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 · 第三十六章
盧布林省的大部分和幾乎全部的波德拉謝省都掌握在波蘭人的手中,即掌握在各同盟部隊和薩皮耶哈的手中。由於瑞典國王仍羈滯於普魯士與選帝侯進行曠日持久的談判,因此,瑞典人面對如火如荼日熾一日的普遍起義,自覺力不從心,難以應付,再也不敢走出城市和城堡一步,更不敢渡過維斯瓦河——河對岸正是波蘭各路部隊兵威鼎盛之地區。這樣,在上述兩個省內,人們就忙於組建具有相當規模的精銳之師,使之能與瑞典的正規軍決一雌雄。各個縣城都在訓練步兵。由於農民已紛紛拿起了武器,聚義於四方,因之徵集兵勇就並非難事,只是須要把聚義民眾組織起來,對那些不馴服的團伙進行正規的訓練和管理——須知放任的烏合之眾對於自己的國家也往往是危險的。
負責訓練鄉勇的是各縣的步兵團隊長。再者,國王已給大批久經征戰的老兵頒發了徵兵詔書,各地都在為此忙碌著,而在這些地區向來不乏尚武之士,也就很容易組建起一個又一個的精銳騎兵團隊。這些兵馬有的渡過了維斯瓦河,從西面點燃戰火,有的投奔查爾涅茨基總兵,有的則投奔薩皮耶哈總督。既有如此之多的人踴躍參軍,如此之多的熱血男兒拿起了武器,楊·卡齊米日的兵力自然就迅速壯大,而且在數量上超過了瑞典兵馬。
這個前不久整個歐洲都在為其虛弱得如此不堪一擊而感到駭異的國家,如今已奮然崛起,它顯示出的威力真使世人為之瞠目,這威力之強大不僅出乎它的敵人的意料之外,就連自己的國王,甚至所有忠於它的人也都是始料不及的,就在幾個月前,正是這些忠義之士為自己祖國的沉淪而痛心疾首,深感絕望。錢餉、熱忱、膽識、勇氣突然統統有了著落;即便是那些最絕望、最消沉的人如今也都確信,世上沒有走不出的困境,沒有不可挽救的沉淪,沒有不可克服的怯懦,沒有不可戰勝的敵人;人們都確信凡是有新生兒降世的地方,那裡就存在著希望。
克密奇茨一路前行暢通無阻,沿途又把許多不安定的靈魂收攬在自己的身邊。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由於渴望跟韃靼兵一道能嘗最多的血腥味,能掠奪到最多的財物,也就踴躍加入這支隊伍。可他卻毫不費力地把這樣一些烏合之眾變成了紀律嚴明、勇敢善戰的士兵。克密奇茨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是因為他有這樣一種天賦:能使自己的部下對他既畏懼又聽話,能服從他的管束,能對他的施為做到令行禁止,無不心悅誠服。一路之上,他到處都受到歡天喜地的迎候,這也是由於他率領的是韃靼兵。人們見到這支兵馬,自然會相信韃靼汗果真麾師前來馳援共和國。有關消息早已不脛而走,傳遍了四方,說由四萬精選的韃靼輕騎組成的auxilia正在增援薩皮耶哈總督。人們把這些盟軍的「謙虛謹慎」說得神乎其神,稱讚他們一路如何規規矩矩,既沒施暴,也沒燒殺搶掠,他們的所作所為簡直堪稱波蘭本國士兵的楷模。
薩皮耶哈總督暫時駐紮在比亞瓦。他麾領的部隊已有一萬正規的騎兵和步兵。他們大都是立陶宛軍隊的殘部,另外又補充了一些新的人員。騎兵,特別是其中的某些團隊,訓練有素,剽悍善戰,在機智的應變能力和效能方面已超過瑞典僱傭兵。但是步兵卻訓練不足,缺少裝備,缺少火槍,尤其是缺少彈藥。火炮也不足。維捷布斯克總督本想在攻下蒂科青之後,在裝備方面能得到補充,誰知瑞典兵卻引燃了炸藥自爆,同時也就摧毀了城堡里所有的火炮。
在比亞瓦一帶除上述兵馬外,還駐紮有從全立陶宛,從馬佐夫舍,從波德拉謝蜂擁而來的一萬二千貴族民團,但是這些人中,總督能指望在作戰時用得上的為數不多,特別是這些貴族民團還攜帶著無數車輛,這些都妨礙了行軍,把兵營變成了負擔沉重、行動不便的大雜燴。
克密奇茨進入比亞瓦時顧慮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薩皮耶哈麾下服役的有那麼多來自立陶宛的貴族,那麼多拉吉維爾舊部的軍官,其中的許多人都是他的老相識,擔心他們會一下把他認出來,不等他喊一聲「耶穌馬利亞!」就已將他碎屍萬段。他的名字在整個立陶宛,在薩皮耶哈的連營,早已為人們所深惡痛絕,人們對他當初為拉吉維爾賣命,無情砍殺那些效忠祖國、反對統帥的譁變團隊的事,至今仍記憶猶新。
然而使安德熱伊騎士聊感寬慰的是,他的面貌已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首先是他變瘦了;其次,他臉上又有了博古斯瓦夫的槍彈給他留下的傷疤;再者他蓄了一部大鬍子,如今已長得相當長,須尾給捲成了瑞典旋風式,又故意將上唇的八字鬍梳理得高高翹起,這樣的一副尊容與其說像個波蘭貴族,倒不如說更像某個埃里克遜。
「只要眾人不立刻起鬨對付我,只要打過頭一仗,他們自會對我改變看法!」克密奇茨進入比亞瓦時暗自思忖道。
他進入比亞瓦時已是黃昏,通報了自己來自何處,說明他帶有國王的書信,請求總督大人單獨接見他。
總督親切地接待了他,而這全是由於國王的熱情推薦。
「我們給閣下派來一名最忠實的臣僕,」國王在書信中寫道,「此人在著名的琴斯托霍瓦保衛戰中曾榮獲『琴斯托霍瓦的赫克托爾』的美譽,隨後在我返國途中通過山區時,他又以自己的生命拯救了我們的生命和自由。務請閣下對此人給予特殊的關照,使其免受閣下官兵的刁難。至於他的真實姓氏,我們已知曉,但目前由於種種原因,不得不讓他以化名服役。任何官兵對他均不得猜疑,對他的實際活動也不得妄加指責。」
「閣下為什麼要改名換姓,不能讓我知道嗎?」總督在單獨會見時向他問道。
「因為我是戴罪之身,作為一名被放逐的犯人,不能以真名實姓招募兵馬……而國王卻賜我徵兵詔書,我用巴比尼奇這個姓氏就能招募兵馬。」
「既然你已有了韃靼兵,為何還要徵集兵馬?」
「因為兵馬總是多多益善。」
「那你是為什麼被判處流刑的?」
「我既投效於大人,請求大人給予關照,也就該像對待父親一樣來對待大人,坦言相告。我的真實姓氏是克密奇茨!」
總督一聽,驚得後退了好幾步。
「就是曾向博古斯瓦夫許諾過無論是死是活都要劫持我們的君主,我們的國王陛下的那個人?」
克密奇茨竭儘自己的全部能力進行訴說:他過去是怎樣受蒙蔽為拉吉維爾兄弟賣命的,又怎樣從博古斯瓦夫口中獲悉兩位王公的真實意圖,怎樣劫持了博古斯瓦夫,因而招致此人的殘酷報復,有了後來的這種造謠誣衊。
總督聽他說得情真意切,相信了他的話,因為他不能不相信,尤其是國王的書信更有力地證實了克密奇茨所言絕無半點虛假。總督終於滿心歡喜,以至於此時此刻即便是自己最大的仇家他也能由衷地加以寬恕,即便是什麼彌天大罪他也能予以赦免。總督內心的這種喜悅,說到底是由國王書信中的如下一段話引發的:
「維爾諾總督死後,立陶宛大統帥的權杖迄今無人執掌,若依正常程序,遴選繼任者一事應由議會裁決。鑒於國家當前所處境況異乎尋常,只好打破常規,將立陶宛大統帥的權杖交由閣下執掌。閣下人品高尚,胸懷坦蕩,有如光風霽月,且一貫劬勞國務,屢建奇勳,深合我們的心意。我們有理由認為,一旦上帝賜予和平,在將來的議會上當不會有人對此遴選表示反對,我們的這一舉措定會贏得一致的贊同。」
薩皮耶哈總督在共和國確實令名遠播,正如當時人們所說,「他典當了衣物,賣掉了自己最後的一隻銀匙」,他不惜毀家紓難,勤王報國;他不圖私利,從不沽名釣譽。然而即便是最大公無私的人也樂於見到自己的辛勞得到肯定,自己的忠誠得到承認,自己的美德受到讚揚。因此他那嚴肅的面孔也就放射出異常燦爛的光輝。
國王溥施隆恩的舉措,給薩皮耶哈家族平添了新的殊榮,對此殊榮當時任何「將門貴胄」都不會等閒視之;如果有人不是per nefas而雄飛高舉,就會得到人們的稱羨。為此殊榮,薩皮耶哈總督決心竭盡全力報答國王,即便自己的力量做不到的,也要儘量想方設法去做。
「既然我是統帥,」他對克密奇茨騎士說道,「那麼你來我這裡,就處在我的審判權管轄之下,並可得到我的關照。這裡聚集的貴族民團人數眾多,隨時都會起鬨鬧事,所以目前你不宜過多出頭露面,且待我曉諭官兵,滌除博古斯瓦夫玷污你的造謠誣衊,讓真相大白之後,你便可從這些困擾中得到解脫。」
克密奇茨表示了由衷的謝忱,隨之又談起了他帶到比亞瓦來的阿露霞。統帥一聽又嘮叨開了,但因他此刻情緒極好,故而嘮叨也是高高興興的。
「上帝啊!那位獨斷專行者大概是發了瘋了!」統帥說,「他跟姐姐一道呆在扎莫希奇牢固的城牆裡邊,就如坐在上帝的爐火旁做客一般,清閒而又安全,他還以為每個人都能跟他一樣享這份兒清福,掠起長袍向火取暖,暖和了前胸再轉過脊樑暖和後背。波德比平塔家族我是熟悉的,他們是布若斯托夫斯基家族的親戚,而後者又與我家沾親帶故。那是一份豪門大地產,沒得說的,雖然那兒在跟北斗星們打仗期間,損失慘重,沒有什麼出息,但打仗總是暫時的,地產總歸是留在那邊,誰也搬不走……只是這會兒到哪裡去找法庭?到哪裡去找辦事的地方官員,有誰能去給那筆產業辦理過戶手續?誰有辦法能讓姑娘安身立命?他們讓姑娘來投奔我,純粹是發了瘋!博古斯瓦夫騎在我的脖子上,繁雜的軍務壓在我的肩頭,這會兒還得為娘兒們的事傷腦筋……」
「她可不是尋常的娘兒們,而是顆紅瑪瑙般的櫻桃。」克密奇茨回答,「可這又關我什麼事!……他們命我把她帶來,我就把她帶來,他們命我把她交給大人,我也只好照交不誤。」
老統帥上前擰著克密奇茨的耳朵,說道:
「誰知你是怎麼回事?!你這浪蕩兒!誰知你是怎麼把她帶來的……上帝保佑,別人還得說,由於薩皮耶哈照料不周,害得她得了絞腸痧,而我這頭兒,只好瞪著眼睛聽那些閒言碎語……你們在途中歇腳的地方都幹了些什麼?還不趕緊給我從實招來,你這個異教崽子!你有沒有跟你的韃靼兵學到些什麼騷規矩?」
「在途中歇腳的地方幹了些什麼?……」克密奇茨快活地回答,「在歇腳的地方我曾吩咐親兵用鞭子抽我,好趕走我這身皮囊里隱藏的不那么正經的念頭。我坦白承認,邪念有時會像吸血的馬蠅叮得我好不難受。」
「哎,你瞧!……不過,她可是位正經的姑娘?」
「嗨!正經得像只牝山羊!雖說她長得美貌動人,而且極其溫柔。」
「這就讓人立刻變得不守規矩啦?」
「可她潔身自好,儼然一位修女,我不得不稱讚她的美德。至於什麼絞腸痧,純屬無稽之談,我只是認為,得儘快讓她擺脫扎莫伊斯基大人的關懷。」
至此,克密奇茨才把事情的始末講述了一遍。統帥聽後哈哈大笑,開始一個勁兒地拍他的肩膀,說道:
「嗬!你倒是老於世故!怪不得人們對克密奇茨有那麼多的傳說。不過,你別怕!楊不是個記仇的人,他跟我是莫逆之交。狂熱很快就會過去,他得氣惱一陣子,事後就會付之一笑,還會獎賞你。」
「我不要獎賞!」克密奇茨打斷了統帥的話。
「好,這表明你很有志氣,並不看重能得到什麼實惠。只望你能為我效力,打敗博古斯瓦夫,至於過去的什麼刑罰問題,你就不必介意了。」
說到這裡,薩皮耶哈猛然一怔,因為他見到眼前的這位軍人臉色陡變,剛才還是歡歡喜喜的,真誠坦率,可一聽到提及博古斯瓦夫,那張臉霎時變得蒼白,而且抽搐了起來,活像一隻想張口咬人的齜牙咧嘴的狗。
「我恨不得那賣國賊能給他自己的唾沫毒死,但願他在死前能再次落入我的手中!」克密奇茨悻悻地說。
「對你的憤恨我不奇怪……只是你要記住,別讓怒火窒息了你的理性,須知你要對付的不是個普通的角色。國王把你派到我這兒來真是幸事。你會給我去襲擊博古斯瓦夫,就像早前襲擊霍萬尼斯基一樣。」
「我會更猛烈地去襲擊他!」克密奇茨仍是那樣悻悻地回答。
談話到此結束。克密奇茨跨上馬回到住所睡覺,因為這一路他實在給弄得疲憊不堪。
這時軍中已在盛傳佳音,說國王給敬愛的首領送來了立陶宛大統帥的權杖。歡樂像火焰在成千上萬的人心中升騰。
各路團隊的戰友和軍官蜂擁來到統帥行轅。酣睡的城市從夢中驚醒。到處燃遍了篝火。掌旗官們擎來各自的軍旗。軍號競吹,鼓聲隆隆,火槍齊射,禮炮轟鳴。薩皮耶哈總督在舉行盛大的宴會,人們通宵喧鬧,徹夜開懷暢飲,為國王的健康乾杯,為統帥的健康乾杯,為即將戰勝博古斯瓦夫乾杯。
安德熱伊騎士沒有出席宴會。
統帥在席間談起了博古斯瓦夫,卻沒有說明率領韃靼兵馬帶來權杖的那位軍官是何許人物,只是一個勁兒地談論博古斯瓦夫王公的陰險狡詐。
「拉吉維爾兄弟倆,」他說,「都慣於使奸謀,而博古斯瓦夫王公比起他死去的堂兄來尤有過之而無不及……各位都還記得克密奇茨,至少聽說過此人。各位簡直無法想像,博古斯瓦夫王公到處散布的、所謂克密奇茨曾向他許諾過要糟害我們的國王,我們的君主的弒上陰謀,其實純粹是一派胡言!」
「不管怎麼說,克密奇茨總歸幫過雅努什殺害過許多優秀的騎士!」
「不錯,他幫過雅努什,可那是他受蒙蔽時乾的,後來他終於看清了拉吉維爾兄弟倆的真面目,不僅棄職而去,而且,正如你們所知道的,他是個膽大妄為的人,他還親手劫持了博古斯瓦夫。據說那位年輕王公給整治得夠嗆,差點兒沒有在克密奇茨手裡命喪黃泉。」
「克密奇茨是個了不起的軍人!」有好幾條嗓子叫嚷道。
「王公出於報復,杜撰了那些誣衊不實之詞對克密奇茨進行栽贓陷害,那些謊言是如此惡毒,聞者無不為之發指眥裂!」
「連魔鬼都杜撰不出比這更惡毒的謊言來!」
「各位,你們知道,我掌握了證據,白紙黑字寫得一清二楚,證明那是對克密奇茨棄舊圖新的報復。」
「如此使人名譽掃地!……惟有博古斯瓦夫幹得出來!」
「陷害的是這樣一位軍人!」
「我聽說,」統帥繼續說道,「克密奇茨眼看在我們這兒無法勤王報國,就急忙趕赴琴斯托霍瓦,在聖地保衛戰中立下了殊勛,後來他又用自己的胸膛為國王陛下護駕,出生入死,萬死不辭。」
聽了這番話,那些在片刻之前還對克密奇茨恨得咬牙切齒,巴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的軍官開始以越來越友好的口吻談論他。
「克密奇茨對這種造謠誣衊不會善罷甘休,他不是那號人,遲早能抓到拉吉維爾!」
「御馬監王公對一個軍人如此侮辱,便是侮辱了所有的軍人!」
「克密奇茨放蕩不羈,暴戾恣睢,是很可怕,但他不是殺父弒君的叛逆!」
「他定會報仇雪恥!」
「我們首先就會替他報仇!」
「既然高貴的統帥大人以自己的尊嚴為他擔保,肯定錯不了。」
「事情就是如此!」統帥說。
「為統帥的健康乾杯!」
人們差點兒就要為克密奇茨的健康乾杯。當然也有人正顏厲色地反對為克密奇茨祝酒,尤其是拉吉維爾舊部的那些軍官更是吵嚷得厲害。統帥聽見他們的喊叫,說道:
「各位可知道我為何會想起了那個克密奇茨?只因國王的專使巴比尼奇長得跟他十分相像。我乍一看也真看走了眼,還以為他就是克密奇茨呢。」
說到此,薩皮耶哈總督便以更為嚴峻的目光向眾人投去一瞥,神態更加嚴肅地說:
「即便是克密奇茨本人來到軍中,由於他已洗心革面,由於他曾無比英勇地保衛過聖地,我也當以自己統帥的尊嚴維護他。各位,我籲請你們,切不可因那位國王專使的緣故而橫生枝節,起鬨鬧事。請各位記住,他是奉國王詔令和克里木汗的善意到這裡來的。我特別要提醒貴族民團和各位團隊長,你們尤須注意,因為你們那兒約束官兵風紀的難度更大。」
每逢薩皮耶哈總督以這種方式講話的時候,除了扎格沃巴爵爺一人敢於嘟噥幾句之外,其餘所有的人總是正襟危坐。現在他們也是這樣畢恭畢敬地坐著,等到統帥的臉色重又變得和悅了,眾人才又興致盎然,變得活躍起來,隨之又開懷暢飲,傳杯送盞,歡樂達到頂峰。整座城市通宵喧騰,禮炮轟鳴,房屋的牆基給震得發顫,城市的上空硝煙瀰漫,宛如經歷了一場戰鬥。
次日清晨,薩皮耶哈總督派遣科特齊茨護送阿露霞去了格羅德諾。霍萬尼斯基早已從格羅德諾撤走,此刻總督的家眷就寓居該城。
可憐的阿露霞給英俊的巴比尼奇弄得有點兒暈乎,跟他告別時竟然柔情似水,依依不捨,而他卻態度淡漠,不苟言笑,直到她啟程的時刻已到,才對她說:
「如果不是有個精靈像根刺扎在我心間,我肯定會發瘋地愛上小姐。」
阿露霞心想,只要有耐心,沒有用針挑不出的刺,不過畢竟她有點兒害怕這個巴比尼奇,因此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悄悄嘆了口氣,坐車走了。
[663] 拉丁語,意為:援兵。
[664] 埃里克遜是瑞典人常見的姓氏,此處用其泛指瑞典人。
[665] 拉丁語,意為:通過不光彩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