n)。1910年左右,榮格和他的好友阿爾伯特·奧利與安德里亞斯·費舍爾的一次航行中,奧利大聲朗讀奧德修斯對付瑟西和內克亞的章節,榮格在不久之後指出,他「像奧德修斯一樣,被命運安排和內克亞一起,下到黑暗的地獄中」(榮格/亞菲,《回憶·夢·思考》,104頁)。接下來的一段文字描繪的是先知復活孩子,轉譯自《列王記下》4章32~36節中以利沙復活書念婦人之子。 [10] 見下文,472頁。 [11] 見上文,注135,300頁。 [12] 圖片故事:「可惡的惡龍已經吞下太陽,它的腹部被切開,他不得交出太陽的金子和他的鮮血。這是阿特馬維克圖的回歸,也即是那個老人。他摧毀幫助我殺死西格弗雷德的年輕人身上激增的綠色。」這裡指的是《第一卷》,第七章,「謀殺英雄」。 [13]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為了他拋棄很多人、書和思想,甚至更多。我離開當下的世界,做著平凡又簡單的事情,和最緊急的事情,為他秘密的目的服務。在為他服務的時候,我在憐憫的道路上遇到另外一個人,黑色之人。如果意圖和願望折磨我,那麼我思考、感受和最近的事情。因此,因此最遙遠的東西到達我這裡。」(434頁) [14] 1944年,榮格在《心理學與鍊金術》中討論曼陀羅的象徵時引用一張圖,這張圖是四條「河」環繞而成的圓(《榮格全集第12卷》,§167n)。榮格在很多地方都評論了伊甸園的四條河,例如《移涌》,《榮格全集第9卷》Ⅱ,§§2、9、311、353、358、372。 [15] 題字:「XI.MCMXIX。[Ⅱ,1919:這個日期似乎指的是畫這幅畫的時間]這塊如此美妙的石頭肯定是一塊哲人石,它比鑽石堅硬。但它藉助四種不同的品質擴展到空間中,四種品質分別是寬度、高度、深度和時間。因此它是隱形的,你能夠在看不到它的情況下穿過它,四條水瓶座的溪流從石頭中流出來。不會腐爛的種子存在於父親和母親之間,阻止他們的頭不相互碰到,它是對抗普累若麻的單子。」關於普累若麻,見下文522頁f。關於不會腐爛的種子,見Image 94中與哈的對話,340頁,注157。 [16] 1918年6月3日,榮格的靈魂把腓利門描述成為地上的快樂:「魔鬼會在已經找到自己的人身上達成和解,這樣的人是所有四條溪流的源泉,是承載源泉的大地。水從他的頂點向四方流去。它是孕育太陽的大海,它是載著太陽的高山,它是四條偉大溪流的父親,它是將四個巨大的魔鬼結合在一起的十字架。它是虛無的不會腐爛的種子,偶然從空中落下。種子是開始,比其他所有的開始都早,比其他所有的結束都晚。」(《黑書7》,61頁)。這一段中的某些主題與這幅圖有很多相連的地方。《黑書7》在1919年7月至1920年2月之間中斷了,在這段時間中,榮格可能在寫《心理類型》。他在在2月23日的開篇寫道:「中間的那些都出現在夢之書中,甚至比《紅書》中圖片的內容還多。」(88頁)。在《夢》中,榮格記下的這段時期的夢大約有八個,還有1919年8月夜間的一個幻象,出現兩個天使,一個透明的黑色塊體和一位年輕的女性。這表示象徵的過程繼續出現在《花體字抄本》的繪畫中,而在《新書》或《黑書》中沒有直接交叉引用。1935年,榮格在為中世紀鍊金術象徵的心理學詮釋所寫的序言中,把哲人石,也即是鍊金術作品中的目標,視為原我的象徵(《心理學與鍊金術》,《榮格全集第12卷》)。 [17] 題字:「12月4日,MCMXIX。[1919年12月4日:這個日期似乎指的是畫這幅畫的時間]這是寶石的背面。石頭中的人有個陰影。這是阿特馬維克圖,他很老,隨後他離開創造性。他已經返回到無盡的歷史中,他在這裡開始。他已經再次變成石頭的殘渣,並完成自己的創造。他已經長成吉爾伽美什的樣子,把腓利門和卡從自己身上釋放出來。腓利門把⊙給予石頭和卡。」最後一個角色應該是相對於太陽的占星學象徵。 [18] 關於阿特馬維克圖,見Image 117的注。1917年5月20日,腓利門說:「因為阿特馬維克圖,我犯下錯誤,變成人類。我的名字是吉爾伽美什嗎?我只是靠近他,他卻使我癱瘓,把我變成惡龍的蛇。幸運的是我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火將蛇吞噬。因此腓利門開始出現,我的形式是外表,以前我的外表是形式。」(《黑書7》,195頁)。在《回憶·夢·思考》中,榮格寫道:「後來,腓利門因另一個形象而變得相對化,我稱他為卡(Ka)。在古埃及,『國王的卡』是其在塵世中的形式,是具象的靈魂。在我的幻覺中,卡靈魂來自下方,從大地中出來,就像從深井中出來。我把他畫了下來,呈現出他在塵世的形式,製作成一座石頭底座和銅頂的方碑,上方畫的是翠鳥的翅膀,兩翼之間漂浮著卡的頭顱,閃著恆星雲的光。卡的表情里有邪惡的東西,也可以說是墨菲斯托菲里斯的表情。他一手拿著一個彩色的塔或是一個聖骨盒,另一手則拿著一支鐵筆,並在聖骨盒上刻畫。他說:『是我把神埋入金子和寶石中。』腓利門跛了一隻腳,但卻是一個長著翅膀的精靈,儘管卡代表的是一隻地魔或金屬魔鬼。而腓利門是精神的一面,即『意義』。而卡卻是自然的精神,就像希臘鍊金術中的安提羅巴里恩(Anthroparion)一樣,而那時候我還不熟悉鍊金術。卡使一切變成真實,但他也是翠鳥精神,即意義,變得難以理解,或者用美麗,即『永恆的思考』替代它。多年之後,我通過對鍊金術的研究能夠整合這兩個形象了。」(209~210頁)。華理士·巴奇指出:「卡是一種抽象的個性或人格,擁有屬於人的形式和特徵,儘管它通常居住的地方是身體內的墳墓,但它可以隨心所欲地到處遊蕩,它獨立於個人,它能夠到達和居住在人的任何狀態中。」(《埃及死亡之書》,lxv頁)。1928年,榮格評論道:「在一個更高的發展水平上,在這裡,靈魂的思想已經存在,不是所有的意象都繼續被投射出去……但其中一個或其他的情結已經足夠接近意識,不再被視為異類,而在某種程度上被視為屬於自己的東西。儘管如此,歸屬感最初並不足以強大到使情結能夠感知為一種主觀意識內容的程度,情結仍然留在意識和無意識之間某種無人區,處在半陰影中,部分屬於或類似於意識主體,部分是一種自動化的存在,並以這樣的方式與意識相遇。在所有情況中,它並不必遵從主觀的意圖,它甚至可能是更高的秩序,通常不只是一種啟發或警醒或超自然信息的源泉。從心理學的角度上看,這樣的內容可以被解釋為一種部分的自動情結,還未得到充分的整合。這些原始的靈魂皆是這種類型的情結,例如埃及的巴與卡。」(「自我與無意識的關係」,《榮格全集第7卷》,§295)。在1955/1956年,榮格把鍊金術中的安提羅巴里恩描述為:「一類頑皮的丑小鬼,就像獻身精神[πνενμαπαρεδρον],家族精神一樣,支持他工作中的熟練性,協助醫生治療」(《神秘結合》,《榮格全集第14卷》,§304)。安提羅巴里恩被視為鍊金術中金屬的象徵(「兒童原型的心理學」,《榮格全集第9卷》Ⅰ,§268),並出現在佐西默斯的幻象中(《榮格全集第13卷》,60至62頁)。榮格所提到的關於卡的畫還未面世。卡在1917年10月22日出現在榮格的幻想中,他在幻想中介紹自己是哈的另一面,是他的靈魂。是卡把如尼文和較低下的智慧教給哈(見注155,333頁)。他的眼睛是純金,他的身體是黑鐵。他告訴榮格和榮格的靈魂,他們需要他的秘密,這是所有魔法的精髓。這便是愛。腓利門說卡是腓利門的陰影(《黑書7》,25頁ff)。11月20日,卡把腓利門稱為他的陰影,他的使者。卡說他是永恆且一直存在,而腓利門是無常且會死去(34頁)。1918年2月10日,卡說他已經為諸神建造一座像監獄和墳墓一樣的神廟(39頁)。卡在《黑書7》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直到1923年。在這段時期,榮格試圖理解卡、腓利門和其他形象的連接,並與他們建立正確的關係。1920年10月15日,榮格與康斯坦斯·龍討論到一幅未知作者的畫,而他是康斯坦斯的分析師。康斯坦斯筆記中的一些評論揭示出榮格對腓利門與卡之間關係的理解:「這兩個形象都是人格化的主導性『父親』。一個是創造性的父親卡,另一個是產生形式和律法的腓利門(形式化的本能)。卡等同於狄奧尼索斯,腓利門等同於阿波羅。腓利門賦予事物帶有集體無意識元素的構想……腓利門產生思想(或許是神),但它一直在漂著,遙遠且模糊,因為所有他發明的東西都有翅膀。而卡產生具體的實物,被稱為把神埋在金子和大理石中的卡,他還有一種把它們困住物質中的傾向,因此它們處在失去自己精神意義和埋在石頭中的危險中。因此神廟可能就是神的墳墓,因為教堂已經變成基督的墳墓。教堂越發展,基督就越會死亡。卡肯定不會被允許產生更多的實物,你一定不能依賴實體,但如果產生的實物太少,那麼生物便會飄起來。超越功能便是完整。不是這幅畫,不是對它的理性化,而是全新且生機勃勃的創造性精神才是意識、智力和創造性交互的結果。卡是感覺,腓利門是直覺,他也超越人性,他是查拉圖斯特拉,他說的東西極其強大和冰冷。(C.G.榮格並沒有把他對腓利門講的話還有他的回答印出來)……卡和腓利門都比人類強大,他們是超人(分解他們的人在集體無意識中)。」(日記,康特韋醫學圖書館,32~33頁) [19] 題字:「1月4日,MCMXX[1920年1月4日:這個日期似乎指的是畫這幅畫的時間]這是灑水聖者。卡皮里從長在惡龍身上的花中生長出來。上方是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