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 · 第十九章

顯克維奇 《洪流》
持劍官絕望到了極點,以至奧倫卡不得不多方安慰他,一再向他擔保說,他的錢財還不應視為已經丟失,因為這書信本身就足以作為借款憑據,而拉吉維爾既然在立陶宛和羅斯擁有那許多地產,日後就不難找他算賬,要他連本帶利如數歸還。 但目前難以預料的是,他們叔侄二人還會碰上什麼噩運,尤其是倘若博古斯瓦夫勝利返回陶拉蓋,他們的處境就會更加困難。因此,他們更加急切地考慮逃跑的事。 奧倫卡主張,在哈斯林–凱特林康復之前,逃跑的事只好暫時擱置,因為布勞恩是名生性陰鬱、麻木不仁的老兵,只知盲目執行命令,想求得他的諒解並出手相助,是絕對辦不到的。 至於凱特林,姑娘心中十分清楚,他之所以自殘,完全是為了能留在她身邊,因而她深信,他為她是什麼事都會幹的。誠然,姑娘的良心總感到不安,經常捫心自問,她是否有權為了保全自己而斷送別人的前程,說不定還得犧牲別人的性命。然而,自己置身陶拉蓋,實如鼎魚幕燕,危在旦夕,似這等髮引千鈞之勢,其可怕的程度實又百倍於凱特林由於瀆職而有可能遭遇的風險。可她回頭又想,因為凱特林是位出類拔萃的軍官,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安身立命,還能找到更為高尚的服役機會,能跟她一起找到像國王,像薩皮耶哈總督,或者像查爾涅茨基總兵這樣的權威的庇護者。這樣一來,他也就能為正義的事業服務,建立功業,從而也就找到了報效這個國家的場所——須知正是這個國家曾善視像他這麼一個可憐的亡命者,他對此始終是感恩圖報的。只有一種情況才會讓他面臨死亡的威脅,那就是,假若他落入博古斯瓦夫的手中。但畢竟博古斯瓦夫還不能在整個共和國作威作福,發號施令,那麼他對凱特林也就無可奈何。 奧倫卡不再遲疑了,她決心當機立斷,逃出險境,所以當這位年輕軍官日漸康復,能夠為她效力時,姑娘便傳喚他來相見。 凱特林站立在她面前,顯得蒼白、憔悴,臉上看不到一點兒血色,但那神情一如往昔,充滿了對她的敬重、崇拜和謙卑。 一見到他,奧倫卡眼裡便噙滿了淚水,瑩瑩欲滴。在陶拉蓋他畢竟是惟一對她友善的人,而此刻,他卻如此孱弱,如此深受病痛的折磨。當奧倫卡跟他見面寒暄,問及他的健康狀況時,年輕的軍官回答說: 「遺憾,小姐,我正在康復,其實倒不如一命嗚呼更符合我的心愿。」 「閣下應當唾棄這種差事,」姑娘用充滿同情的眼神望著他,回答說,「因為對於一顆如此正直的心來說,應當做到對自己是在為崇高的事業奮鬥,是在為明主效命充滿自信心才對。」 「遺憾!」軍官一再重複這兩個字。 「閣下的這份差事到何時期滿呢?」 「還有半年時間。」 奧倫卡沉吟不語,片刻之後,她抬起自己那雙嫵媚的明眸,含義萬千地看著他,在這一瞬間,那對眼睛再也不是那麼冷若冰霜、咄咄逼人的了。 「請聽我說,騎士閣下,」她說道,「我願把你看成自己的兄弟,看成最真摯的知己,我對你實話實說:你可以而且應該從這種差事中解脫出來,越早脫身越好。」 說完此話,她便向他坦陳了一切——他們的出逃打算以及如何指望他的幫助。她向他展示了一幅光明的前景,說他無論在哪裡都能找到一份漂亮的差事,這差事定能與他那美好而高尚的心靈相稱,定能合乎騎士榮譽的要求。最後她說了這樣一番話: 「對閣下我將終生銘感五內,對閣下的恩德沒齒不忘。至於我自己,我打算遁跡空門,求托上帝的庇護,在修道院裡終生侍奉上帝。但不管將來你人在何方,離我遠也罷近也罷,無論是在戰時還是在昇平時期,我總歸都會為閣下祈禱,我將祈求上帝保佑我這位兄弟,這位救命恩人平安、幸福,因為我對他的恩德除了感激和祈禱之外無以報答……」 說著,她的嗓音便開始發抖,而軍官聽著姑娘的傾訴,越聽他的臉色就越發蒼白,蒼白得像塊白布,到最後,他跪倒在地,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用酷似呻吟的聲音喃喃說: 「我不能!小姐,我不能!……」 「莫非閣下是在拒絕我?」比萊維奇小姐驚愕地問。 而他,沒有直接回答奧倫卡的問話,卻開始了狂熱的祈禱。 「偉大的上帝!慈悲的上帝!」他說,「自打我孩提時代起,我嘴裡就從未吐出過一句謊言,從未有過什麼敗行劣跡玷辱自己的名聲。當我還是個少年的時候,我便以自己這雙柔弱的手保衛我的祖國,保衛我的國王;啊,上帝,你為何要對我施以如此沉重的懲罰,使我受到如此的折磨!你親眼看到,對這種折磨我實在無力承受!」 祈禱至此,他又轉向奧倫卡說道: 「小姐,你不知道命令對於軍人意味著什麼,你不知道服從不僅是軍人的天職,而且也是他的尊嚴和榮譽。小姐,我受誓言的約束,而且不是一般的誓言,因為那是騎士的千金一諾。我曾承諾過,在僱傭期限屆滿之前,我絕不拋棄軍務,並且凡屬軍務要求我做的,均將一概盲目執行。我是個軍人,又是貴族,願上帝助我,在我有生之年,我永遠也不會重蹈那些背棄榮譽和軍務的僱傭軍的覆轍。無論你命令我也罷,乞求我也罷,我絕不能言而無信,有口無行,惹世人恥笑。雖然,此刻我說著這番話,心中充滿了痛苦和悲酸。如果我得到命令在城門口站崗,不放任何人離開陶拉蓋,小姐若想違令出城,便只有踏著我的屍體出去。小姐,你不了解我的為人,才會對我大失所望。但求你可憐可憐我,求你多多諒解,我不能協助你逃跑。有關逃跑的事我甚至連聽都不該聽,因為命令是明白無誤的,布勞恩和我們留守的另外五名軍官全都必須照令執行。上帝啊,上帝!假如我能預見到會有這樣的命令,我寧願去參加這場遠征……我無法說服小姐,你不會相信我,但上帝看到了這一切。讓我死後接受上帝的審判吧!老實說,我能毫不猶豫地為你獻出生命……可我不能犧牲榮譽,我不能!」 凱特林住了口,沮喪地反擰著雙手。他已是精疲力竭,開始急促地喘氣。 奧倫卡還沒從驚愕中冷靜下來。她既沒有時間考慮,也沒有時間恰當地評價面前這個人獨特的、不乏高尚精神的氣質;她只是感覺到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這會兒正從她手中滑落,擺脫可憎的俘虜厄運的惟一辦法此刻也已變得非常渺茫了,自己的處境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可她還在竭力試圖掙扎。 「閣下,」過了片刻她說道,「我出自軍人世家,既是軍人的孫女,又是軍人的女兒,我的祖父和我的父親也都是把軍人的榮譽看得重於生命,可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從不盲目受人利用,不分青紅皂白地去為別人幹這兒干那兒。」 凱特林用顫抖的手從騎兵制服的上衣兜里掏出一份文書,遞給了奧倫卡,說道: 「你自己去判斷吧,小姐,看這份文書是否屬於軍令?」 奧倫卡把目光投向那張紙,看到了如下的內容: 因為我們得到消息:魯斯涅的持劍官,出身貴族世家的比萊維奇出於對我們的敵意,企圖秘密逃離我們的王府遠走他方,其目的在於去煽動其相識者、故舊、親戚、朋黨、屬下excitare ad rebelionem,對抗瑞典國王陛下和我等,因此,我責成留守陶拉蓋的諸位軍官,對比萊維奇及其侄女應作為人質和戰俘嚴加監管,不得讓他們逃跑,否則,將褫奪其所有軍銜,交軍事法庭以縱匪論處,決不姑寬,勿謂言之不預…… 「命令是王公離去後在第一個休息站簽發的,」凱特林說,「故而是以親筆信的方式送來。」 「只好遵從上帝的意願了!」奧倫卡沉吟不語,片刻後說道,「事情既已如此,也就無可奈何。」 凱特林覺得自己該告退了,卻沒有挪窩,始終直愣愣地站立在她面前。他那蒼白無色的嘴唇時不時抖動一下,仿佛想說點兒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他內心深感悽愴,極想跪倒在姑娘腳前乞求寬恕,可從另一方著想,他又覺得小姐自己的不幸已經夠大,不便再給她增添痛苦,而當他想到自己也在忍受折磨,且會一直無怨無悔地痛苦下去,便不由感到一種奇特的慰藉。 最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默然退出,可剛走到走廊,他立刻便扯掉了傷口上的繃帶,於是傷口重又破裂,跟著他就昏厥過去,倒在了地板上。一個鐘頭之後,王府哨兵發現他躺在樓梯口附近,這才將他抬到了軍械庫,由此他得了一場重病,整整兩個禮拜不能下床。 凱特林離去後,奧倫卡獨自留下,好長一段時間她心亂如麻,神思恍惚。她做夢也想不到凱特林會斷然拒絕出手相助,這對她的打擊尤甚於死亡。因此,儘管她稟性剛強,在起初的那一瞬間,她不免感到毅力和自信心頓然消失,她跟普通女子一樣軟弱無能,雖然她仍在不自覺地反覆說:「只好遵從上帝的意願了!」然而內心失望的悲苦遠甚於她那聽天由命的意識,於是姑娘滿眼苦澀的淚水便奪眶而出。 這時,持劍官走了進來,他朝自己的侄女瞥了一眼,立刻便猜到姑娘能向他通報的必定是壞消息,於是他開口便問: 「上帝!又出了什麼事?」 「凱特林拒絕幫忙。」姑娘回答說。 「這兒所有的人全都是惡棍、壞蛋、匪徒、超級走狗!怎麼回事?連這個人也不肯幫忙?」 「他不肯!他不僅不肯幫忙,」她像個小孩子似地一邊訴苦一邊回答道,「他還說,他將阻攔我們出逃,哪怕是讓他丟掉性命他都在所不惜。」 「這是為什麼?天哪!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們命中注定,在劫難逃!凱特林並非無義之徒,只是我們命該如此,因為我們是不幸的人中最不幸的!因為我們是活該倒霉!」 「但願所有這些異教徒統統都遭天打雷劈!」持劍官吼叫道,「他們冒犯貞潔,他們掠奪別人的錢財——或鯨吞虎噬,或鼠竊狗偷,他們囚禁無辜……但願這一切統統見鬼去!好人遇上這樣的世道簡直沒法活!」 說到這裡,他開始邁著急促的步子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還一個勁兒地掄起拳頭嚇唬人,最後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寧願跟死去的維爾諾總督,甚至跟克密奇茨打一千次交道,也比跟他們這幫塗脂抹粉、厚顏無恥、喪盡良心、天誅地滅的惡棍打交道要好得多!」 奧倫卡什麼也沒說,只是哭得更傷心。持劍官漸漸冷靜下來,過了片刻,他安慰姑娘說: 「你別哭啦!我腦子裡忽然想起了克密奇茨。我想起了他只是因為他若在此,至少能將你我從這巴比倫囚虜中搭救出去。興許他還能為你狠狠懲罰所有的那些布勞恩、凱特林、帕特爾松和博古斯瓦夫本人!可他們其實都是一路貨色,他們所有的人全都是賣國賊!你不要哭哭啼啼!哭不頂用,而現在最要緊的是商量一個脫身的辦法。凱特林不肯幫忙……讓他去當膽小鬼!……沒有他,我們照樣能逃走……你原本是那麼勇敢、堅強,那麼巾幗不讓鬚眉,怎麼一遇上困難就只會哭鼻子啦……凱特林究竟是怎麼說的?」 「他說,王公已下令要把我們當作戰俘監管,不准我們離開陶拉蓋一步;還說王公擔心叔叔會招集貴族幫伙去投奔同盟部隊。」 持劍官一聽便雙手叉腰,說道: 「嚯!嚯!他害怕啦,這條惡棍!……他說得對,我是會這麼幹的,願上帝作證,我是非這樣干不可的!」 「凱特林既已受命監管我們,此事涉及軍務,為了軍人的榮譽,他必須執行。」 「很好!……沒有異教徒的幫助我們照樣走!……」 奧倫卡擦乾了眼淚,說道: 「叔叔,你認為這樣能行嗎?」 「我認為我們必須逃出虎口,既然是必須,那就能行,哪怕是從這些窗口垂下繩索,順著繩索溜下去。」 姑娘立刻打起了精神,回答說: 「全是我的過錯,竟坐在這裡哭天抹淚……我們得趕緊想辦法逃走,越快越好!」 她眼中的淚水已完全乾了。她重又皺蹙起眉峰,開始冥思苦索,恢復了往常的果斷和堅毅。 事實證明,持劍官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姑娘的想像力比她的叔叔要豐富得多。只是她想出的辦法難以實行,因為事情很清楚,他們必定已經受到嚴密的監視。 於是叔侄倆決定,在有關博古斯瓦夫出兵情況的頭一批消息傳到陶拉蓋之前,他們暫且不作逃跑的嘗試。這樣,他們便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傳來的消息上,料定對賣國賊,對無恥之徒,上帝必將嚴懲,定不會輕饒。他可能戰死疆場,可能身染沉疴一病不起,可能被薩皮耶哈打得丟盔棄甲,大敗虧輸。那時,在陶拉蓋必是一片驚慌失措,亂成一團。在此情況下,留守人員自然也就顧不上看守城堡的大門了。 「我了解薩皮耶哈總督,」持劍官寬慰自己,也寬慰奧倫卡說,「他是個慢性子的軍人,但用兵處事精明,而且出奇地頑強。Exemplum,他對國王陛下和祖國的忠誠。他典當、賣光了自己的一切家財,招兵買馬,聚集了一路大軍,博古斯瓦夫的那點兒兵力與之相比,簡直就算不得什麼。他倆一個是八面威風的元老,另一個是游蜂浪蝶的花花太歲;一個是堂堂正正的天主教徒,另一個是邪門歪道的異教徒;一個是明辨是非的智者,另一個是魯莽的渾蛋!勝利的天平會傾向誰的一邊?誰能贏得上帝的祝福?拉吉維爾有如黑夜,薩皮耶哈有如白晝,黑夜定會過去,白天總會到來!除非人世間已經沒有了正義,沒有了對惡人的懲罰!……我們只好等候消息,為薩皮耶哈總督馬到成功祈禱。」 於是他們便開始了漫長的等待,若天旱之望雲霓,在等待中一個月過去了,這一個月長得讓人心煩,讓人難以忍受,但仍見不到頭一名急使到來,因為急使並沒有給派來陶拉蓋,而是派到了施泰因博克將軍那裡,派到了王國普魯士。 凱特林自從上次和姑娘談話之後,便再也不敢出現在奧倫卡的眼前,可這會兒他卻給奧倫卡送來了如下的戰報: 「博古斯瓦夫王公在布蘭斯克附近擊敗了克瑞什托夫·薩皮耶哈總督;徹底殲滅了幾路騎兵團隊和步兵團隊。他已乘勝直取蒂科青,那裡駐紮的是霍羅特凱維奇的兵馬。」 這消息對於奧倫卡不啻是晴天霹靂。統帥的偉大和騎士的英勇,在她那少女的心目中是統一的,意味著同一碼事,而她在陶拉蓋又曾親眼目睹過博古斯瓦夫是如何輕而易舉地擊敗了那些最驍勇的騎士的,因此,在得知此消息之後,她更是把博古斯瓦夫想像成一個張牙舞爪的凶神惡煞,且具有不可戰勝的魔力,誰也把他無可奈何。 對博古斯瓦夫可能被征服的希望在姑娘心中完全熄滅了。儘管持劍官一再勸慰她,向她解釋說,年輕的王公尚未跟老總督薩皮耶哈的主力部隊正面交鋒過,零星的勝負算不得什麼,但說也白說,絲毫未能減輕姑娘的絕望。持劍官還徒勞地一再向她擔保,說薩皮耶哈新近受到國王恩遇,榮膺大統帥之職,必能讓他擁有壓倒博古斯瓦夫的絕對優勢兵力,可姑娘還是不信,因為她不敢相信。 「誰能戰勝他?誰又奈他何?……」姑娘不斷地問。 隨後傳來的消息似乎更證實了她的擔憂。 幾天後凱特林又送來一張紙片,向她報告有關霍羅特凱維奇潰敗,蒂科青陷落的消息。紙片上寫的是: 「整個波德拉謝已落入王公手中。王公不等薩皮耶哈來戰,徑自麾師大踏步前進,直撲薩皮耶哈。」 也就在那時,消息又像報春的燕子一般從四面八方飛來。消息傳到共和國這片沿海地區往往是姍姍來遲,可也因而常常給塗上一層燦若虹霓的光彩,宛如早期基督教時代——那時還是由聖徒們走遍全世界傳播福音——散布的種種神奇故事那樣絢麗多姿。 「琴斯托霍瓦!琴斯托霍瓦!」所有的人的嘴巴都在重複著這幾個字。 人們心中的冰塊消融了,就像那春天的太陽溫暖了大地,於是百卉含英,萬紫千紅。 「琴斯托霍瓦守住了,有人親眼見到波蘭的女王,貞女馬利亞因她那藍色的外衣掩蓋住聖地的牆垣;殺人的炮彈落在她神聖的腳下就像那看家狗一般搖尾乞憐。瑞典兵的手都蔫了,瞄準中的火槍都跟他們的臉粘在了一起。最後他們只好帶著恥辱和恐懼撤退了事。」 互不相識的人們一聽到這消息,彼此情不自禁地投入對方的懷抱,高興得熱淚縱橫。也有些人在抱怨,說消息來得這麼晚! 「我們在這兒哭泣,」他們說,「我們在這兒傷心,我們在痛苦中生活了這麼長的時間,卻正是我們應該歡欣鼓舞、興高采烈的時候!……」 於是,整個共和國開始沸騰了,滾滾的雷聲從黑海傳到波羅的海,直到兩海波翻浪涌,怒濤澎湃;信教的民眾,虔誠的民眾,像暴風雨般地奮起殺敵,保衛自己的女王。所有的人心中都充滿了慰藉,所有的人眼裡都迸射出雷火;先前看起來似乎是可怕的、不可戰勝的頑敵在人們眼中變得渺小了。 「誰能戰勝他?誰又奈他何?」持劍官對姑娘說,「現在你該明白,誰是他的克星?是最聖潔的聖女!」 他和奧倫卡從此便整日整日以十字形狀匍匐在地板上,感謝上帝對共和國大發慈悲;同時,他們也不再懷疑自己遲早會得救。 只是很長一段時間博古斯瓦夫杳無音信,仿佛他自己連同他那整路兵馬已石沉大海。留守陶拉蓋的軍官們都開始忐忑不安起來,都看到了自己吉凶難卜的未來。他們寧願聽到慘敗的消息也不願面對這死一般的寂靜。但是,任何消息都傳不到陶拉蓋,因為當時正好是可怕的巴比尼奇帶領韃靼兵抄到了博古斯瓦夫的前面,王公派出的所有急使他一概收受,從而切斷了王公與外界的聯繫。 [839] 拉丁語,意為:掀起叛亂。​ [840] 典出《聖經》,新巴比倫王國於公元前597年攻陷耶路撒冷,把猶太王約雅斤擄往巴比倫,被擄的還有王室、貴族、太監、工匠等18000餘人。公元前538年巴比倫被波斯王古列所滅,被擄的猶太人返回家園。猶太歷史稱從公元前597年到公元前538年這個年代為「巴比倫囚虜」。​ [841] 拉丁語,意為: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