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書 · 第九章 神秘·遭遇
有一天夜裡,當我在思考神的本質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意象:我躺在黑暗的深處,一位老人站在我的面前,他看起來像一位老先知,[1]一條黑蛇盤在他的腳上。我看到遠處有一座房子,房子內有很多圓柱。一位漂亮的少女緩步邁出門,她步伐遲疑,我看到她雙目失明。老人向我揮手,我跟著他走到房子內陡峭的石牆腳下,蛇在我們身後蜿蜒爬行。房子被黑暗籠罩著。我們站在一個很高的大廳中,周圍的牆閃閃發光,背景是一塊明亮的大石,其顏色清澈如水,當我注視它反射出來的光時,我看到了夏娃、蘋果樹和蛇的意象,隨後,我又看到奧德修斯和他的深海之行。右側突然打開了一道門,這道門通向充滿燦爛陽光的花園。我們走了出來,老人對我說:「你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地嗎?」
我:「我感到這裡很陌生,一切都不熟悉,像在夢中一樣焦慮。你是誰呢?」
以利亞(以下簡稱以):「我是以利亞[2],這位是我的女兒莎樂美。」[3]
我:「是希律王的女兒,那個殘忍的女人嗎?」
以:「你為什麼這麼想?你看,她是一位盲人,是我的女兒,先知的孩子。」
我:「是什麼奇蹟將你們結合在一起?」
以:「不是奇蹟,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如此。我的智慧和我的女兒合一。」
我感到十分震驚,我無法理解。
以:「你這樣想:她是盲人,而我視力良好,從而使我們之間的關係永恆不朽。」
我:「請原諒我的失態,因為我實際上是在陰間。」
莎樂美(以下簡稱莎):「你愛我嗎?」
我:「要我怎麼愛你?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我只看到一樣東西,你就是莎樂美,一隻老虎,你手上沾滿聖者的鮮血。我怎麼可能會愛你?」
莎:「你會愛上我的。」
我:「我?愛你?是誰賦予你的權利,讓你有這樣的想法?」
莎:「我愛你。」
我:「離我遠點,你讓我感到恐懼,你這個畜生。」
莎:「你錯了,我是以利亞的女兒,他知道我最隱秘的秘密。他房子的牆都是由寶石砌成,他的井中貯存的是有治癒力的水,他的眼睛能夠洞穿未來。是什麼讓你不去看一眼來者無限展開的內容?難道這些都不值得你犯一次罪嗎?」
我:「你的誘惑非常邪惡,我渴望回到上界。這裡太可怕了,連空氣都那麼的壓抑和沉重!」
以:「你想要什麼?這些都是你自己選擇。」
我:「但我不屬於死者,我生活在白天的陽光下。我為什麼要和莎樂美一起折磨自己?我自己已經沒有足夠的餘生去應對了嗎?」
以:「你聽到莎樂美所說的了吧。」
我:「我實在無法相信,你作為一位先知,竟然認莎樂美為自己的女兒,並與她相伴。她不是從邪惡的種子中長出來的嗎?她不是貪婪無度且窮凶極惡嗎?」
以:「但她愛那位聖人。」
我:「而且很無恥地讓他流儘自己寶貴的鮮血。」
以:「他愛上的是那位向世界宣告新神誕生的先知。她愛他,你明白嗎?因為她是我的女兒。」
我:「難道你不認為,正因為她是你的女兒,她才愛上施洗約翰的?」
以:「可你正是通過她的愛才知道她的。」
我:「但是,何以見得她是愛他的?你將這個稱為愛嗎?」
以:「不然呢?」
我:「我好害怕。誰不會害怕被莎樂美愛上?」
以:「你這麼懦弱?你想一想,我和我的女兒永遠合一。」
我:「你給我出了很多謎。這個邪惡的女人怎麼能和你這位神的先知合一呢?」
以:「你為什麼感到驚訝?但是你看,我們就是在一起啊。」
我:「我無法理解的內容正是自己親眼所見的東西。以利亞,你是一位先知,是神的口舌,而她是血腥的恐懼。你們是最極端的矛盾的象徵。」
以:「我們都是真實的,不是象徵。」
我看到黑蛇如何纏繞在樹上,它隱藏在樹枝之間。一切都變得暗淡和不確定。以利亞站起來,我跟著他悄悄地回到大廳。[4]疑惑將我撕碎,這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但我一部分的渴望還在那裡。我會再回來嗎?莎樂美愛我,我愛她嗎?我聽到狂野的樂聲、手鼓的聲音,這是一個悶熱的月夜,聖人的頭顱還在滴著鮮血[5],恐懼將我抓住。我沖了出去,黑夜將我包圍,四周漆黑一片。英雄是被誰謀殺的?這就是莎樂美愛上我的原因嗎?我愛她嗎,我會因此謀殺英雄嗎?她和先知合一,也和施洗約翰合一,但也和我合一嗎?哎,她就是神的手嗎?我不愛她,反而恐懼她。這個時候深度精神開始對我講話說:「你在這一點認可她身上神聖的力量。」我必須愛莎樂美嗎?[6]
[2][7]我所看到的這部戲劇就是自己的戲劇,而非你的。這是我的秘密,不是你的。你無法模仿我。我的秘密仍然沒有公開,我的秘密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它們只屬於我,不屬於你。你有自己的秘密。[8]
想進入自己秘密的人必須不斷摸索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他必須以同樣的愛包容無價值和有價值的東西。一座山什麼也不是,而一粒沙中卻藏著萬千世界,也可能空無一物。你必須拋棄評判,甚至品味,最重要是拋棄一切驕傲,甚至包括驕傲帶來的好處。完全的貧乏、悲慘、羞辱、無知都在持續不斷地穿越這道門。把你的憤怒轉向自己,因為只有你自己才能夠阻止自己的目光和生活。這部神秘的戲劇像空氣和輕煙一樣柔,而你就是沉重不堪的原始物質。但是,讓你的希望引領你的道路,並成為你在黑暗中的嚮導吧,希望是你最完美的善和最高的能力,因為它就像現實世界中的物質形式。[9]
[Image v(v)][10]
這部神秘戲劇的場景在一片非常深的地方,像是在火山口。我的內心深處就是一座火山,噴射出流體和混合的熔岩。因此,混沌的孩子在我的內心中誕生,原始母親的孩子在我的內心中誕生。任何一個進到火山口的人都會變成混沌的物質,他會熔解,外形消解,他將自己重新與混沌的孩子、黑暗的力量、規則和引誘、強制和迷惑、神聖和邪惡結合在一起。這些力量在各方面都遠遠在我的能力控制範圍之外,利用各種形式將我與所有遠距離的存在和事物相連,通過這種連接,它們的存在和特點的內部信息都會傳到我這裡。
由於我已經墜入混沌的源頭,進入太初,我自己已經開始重新熔解與太初相連接,而同時太初既是往者又是來者。我最先來到自己身上的太初,但由於我是現實世界中物質和結構的一部分,因此我也是最先來到世界的太初。我確定自己會像已經形成和確定的人一樣參與到生命中,但是我只能藉助自己已經形成和確定的意識,在整個世界中已經形成和確定的碎片藉助這些,而不是在世界未形成和未完成的方面里我的類似偏好。然而,它僅偏好我的深度,而非我的表面,表面是一種已經形成且確定的意識。
我深度的力量就是宿命和快樂。[11]宿命或先覺[12]就是普羅米修斯,[13]而普羅米修斯沒有確定的思想,卻能使混亂成形[14]和明確,它能夠挖出通道,並在快樂之前抓住目標。先覺也在思想之前。但快樂就是驅力,雖然不具形式且不明確,但卻非常渴望又摧毀形式。快樂喜歡的是自己擁有的形式,並摧毀自己無法擁有的形式。先覺者就是先知,但快樂是盲目的。快樂無法預見事物的發生,但十分渴望自己碰觸到的東西。先覺本身並不具備能量,因此無法移動。但快樂就是能量,自己能夠移動。先覺需要快樂才能成形,快樂需要先覺而成形,這是它的需要。[15]如果快樂無法成形,那麼快樂便會在多樣性中消解,通過不斷的分裂變成沒有能量的碎片,消失在無盡中。如果一種形式自身並不包含和擁有快樂,那麼它將無法到達更高的水平,因為它將永遠像水一樣從上向下流。任何一種快樂落單的時候,都會流入深海,最終消散在無盡的空間中,變成死一般的寂靜。快樂並不比先覺出現得早,而先覺也並不比快樂出現得早,二者同時出現,並且本質上緊密地合一。只有在人類身上,這兩個原則才被截然分成兩個獨立的存在。
我發現,蛇是以利亞和莎樂美之外的第三個原則。[16]儘管它與前兩個原則有關,但與前兩個原則相異。蛇教我知道自己身上的前兩種原則之間在本質上的絕對差異。如果我從先覺遙看快樂,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具有威懾性的毒蛇。同樣,如果我從快樂感受到先覺,我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殘酷的毒蛇。[17]蛇是人最核心的本質,而人卻沒有意識到。蛇的特徵根據人和地的不同而變化,這是因為神秘從帶來滋養的大地母親流到他那裡。[18]
在人類身上,是世俗(numen loci)把先覺和快樂分開,而非自然分開。蛇自身在地球上有重量,而且蛇的變化和發展能夠帶來周圍一切的湧現。蛇總是能夠使人成為當下一種原則的奴隸,之後成為另一種原則的奴隸,從而它變成一個錯誤。一個人不能只靠先覺而活,也不能僅靠快樂。你需要二者,但你不能同時處在先覺和快樂中,你只能夠交替處在先覺和快樂中,同時遵守優勢法則,也就是說,當你處在其中一個時,就要不忠於另一個。但人類會偏好其中一個。有些人喜歡思維,並在思維的基礎上建構生活的藝術,他們踐行自己的思維和謹慎,因而他們失去了自己的快樂,所以他們就顯得很老,且面容嚴厲。另外一些人喜歡快樂,他們把自己的情感和活力付諸實踐,他們因此忘記思維,所以他們就顯得年輕且盲目。有些人認為世界建立在思想之上,而有些人認為世界建立在情感之上。你都能在他們身上看到真理和謬誤。
生活之道就像蛇從左移動到右,又從右移動到左,從思維到快樂,再從快樂到思維。因此蛇就是對手和敵對的象徵,但也是一座智慧的橋,通過渴望將左和右連接在一起,而這正是我們的生活所必需的。[19]
以利亞和莎樂美一起生活的地方是一片黑暗和光明交織的空間。黑暗的空間就是先覺的空間,因為它是黑暗的,所以生活在這裡的人需要遠見。[20]由於這個空間是有限的,因此先覺就無法繼續向外擴展,但卻能夠進入過去和未來的深度中。水晶就是已經形成的思想,反映出來者存在於往者。
夏娃/和蛇向我顯示我下一步是走向快樂,並且我會在那裡像奧德修斯那樣再次陷入漫長的彷徨。當奧德修斯在特洛伊戰爭中施展自己的詭計時,他就誤入了歧途。[21]明亮的花園就是快樂的空間,生活在這裡的人不需要遠見,[22]而且感受到的是無窮無盡。[23]一位沉入到自己先覺之中的思想家會發現他下一步進入的就是莎樂美的花園。因此思想家就會恐懼自己的先覺,儘管他的生活建立在先覺之上。看得見的表面比地下更安全,思維能夠阻斷錯誤的道路,從而變得僵化。
思想家一定要對莎樂美心存恐懼,因為莎樂美想要得到他的頭顱,特別是在這位思想家是一位聖人的時候。思想家不能成為聖人,否則他將失去自己的頭顱。即使把自己隱藏在思想中也無濟於事,因為你會在這裡被凝固。你必須返回到母親般的先覺那裡獲得更新,但是先覺會把你帶到莎樂美那裡。
[24]由於我是一位思想家,並通過先覺看到快樂的敵對原則,對我而言,快樂就是莎樂美。如果我是一個已經感覺到和摸索到通往先覺之路的人,即使我實際上曾經見過它,但對我而言,它就是蛇一般的魔鬼。但我並不是盲人,因此我感到的只有模糊的、死亡的、危險的、據說被征服的、沒有生機的和令人作嘔的東西,並在對莎樂美感到厭惡時,同樣會因為發抖而退縮。
激情是思想家的弱項,因此他們沒有快樂。如果一個人感到思想是自己的弱項,[25]那麼他就沒有思想。喜歡思考而不喜歡感受[26]的人會把自己的情感[27]留在黑暗中變得腐爛,它將無法成熟,而腐臭催生病態且見不到光的藤蔓。喜歡感受而不喜歡思維的人會把自己的思維留在黑暗中,思維便在陰暗的地方結網,將蚊蟲粘在荒涼的網上。思想家厭惡情感,主要是因為他身上的情感讓人厭惡。感受者會厭惡思考,主要是因為他身上的思考讓人厭惡。因此人們感到蛇在思想家和感受者之間,它們互為毒藥和解藥。
我在花園中開始意識到自己對莎樂美的愛,而這個認識讓我十分吃驚,因為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思想家不會思考自己認為不存在的東西,感受者不會感受自己認為不存在的東西。當你能夠接受對立的原則時,你就開始擁有一種完整的預感,這是因為完整屬於這兩個原則,它們源於同一點。[28]
以利亞說:「你只能通過她的愛認識她!」這個對象不僅讓你仰慕,而且能夠使你成聖。莎樂美愛先知,這使她成聖。先知愛神,這也使他成聖。但是莎樂美不愛神,這玷污她的神聖。而先知不愛莎樂美,這也玷污他的神聖。因此她們兩個互為對方的毒藥和致命要素。願思維的人接納自己的快樂,情感的人接納自己的思想,這樣才能帶領人走到道路上。[29]
[1] 榮格在《黑書2》中寫道:「有著花白的鬍鬚,身穿東方長袍。」(231頁)
[2] 以利亞是《舊約》中的一位先知,最早出現在《列王記上》17章中,他把神的信息傳給以色列王亞哈。1953年,加爾默羅修會的神父布魯諾寫信問榮格如何確立一種原型的存在,榮格把以利亞當做一個例子進行回應,他把以利亞描述成為一位具有高度神話性質的人物,但是又不否定以利亞是一位歷史人物。綜合歷史上所有對以利亞的描述,榮格稱他為一位「有生命力的原型」,象徵集體無意識和原我。榮格認為,這樣一個積聚而成的原型帶來新的同化形式,象徵無意識立場的補償作用(《榮格全集第18卷》,§§1518-1531)。
[3] 莎樂美是希羅底的女兒,希律王的繼女。在《馬太福音》14章和《馬可福音》6章中,施洗約翰斥責希律王迎娶弟媳希羅底,他認為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因此希律王將他投入大牢。莎樂美(文中未提及姓名,而只是稱她為希羅底的女兒)在希律王的生日宴會上為他跳舞助興,而希律王承諾莎樂美可以給她任何她想要的東西。莎樂美向希律王要施洗約翰的頭顱,接著施洗約翰的頭顱就被砍了下來。在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很多畫家和作家都對莎樂美這個人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其中包括紀堯姆·阿波利奈爾、古斯塔夫·福樓拜、斯特芳·馬拉美、古斯塔夫·莫羅、奧斯卡·王爾德和弗蘭士·馮·斯達克,他們創作出很多作品。見布萊姆·迪克斯特拉,《偶像的任性:世紀末文化中女性邪惡的幻想》(紐約:牛津大學出版社,1986),379~398頁。
[4] 《黑書2》中繼續寫道:「水晶散發出暗淡的光。我再次想到奧德修斯的意象,他如何在自己漫長的奧德賽途中穿過賽倫(Siren)的石島。我要去嗎?我不去嗎?」(74頁)
[5] 施洗約翰的頭顱。
[6]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說:「我使用的也是下沉技術,但是這一次,我下沉得更深。我要說的是第一次我到達大約1000英尺的深度,但是這一次是宇宙的深度,就像到了月球一樣,或者就像遁入到真空的感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火山口,或者一座山的環形山頂,我感受到的是一名死者,像是一位受害者,這就是後世土地的情緒。我能夠看到兩個人,一位白鬍子老人和一位年輕的美女,我設想他們都是真實的人,並去聽他們在講些什麼。老人說他是以利亞,我感到十分震驚,但是她更加讓人不安,因為她是莎樂美。我告訴自己這是一個詭異的組合:莎樂美和以利亞,但是以利亞告訴我說他和莎樂美自古都在一起,這種說法讓我感到很沮喪。他們身邊那條黑蛇很吸引我。我堅信以利亞就是至高的理性,因為他的頭腦很清晰,而我對莎樂美則十分困惑。我們交談很久,但我仍一頭霧水。當然,在現實中,我的父親是一位神職人員,這一點能夠解釋我為什麼能夠見到莎樂美這樣的人物。那麼該如何解釋這位老人呢?莎樂美並沒有被碰觸到。很久之後,我才明白她和以利亞聯繫在一起是相當自然的事情。無論你在什麼時候開始類似於這樣的旅程,你都能看到一位年輕的姑娘和一位老人。」(《榮格心理學引論》,68~69頁)。榮格後來舉例指出梅爾維爾、麥林克、里德·哈格德的作品,諾斯替教的西門·馬格斯神話(見注154,557頁),瓦格納的《帕西法爾》中的昆德麗和克林格索爾(見下文,382頁f),和弗朗西斯科·科隆納的《尋愛綺夢》,都是這種模式。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寫道:「在神話中,蛇通常是英雄的對立面,文獻中有大量關於這對關係的記載……因此蛇的出現是英雄神話的標誌。」(206頁)。對於莎樂美,榮格說:「莎樂美是一個阿尼瑪形象,她是盲人,因為儘管她連接意識和無意識,但她看不到無意識的運作。以利亞人格化的認知要素,莎樂美是人格化的性慾要素。以利亞是充滿智慧的老智者形象。有人也許會說這兩個人物就是人格化的邏各斯(Logos)和愛洛斯(Eros)。這對理智的表現很實用,但邏各斯和愛洛斯都是純粹的假設概念,根本不是科學,是非理性的,而任這些人物自由表現會更好,即他們的事跡、經驗」(《榮格心理學引論》,96~97頁)。榮格在1955/1956年寫道:「對於純粹的心理推理,我在其他地方試圖把陽性的意識等同於邏各斯概念,把陰性意識等同於愛洛斯概念。我所說的邏各斯指的是區辨、判斷和洞察,愛洛斯指的是形成關係」(《神秘參與》,《榮格全集第14卷》,§224)。關於榮格分別使用邏各斯和愛洛斯概念解讀以利亞和莎樂美的內容,請參閱附錄B,「評論」。
[7]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引導性思考」(86頁)。《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的朋友,這是一部神秘戲劇,在這部戲劇中,深度精神把目光轉向我,我已經認識到一位新神的誕生[孕育],因此深度精神允許我參與到陰間的儀式中,這些儀式應該是用來向我解釋神的意圖和工作。通過這些儀式,我才能夠進入神秘的救贖中。」(《修改的草稿》,86頁)
[8] 《草稿》中繼續寫道:「在新的世界裡,你沒有擁有任何外在的東西,除非你從自己身上創造出來。你只能進入到自己的秘密中,深度精神還有其他的東西要教給你,而不是教給我。我只能帶給你新神的信息和儀式的消息,還有他的儀式的秘密。但這就是道路,這就是通往黑暗之門。」(100頁)
[9] 《草稿》中繼續寫道:「這部神秘戲劇在我內心最深處上演,而我的內心是另外一個世界。你一定要銘記在心,這裡也是一個現實的世界,它的現實非常廣闊且可怕。你會大哭,會大笑,也會發抖,有時候會因為死亡恐懼而冒出一身冷汗。這部神秘戲劇象徵我的原我,通過我將自己所屬的世界呈現出來。我的朋友,通過我在這裡所講的內容,你能夠對現實世界有更多的了解,而且能夠通過這部戲劇了解你自己。但是你通過這種方式,並沒有從自己的秘密那裡學到東西,而實際上,你的道路比以前更加黑暗了,因為我的例子將會是你道路上的障礙。你可以跟著我,但不是走我的路,而是走自己的路。」(102頁)
[10] 這張圖描繪的是幻想中的場景。
[11] 這是對以利亞和莎樂美的主觀詮釋。
[12] 在《修改的草稿》中,「宿命和先覺」被替換為「預感」。這一部分之後的內容使用的都是替換後的詞(89頁)。
[13] 在希臘神話中,普羅米修斯用泥土造人。他能預言未來,他的名字代表「先覺」。1921年,榮格對卡爾·斯皮特勒的史詩《普羅米修斯與潘多拉》(1881)和歌德的《普羅米修斯遺存》(1773)進行了大量的分析,見《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第5章。
[14]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邊界」(89頁)。
[15] 《草稿》中繼續寫道:「因此出現在我面前的以利亞是先覺者,莎樂美就是快樂。」(103頁)
[16] 《草稿》中繼續寫道:「一種極其可怕的動物,在亞當和夏娃之間。」(105頁)
[17]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蛇並不僅是一個分離的原則,也是一個統一的原則。」(91頁)
[18]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評論了這一點,他指出神話中有大量的將英雄與蛇聯繫在一起的記錄,因此,蛇的出現就標誌著「另一個英雄神話」(89頁)。他展示一幅十字圖,十字的頂端是理性/思維(以利亞),底部是情感(莎樂美),左側是非理性/直覺(優勢),右側是感覺/劣勢(蛇)(95頁)。他將黑蛇詮釋為內傾的力比多:「很明顯,蛇把心理活動帶領到誤入陰影、死亡和錯誤意象王國的歧途,但也是進入現實,變得具體……儘管蛇帶來陰影,但它具有阿尼瑪的功能,它能夠帶領你進入深度,連接上和下……蛇也是智慧的象徵。」(《榮格心理學引論》,102~103頁)
[19] 《草稿》中繼續寫道:「通過順從以利亞和莎樂美,我順從我內部的兩個原則,它們通過我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我也是它們的一部分。」(106頁)
[20]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也即是思維。沒有思維,人就無法理解思想。」(92頁)
[21] 《草稿》中繼續寫道:「如果奧德修斯沒有經歷彷徨,他會變成什麼樣子呢?」(107頁)。《修改的草稿》中補充寫道:「就不會有奧德賽。」(92頁)
[22]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快樂地享受著花園中的一切。」(92頁)
[23]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非常奇怪的是,莎樂美的花園卻如此緊鄰思想的莊嚴與神秘大廳。因此,思想家會因為這裡緊鄰天堂,而體驗到對思想的敬畏,甚至恐懼嗎?」(92頁)
[24]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是一位先覺者,還有什麼會比先覺和快樂之間緊密的團體,即這些敵對的原則,更讓我吃驚?」(108頁)
[25]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一個擁有快樂的人」(94頁)。
[26]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快樂」(94頁)。
[27]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快樂」(94頁)。
[28] 《草稿》中繼續寫道:「就像一位詩人曾經說過:『劍有兩刃」(110頁)。
[29] 榮格發在1913年表論文《論心理類型的問題》,他在這篇論文中提出一個人的力比多或心理能量的特點是指向客體(外傾)或主體(內傾),《榮格全集第6卷》。1915年夏伊始,榮格與漢斯·斯密德針對這一問題進行大量的通信,在這個過程中,他把思維主導的功能描述為內傾,情感主導的功能描述為外傾。他還認為外傾之人的特點是受快樂-痛苦機制主導,從外在客體那裡尋找愛,並無意識地尋求專制的力量。內傾之人在無意識地尋求低級的快樂,並發現客體就是他們所尋求快樂的一種象徵。1915年8月,榮格在寫給斯密德的信中寫道:「個體必須把對立的兩面放到同等重要的位置上」(《心理類型問題》,即將出版)。榮格在1917年的《無意識過程的心理學》一書中主要論述的就是思維與內傾和情感與外傾之間的聯繫,在《心理類型》(1921)一書中,這個模型被擴展成為包含兩種主要態度類型內傾和外傾,而每一種態度類型又受思維、情感、感覺和直覺四種心理功能主導。
[HI v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