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書 · 第十章 引導
第二天夜裡,[1]我看到另一個意象:我站在有很多岩石的深度中,看起來像是一個火山口。我發現自己面前有一座房子,房子內有很多圓柱。我看到莎樂美沿著牆向左走,她像盲人一樣扶著牆前行,蛇在跟著她。老人站在門前向我揮手,我猶豫著朝他走去。他呼喚莎樂美回來,而莎樂美看起來很痛苦。我無法通過她的表現看出任何褻瀆神明的東西。她的雙手雪白,表情和善。蛇就在他們的面前。我像一個笨小孩一樣傻傻地站在他們面前,被不確定和歧義淹沒。老人打量著我說:「你來這裡幹什麼?」
我:「對不起,不是魯莽或傲慢將我帶到這裡,我是偶然來到這裡的,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昨天留在你家裡的渴望將我帶到這裡。先知,你看,我現在非常疲倦,我的頭像鉛塊一樣沉重。我已經迷失在自己的無知中。我完全把自己視為兒戲。我跟自己玩虛偽的遊戲,這些遊戲令我作嘔,讓自己的表現符合世界上他人的期待是不明智的。似乎在這裡的我才更真實,但我並不喜歡在這裡。」
以利亞和莎樂美一言不發地走進房子,我很不情願地跟著他們,一種罪疚感折磨著我,這是邪惡的良知嗎?我很想轉身離開,但我做不到。我站在閃亮的水晶前面,水晶里火苗飛舞。我接連看到莊嚴的聖母抱著聖童,彼得崇敬地站在她的前面,彼得掛著鑰匙獨自站在那裡,一位帶著三重冠的教皇,牢坐在火圈中的佛陀,一位有很多臂膀的女神,[2]莎樂美在絕望地揮舞著雙手,[3]將我抓住,莎樂美是我的靈魂,而這時候我在石頭的意象中看到了以利亞。
以利亞和莎樂美微笑著站在我的面前。
我:「這些幻象充滿折磨,我看不到這些意象的意義,以利亞,請給我一點啟發吧。」
以利亞默默地轉過身,並帶領我向左側走去,莎樂美走進右側的圓柱廊。以利亞帶我走進一個更加黑暗的房間,屋頂上吊著一盞還在燃燒的紅燈。我筋疲力盡地坐了下來,以利亞靠著房間中央的石獅子站在我的面前。
以:「你焦慮嗎?你的無知要為自己邪惡的良知負責。不知就是有罪,但你卻相信跨越雷池的驅力是讓你有罪疚感的原因。那你認為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我不知道。當我在試圖對抗不知的時候,不知不覺地下沉到這裡。這就是我來到這裡的原因,我很震驚且困惑,像一個無知的傻瓜。我在你的房子裡經歷了很多奇怪的事情,這些事情讓我很害怕,我不知道它們的意義。」
以:「如果不是你的律法讓你來到這裡,那麼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
我:「我的父啊,致命的黑暗在折磨我。」
以:「你在逃避,你躲不過自己的律法。」
我:「我怎麼能躲過自己無法感受或預感到的未知?」
以:「你在撒謊。如果莎樂美愛你,你不知道自己已經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嗎?」
我:「你說的對。我腦海中湧現出一個可疑且不確定的思想,但是我又把它忘記了。」
以:「你沒有忘記,它在你內心深處燃燒。你膽怯了?抑或你能夠將這個思想和你自己的原我區分開,以至於你認為它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我:「這種思想離我過於遙遠,我一直在避開遙不可及的想法。它們很危險,這是因為我是一個人,而且你也知道人是多麼擅長將思想視為己出,以至於最終將自己和思想混淆在一起。」
以:「你會因為自己看著一棵樹或一隻動物,因為你與它們在同一個世界上,而將自己和他們混淆在一起嗎?難道你生活在自己思想的世界中,就一定成為自己的思想嗎?而你的思想不過就像是你身外世界的樹木和動物,它們都是你的身外之物。」[4]
我:「我明白,對我而言,我的思想更多是文字內容,而非世界本身,我對自己的思想世界的想法是:它就是我。」
以:「你指的是你們人類世界和你的一切身外之物說:你就是我嗎?」
我:「我的父啊,我帶著學生般的恐懼走進你的房子。而你卻把非常有用的智慧[5]傳授給我:我也可以把自己的思想視為自己的身外之物。這幫助我回到那個我十分不願意講出的可怕結論。因為我把自己等同於施洗約翰或你,所以認為莎樂美愛我。對我而言,這個想法簡直難以置信,這就是我為什麼拒絕這個想法又不承認莎樂美愛我,因為我實際上和你完全相反,她在我的惡中愛她的惡。這是一個毀滅性的想法。」
以利亞沒有說話,我感到很沉重。接著莎樂美走了進來,來到我的身邊,並用雙臂環繞著我的肩膀。她把我帶到她父親的面前,坐在她父親的椅子上。我不敢移動,也不敢說話。
莎:「我知道你不是我的父親,你是他的兒子,而我是你的妹妹。」
我:「莎樂美,你是我的妹妹?可怕的吸引力是你散發出來的?是你和你的觸摸帶來無名的恐懼?我們的母親是誰?」
莎:「瑪利亞。」
我:「我是在做噩夢嗎?瑪利亞是我們的母親?你的話中隱藏著什麼瘋狂?救世主的母親是我們的母親?在我今天跨過這道門檻的時候,我就預料到會有不幸的事情發生。哎!它終於來了。莎樂美,你神志不清嗎?聖律的保護者以利亞說:這就是被拒絕的人說出的邪惡咒語嗎?她怎麼能這麼說?或者你們兩個都神志不清?你們都是象徵,瑪利亞也是象徵。只是我現在非常困惑,無法看透你們。」
以:「你把自己的同胞稱為象徵,如果你願意,同樣也可以把我們稱為象徵,但是我們像你的同胞一樣真實。把我們稱為象徵也無法讓你驗證什麼東西和解決什麼問題。」
我:「你使我陷入一種可怕的困惑之中。你想變得真實?」
以:「我們就是你所說的真實的人,這就是我們,你要接受我們。但決定權在你手上。」
我沉默不語。莎樂美獨自離開。我疑惑地環顧四周。我身後圓形的祭壇上金紅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燒,蛇盤在火苗周圍,它的雙眼閃爍著金光。我搖晃著向出口走去,在我走出大廳的那一刻,就看到一頭強壯的獅子從我面前跑過。外面繁星滿天,空曠冰冷。
[2][6]承認自己的渴望絕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做到這一點,許多人要在誠實方面付出特定的努力。有太多的人不想知道自己的渴望在哪裡,因為對他們而言,這是一件不可能或非常痛苦的事情。但是渴望就是生命之道,如果你不承認自己的渴望,那麼你就不能跟隨自己,而走上他人指給你的邪路。那麼你活出的就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一種陌生的生命。但是如果你不活出自己的生命,誰又能夠活出你的生命?將自己的生命和一個完全陌生的生命交換不僅是一種愚蠢的行為,更是一個偽善的遊戲,因為你永遠不可能真正活出他人的生命,你只能假裝這麼做,欺騙他人和你自己,而你只能活出自己的生命。
如果你拋棄自己的原我,在別人的生命中活出它,那麼你就開始自私地對待他人,因此你是在欺騙他人。這樣,所有人都會相信這樣的生命是可行的。但是,這只不過是一種猴子般的拙劣模仿。通過向自己的猴子般的貪慾屈服,你開始傳染他人,因為猴子激發的是猴子般的模仿。因此,你把自己和他人都變成猴子。通過相互的模仿,你按照普通人的期望去生活。英雄的意象便是利用模仿的貪慾為所有年齡階段的人設立的,因此英雄必須被謀殺掉,因為我們所有人都在像猴子一樣模仿他。你知道自己為什麼無法脫離猴性嗎?那是因為你害怕孤獨和失敗。
活出自己意味著:擔起自己的任務。永遠不要說活出自己是一件快樂的事情,活出自己將不會再有快樂,而是面對漫長的痛苦,因為你要成為自己的創造者。如果你想創造自己,那麼你就不能從最美好和最崇高的地方開始,而是要從最低劣和最底層的地方開始。因此,可以說你不願意活出自己。生命之流的交匯並不是並不是快樂,而是痛苦,因為這是力量和力量、罪疚的碰撞,並摧毀神聖。
我預見的聖母懷抱聖子的意象將轉化的神秘呈現給我。[7]如果我身上的先覺和快樂能夠結合在一起,就會有第三者從它們那裡湧現出來,即聖子,他是終極意義,是象徵,是向一個新創造的跨越。我自己不會成為終極意義[8]或象徵,但是象徵會在我身上形成,因為這裡有它需要的物質,還有我的。因此,我像聖彼得一樣崇拜地站在轉化的奇蹟和在我身上逐漸變得真實的神之前。
雖然我不是神的兒子,但我代表他,不過像是神的母親,因此捆綁和釋放的自由已經以神之名賜予他。捆綁和釋放發生在我身上。[9]但儘管是在我身上發生,而我是世界的一部分,那麼它也是通過我在這個世界上發生,沒有人能夠阻止它的發生。它的發生和我的意志無關,而是不可避免的結果。我不是你的主人,但我是自己身上神的存在。我用鑰匙把過去鎖住,但用另外一把鑰匙打開未來之門,這些在我的轉化過程中發生,轉化的奇蹟發號施令,我是它的僕人,就像教皇一樣。
你會發現相信這樣的自己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10]這一點不適用於我,但適用於象徵。象徵已經變成我的王和常勝將軍。這將強化它的統治並把自己變成固定和謎一樣的意象,而意象的意義完全轉向內部,意象的快樂像熊熊烈火一樣在外部燃燒,[11]佛陀坐在火中。[12]由於我陷入自己的象徵到了這種程度,因此象徵將我從我自己變成我的他者,我內在殘酷的神性、陰柔的快樂、我自己的他者、受到折磨的折磨者,都將受到折磨。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使用拙劣的言語詮釋這些意象。
[13]在你迷茫困惑的時候,要跟隨你的先覺,而非你盲目的欲望,因為先覺帶領你走向總是最先出現的困難,而困難總會出現。如果你尋找光明,你將首先墜入更深的黑暗。你會在黑暗中找到一簇微弱的紅色火苗發出的光,光線微弱,但它足以讓你看到周圍的人。到達這個似乎不是目標的目標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同時也是一件好事:我陷入癱瘓,因此我已經準備好去接受。我的先覺靠在獅子上休息,即靠在我的力量上。[14]
我堅守神聖的形態,不願意讓混亂沖毀它的大壩。我相信世界的秩序,憎恨一切沒有組織和沒有形式的內容。因此,最重要的是我必須認識到是我自己的律法將我帶到這裡。隨著神在我身上不斷地成長,我認為他已經成為我身上的一部分。我相信我的「自我」已經將他包含在內,因此也把他當成自己的思想。但是,我也認為我的思想並不是我的「自我」的一部分,所以我進入自己的思想中,進入對神的思考中,在這裡,我將他/視為原我的一部分。
為了我的思想,我已經離開自己,因此我的原我開始變得飢餓並把神變成一種自私的思想。如果我離開自己,我的飢餓將迫使我在客體上尋找我的原我,即在我的思想中尋找。所以你喜歡理性和有秩序的思想,因為如果你的原我處在混亂中,即變成不合適的思想,你就無法忍受它。你利用自私的願望從自己的思想中排擠出一切你認為沒有秩序的內容,即不合適的思想。你根據自己的知識建立秩序,但你並不了解混亂的思想,然而它們是客觀存在的。我的思想不是我的原我,我的自我沒有包含思想。你的思想具有這樣和那樣的意義,不只一種,而是有多種意義,沒有人知道具體有多少。
我的思想不是我的原我,準確地說像是世界上的事物,其中有活著的,也有死去的。[15]就像我生活在一個局部混亂的世界裡卻沒有被摧毀一樣,那麼我生活在自己局部混亂的思想世界裡也不會被摧毀。思想是自然的事件,你無法占有它們,也不能徹底理解它們的意義。[16]思想就像我身上長出的一座森林,充滿各式各樣的動物。但是人對自己的思維非常剛愎自用,因此他便將森林中的快樂殺掉,即殺掉所有野生動物。人在欲望中很殘暴,他自己會變成森林和森林中的動物。就像我在世界中擁有自由一樣,我在思想中也擁有自由,而自由是有條件的。
我必須對世界上的某些事物說:你們不必如此,你們應該與眾不同。但我首先需要仔細檢視它們的本質,否則我無法改變它,我接著用相同種方式處理某些思想。而你卻去改變世界上那些自身沒有價值又威脅你的福祉的事物,並用同樣的方式處理你的思想。沒有什麼事物是完美的,爭論也是如此。生命之道在於轉化,而非排除。幸福是評斷,而非律法。
但是,在我意識到自己思想世界中的自由時,莎樂美將我抱住,因此我變成先知,因為我已經在太初、森林裡和野生動物中找到快樂。對我而言,快樂太接近理性,以至於我無法將自己和幻象置於對等的位置上,使我無法在看幻象的時候獲得快樂。我處在相信自己是非常重要的危險中,因為我看到的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這總使我們發瘋,使我們將幻象轉化為愚蠢的行為或騙人的勾當,因為我們無法停止模仿。[17]
正像我的思維是自己先覺的兒子一樣,快樂就是愛的女兒,是純潔和孕育的神之母的女兒。除基督外,莎樂美也是由瑪利亞所生。因此,基督在埃及人的福音書中對莎樂美說:「所有的草都能吃,但苦澀的草不能吃。」莎樂美想知道什麼時候能吃,基督對她說:「當你破壞掉羞恥的遮擋物之時,當二者合一之時,男女合一,不男不女之時。」[18]
先覺有生殖能力,愛是樂於接受。[19]它們都在這個世界之外,而理解和快樂在這裡,我們只能懷疑其他的東西,但認為它們存在這個世界上是一種瘋狂的想法。有太多的謎團和詭詐圍繞在光的周圍。我再次從深度那裡贏回力量,它像一頭獅子一樣從我面前跑過。[20]
[1] 1913年12月22日。1913年12月19日,榮格在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作了一次名為《無意識心理學》的報告。
[2] 《草稿》中繼續寫道:「迦梨(印度教的女神)」(113頁)。
[3] 《黑書2》中繼續寫道:「現在是一位有著黑頭髮的白色女孩,也就是我的靈魂,同時白色的男人也出現在我的面前,有點像米開朗琪羅坐著的摩西,他就是以利亞。」(84頁)。米開朗琪羅的摩西雕像在羅馬城的聖彼得大教堂內。弗洛伊德在1914年發表了自己對摩西的研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著作全集標準版》,詹姆斯·史崔奇、安娜·弗洛伊德、阿歷克斯·史崔奇與阿蘭·泰森合編,詹姆斯·史崔奇譯,24卷本。[倫敦:荷加斯出版社與精神分析協會,1953-1974],13卷)。第三人稱的「它」將莎樂美和迦梨等同,迦梨有很多隻手,見注196,169頁。
[4]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提到這段對話,他評論說:「在這一刻,我才領會到心靈的客觀性。在這一刻,我才能夠對病人說,『請安靜,某些事情正在發生。』這樣的事情就像房屋中的老鼠一樣。你不能認為你擁有一種思想是錯誤的。為了能夠理解無意識,我們必須把自己的思想視為具體的事件,真實的現象。」(《榮格心理學引論》,103頁)
[5]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真理」(100頁)。
[6]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引導性思考」(103頁)。在《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這裡都出現很長的一段內容,意譯如下:我想知道這是否是真實的,是陰間,或是另一種現實,是否是另一種現實強迫我來到這裡。我在這裡看到莎樂美,即我的快樂,向左走去,而這是骯髒和邪惡的一側。她跟著蛇向前移動,而蛇卻象徵對這個移動的阻抗和敵對。快樂從門口走了出去,先覺[《修改的草稿》中用的是「思想」貫穿整段]站在門前,知道這是通往神秘的入口。因此如果先覺不去引導和強迫欲望接近自己的目標,欲望就會熔解得支離破碎。如果你能夠遇到只有欲望的人,你將會發現背後對欲望的阻抗。沒有先覺的欲望能夠獲得很多東西,但什麼都留不住,因此他們的欲望是不斷失望的來源。因此以利亞叫回莎樂美。如果欲望和先覺結合,蛇就盤踞在它們面前。為了獲得成功,你必須首先應對阻抗和困難,否則快樂只能留下痛苦和失望。因此,我又向前一步。首先,我需要克服困難和自己十分渴望獲得的阻抗。當欲望征服苦難的時候,它便恢復視力,跟隨先覺。因此我看到莎樂美的雙手是純潔的,沒有任何罪惡的痕跡。如果我重視快樂和先覺,我就像一個傻瓜,盲目地依從他的渴望。如果我依從自己的先覺,我能預見自己的快樂。古人云,傻瓜在意象中找到正確的路。先覺擁有發言權,因此以利亞問我想要什麼。你要不斷地問自己想要什麼,因為有太多的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你要承認自己的渴望和坦白你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這樣你才能夠滿足自己的快樂,同時滋養自己的先覺。(《修改的草稿》,103~104頁)
[7]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通過他的外在表現,通過塵世現實的悲慘」(107頁)。
[8] 《修改的草稿》被替換為:「神的兒子」(107頁)。
[9] 見《馬太福音》18章18節,基督說:「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在地上捆綁的,在天上也被捆綁;你們在地上釋放的,在天上也被釋放。」
[10]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對我們而言,羅馬教皇已經成為一個意象和象徵,即神如何變成人和他[神]如何變成看得見的人類之王。因此,即將到來的神將變成世界的王,並最先在我身上[這裡]發生。終極意義已經變成我的王和常勝將軍,儘管不僅在我身上發生,也可能在其他很多人身上發生,但我不知道他們。」(《修改的草稿》,108~109頁)
[11]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因此,我像佛陀一樣坐在火中。」(109頁)
[12]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有思想的地方就有快樂,如果思想在內部,快樂就在外部,因此,我被邪惡的快樂著籠罩著。好色又嗜血的神性給我帶來這種虛偽的氛圍。這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我必須全然忍受神的形成而且最初無法將它與我自己分開。但只要它還未和我分開,我就一直被我是它的想法控制著,因此,我也是那位開始就與思想聯繫在一起的女人。由於我接受這個思想,並以佛陀的方式表現它,那麼我的快樂就是印度的迦犁,而迦犁是佛陀的另一面。但迦梨是莎樂美,而莎樂美是我的靈魂。」(109頁)
[13] 在《草稿》中,這裡出現很長的一段內容,意譯如下:死一般的麻木,我需要完全的轉化。像佛陀一樣,我的意義通過它完全走向內部,轉化接著發生,我像思想家一樣轉向快樂。作為一位思想家,我拒絕自己的情感,但是我拒絕的是自己部分的生命。因此我的情感變成一棵劇毒的植物,當這棵植物甦醒的時候,它就是對感官享受的耽溺而非快樂,是快樂的最低級和最普通形式,迦梨象徵的就是這一點。莎樂美就是他快樂的意象,要遭受痛苦,因為它已經被拒之門外太久了。因此,莎樂美(例如我的快樂)很明顯就是我的靈魂。在我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的思維就變成和上升到思想,接著以利亞的意象出現。這讓我為神秘戲劇做好準備,提前讓我看到我在神秘過程中必須要經歷的轉化方式。先覺和快樂匯集在一起產生神,我發現我身上的神像變成人,我仔細思考並尊重這一點,因此我成為神的僕人,不是別人的,而是我自己的僕人。[《修改的草稿》:假設我也為別人做這些是一種瘋狂和自以為是的表現,110頁]。我陷入到對轉化之奇妙的沉思中,第一次進入到我更低層次的快樂中,我通過這些發現自己的靈魂。以利亞和莎樂美的笑容表明他們歡迎我的出現,但我正處在深度的黑暗中。當道路變黑,思想便發出光芒。思想陷入泥潭,得以浮現的是言語,而非盲目的渴望,接著言語將你帶入困境。但語言帶你朝右走,這就是以利亞朝左走的原因,左側是有罪和邪惡的一側,而莎樂美轉向的是正確和美好的右側。莎樂美沒走去花園,即快樂之地,而是留在父親的房子中。(125~127頁)
[14] 《草稿》中出現一段內容,意譯如下:如果我很強大,那麼我的意圖和預想也會很強,我的思想會變弱並投奔到這個想法中,而這個想法就會變強,它也受到自身力量的支持。事實上,我發現以利亞受到獅子的支持,而獅子是石頭做的。因為我不愛莎樂美,我的快樂已經死亡並變成石頭。這給我的思想帶來石頭般的冰冷,通過這一點,這個想法也變得像石頭一樣堅硬,而它應該服從我的思想。思想應該被服從,因為它與莎樂美相對,而莎樂美對它是有害的。(128頁)
[15] 榮格在1921年寫道:「因此,無意識內容特有的現實同樣讓我們可以把它們描述成為外在的客體。」(《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280)
[16]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都寫有:「如果我認為是自己創造出神秘的思想,那麼我不得不認為自己就是一個瘋子,[:這是多麼的不一致,]。」(《修改的草稿》,115頁)
[17] 《草稿》中繼續寫道:「由於我是一位思想家,所以我能夠認出父親,因此我不知道母親,但卻能夠看到愛隱藏在快樂中,並將愛稱為快樂,對我而言,這就是莎樂美。現在,我明白瑪利亞就是母親,是純潔和愛的接受者,不是快樂,但是在她炙熱和誘惑性的本質中埋有邪惡的種子。/如果莎樂美,即邪惡的快樂,是我的妹妹,那麼我一定是一位思想的聖人,我的理智已經遇到厄運。我必須犧牲自己的理智,向你坦白我以前告訴你的有關快樂的觀點(即快樂是與先覺相對的原則)是不完整且有偏見的。我像一位思想家一樣站在自己思維的優勢處進行觀察,否則我可能已經認識到以利亞的女兒莎樂美就是思想的孩子,而不是一種原則,而現在表現為瑪利亞,即純潔的聖母。」(133頁)
[18] 埃及人的福音書是偽經中的一卷經文,主要是基督和莎樂美的對話。基督表示自己已經開始準備廢除女性的工作,即淫慾、分娩和糜爛。關於莎樂美提出的死亡能夠盛行多久的問題,基督回答說像女人生孩子一樣長。榮格在這裡引用這段文字:「她說,『那麼,我已經在不進行生育方面做得足夠好了,』她把生孩子想像成為被禁止的事情,主回答說,『所有的草都能吃,但苦澀的草不能吃,』」對話繼續:「莎樂美想知道什麼時候能吃,主說,『當你破壞掉羞恥的遮擋物之時,當二者合一之時,男女合一,不男不女之時』」(《偽新約》,J.K.艾略特編[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1999],18頁)。榮格在《幻象講座集》(1932,第1卷,524頁)中引用這段四福音書之外的語錄作為對立結合的一個實例,在「論兒童原型的心理學」(1940,《榮格全集第9卷》Ⅰ,§295)和《神秘結合》(1955-56,《榮格全集第14卷》,§528)中作為男性和女性化合的一個實例,而他的引用出自克萊蒙特的《雜集》。
[19]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都寫的是:「但是在神秘戲劇向我展示這些的時候,我無法理解,但是我認為自己已經產生一個難以置信的思想。我是因為瘋了才相信這些,而且我還信任它。因此,恐懼將我抓住,而我又想向以利亞和莎樂美解釋自己主觀的思想,從而否定它們。」(《修改的草稿》,118頁)
[20] 《草稿》中繼續寫道:「冰冷的星夜和廣闊天空的意象讓我見識到內在世界的無限,作為一個帶有渴望的人,我依然覺得這裡過於冰冷。我無法摘得群星,只能遠觀它們。因此,我的強烈願望感受到的是一個黑暗和冰冷的世界。」(135頁)
[HI vi(v)][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