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書 · 第五章 逝去Ⅱ(第2日)[3]

榮格 《紅書》
我醒來的時候,紅日已經將東方染紅。那天夜裡,那個在遙遠的深度中度過的美好時光已經過去。我所處的這個遙遠的空間是什麼?我夢到了什麼?一匹白色的馬?我似乎曾經在東方日出的天空中見過這匹白馬。這匹馬對我講話,它在說什麼?它說:「向黑暗中的人致敬,因為白晝就在他之上。」那裡有四匹白馬,每一個都長著金色的翅膀。它們拉著太陽馬車,滿頭耀眼紅髮的赫利俄斯站在上面。[4]我站在峽谷中,既吃驚又恐懼。數以千計的黑蛇迅速鑽到洞中。赫利俄斯繼續攀升,朝天空中寬闊的道路螺旋上升。我跪下來,舉起雙手哀求說:「賜我光吧,你是跳躍的火焰,纏繞著被釘在十字架上又復活。賜給我們光吧,你的光!」我在大聲的呼喊中醒來。阿謨尼烏斯昨天晚上不是說過:「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不要忘記晨禱。」我想他應該是在暗地裡向太陽禱告。/ 外面吹起一陣清新的晨風,吹起黃沙灑落到岩石的細紋里。天空不斷變紅,我看到第一縷光線射到蒼穹之中,周圍充滿嚴肅的冷靜和孤獨。一隻巨大的蜥蜴趴在岩石上等待著太陽。我像著魔了一樣站在那裡,拚命回想昨天發生的一切,特別是阿謨尼烏斯所說的話。但他說了什麼呢?文字的序列有多重含義,約翰把邏各斯帶給人類。但這似乎不是一名基督教徒應該做的。或許他是一名諾斯替教徒?[5]不,在我看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這是真正崇拜文字的人所講的最壞的話,就像他所做的一樣。 太陽,是什麼讓我內心充滿喜樂呢?我不應該忘記自己的晨禱,但我的晨禱去哪裡了呢?親愛的太陽,我沒有禱告,因為我不知道怎樣對你講話。我向太陽禱告過嗎?但阿謨尼烏斯要求我早上向神禱告。他或許不知道,我們已經不再禱告。他怎麼知道我們衣不蔽體又貧苦不堪呢?我們的祈禱者怎麼了?我很想念他們。肯定是因為沙漠。我們的祈禱者似乎就應該在這裡出現。難道是因為沙漠的狀況太差嗎?我想這裡並不比城市差。但為什麼我們不在這裡禱告?我必須朝向太陽,就像禱告是和太陽有關一樣。哎!一個人永遠無法擺脫人類古老的夢。 我應該在這個漫長的早晨做些什麼呢?我無法理解阿謨尼烏斯如何整年都在忍受這種生活。我在乾涸的河床上踱來踱去,最後坐在一塊圓石上。我前方有一些黃色的草,一隻黑色的小甲蟲在推著一個球向前爬行,原來是一隻聖甲蟲。[6]你這只可愛的小動物,為了生活在自己美麗的神話中,你還在向前滾動嗎?多麼認真又令人望而卻步啊!你要是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在上演一出古老的神話,你或許就會拋棄幻想,像我們人類一樣放棄上演神話。 虛幻令人厭惡。我在這裡講的話聽起來非常怪異,善良的阿謨尼烏斯肯定不會認同這些內容。我到底在這裡做什麼?不,我不想事先譴責他,因為我還沒有真正理解他的意思,他應該被傾聽。而且,我昨天又是一種不同的想法。我十分感激他,因為他願意教我。但我現在又變得富有批判性,且很高傲,完全聽不進隻言片語。他的思想根本不邪惡,甚至很美好。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想把這個人推翻。 親愛的甲蟲,你去哪裡了?我看不到你。啊,你已經推著神話中的球走遠了。這些小動物粘在球上,與我們完全不同,它們不懷疑,不動心,不猶豫。這是因為它們活出了自己的神話嗎? 親愛的聖甲蟲,我的父,我崇拜你,願神保佑你的工作,直到永遠,阿門。 我在胡說什麼呢?我在崇拜一隻動物,肯定是因為沙漠,它一定要人禱告。 這裡多麼美麗啊!紅色的石頭非常壯觀,反射出千萬條太陽光,微小的沙粒在傳說中原始的海洋中翻滾,從未被發現的原始怪物在它們上方游弋。人啊,這個時候你在哪裡呢?你們那些孩子般的動物祖先像偎依在母親懷抱中的孩子一樣躺在溫暖的沙子上。 岩石母親啊,我愛你。我偎依在你溫暖的懷抱中,我是你後來的兒子。願你保佑我,古老的母親。 /我的心和所有的榮耀與力量都是你的,阿門。 我在說些什麼呢?這裡是沙漠。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有生命力!這裡很可怕,這些石頭,它們是石頭嗎?它們好像是刻意被集中到一起的。它們像運兵車一樣排成一條直線。它們根據自身的大小排列,大的比較分散,小的比較集中,形成不同的小方陣,最後組合成一個大方陣。石頭在這裡形成自己的國家。 我是在做夢,還是在醒著?非常熱,烈日當頭,真是時光飛逝啊!幾乎已到正午,多麼令人吃驚啊!是太陽,還是這些有生命力的石頭,還是沙漠讓我的頭嗡嗡作響? 我向山谷走去,不久便來到隱士的茅屋中。他正坐在草墊上,已經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我:「我的父,我來了。」 隱:「早上過得怎麼樣?」 我:「當你昨天說時光飛逝的時候,我感到非常吃驚。我現在不再懷疑你,也不再對此感到吃驚了。我已經學到很多東西,但這讓謎團變得比以前更大了。你在沙漠中必須經歷這一切,從而成就你的偉大。甚至連石頭都對你講話。」 隱:「你已經學會理解隱士的生命,我很高興,這能夠化繁為簡。我不想窺探你的秘密,但我感覺你來自一個和我無關的陌生世界。」 我:「你說的對。我在這裡是一個陌生人,比你見過的任何人都陌生。即使一位來自遙遠的不列顛海岸的人也比我離你近。所以,師父要有耐心,讓我飲一口你智慧之源的水吧。雖然我們深處乾渴的沙漠中,但你身上能夠流出無形的活水。」 隱:「你禱告了嗎?」 我:「師父,原諒我,我太累了,沒有禱告。但我夢到自己向正在升起的太陽禱告。」 隱:「不要擔心這個。如果你沒有話,你的靈魂就找不到話語向黎明致意。」 我:「但這是異教徒在向赫利俄斯禱告。」 隱:「這就足夠了。」 我:「但是,師父,我不僅在夢中向太陽禱告,而且在恍惚的時候向聖甲蟲和大地禱告。」 隱:「不要大驚小怪,也不要譴責或後悔。我們繼續吧。你對我們昨天的談話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昨天在你談到裴洛的時候,我打斷了你。你正要向我解釋你對特定的文字序列會有多重含義的理解。」 隱:「好,那我繼續給你講我是如何擺脫繁雜的文字給我造成的可怕困境的。有一次,我父親曾經釋放一個人來到我這裡,我從小就很喜歡和這個人在一起,他對我說: 『阿謨尼烏斯,你好嗎?』『當然很好,』我說,『你看,我現在很博學,已經取得巨大的成功。』 他:『我是說你開心嗎?充滿活力嗎?』 我笑道:『你看,這裡都很好啊。』 接著那位老人回答說:『我聽過你所有的課。你似乎很急於對自己的聽眾做出評判,你在講課時加入詼諧的笑話取悅他們,你把大量的知識堆砌在一起講出來吸引他們。你焦躁不安又倉促草率,好像要把所有的知識都據為己有一樣。你已經不是你自己了。』 乍一聽,他的話很好笑,但仍然令我印象深刻,我很不情願/地相信他的說法,因為他講得很正確。 他接著說:『親愛的阿謨尼烏斯,我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神已經通過自己的兒子化成肉身來拯救我們所有人。』『你在說什麼,』我大聲說,『你是指俄賽里斯吧,[7]他就是血肉之軀。』 『不,』他回答道。『我說的這個人生活在朱迪亞,由一位處女所生。』 我笑著回答說:『我知道這些,是一位猶太商人把處女王的消息帶到朱迪亞,我們的一座神廟的牆上就有她的肖像,並把它當作童話故事一樣傳頌。』 『不,』老人堅持說,『他是神的兒子。』 『那你指的是荷魯斯,[8]他是俄賽里斯的兒子,是嗎?』我回答說。 『不,不是荷魯斯,而是一位真實的人,後來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噢,一定是賽斯,肯定是他,老人們經常講他受到的懲罰。』 但老人十分肯定地說:『他被釘死,三天之後復活。』 『啊,那肯定是俄賽里斯,』我不耐煩地回答。 『不是,』他大吼道,『他叫耶穌,是受膏者。』 『啊,你說的是那個猶太人的神,窮人們在避難所敬拜他,在地窖中傳頌他骯髒的秘密。』 『他是一個人,也是神的兒子。』老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說。 『一派胡言,親愛的老人家。』我說,接著把他帶到門口。但遠處的岩石表面反射過來的回聲好像在對我說:他是一個人,是神的兒子。我感到很震撼,這些話將我帶到基督教。」 我:「但你不認為基督教本質上就是你的埃及學說的變體嗎?」 隱:「如果你說古老的學說表現的是稍不完備的基督教,那麼我會同意你的說法。」 我:「好,那麼你認為宗教的歷史指向的是一個終極的目標嗎?」 隱:「我的父親曾經從尼羅河的發源地買回來一個黑奴,他所在的那個國家既沒有聽說過俄賽里斯,也沒有聽說過其他的神,他用更簡單的語言告訴我很多事情,他們也有信仰,就像我們信仰俄賽里斯和其他的神一樣。我開始明白那些未開化的黑人不知不覺地已經擁有大部分我們文明人發展出的所有教義。那些能夠準確地解讀語言的人不僅能夠在異教的教義中看到這些,在基督的教義中也能看到這些。這就是我目前所做的工作。我閱讀福音書,尋找更多的還未出現的含義。我們知道它們的含義就在我們面前,但不知道它們指向未來的隱義。認為宗教最本質的含義不同的想法是錯誤的。嚴格來講,宗教的本質是相同的,每一種後來宗教的形式都是早期含義的呈現。 我:「你找到其他還未出現的含義了嗎?」 隱:「沒,暫時還沒有,這非常難,但我希望自己能夠成功。有時候我需要他人的啟發,但我知道這些都是撒旦的誘惑。」 我:「難道你不覺得,如果你離人類更近一些,你就成功了嗎?」 隱:「也許你是對的。」 他突然充滿疑惑和懷疑地看著我。「但是,」他繼續說,「我愛沙漠,你懂嗎?愛這黃色、陽光刺眼的沙漠。在這裡,你每天都能看到太陽,你獨自一人,你能看到偉大的赫利俄斯,不,赫利俄斯是異教徒,我是怎麼了?我困惑了,你是撒旦,我認得你,走開,你是我的敵人。」 /他憤怒地跳起來,朝我沖了過來。但我身處遙遠的20世紀。[9] [HI 26] [2]睡在千年之夢的墳墓中的人做了一個很美的夢。他做的是一個原始古老的夢,夢到太陽正在升起。 如果你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睡到這個睡眠中,夢到這個夢,你也會知道太陽將在這一刻升起。我們仍在黑暗中的時候,白晝就在我們的上方。 能夠理解自己身上的黑暗的人,光明離他就近。能夠進入到自己的黑暗中的人,他就來到真光,也就是紅髮的赫利俄斯的階梯前。 四匹白馬拉著他的戰車向上攀升,他的背上沒有十字標記,側面沒有傷,他很安全,頭上的火焰在燃燒。 他不是一個愚弄別人的人,而是顯赫且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我是在夢中說話。我步履蹣跚,吞著火,我今夜吞下火,因為我穿越數世紀,突然墜入到底部的太陽這裡,我站起來吞下太陽,臉龐在燃燒,頭髮也著火了。 把你的手給我吧,那雙人類的手,這樣你/才能將我拉到地面上,因為烈焰將我高高地捲起,瘋狂的渴望把我甩到最高點。 但黎明即將到來,是真正的白天,這個世界的白天。而我依然藏在地球的峽谷里,深邃孤獨,處在山谷黑暗的陰影之下,那是陰影和地球的沉重。 我怎麼能向沙漠中從東方升起的太陽禱告?我為什麼要向它禱告?我吞下太陽,那麼我為什麼向它禱告呢?但沙漠,我身上的沙漠需要祈禱者,因為沙漠要用活物滿足自己,我要向神、太陽和其他神祗祈求。 我祈求,因為我是一無所有的乞丐。在這個世界上的白天中,我記不起自己之前已經吞下太陽,吞下它活躍的陽光和灼熱的力量。但在我走到地球的陰影中後,我發現自己赤身裸體,沒有什麼可以掩飾自己的貧窮。在你碰觸到地球的那一刻,你的內在生活就結束了,它從你身上遁入到事物中。 一個奇妙的生活開始在事物中湧現,你認為沒有生機與沒有生命力的事物會泄露出隱秘的生活和沉默但勢不可當的意圖。你陷入到一種熙熙攘攘的生活中,在這裡,一切都表現得很奇怪,在你旁邊,你上方,你下方和你身上,連石頭都對你說話,魔法的線條從你旋到事物,再從事物旋到你,忽遠忽近地作用在你身上,你用一種黑暗的方式忽遠忽近地回應。你總是很無助,很痛苦。 但如果你仔細觀察,你將會看到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就是這些東西活出你的生命,它們在你之外生活,河流帶著你的生命進入山谷,石頭藉助你的力量一個接一個地堆積起來,植物和動物藉助你生長,它們是導致你死亡的原因。一片樹葉和你一起在空中飛舞,沒有理性的動物[10]能猜出你的想法,代表你。整個地球把你的生命吸到它身上,一切又將你反映出來。 在你沒有被秘密地纏住的時候,一切都不會發生,因為一切都由你來安排,表現出你最深處的世界。你沒有什麼隱藏在事物中,無論多麼遙遠,無論多麼珍貴,無論多麼隱秘,它們存在於事物中。你的狗把你從你的父親那裡奪走,你的父親在很久之前去世,而狗像你父親一樣看著你。牧場上的奶牛憑直覺知道了你的母親,它的全然冷靜自若又安全吸引著你。星星輕聲地把你最深的秘密告訴你,地球上柔軟的山谷把你保護在母親般的子宮中。 你像一個迷途的孩子,可憐地站在強大的力量中,而它們牽著你的生命線。你拚命呼救,緊抓著第一個經過這裡的人。或許他能夠給你建議,或許他知道你不曾有過的思想,而這些都是你身上被吸走的東西。 我知道你肯定想聽我講沒有接觸過任何事物的人,這是他的生活,自我滿足。因為你是大地的兒子,被大地吸乾,而大地自身沒有可以吸的了,而只能從太陽那裡吸取。因此你會願意聽我講太陽之子,因為太陽發光,而不吸取。 /你想聽神的兒子的故事,他閃耀,布施,孕育,又復活,就像地球孕育出太陽綠色和黃色的孩子一樣。 你願意聽到他的故事,他是散發著光芒的救世主,他是太陽的兒子,斬斷地球的網,切斷魔法的線條,解開束縛,他屬於自己,不做任何人的奴僕,不吸乾任何人,他的財富永遠不會耗盡。 你願意聽到他的故事,他沒有被任何地球的陰影籠罩,而是照亮地球,他能夠看到所有思想,沒有人能猜出他的思想,他自己擁有所有事物的含義,而任何事物都不能表現他的含義。 隱士逃離世界,他閉上眼睛,堵住耳朵,把自己埋在洞穴中,但都無濟於事。沙漠將他吸乾,石頭講出他的思想,洞穴迴蕩著他的情感,因此他變成沙漠、石頭和洞穴。這裡空洞且荒蕪,無助且荒涼,因為他不能發光,仍然是地球的兒子,他將一本書吸乾,又被沙漠吸乾。他就是欲望,而不是光芒,完全是地球,而非太陽。 因此他是沙漠中的一位聰明的聖人,知識淵博,但和其他的地球之子沒有任何區別。如果他吞下自己,他也會吞下火。 隱士走進沙漠中尋找自己,但他不願意找到自己,而是找到聖書的多重意義。你可以把微小和巨大中的浩瀚吸進自己的體內,你將會變得越來越空洞,因為極大的滿足和極大的空洞是一樣的。[11] 他想要尋找的是自己外在的需求。但你只能從自己身上找到多重的含義,而非外在事物那裡,因為含義的多重性不是同時刻賦予的,而是含義的承前啟後。含義的不斷出現並不在事物上,而是你身上,只要你參與到生命中,就會產生大量的改變。事物也會改變,但如果你沒有改變,你就不會注意到。而如果你改變,世界也會相應改變。事物的多重感覺就是你自己的多重感覺。從事物那裡理解它是沒有用的。這或許就可以解釋為什麼隱士走進沙漠中,理解的是事物,而不是自己了。 因此,在任何一位求知若渴的隱士身上發生的事情也會發生在他身上:魔鬼能說會道,條理清晰,又在最合適的時刻講出最恰當的話。魔鬼誘惑他進入到自己的欲望中。我只能以魔鬼的形式出現在他面前,因為我已經接受自己的黑暗。我吃掉地球,吞下太陽,變成一棵綠樹,孤獨地在沙漠中生長。[12]/ [1] 在「哲人樹」(1945)中,榮格寫道:「一個向下紮根的人也在向上生長,就像一棵向上和向下同時生長的樹一樣。重點不是在高度,而是在中間。」(《榮格全集第13卷》,§333)榮格也評論了「向下生長的樹」(§410f)。 [2] 1914年1月1日。 [3]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隱士)。第二天早晨。」(219頁) [4] 在希臘神話中,赫利俄斯是太陽神,他駕著四匹馬拉著的戰車穿過天空。 [5] 在這段時期,榮格開始研究諾斯替教的文獻,他發現文獻中的內容和他的經歷有很多相通之處。見阿爾弗雷德·利比,《尋根:諾斯替教、赫爾墨斯主義和鍊金術對C.G.榮格和瑪麗-路易斯·馮·法蘭茲的重要性和他們對這些學科的現代理解產生的影響》(波恩:彼得·郎出版社,1999)。 [6] 在「共時性:一種非因果關係的原理」(1952)中,榮格寫道:「聖甲蟲是一種重生的典型象徵。根據古埃及《陰間書》的描述,死去的太陽神在第十站的時候變成凱布利,即聖甲蟲,和第十二站的船一樣大,將新生的太陽滾到東方的天空。」(《榮格全集第8卷》,§843) [7] 俄賽里斯是埃及神話中的生命、死亡和繁殖豐產之神,賽斯是沙漠之神,賽斯將自己的哥哥俄賽里斯謀殺並肢解,俄賽里斯的妻子伊西斯重新把他的屍體收集起來並組合在一起,使他復活。關於榮格對俄賽里斯和賽斯的討論,見《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榮格全集B》,§358f)。 [8] 荷魯斯是俄賽里斯的兒子,埃及神話中的的天空之神,與賽斯為敵。 [9]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而在夢中,我不是真實的自己。」(228頁)。基督教的隱士一直在對抗撒旦的出現。一個著名的魔鬼誘惑的例子出現在阿瑟內修斯所寫的《聖安東尼傳》中。1921年,榮格提到聖安東尼對修道士的警告:魔鬼的偽裝非常高明,目的就是讓神聖的人類墮落。魔鬼本質上就是隱士自己無意識的聲音,它們起來對抗隱士對自己本性的強烈壓抑。(《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82)。福樓拜在《安東尼的誘惑》中詳細描述了安東尼的經歷,榮格也非常熟悉福樓拜的這部作品(《心理學與鍊金術》,《榮格全集第12卷》,§59)。 [10] 與之相對應的是亞里士多德把人類定義為「理性的動物」。 [11] 見下文榮格對普累若麻的描述,522頁f。 [12]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但我看到孤獨和它的美好,我抓住沒有生命的生命和沒有含義的含義,我也能理解自己多重性的一面。因此我的樹在孤獨平靜中生長著,用深深扎到地下的根吃著地球,用高高深入空中的樹枝飲著太陽。孤獨的[陌生的]客人進入到我的靈魂中。但我的綠色生命將我淹沒。[因此,我會彷徨,順從水的本質]。孤獨在我周圍生長並擴大,我不知道孤獨是多麼的無邊無際,我彷徨,我觀察。我想理解孤獨的深度,我一直向前走,直到我生命中最後的聲音都消失了。」(23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