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 · 第三十八章
克密奇茨的下一個報告發自索庫烏卡,內容簡短:
王公為迷惑我軍,佯裝進兵什丘琴,實則只向那裡派出一支騎兵偵察隊,而自統主力部隊去了雅努夫,在那裡與增援的步兵會合,援軍由克里茲大尉帶領,約八百精壯士兵。從我們的駐地便可遙見王公營地篝火。王公的兵馬將在雅努夫休整一個禮拜。據戰俘供稱,他準備打仗。他一直寒熱纏身,瘧疾尚未痊癒。
薩皮耶哈總督接到這份報告後,決定留下剩餘的輜重車輛和火炮向索庫烏卡輕裝進發,終於兩軍相遇,面對面安營紮寨。預計一場大戰已不可避免,因為一方已無力逃跑,而另一方也已無力追擊,雙方便都只好做最後一搏的準備。這時雙方就如兩名經過長時間的角力之後的角鬥士,彼此抓住對方的肩膀面對面地躺倒在地,誰都累得氣喘吁吁,都在養精蓄銳。
統帥一見到克密奇茨,立刻張開雙臂將他摟在懷裡,說道:
「你這麼久不給我任何信息,我已在生你的氣了;可我看到,你所做的已大大超出了我所期望的。上帝若賜我們勝利,這將是你的功勞,而不是我的。你就像個守護天使那樣跟著博古斯瓦夫,寸步不離!」
克密奇茨眼裡射出一道兇狠的光。
「既然讓我當他的守護天使,那麼在他臨終時我也得守在他身邊。」
「上帝自會作出公正的判決。」統帥神情莊重地說,「不過你若想受到上帝的祝福,你就應為祖國窮追敵寇,勿為私仇。」
克密奇茨默默無言地躬身行禮,但看不出統帥這番金玉良言會給他留下什麼印象。他那張面孔顯露出的是不容寬恕的仇恨;由於追擊博古斯瓦夫的奔波勞累,它比先前更加瘦削,因而也顯得更加嚴峻冷酷。早先他臉上展示的是英姿煥發,豪邁狂放,氣宇軒昂,如今卻變得威武剛毅,寡恩薄義。這使你很容易看出,這個人在內心深處決定對誰進行報復,誰就該好好提防,哪怕是拉吉維爾,也該小心為妙。
的確,他目前就已在進行可怕的報復。在這場戰爭中,他已立下的戰功就足以令人為之瞠目。他先是搶在博古斯瓦夫前面,迎頭痛擊這個賣國賊;他布下疑陣,打亂其部署,引誘王公確信自己已被包圍,並迫使其倉皇撤退,然後又日以繼夜地對其窮追不捨,殲滅王公派出的各路騎兵偵察隊,對抓獲的戰俘也絕不手軟。在謝米亞蒂切,在博奇基,在奧爾拉,在別爾斯克附近,他深夜襲擊了王公的整座大營。
在離扎布武杜夫不遠的沃伊什基,在純粹是拉吉維爾家族的領地,克密奇茨酷似莫名其妙的狂飆襲擊了王公的住所,以致剛坐下進午餐的博古斯瓦夫差點兒沒給他生擒活捉,只是多虧奧什米亞內的監督薩科維奇的搭救,才逃得一條性命。在比亞維斯托克,克密奇茨奪得博古斯瓦夫的多輛四輪轎式馬車、部分金銀餐具器皿和許多貴重物品,並使王公的部隊疲於奔命,饑寒交迫,軍心渙散。博古斯瓦夫隨身帶領的精銳的德意志步兵和瑞典僱傭騎兵,撤退時已成驚弓之鳥,在朝不保夕的恐怖和長時間無法安睡的行軍中,個個瘦得像幽靈,像行走的骷髏。他們一路聽到的是克密奇茨的韃靼兵和志願兵發出的吶喊,從他們前面、後面和兩邊不時傳來的是虎嘯狼嗥般的吼聲。疲憊不堪的士兵剛想閉上眼睛打個盹兒,一聽到這驚心動魄的呼噪便不得不抓起兵器準備應戰。如此越往前走情況就越糟。
居住在那些地區的小貴族紛紛加入韃靼人的行列,部分是出於對比爾瑞的拉吉維爾家族的仇恨,部分則是對克密奇茨的畏懼,因為他對敢於反抗的人總要進行無情的懲罰。於是他的兵力在不斷增長,而博古斯瓦夫的兵力卻在不斷消融。
兼之博古斯瓦夫本人的確是在病中,雖說憂慮在此人心中向來不會擱得太久,雖說他盲目信任的那些占星家在普魯士就曾為他占卜,預言他此次遠征不會遇到任何兇險,人身安全可保無虞,可如今他作為統領的自尊心畢竟受到了大大的傷害,這不能不使他時常感到苦不堪言。他,作為軍事統領曾名噪一時,他的好名聲在尼德蘭,在萊茵河畔,在法蘭西,都曾受到普遍讚嘆,可如今卻在這偏僻的森林裡天天挨那看不見的敵人的揍,沒有正式交兵就嘗到失敗的苦果!
何況在這場騷擾、追擊中,對方的頑性又是如此非比尋常,如此勢如狂飆,完全超越了戰爭的常規。博古斯瓦夫憑其天生的精明敏銳,在發生了這一切的數日之後,便已猜測到追襲他的定是個冷酷無情的私敵。他毫不費勁兒就打聽到對手的姓氏為巴比尼奇,因為這個姓氏在鄉里到處流傳。但這個姓氏對他卻是陌生的。儘管如此,他還是樂於設法去了解這個人。於是就在對方追擊之時,他沿途部署了幾十幾百次伏擊。誰知都是白費了心思!巴比尼奇總能繞過所設置的陷阱,總是在他們始料不及的情況下猝然殺來,把他們打得暈頭轉向,慘敗而逃。
終於兩路兵馬在索庫烏卡附近形成了對陣的格局。博古斯瓦夫果真在那裡找到了馮·克里茲管帶的援軍,這位大尉軍官事先並不知道王公究竟在哪裡轉悠,便徑直去了雅努夫。也正是在那裡要決定博古斯瓦夫這次遠征的命運。
克密奇茨嚴密封鎖了從雅努夫通向索庫烏卡、科爾琴、庫伊尼察和蘇霍沃拉等地的所有道路。附近的森林、柳樹林和灌木叢林均由韃靼兵占領。書信無法送出,任何運輸糧秣的車輛都無法抵達,所以博古斯瓦夫也急於趕在他的部隊吃光雅努夫最後一片麵包干之前打這一仗。
但他為人多謀善斷,權變鋒出,又慣於耍陰謀施詭計,就決定在開戰之前先作談判議和的嘗試。他還不了解薩皮耶哈總督在相機行事、通權達變方面都比他在行得多,其閱歷之廣也較他略高一籌。就這樣,奧什米亞內的監督和市政長官薩科維奇便以博古斯瓦夫的名義來到了索庫烏卡,此君乃是博古斯瓦夫王公的內侍官和私人朋友。他帶來了王公的書信,並擁有談判媾和的全權。
這位薩科維奇監督富甲一方,日後還將擢升斯摩棱斯克總督和立陶宛大公國財政大臣,位至元老之尊。此時他則是立陶宛最著名的騎士之一,以其英勇和俊美為人稱道。他生就中等身材,頭髮和眉毛都黑如鴉翅,一雙淡藍色的眼睛看人時總帶著一種古怪的、無法形容的放肆,無怪博古斯瓦夫常說,他的眼睛像斧子一樣可以傷人。他一身外國打扮,服裝是跟博古斯瓦夫一起在國外旅行時置辦的;他幾乎能操各國的語言;在交兵見陣時,他總是投身於最激烈的鏖戰的漩渦之中,像瘋子一樣東砍西殺,因此在他的朋友們中間,常把他稱為「亡命之徒」。
但由於他具有非凡的膂力,沉著冷靜,因而每次廝殺總能安然脫身。有人說,他能抓住一輛疾馳的四輪轎式馬車的兩個後輪使其停住;他縱酒無量,喝下一夸脫烈酒依然頭腦清醒,若無其事,如同滴酒未沾。他對人態度生硬,驕橫傲慢,說話常帶挑釁的口吻,但在博古斯瓦夫手裡卻軟得像團蠟一般。他舉止文雅,哪怕置身於國王宮廷,他都能做到禮數周全,應付裕如,可在他靈魂深處卻隱藏著某種狂暴的野性,時不時會像團烈火一樣爆發出來。
他與其說是博古斯瓦夫王公的臣僕,不如說是他的夥伴。
誠然,博古斯瓦夫平生從未喜歡過任何人,可對薩科維奇卻懷有無法遏止的偏愛。王公生性十分吝嗇,但對薩科維奇卻特別慷慨大方。他憑自己的影響力將薩科維奇提拔到監督的職位,並賜予他奧什米亞內市政長官的頭銜。
每次戰役之後,博古斯瓦夫首先問的總是:「薩科維奇在哪裡?他有沒有出什麼事?」王公在諸多方面都指望他出主意,無論是交兵見陣還是談判議和,總要用到他,總以他為左膀右臂。奧什米亞內市政長官的膽識,甚至他的放肆無禮對王公都是很管用的。
現在王公派他去見薩皮耶哈。但這是個艱難的使命。首先,市政長官來到敵營,極易被人懷疑是專來做奸細的,是專來打探薩皮耶哈兵力的虛實的;其次,身為使者,他帶來的要求很多,而可奉獻的卻什麼也沒有。
幸好薩科維奇不是那種遇事驚慌失措的人,因此,他像個勝利者一樣走進薩皮耶哈的住所,仿佛是來脅迫失敗的一方訂立「城下之盟」那樣立刻瞪起自己那雙淡藍色的眼睛狠狠打量著薩皮耶哈總督。
薩皮耶哈見到他那副尋釁鬧事的狂妄樣子,只是莞爾一笑,這笑里倒有一半是憐憫。每個人都能以自己的勇敢和狂妄嚇唬別的人,可這隻對某種人有效;而統帥其人,卻遠非薩科維奇之所能嚇唬得了的,他對後者的這種做派自然就只能以一笑置之。
「我謹奉我的主人——比爾瑞及杜賓基王公、立陶宛大公國御馬監、選帝侯兵馬統領博古斯瓦夫·拉吉維爾王公殿下之命,」薩科維奇說,「專程來向尊敬的閣下致敬和問安。」
「請轉達對王公殿下的謝意,並請轉告他,你見到的我像往常一樣健康。」
「我這裡帶有一封致尊敬的閣下的書信。」
薩皮耶哈接過書信,漫不經心地把它拆開,匆匆讀了一遍,說道:
「真是浪費時間……我弄不清王公的意圖何在……你們是打算投降呢?還是想碰一碰運氣?」
薩科維奇裝出一副非常驚訝的樣子。
「問我們是否投降?我想,王公在書信里正是向尊敬的閣下建議,讓閣下率部投降;至少我得到的指示是……」
薩皮耶哈岔斷了他的話。
「關於閣下接受的指示我們以後再說。我的薩科維奇閣下!我們追趕你們將近三十波里,猶如獵犬在追逐野兔……閣下可曾聽說過這野兔會建議獵犬投降?」
「我們已得到了增援。」
「就是馮·克里茲管帶的那八百名士兵。其餘的兵馬均已疲憊不堪,在交戰之前就會統統倒下。我願告訴閣下赫麥爾尼茨基常說的一句話:『光說不管用!』」
「選帝侯會率全部兵力來支援我們。」
「那很好……這樣我就無需大老遠去找他,因為我正想問問他有什麼權力派兵進入共和國的邊界,他作為共和國的藩屬,理應對共和國效忠才是。」
「他憑的是強者的權力。」
「或許在普魯士存在著這樣的權力,可在我們這兒卻不存在……再說,如果你們自覺比我們強大,那就不妨在戰場上一見高低!」
「要不是因為王公不忍骨肉相殘,早就對閣下發動進攻了。」
「要是他能早點兒不忍心這樣做就好了!」
「王公也對薩皮耶哈家族如此仇恨拉吉維爾家族感到震驚,無法理解閣下為了報一己之私仇而竟不惜將祖國置於血泊之中。」
「呸!」克密奇茨站立在統帥椅子背後聽到了這些對話,忍不住發出一聲唾斥。
薩科維奇市政長官站起身,朝他走了過去,並用如炬的目光狠狠地盯著他。
不料這位市政長官卻碰上了與他自己勢均力敵甚至比他自己更厲害的對手,他從克密奇茨的眼神中看到如此灼灼逼人的回應,使他不得不垂下眼睛俯視地面。
統帥劍眉鐵豎。
「薩科維奇閣下,請你就坐。」他說著又扭頭對克密奇茨道:「而你,閣下,請給我安靜點兒!」
然後他又說:
「只有憑良心才能講真話,而搖唇鼓舌則往往會把真理嚼爛,吐出的只不過是滿嘴謊言。一個率領異邦兵馬踐踏祖國土地的無恥之徒,竟然向忠心衛國的人大潑髒水,肆意毀謗!上帝自會聽見這些污言穢語,天國的史家也自會將其記錄在案。」
「維爾諾總督王公由於薩皮耶哈家族對拉吉維爾家族的仇恨而命喪黃泉。」
「我仇恨的是賣國賊而不是拉吉維爾家族,內廷御膳官米哈烏·拉吉維爾王公此刻就在我的大營,這便是最好的證明……說吧,閣下,你到底想幹什麼?」
「尊敬的閣下,我說的是肺腑之言,誰心懷仇恨,誰就會派遣刺客暗殺……」
這下輪到薩皮耶哈大吃一驚。
「我曾派遣刺客暗殺博古斯瓦夫王公?」
薩科維奇瞪著一雙凶神惡煞的眼睛盯著統帥,斬釘截鐵地說:
「正是如此!」
「閣下莫非是瘋了!」
「前天在雅努夫那邊抓到了一名刺客,此人早先就曾參與過謀殺王公的陰謀。這會兒正在對他進行嚴刑拷打,他定會說出是誰指使他……」
接著是一片靜寂,鴉雀無聲,但在這靜寂之中,薩皮耶哈總督聽見立在他身後的克密奇茨咬緊牙關連說了兩遍:
「糟糕!糟糕!」
「願上帝明斷!」統帥以堂堂元老之尊嚴正地回答說,「我既不會向閣下,也不會向你的王公作什麼解釋,因為你們不配充當質詢我的法官。閣下與其在這裡嘮嘮叨叨,不如直截了當地說,你來這裡的目的何在?你的王公提出了什麼條件?」
「我的主人王公殿下出師大捷,殲滅了霍羅特凱維奇,重創了克瑞什托夫·薩皮耶哈,奪回了蒂科青,因此毫無疑問他應以勝利者的身份要求得到諸多利益。但他不願見到基督教徒同室操戈,徒然流血,只期望平靜地麾師去普魯士,讓他能自由撤出各城堡的守備兵馬,此外別無所求。我方同樣也虜獲了不少的戰俘,其中有許多出色的軍官——博若博哈塔–克拉辛斯卡小姐不在此列,她已被送往陶拉蓋。所有被俘人員無一例外全都可以交換。」
「閣下別在這兒吹噓勝利,因為我的先鋒官巴比尼奇騎士就在這裡,他管帶的先頭部隊曾追擊你們三十波里……貴軍在他前面倉皇敗退,損失的兵馬是你們先前虜獲戰俘的兩倍;你們丟了輜重車輛,丟了火炮,丟了餐具器皿;你們的部隊疲憊不堪,飢腸轆轆,紛紛倒斃,你們無有食物充飢,你們不知該往哪裡去。閣下已經看到了我的兵馬。我是有意下令不讓蒙住你的眼睛,好讓你見識見識,想想你們是否能與我的兵馬較量。至於那位小姐,她並非由我監護,她的監護人是扎莫伊斯基持劍官和格雷澤爾達·維希涅維茨基王妃。王公欺侮了姑娘,自應去跟他們結清這筆賬。閣下假如還有什麼要說,就快點兒講,不過講話得聰明點兒,否則我要下令讓巴比尼奇騎士立即進兵。」
薩科維奇沒有回話,卻轉身向克密奇茨說道:
「這一路是閣下在襲擊我們吧?想必閣下是在克密奇茨那兒練就了這套強盜手藝的。」
「閣下根據自己皮肉的感受就能明白,我是否練得精到!」
統帥再次皺起了眉頭。
「這兒沒有你的事了,」他對薩科維奇說道,「你可以走了。」
「尊貴的閣下至少也該給我一封致王公殿下的回書。」
「也好,就給封回書。閣下到奧斯凱爾科團隊長那兒去等候回書吧。」
奧斯凱爾科團隊長一聽此言,立即便把薩科維奇帶走了。統帥向他擺了擺手算是道別,然後急速轉向安德熱伊騎士,問道:
「剛才薩科維奇提到那個被他們抓獲的人時,你為什麼說『糟糕』?」統帥說話神情嚴峻,銳利的目光逼視著騎士的眼睛,「莫非仇恨淹沒了你的良知,讓你果真派刺客去謀殺王公?」
「我願憑我保衛的最聖潔的聖女之名起誓:絕無此事!」克密奇茨回答,「我絕不肯假別人之手取他的腦袋!」
「那你為什麼說『糟糕』!你認識那個人嗎?」
「認識。」克密奇茨回答,他由於激動和惱怒面色變得煞白,「還是在利沃夫時我就派他去陶拉蓋……博古斯瓦夫王公把比萊維奇小姐劫持到了陶拉蓋……我愛那位小姐!……我們本來是要完婚的……我派此人去是為了給我打探有關她的消息……他落入了那樣一個人手中……」
「冷靜點兒!」統帥說,「你給了他什麼書信嗎?」
「沒有……即便是給她寫信,她也不會讀。」
「為什麼?」
「因為博古斯瓦夫曾對她說,我許諾過要劫持國王……」
「這麼說來你仇恨博古斯瓦夫確是大有因由。我承認……」
「是的,大人,是的!」
「王公認識這個人嗎?」
「認識。他就是騎兵司務長索羅卡……他曾幫助我劫持過博古斯瓦夫……」
「我明白了。」統帥說,「等待他的將是王公的報復……」
接著是片刻的沉默。
「王公此刻身處危境,進退維谷,」過了一會兒統帥說道,「興許會同意釋放他。」
「尊敬的大人!」克密奇茨說,「懇請大人扣留薩科維奇,派我去見王公。興許我能奪回索羅卡。」
「你是這麼在乎他?」
「他是名老軍人,是我的老僕……他對我總是百般呵護,他多次救過我的命!……如今他身在縲紲之中,我若不聞不問,任其死活,上帝定會懲罰我。」
克密奇茨由於傷心和焦慮,渾身打起了哆嗦,而統帥則說:
「怪不得士兵都愛你,原來你是這麼愛他們的。我當竭盡所能助你一臂之力。我會給王公寫信,為換回那名軍人,他想要誰我都放行就是。何況,那名老軍人是奉你之命行事的,所起的作用只是一種無辜的instrumentum而已。」
克密奇茨雙手抱頭,叫嚷道:
「他哪裡會在乎戰俘!他絕不會釋放索羅卡的!哪怕是用三十名戰俘跟他交換,他也不會答應。」
「既然如此,他斷不會將那名老軍人交給你,而且還會要了你的性命。」
「尊敬的大人……只有拿一個人去交換他才會釋放索羅卡,那就是:拿薩科維奇去交換。」
「我不能拘禁薩科維奇,他是使者!」
「但求大人留下他,由我帶著大人的書信去見王公。興許我能辦到……願上帝與他同在!只要他肯把那名軍人交給我,我將放棄對他的報復!」
「請少安毋躁,」統帥說,「我可以留下薩科維奇。除此之外,我要給王公寫封信,讓他送來一份不具體寫明使用人姓名的空白特別通行證。」
統帥說罷便立刻動筆寫信。一刻鐘後,便有名哥薩克帶著書信快馬加鞭去了雅努夫,傍晚時分他便帶回了博古斯瓦夫的答覆。
「我謹遵閣下要求送去特別通行證。」博古斯瓦夫在信中寫道,「有此證件,任何使者都能安全返回。不過,令我不解的是,尊敬的閣下既然將我的朋友和忠僕奧什米亞內的市政長官扣留作為人質,何故還向我要求特別通行證?閣下清楚,我對薩科維奇向來厚愛,為了交換他,我不惜釋放閣下被俘的所有軍官。眾所周知,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即或是野蠻的韃靼人也知尊重這個慣例,閣下正利用那些化外之民,利用那些韃靼兵對我基督徒的部隊逞凶,欲置我於死地而後快。而我則以本座王公的千金一諾保證,閣下使者前來,當安全而返。謹以本人簽名為據。」
於是就在當晚,克密奇茨拿了特別通行證,帶領凱姆利奇兄弟倆去了雅努夫。薩科維奇則作為人質留在了索庫烏卡。
[668] 馮是德意志貴族的封號,也是對貴族的尊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