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書 · 第十一章 終解
[2]第三天夜裡,我被繼續深入體驗神秘的渴望控制住,懷疑和渴望在我心中展開劇烈的鬥爭。但是,我突然發現自己站在荒原上一座陡峭的石壁前。空中的陽光很刺眼,我看到先知高高在我的上方。他的手做出一個拒絕的動作,因此我放棄了爬上去的決定。我在下方等待,並一直向上看。我看到:右側是黑夜,左側是白晝,石頭將白晝和黑夜分開。黑夜一側盤著一條大黑蛇,白晝一側盤著一條白蛇。兩條蛇怒目而視,迫不及待地想和對方展開一場戰鬥。以利亞高高地站在它們之上。兩條蛇扭在一起,展開一場殘酷的戰鬥。黑蛇似乎更強大,白蛇撤退。巨大的煙塵在它們戰鬥的地方騰起。接著我看到:黑蛇也退了回來,它身體的前半部分變成了白色。兩條蛇都蜷縮起來,一個在光明中,一個在黑暗裡。[3]
以:「你看到了什麼?」
我:「我看到了兩條可怕的蛇之間的戰鬥。在我看來,黑蛇似乎要把白蛇打敗了,但你看,黑蛇撤退,它的頭和上半身都變成白色了。」
以:「你能理解嗎?」
我:「我仔細思考很久,但卻無法理解。這是不是意味著善的光明會變得強大無比,甚至對抗它的黑暗也會被它照亮?」
我面前的以利亞繼續向高處爬,一直到達頂峰,我在後面跟著他。我們來到頂峰上由很多巨石堆砌而成的石堆前。頂峰有一圈環狀的石壩,[4]石壩內有一座大庭院,一塊巨大的圓石豎立在庭院中央,就像祭壇一樣。先知站在石頭上說:「這是太陽的神廟,這個地方是一個容器,可以收集太陽光。」
以利亞從石頭上走下來,在他走下來的過程中,他的輪廓開始變小,最終變成一個侏儒,根本不像他。
我問:「你是誰?」
「我是迷魅(Mime),[5]我會告訴你源泉在哪裡。收集到的陽光會變成水,並從頂峰的多個源泉中流到地面上的山谷中。」他接著跳入到岩縫中,我也跟著他進入到一個黑色的山洞中,並聽到泉水的淙淙聲。我聽到下方有一個侏儒在說話:「這些都是我的水井,任何人喝了這裡的水都會變聰明。」
但是我無法看到下面,我喪失了勇氣。我離開山洞,在院子的廣場上踱來踱去。一切都顯得非常奇怪且難以理解,這裡瀰漫著孤獨和死一般的寂靜。這裡的空氣就像深空中的空氣一樣清新冰冷,陽光燦爛,瀰漫在周圍,我被高牆包圍著。一條蛇爬上石頭,這是先知的蛇,它是如何從陰間來到地上世界的呢?我跟隨著它,觀察它如何爬牆。我感到渾身毛骨悚然:有一座小房子矗立在那裡,房子緊靠石頭,內部有柱廊、微小的字母。蛇變得無限的小,我感到自己好像也在萎縮。而周圍的牆都變成了巨山,我發現自己處在陰間火山口的基底之下,站在先知的房前。[6]先知走出房門。
我:「以利亞,我注意到你已經向我顯示並讓我體驗各種奇怪的東西,讓我今天來到你的面前,但我仍一頭霧水。今天,你的世界又全新地出現在我的面前。剛才我和你這裡好像還隔著廣闊的星空,而我依然渴望今天能夠到達。但是你看,這裡和那裡像是同一個地方。」
以:「你十分渴望來到這裡,我沒有騙你,是你在欺騙自己。想見你的人並不看好你,你太不自量力了。」
我:「對,我非常渴望來到你面前,多聆聽你的教誨。我害怕莎樂美,她使我陷入迷茫。我感到頭暈目眩,因為她跟我講可怕又邪惡的話。莎樂美在哪裡?」
以:「你真衝動啊!你怎麼了?請走到水晶上來,為在它的光中做好準備。」
一圈火光圍繞著石頭。我對自己看到的景象感到恐懼:農夫粗糙的長筒靴?摧毀整座城市的巨人腳?我看到十字架,十字架被移走,還有悲痛。多麼痛苦的景象!我不再渴望,我看到聖童,白蛇在他的右手,黑蛇在他的左手。我看到青山,基督的十字架立在上面,血從山頂上流下。我無法再看下去了,我無法忍受。我看到十字架,最後時刻飽受折磨的基督。在十字架的底部,黑蛇盤成一團,受傷的它盤在我的腳上,它迅速將我纏住,我張開自己的雙臂。莎樂美更近了。受傷的蛇將我整個身體纏住,而我是獅子的面孔。
莎樂美:「瑪利亞是基督的母親,你明白嗎?」
我:「我看到一股可怕且無法理解的力量在強迫我模仿最後時刻飽受折磨的主。但我怎麼能夠冒昧地把瑪利亞稱為母親呢?」
莎:「你就是基督。」
我張開雙臂站在那裡,就像被釘在十字架上一樣,我的身體被那條蛇緊緊地纏著:「莎樂美,你說我是基督?」[7]
這就像我獨自一人站在高山上,張開僵硬的雙臂。蛇用可怕的身體纏繞著我,血液從我的身體裡流出來,一直流到山腳下。莎樂美在我面前俯下身,用她烏黑的頭髮包裹著我的腳,她一直趴在那裡很長時間。接著,她大呼,「我看到光了!」是的,她在看,她的雙眼是睜開著的。蛇從我身上滑落下來,疲倦地躺在地面上。我從它身上跨過去,跪在先知腳下,先知像火一樣散發出光芒。
以:「你的任務在這裡得以完成。其他的事情將隨之出現。你要不知疲倦地去追尋,最重要的是要把你的所見所聞準確地記錄下來。」
在看到先知的光芒時,莎樂美顯得十分興高采烈。以利亞變成一道巨大的白光。蛇纏繞在莎樂美的腳上,好像癱瘓了一樣。莎樂美異常虔誠地跪在光前。淚水不斷從我的雙眼湧出,我迅速跑出來進入黑夜,就像一個從來沒有參與過光榮的神秘的人一樣。我的雙腳碰觸不到地面,就像融化到空氣中一樣。[8]
[2][9]我的渴望[10]把我帶到這過於燦爛的白天,這裡的光芒和黑暗的先覺空間[11]正好相反。根據我的理解,這個對立的原則就是神聖的愛,即母親。圍繞著先覺[12]的黑暗似乎應歸因於在內部什麼都看不到又在深度發生這一事實。[13]但是愛的光芒似乎來自可見的生命和行動這一事實。我的快樂和先覺在一起,快樂擁有歡樂的花園,而花園被黑暗和夜晚包圍著。我向下爬到我的快樂這裡,但要向上爬才能到我的愛那裡。我看到以利亞高高在我之上:這表示先覺站得比我本人離愛更近。在我升到愛那裡之前,必須先滿足一個條件,它本身代表的兩條蛇之間的戰鬥。白晝在左,黑夜在右。愛的世界是光明,先覺的世界是黑暗。兩個原則截然分開,相互敵對,並變成為蛇的形式。這種形式代表兩個原則邪惡的本質。我從這場戰鬥中看到一個重複出現的幻象,我在這個幻象里看到太陽和黑蛇的戰鬥。[14]
此時,愛的光消失,鮮血開始噴涌而出。這是一場大戰。但是深度精神[15]想要人們把這場戰鬥理解成為每一個人本質的衝突。[16]在英雄死後,我們生活的驅力沒有了模仿的對象,因此它便進入每一個人的深度中,激起深度力量之間可怕的衝突。[17]先覺是單一,愛是團結。但是,二者彼此依賴,而又相互殘殺。由於人們不知道衝突就發生在他們內部,因此他們會變瘋,/並把錯歸到別人身上。如果一半的人是錯的,那麼每個人也有一半是錯的。但人卻看不到自己靈魂里的衝突,而這個衝突就是外部災難的來源。如果你被激怒去對抗自己的兄弟,你要想到這是你被激怒去對抗自己身上的兄弟,也就是說你對抗的是你身上類似於你兄弟的內容。
作為一個人,你就是人類的一分子,因此你有整個人類的特徵,就像你自己是整個人類一樣。如果你戰勝或殺掉反對你的同類,那麼你也殺掉了你自己身上的那個人,並且謀殺掉自己的部分生命。死者的精神將跟隨著你,讓你的生活失去樂趣。但你需要完整才能活下去。
如果我自己認可純粹的原則,那麼我會走向一側,變得片面。那麼,我在神聖母親原則[18]中的先覺就會變成醜陋的侏儒,像子宮中的胎兒一樣生活在黑暗的洞中。即使他說你可以從他的源頭飲得智慧,也不要聽他的話。但先覺[19]在這裡向你表現出侏儒般的聰明、虛假和黑夜,就像聖母向我表現出像莎樂美一樣下降到那裡。缺失的純粹原則會以蛇的形式表現出來。英雄極度追求的就是純粹的原則,因此他最終會迷戀蛇。如果你走向思維,[20]要帶著你的心。如果你走向愛,要帶著你的頭腦。沒有思維,愛就是空洞的;沒有愛,思想就是空洞的。蛇隱藏在純粹的原則之後。因此,我喪失了勇氣,直到我發現蛇立即帶我向另一個原則跨越。在向下爬時,我變得越來越小。
有愛的人是強大的,因為愛是造物主賜予的禮物,就在世界形成和崩塌的一剎那。有愛的人是強大的。但是任何一個遠離愛的人,會感到自己很強大。
在你的先覺中,你會把自己當下存在的沒有價值視為一個最渺小的點,存在於往者和來者的無限之間。思想家很渺小,如果他遠離思維,他就會感到強大。但是如果我們說的是表面,那麼實際情況正好相反。對於任何一個在愛中的人而言,形式微不足道,但他的視野範圍就止於形式。對於任何一個在思維中的人而言,形式不可逾越,像天一樣高,但他會在夜裡看到無數世界和它們無限循環的多樣性。任何一個在愛中的人都是一個滿得快要溢出的容器,還在等待施捨。任何一個在先覺中的人都是又深又空的容器,等待被裝滿。
愛和先覺合一,又在相同的地方,愛不能沒有先覺,先覺也不能沒有愛,而人類只偏重於一方,這是人類的天性。動物和植物似乎在各個方面都擁有足夠的兩者,只有人類偏重其中一個並忽略另一個。人類搖擺不定,不確定應該在哪一方投注多少。人的知識和能力有限,但他也必須做出決定。人類不僅僅是自己的成長,因為他也是創造性[21]的來源。神開始在人身上出現。[22]人的本性對神性知之甚少,因此人類會在太多和太少之間起伏。[23]
時代精神迫使我們變得草率。如果你臣服於時代精神,你將沒有未來和過去。我們要讓生命永恆。在深度中,我們擁有未來和過去。未來古老,過去年輕。你臣服於時代精神,相信自己能夠逃脫深度精神。但深度不再遲疑,將強迫你進入基督的神秘中。[24]深度屬於這個神秘,即人無法被英雄拯救,而是變成基督,聖人的先例用象徵的方式教給我們這些。
任何想看到願望的人都無法看到它。欺騙我的是我的願望,是我的願望引發群魔的巨大騷動。那麼,我就不應渴望什麼嗎?我有願望,而且盡我所能實現自己的願望,因此,我培養的是一切我渴望獲得的東西。最終,我發現自己想要一切,而沒有去尋找自己。因此,我不再渴望從外部尋找自己,而是轉向內部。所以,我想理解自己,我想再繼續走下去,不去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因此我感覺自己已經進入到神秘中。
那麼,我應該不再渴望什麼了嗎?你想要戰爭,這很好。如果你沒有想,那麼戰爭的魔鬼就會變小。[25]但正是你的渴望使魔鬼變大。如果你不能從這場戰爭中成功地製造出最大的魔鬼,你將永遠無法從暴力事件中學到東西,也學不到如何贏得在你外部發生的戰爭。[26]因此你滿心渴望最大的魔鬼是一件好事。[27]你們都是基督教徒,追隨英雄的腳步,等待替你們承受苦難的救世主,讓你們免受十字架之苦。於是,你們[28]便在整個歐洲大陸堆起一座骷髏山。如果你能在這場戰爭中製造出可怕的魔鬼,並將無數的受害者投入深淵,這是一件好事,因為它讓你們每一個人都準備好去犧牲自己。因此你們會像我一樣,接近完成基督的神秘。
你已經感覺到了自己背上的鐵拳,這是這段路的開始。如果世界到處都是鮮血、戰火和哀嚎,你將在自己的行為中找到自己:喝下裝滿殘酷戰爭的血腥,享受殺戮和破壞的盛宴,接著你睜開雙眼,你將發現自己要承受戰爭的苦果。[29]如果你渴望所有這些,那麼你已經在路上了。渴望造成盲目,盲目是這條路的引路人。我們渴望錯誤嗎?你應該不會,但如果你像其他人一樣把渴望視為至高真理,那麼你就是渴望錯誤。
水晶的象徵意味著事件發生的規律是不可改變的,你在這顆種子中理解來者。我看到那些可怕和無法理解的東西(出現在1913年的聖誕)。我看到農民的長筒靴,這是恐怖的農民戰爭的標誌,[30]是殺人縱火和血腥殘酷的標誌,我知道自己只能把這個標誌解釋成為某些血腥和殘酷的事實就擺在我們的面前。我看到巨人的腳踏平一整座城市,那麼我該如何詮釋它呢?我看到自我犧牲的路從這裡開始。他們都將極度沉湎於這些可怕的體驗,盲目的意志讓他們把這些都理解成外部的事件。而這都是發生在內部的事件,是通往完成基督神秘的道路,[31]這樣人類才學會自我犧牲。
如果恐懼變得足夠強大,它就能夠讓人向內看,那麼人們便不再從別人那裡尋找原我,而轉向自身尋找。[32]我看到了它,我知道這就是道路。我看到基督之死,我看到基督的哀嘆。我感受到他死亡時的極大痛苦,這是偉大的死亡。我看到一位新神,還是一個孩子的他已經將全部的魔鬼收入自己的手中。[33]神用自己的力量抓住相互分離的原則,並將它們結合在一起。神通過原則在我身上的結合成長。神就是原則的結合。
如果你想要其中的一個原則,那麼你就在這個原則中,但你就會遠離另一個原則。如果你想要兩個原則,既有這個也有那個,那麼你就激起了兩個原則之間的衝突,因為你不能同時想要兩個原則。需要湧現之後,神便出現在其中,他把你衝突的意志握在手中,在一個意志單純且超越衝突的孩子手中。你學不到這個,它只能在你身上發展出來。把渴望指向自己吧,這樣你才會被帶到路上。[34]
但是,你本質上害怕的是自己,因此,你喜歡轉向外部,而不是轉向自己。我見過祭山,鮮血橫流。在大戰爆發之時,我看到驕傲和力量如何令男人得到滿足,美麗如何使女人的雙眼閃光,我知道人類就在自我犧牲的路上。
深度精神[35]已經將人類控制住,強迫他們自我犧牲。不要四處尋找罪疚感。深度精神像抓住我的命運一樣抓住人類的命運,他帶著人類穿越神秘的血河。在神秘中,人變成兩個原則,分別是獅子和蛇。
因為我也想要自己的另一原則,所以我必須變成基督,我必須受苦,因此拯救性的鮮血流了出來。通過自我犧牲,我的快樂發生改變,升到這個原則的更高水平。愛有視力,而快樂失明。兩個原則在火焰的象徵中合一,原則都沒有了人的形式。[36]
神秘通過意象向我顯示我以後應該過什麼樣的生活,我沒有要神秘向我顯示任何恩賜,因為我還要把它們都贏回來。[37]
[1] 這張圖描繪的是接下來幻象中的場景。
[2] 1913年12月25日。
[3] 在1925年的講座中,榮格說:「幾個晚上後,我覺得事情應該繼續,我再次嘗試進行相同的程序,但不是下沉,我仍停留在表面。這時候,我意識到自己內心不願意下沉,但我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我只是感覺到兩種黑暗的原則在激烈地對戰,也就是兩條蛇在對戰。」(《榮格心理學引論》,104頁)。接著,榮格講述了這個幻想。
[4]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補充說:「我在想,『啊,這就是德魯伊教的聖地。』」(《榮格心理學引論》,104頁)
[5] 在瓦格納的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中,尼伯龍根家族的侏儒迷魅就是阿貝利希(侏儒國的國王,尼伯龍根家族的首領)的弟弟,又是一位巨匠。阿貝利希從萊茵少女那裡偷來萊茵黃金,他通過拋棄愛得以仿造出被賦予無窮力量的戒指,在《西格弗雷德》的篇章中,生活在山洞中的迷魅將西格弗雷德撫養大,從而藉助西格弗雷德除掉巨人法夫納,而法夫納已經變成一條惡龍且擁有指環。西格弗雷德用一把迷魅打造的一把無敵之劍將法夫納殺掉,之後又將迷魅殺掉,而迷魅本來打算在西格弗雷德奪回黃金之後將他除掉。
[6] 在1925年的講座中,榮格對這段經歷的解釋是:「兩條蛇的戰鬥:白蛇是指走向白晝,黑蛇是指走向黑暗的王國,也帶有道德的因素。而我心中存在一個真實的衝突,即對下沉的阻抗,我更加傾向於上升,因為前一天我在這裡看到的殘酷景象讓我感到刻骨銘心,我真的很傾向於找到一條上升到意識的路,就像我在山上所做的那樣……但以利亞說上和下都是一樣的,類似於但丁的《地獄》。諾斯替教反轉錐的象徵表達的也是這種思想,因此山和火山口是一樣的。這些幻想與意識的結構無關,它們是自然發生的事情。因此,我認為但丁同樣也是從這些原型中獲得自己的思想」(《榮格心理學引論》,104~105頁)。麥圭爾認為榮格在這裡指的是但丁的「地獄之洞是圓錐形,由一層層的環堆積而成,鏡映的是天堂的形式,二者形狀相同」(《榮格心理學引論》,104~105頁)。在《移涌》中,榮格也指出蛇是一種典型的兩極對立,蛇之間的衝突是中世紀鍊金術的一個主題(1951,《榮格全集第9卷》Ⅱ,§181)。
[7] 在1925年的講座中,榮格講到在莎樂美稱他為基督之後說:「我反對她的觀點,我說,『這太瘋狂了,』心中充滿批判性的阻抗。」(《榮格心理學引論》,104頁)。榮格對此的詮釋如下:「很明顯,莎樂美的觀點和她對我的崇拜就是劣勢功能的特點,劣勢功能這裡充斥著邪惡的氣息。這種瘋狂的恐懼會給人帶來衝擊。這就是瘋狂是如何開始的,這就是瘋狂……如果你沒有把自己交託給這些無意識的事實,你就無法意識到它們。如果你能夠克服自己無意識的恐懼,讓自己走下去,那麼這些事實就會呈現出它們本來的面目。只要你變得足夠瘋狂或幾近瘋狂,你就能夠被這些想法控制住。這些意象擁有太多的現實,因此它們會自薦,並能抓住這種非常特別的意義。這些意象形成古代神秘的一部分,而實際上正是類似的幻想形成神秘。類似於阿普列烏斯作品中描述的伊西斯的神秘,對新加入的人進行的啟蒙和神化……對新加入者進行這樣的啟蒙,他們會有一種特殊的情感。蛇逐漸解開對我的纏繞是把我引領到神化部分的重要一步,莎樂美的表現就是神化。我感到自己的面孔所轉化成為的那張動物面孔是密特拉密教中著名的[神]獅頭獸,它是一個被蛇纏繞著的人,蛇的頭貼著人的頭,而這個人有一張獅子面孔……在這個神化的神秘中,你將自己變成容器,一個創造性的容器,對立在這裡和解。」他補充說:「這就是密特拉教從始至終的全部象徵」(《榮格心理學引論》,105~108頁)。在《金驢記》中,琉善經歷的就是伊西斯密教的啟蒙。這段情節的意義在於僅對這種殘存下來的啟蒙進行直接的描述。對於事件本身,琉善寫到:「我到達死亡之界的門口,踏上明後珀耳塞福涅的門檻,但被允許返回,飄蕩穿越所有元素。我在午夜看到陽光燦爛,就像中午一樣,我佇立在下界和上界的眾神面前,離他們很近,崇拜他們。」隨後,琉善出現在聖殿中央的講道壇上,站在人群面前。他披著斗篷,上面畫著蛇和獅身鷹,手裡拿著一支火把,帶著「一頂棕櫚冠,亮閃閃的葉子向四面伸出,宛如一個光環」(《金驢記》,R.格拉夫譯[哈蒙茲沃思:企鵝出版公司,1984],241頁)。榮格在自己所藏的德文譯本的頁邊將這一段劃了出來。
[8] 在「科萊女神的心理學」(1951)中,榮格對這段經歷的描述如下:「一位老魔法師也是先知和他的『女兒』生活在地下的一座房子裡,實際上是在陰間。但她事實上並不是她的女兒,她是一位舞女,非常放蕩,但雙目失明,渴望得到治癒」(《榮格全集第9卷》Ⅰ,§360)。榮格將對以利亞的描述和後來對腓利門的描述結合在一起,他指出這「表示這位未知的女性是一個外在世界(指的是無意識)的神話人物。她是祭司長或『哲人』的妹妹或神秘的女兒,明顯和西門·馬格斯與海倫、佐西默斯與娣西芭、科瑪琉斯與克里奧帕特拉等人物的神秘合一類似,我們夢中的形象與海倫高度吻合」(同上,§372)。
[9]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引導性的思考」(127頁)。在《黑書2》中,榮格直接從但丁《神曲》的德文譯本中引用一段文字(104頁):「我對他說:『我是一個人,當愛鼓動/我的時候,我根據他在我內心中/的指示講話』」(《煉獄篇》24,52~54)。「同樣,又如同火焰一樣,/它根據火的形狀而改變,/新的形狀也根據精神發生變化」(《煉獄篇》25,97~99)。C.H.西森譯(曼徹斯特:卡卡耐特出版社,1980),259,265頁。
[10] 《草稿》中寫的是:「渴望被母親再生的消息」(143頁)。
[11]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原始意象」(127頁)。
[12]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思想或原始意象」(127頁)。
[13]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生活在」(127頁)。
[14] 見第五章,「未來的地獄之旅」。
[15]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精神」(127頁)。
[16] 《草稿》中繼續寫道:「因此人們都會說他們在為善與和平而戰,但一個人不可能為善向另一個人開戰。然而,由於人們不知道衝突就在他們自己身上,因此德國人會認為英國人和俄國人有錯,但英國人和俄國人說德國人有錯。但沒有人能用對和錯評判歷史,因為一半的人都是錯誤的,每個人也有一半是錯誤的。因此,衝突存在於我們自己的靈魂中。但人是盲目的,總是只知道自己的一半。德國人的內在有與他們交戰的英國人和俄國人,同樣,英國人和俄國人的內在也有和他們交戰的德國人。但人類似乎只看到外部的爭鬥,而沒有看到內在的衝突,而只有內在的衝突才是大戰的來源。但是,在人類能夠上升到光明和愛的高度之前,大戰必然發生。」(145頁)
[17] 1916年12月,榮格在「無意識過程的心理學」的序言中寫道:「伴隨著當下這場戰爭的心理過程超越大眾心目中一切令人難以置信的殘暴程度,彼此造謠中傷,空前的毀滅怒火,恐怖的謊言橫流,而人類卻沒有能力讓血腥的魔鬼停下來,這種情形就像在一個思維型的人前面把潛藏在秩序的意識世界之下混亂不安的無意識強烈地拉出來一樣。這場戰爭無情地告訴文明社會中的人們他們仍然是未開化的蠻族……而個體心理和國家心理是一樣的,國家所做的事情,個人也會做,而只要是個體能做的事情,國家也會做。個體態度的改變是國家心理改變的開始。」(《榮格全集第7卷》,4頁)
[18]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先知,思想的人格化」(131頁)。
[19]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思想」(131頁)。
[20] 《修改的草稿》中的整一段都用「思想」替換。
[21] 《修改的草稿》中還寫有:「意識」,並刪掉「來源」(133頁)。
[22]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來自集體的(無意識)神聖創造性力量(在人身上)開始變成一個人[個人無意識]」(133~134頁)。
[23]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但你會問,為什麼先覺(思想)偽裝成以色列的先知,你的快樂偽裝成異教徒莎樂美出現在你的面前?我的朋友啊,請不要忘記,我也是一個在這個時代精神中思考和求索的人,完全受制於蛇的咒語。我只是現在才開始通過啟蒙進入深度精神的秘密中,並沒有完全拋棄在這個時代精神中的思維所缺乏的全部古老性,而是再次將它納入到我這個常人的身上,使我的生命完整。由於我已經變得很貧瘠,並且遠離神,因此我必須吸納神聖和平凡,因為時代精神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我,反而將我在真實生活中擁有的東西掠奪得所剩無幾,特別是將我變得懶惰又貪婪,因為時代精神只關注眼前,並強迫我用一切眼前的東西去填補當下。」(134~135頁)
[24]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就像老先知們[古人]站在神秘的基督面前一樣,我也像前人一樣站在(這位)神秘的基督的面前,[根據我對過去的假設]儘管我生活在主後(之後)兩千年,並一度認為我自己是基督徒,但我從來沒有成為過基督。」(136頁)
[25] 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尼采寫道:「拯救過去,把一切『過去就是如此』變為『我讓它如此的!』——這個我才稱之為拯救!」(「拯救」,161頁)
[26] 1916年2月11日,榮格在分析心理協會的討論中說:「我們都濫用意志,讓自然的生長服從意志……戰爭讓我們學到:意志是沒有用的,我們會看到它將我們帶向何處。我們受正在形成的絕對力量支配。」(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第1卷,106頁)
[27]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因為你們(我們)內心仍是古老的猶太人和信奉邪神的異教徒。」(137頁)
[28]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們自己」(138頁)。
[29]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們把自己稱為基督徒,效法基督。但是成為基督才是真正的效法基督。」(139頁)
[30] 這裡指的是1525年在德國發生的農民叛亂。
[31] 1918年,榮格在第二版《無意識過程的心理學》的序言中寫道:「這種悲慘的場面通過使人感到自己完全的無能,使人又回到自己身上,向內尋找,而一切都在搖擺,他要找到自己確保能夠扶到的東西。而有很多的人還在向外尋找……向內尋找自己的人少之又少,仍有較少的人問自己,如果每一個人都廢除自己身上的舊秩序,在自己身上和內部踐行這些戒律,喜歡在街上每一個角落講說勝利被讓同胞來講述的期待替代,人類社會的終結是否就不是最好的結局了。」(《榮格全集第7卷》,5頁)
[32] 《草稿》中寫的是:「如果這些沒有發生,基督就不會被征服,魔鬼會變得更加強大。因此,我的朋友啊,你要把我告訴你的講給你的朋友,那麼這些話就可以在人們中間傳開了。」(157頁)
[33]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看到新神來自主基督,是年輕的海克力士。」(157頁)
[34]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這裡都出現一大段內容,意譯如下:神的右手握著愛,左手握著先覺[整段都被替換為「思想」]。愛在我們喜歡的一側,先覺在我們不喜歡的一側。應該向你推薦愛,因為你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尤其如果你是一位思想家。神同時擁有兩者,二者的結合體就是神,此神通過兩種原則在你[我]身上的結合而成長,你[我]不會通過這種結合變成神或聖人,但神會變成人。神是一個孩子,在你身上顯現,通過你顯現。神聖的意志以孩子般的或幼稚的形式來到你身上,哪怕你是一位成熟的成人。幼稚的人擁有的是舊神,我們都知道舊神,也看到過舊神的死亡。哪怕你是成人,也只能變得更加像孩子。你擁有自己面前的青春和來者所有的神秘。幼稚已經在他面前死去,因為他首先必須長大。只要你將古代人和你兒童時代的神征服,你就能夠長大。你征服他的方式不是無視他,也不是聽從時代精神[Zeitgeist:時代精神]。時代精神在肯定和不像是醉鬼之間搖擺[「因為他就是當前總體意識的不確定感」]。你[整段都被替換為「一個人」]只有通過讓自己變成舊神、經歷他的苦難和死亡,才能征服舊神。你征服舊神,成為自己,就像一個人找到自己不再模仿英雄一樣。你使自己解脫,使自己擺脫舊神和他的模式。如果你已經變成他的模式,那麼你不再需要這個模式。這時候,神以蛇的形式把愛和先覺握在手中,對我而言,這表示神已經控制住人的意志。[「神將對立的愛和思想結合在一起,並將結合體握在手中」]愛和先覺永恆自古就存在,而它們不被渴望。每個人總想得到擁有思維和欲望的時代精神。控制深度精神的人是想得到愛和先覺。如果你想要兩者,你就變成神。如果你這麼做,神就會誕生,擁有人的意志,把人的意志握在他孩子的手中。深度精神以完全幼稚的形式出現在你身上,如果你不喜歡深度精神,對你而言,他就是一種折磨。這是意志導致的。愛和先覺在世界之外,只要你不想要它們,你的渴望就會像蛇一樣盤在它們之間[「讓它們保持分離」]。如果你想要兩者,想要愛和想要先覺[「認識」]之間的戰鬥就會在你身上爆發。你將會看到你不能同時想要兩者。神將在這種需要中誕生,就像你在神秘中的經歷一樣,他用手拿著被分開的意志,這是一雙孩子的手,孩子的意志是單純的,不會被分開。這位神聖的稚童的渴望是什麼呢?你通過藉助描述學到它,它只會變成你的一部分,同樣,你也不能想要它。你無法通過我講的內容學到或領會它。人對自己的誤導和欺騙更是讓人難以置信,讓這些成為一種警示吧。我所講的是我自己的秘密,而非你的,我的道路也不是你的道路,因為我屬於自己,不屬於你。你不要學習我的道路,而是去找自己的道路。我的道路將我帶向自己,而不是你(142~145頁)。
[35]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偉大的精神」(146頁)。
[36] 《修改的草稿》中,這裡出現一大段內容,意譯如下:當戰爭支配人類的時候,正如同你所看到的,驕傲和力量如何令男人得到滿足,美麗如何使女人的雙眼閃光,你知道人類正在走向戰爭。你知道戰爭不僅是冒險、犯罪和殺戮,更是自我犧牲的神秘。深度[整段都被替換為「偉大的」]精神已經控制住人性,在強迫人類通過戰爭進行自我犧牲。不要四處尋找罪疚感,[「罪疚感不在外部」]深度精神像帶領我一樣帶領人們進入神秘,他像帶領我一樣帶領人們來到血河。人們實際上是被迫去經歷我在神秘中的經歷[「在外部世界大範圍地發生」]。我並不知道這些,但神秘教我知道我的渴望如何讓自己伏在被釘到十字架上的神的腳下,我體驗到[想要]基督式的自我犧牲。基督的神秘在我眼前自動完成。我的先覺[「我上方的思想」]強迫我這麼做,但我在反抗。我最強的欲望、我的獅子和我最狂熱與最高漲的激情,我想要阻止神秘意志的自我犧牲。所以,我就像一頭被蛇纏繞著的獅子,[「命運不停在自我更新的意象」]。莎樂美從右側向我走來,而右側是我喜歡的一側。我身上的快樂被喚醒。當我完成自我犧牲的時候,我體驗到到自己的快樂來到我身上。我聽到瑪利亞的聲音,瑪利亞是愛的象徵,也是基督的[我的]母親,因為基督也是愛的兒子。愛生出自我犧牲的人和自我犧牲,愛也是我的自我犧牲的母親。我聽到這一點,並接受這一點,我感到自己要變成基督,因為我知道是愛將我變成基督。但我仍在懷疑,因為對於一位思想家而言,將他自己和思想區分開和接受在他外部發生的事情也是自己思想中發生的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些都在他的內部世界之外。我在神秘中變成耶穌,而非在旁觀,如何變成基督但仍完全是自己,因此我還在懷疑自己的快樂是在什麼時候讓我知道我就是基督的。[莎樂美,]我的快樂對我說,[「我就是基督」]這是因為愛,愛比快樂高級,不論它在我身上如何隱藏在快樂之中,都已經把我帶到自我犧牲,使我成為基督。快樂靠近我,用指環包圍著我,強迫我經歷基督的折磨和為世界流血。我以前臣服於時代精神[整段都被替換為「Zeitgeist:時代精神」]的渴望走到深度精神之下,通過先覺[整段都被替換為「思想」]和快樂,它像以前受時代精神決定一樣現在受深度精神決定,它通過自我犧牲與流血的渴望和我生命的本質決定我。這標誌著是我邪惡的快樂把我帶到自我犧牲,它的核心是愛,犧牲使愛擺脫快樂。奇蹟在這裡發生,我以前失明的快樂開始有了視力。我的快樂是失明的,它就是愛。由於我強烈渴望自我犧牲,我的快樂發生了改變,它變成更高的原則,它在神身上就是先覺。愛有視力,但快樂是失明的。快樂總是想得到最近的東西,通過多樣性感受,不斷跳躍,沒有目標,一味地去尋找,但永遠不滿足。愛想要的是最遠、最美好和最圓滿的東西。我還看到了更多的東西,即我身上的先覺擁有的是老先知的形式,表示它屬於前基督時期,並把自己轉變成一種不再以人的形式出現的原則,而完全是一種純白光的形式。因此人類完全通過基督的神秘相對地轉化為神聖。先覺和快樂在我身上結合成新的形式和渴望,顯得很陌生且危險,深度精神渴望癱瘓在閃光的火焰的腳下。我和自己的意志合一。它在我身上發生,我剛在神秘戲劇中看到它,我通過這些學到很多之前不知道的東西[「就像在戲劇中一樣」]。但我發現一切都值得懷疑,我感到他像是融化在空氣中一樣,因為我對神秘[精神]的世界依然很陌生。神秘向我顯示出現在我面前的東西和要完成的任務,但我仍然不知道這些如何出現和何時完成。但是那位有了視力的並且欣喜地跪在白色火焰前的莎樂美的意象是一種強烈的情感,來到我的意志這一側,帶著我穿過之後的一切。所發生的事情就是我自己的彷徨,我需要通過痛苦贏回我曾經看到過對神秘的完成有利東西[「自己最初看到的東西」](146~150頁)。
[37] 吉勒·奎斯佩爾說,榮格曾經告訴荷蘭詩人羅蘭·霍斯特,30頁的《紅書》是他寫《心理類型》的基礎(轉引自史蒂芬·何勒的《諾斯替教徒榮格和向死者的七次布道》[惠頓:伊利諾伊州,求索書店,1985],6頁)。他似乎已經把「神秘」之前的三章牢記於心,在這三章出現的內容被發展成為對立功能之間的衝突、認同主導功能與和解的象徵的發展是對立衝突的解決等概念,這些都是《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第五章「詩歌中的類型」中的核心主題。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說:「我發現無意識正在解決無數集體幻想。就像我之前對神話研究產生濃厚的興趣一樣,現在,我對無意識材料也產生同樣濃厚興趣。這實際上是使我自己的神話得以形成的唯一道路。因此,《無意識心理學》的第一章也變成最正確的真實。我繼續觀察神話的創造,洞察到無意識的結構,從而形成在《心理類型》中如此重要的概念。我從病人那裡獲得經驗性的材料,但我是從自己的內部找到問題的解決方法,根據的是我對無意識過程的觀察。我在《心理類型》一書中試圖將內在經驗和外在經驗這兩種傾向融合在一起,並將這兩種傾向融合的過程命名為超越功能。」(《榮格心理學引論》,3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