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 · 第二十四章
克密奇茨非常賣勁地做著上路的準備,同時還忙於挑選隨行人員,因為他認為這次出門兒不能不帶可靠的護衛,首先是為安全起見,其次也是為給自己的使者身份壯壯行色。他急於把一切趕緊辦好,打算在當天夜裡就動身,或者如果陰雨不停,翌日一早也得走。他終於找到了六個可靠的人,都是早前就在他的手下服役的,都是在那些較為舒心的日子裡,也就是在去盧比奇之前跟霍萬尼斯基周旋的時候招募的奧爾沙老搭檔,這些忠實的莽漢隨時都準備跟著他,哪怕是到天涯海角去。他們是清一色的貴族和陷入困境的波雅爾,是曾經一度人多勢眾,後來被布特雷姆家族砍得七零八落的那支人馬的最後殘餘。六人中為首者是騎兵司務長索羅卡。此人是克密奇茨家的老僕,一名老軍人,他訓練有素,機智靈活,雖說身上背著無數的法庭判決,可他闖下的禍事比判決書上寫的還要多得多。
午餐後統帥將書信交給了安德熱伊騎士,還發給他一份送各地瑞典指揮官查驗的安全通行證,年輕使者在各個較大城市都可能遇上這號人;王公和他告別時相當動情,幾乎像位慈父在送兒子遠行,再三叮嚀他一路要小心謹慎,事事三思而後行。
傍晚時分天色開始放晴,暗淡的秋陽照臨凱代尼艾上空,又漸漸西沉,落向了鋪展於西邊天際的長長帶狀紅霞後面。
上路的事已經完全準備就緒。克密奇茨同甘霍夫、哈爾瓦姆普以及其他幾位軍官正飲餞行酒,這時暮色已經降臨,索羅卡前來問道:
「我們走嗎,指揮官大人?」
「再過一個鐘頭!」克密奇茨回答。
「馬匹和人員都已準備就緒,在庭院裡等候……」
騎兵司務長退出,他們開始更熱烈地碰杯,其實克密奇茨喝得並不多,他頻頻舉杯不過是為裝裝樣子而已。那酒喝在他嘴裡索然無味,也不上頭,絲毫沒有使他的情緒活躍起來,而那些人倒已然都有些醉意了。
「團隊長閣下,」甘霍夫說,「請代我向博古斯瓦夫王公致意……他可是位了不起的騎士,在整個共和國可算是獨一無二的。你到了他那裡,就像是到了法蘭西。那兒操的是另一種語言,行的是另一種風習,而每個去那裡的人都能學到上流社會溫文爾雅的風度,比在王宮裡學起來還要便當。」
「我記得博古斯瓦夫王公在別列斯捷奇科戰役時的情形。」哈爾瓦姆普接上話茬兒,「當時他麾領一個龍騎兵團隊,那完全是按照法蘭西操典訓練的。他們既執行騎兵的任務,也執行步兵的任務。軍官除幾名荷蘭人之外,是清一色的法蘭西人。全是些花花公子。他們身上散發出各種香味兒,就像是藥鋪里散發出的藥香。在戰鬥中他們那把長劍使起來得心應手,勢不可當。據說,他們中有誰捅了別人一劍,還對人家說:Pardonnez moi!他們甚至跟那些泥腿子也這麼講禮數。博古斯瓦夫王公同他們一起縱馬疆場,使一把重劍,劍上還系一方手帕。哪怕是在進行最酷烈的拼殺,他也總是面帶笑容,因為這是法蘭西風尚,一邊在流血,一邊還得笑眯眯。他臉上還塗脂抹粉,用木炭描眉,那些老兵對此常撇嘴,做鬼臉,給他取諢名,叫他鴇兒!戰鬥一結束,立刻就有人給他送來簇新的百褶雀屏領,以便讓他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像是要去出席宴會。那些貼身侍從還用火剪把他的頭髮燙成奇形怪狀的鬈髮。然而這位王爺卻是英勇絕倫,在槍林彈雨戰火紛飛之時,常是身先士卒,一馬當先。他曾向卡林諾夫斯基大人提出決鬥挑戰,說是對方挖苦諷刺他,以致國王陛下不得不出面調停。」
「沒得說的!」甘霍夫道,「閣下將會大開眼界,有看不完的趣事,還能見到瑞典國王本人,除了我們王公,他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戰士。」
「還有查爾涅茨基大人,」哈爾瓦姆普補充說,「現在對他的議論是越來越多了。」
「查爾涅茨基站在楊·卡齊米日一邊,因此是我們的敵人!」甘霍夫嚴肅地說。
「世界上的事真是千奇百怪,」哈爾瓦姆普若有所思地說,「若是一兩年前有誰講瑞典人要來進犯,我們大家都會認定,我們准得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可這會兒,瞧瞧吧!各位……」
「又不單是我們不打,整個共和國都張開雙臂迎接他們!」甘霍夫說。
「不錯,確是如此!」克密奇茨在沉思中插了這麼一句。
「薩皮耶哈、戈謝夫斯基、查爾涅茨基三位大人和王軍各路統帥除外!」哈爾瓦姆普又說。
「我們最好別談這些!」甘霍夫說,「喏!團隊長閣下,祝你平安歸來……這兒等待你的是加官晉爵!……」
「還有比萊維奇小姐。」哈爾瓦姆普補充說。
「閣下跟比萊維奇小姐毫不相干!」克密奇茨粗聲粗氣地回答。
「當然,毫不相干,因為我已經太老了。最後一次……讓我想想,各位……是什麼時候來著?……啊哈!最後一次是在選舉國王的時候,那時當選的正是當朝仁君楊·卡齊米日陛下……」
「閣下得習慣於改口了!」甘霍夫打斷了他,「如今對我們而言,當朝的是仁君查理·古斯塔夫陛下。」
「確實如此!……Consuetudo altera natura……那最後一次是在選舉楊·卡齊米日作我們的前任國王暨立陶宛大公的時候,我發瘋地愛上了一位小姐,她是耶雷梅王妃身邊的一位王府女官。啊!那真是個迷人的尤物……可就在我想近點兒瞧瞧她那對明眸時,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卻向我伸出了佩刀。我本要跟他決鬥,不料又憑空跑出一個博洪來,橫在了我倆中間。伏沃迪約夫斯基就像宰只兔子似地把他放倒了。要不是那個插曲,興許各位今天就見不著我這個大活人了。可當時我是下了決心要跟他決鬥的,哪怕對手是個魔鬼。其實伏沃迪約夫斯基也只是per amicitiam才拉開架式維護那姑娘的,因為她跟另一個人有約,那個人是條更加惹不起的好漢……唉!各位,不妨對你們講,那時我真以為自己會因傷心而枯萎……因為我吃無味,喝不香……直到我們王公派我從華沙遠去斯摩棱斯克,這樣,我在路上才把那場相思病治好了。要拋卻這類痛苦再也沒有比旅行更好的良方了。剛離開華沙一波里,我就覺得輕鬆了許多,還沒到達維爾諾,我腦子裡就再也不想她了,時至今日我仍在打光棍兒,活得挺不錯的。瞧,怎麼樣!醫治不幸的愛情惟有旅行才是萬應靈丹!」
「閣下這麼講可是真的?」克密奇茨問。
「千真萬確!讓全立陶宛和王國所有的漂亮妞兒叫那些黑臉漢統統帶走!我已經一個也不要了。」
「閣下沒有告別就走啦?」
「沒有告別,我只是把一段紅絲帶扔在了自己背後。這是一個老婦人,一個情場裡手勸我這麼做的。」
「祝閣下健康!」甘霍夫再次跟安德熱伊騎士碰杯。
「祝各位健康!」克密奇茨回答,「衷心感謝大家!」
「乾杯!乾杯!……是閣下上馬的時候了,而我們也有公幹。願上帝保佑閣下平安而去,平安而回!」
「再見吧,各位!」
「把一段紅絲帶扔在自己背後吧!」哈爾瓦姆普說,「或者你在第一個宿營地親手用一桶水把自己點燃的篝火澆滅。請閣下記住……如果你想忘卻!」
「願上帝與閣下同在!」
「我們再次見面不會那麼快了!」
「說不定是在戰場。」甘霍夫插言道,「上帝保佑,但願是肩並肩,而不是面對面。」
「只能如此!」克密奇茨回答。
軍官們起身走了。
塔樓上已響罷七點的鐘聲。庭院裡馬蹄敲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而從窗口可以見到整裝待發的人們。一種異樣的不安籠罩在安德熱伊騎士的心頭。他反覆對自己說:「我要走了!我要走了!」想像力在他眼前展示出他將要見到的陌生的地域,陌生人的陌生面孔,而與此同時,對旅途的一些奇特的想法也攫住了他的心,仿佛此前他從未想過要踏上這個旅途似的。
「得跨上馬背,該動身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吧!」他思忖道。
然而此時此刻,當他聽到窗外馬匹在打著響鼻兒,動身的鐘點也已敲過,這才真正意識到他將要面對的生活是陌生的,而他所熟悉的一切,習以為常的一切,以及他心靈之所系和夢繞魂牽的一切都將留在這片國土上,留在這個地區,留在這座城市!過去的克密奇茨也將留在這裡,而到那裡去的似乎是另一個人,一個別人都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別人的外路人。他得在那裡開始一種嶄新的生活,只有上帝知道,他是否會心甘情願地去面對這種嶄新的生活!
安德熱伊騎士在內心深處疲憊到了極點,故而此時此刻對那些新景象、新人事感到無可奈何……他心想,在這兒他過得不好,在那兒也好不了,至少這顆心會非常沉重。
可是時間!時間到了!他得戴上制帽,策馬登程!
難道就這麼不告而別?
此刻仍近在咫尺,往後可就是遠隔天涯,難道可以一聲不吭就走掉?瞧,事情竟到了這般地步!不過又該對她說些什麼呢?……是不是去對她說:「一切都搞糟了……尊貴的小姐,從今以後,只好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但這算什麼?幹嗎要說這些?即便不說,事實也是如此。他已不再是她的未婚夫,她也不是他的未婚妻,將來她不會是他的妻子。一切都完了,系在他倆之間的紅絲帶已經斷了,失去了的一切不會再回來,斷了的紅絲帶也難以重新接上。何必又去空耗時間,白費口舌,自尋煩惱?!
「我不去告別!」克密奇茨心想。
但另一方面,死者的遺願還在維繫著他倆。有必要彼此把話講明,從此永別,兩無怨尤;應該去對她說:「尊敬的小姐既然不屬意於我,因此我來奉還你許下的諾言。就讓我倆都認為根本就不存在什麼遺囑吧……讓我倆各自去尋找各自的幸福,到哪兒去找都成。」
可她也許會回答:「關於這一點我早已對閣下表示過了,幹嗎你這會兒還來跟我囉嗦?……」
「我不去!她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克密奇茨再次對自己說。
他把制帽往頭上一扣便出了房間來到走廊。他想直接騎上馬,儘快走出大門。
猛然間在走廊里仿佛有什麼揪住了他的頭髮……
一種想見見她,跟她說說話的強烈欲望控制了他,他不再斟酌去還是不去,不再作理性辨析,不管後果如何,只是大步流星往前跑,應該說是閉起眼睛沒命地往前沖,簡直就像要往水裡跳。
他來到門前,那兒哨兵已經撤走,迎面撞上的是魯斯涅的持劍官的親隨。
「持劍官大人在房間裡嗎?」他問。
「持劍官大人跟軍官們一起在軍械庫。」
「小姐呢?」
「小姐在房裡。」
「快去稟報,就說克密奇茨騎士要出遠門,想跟小姐見一面。」
親隨聽從了命令,可沒等他帶回答覆,克密奇茨就轉動了門把手,問也不問一聲便走了進去。
「我來向小姐告別,」他說,「因為我不知道我們此生是否還能見面。」
驟然他轉身對親隨說:
「你還站在這兒幹什麼?」
「我尊敬的小姐!」當房門在親隨的身後砰然關緊,克密奇茨接著說,「我本想不告而別,但是辦不到。只有上帝知道我何時能返回,或者是否能返回,因為意外的事難保不會發生。因此我想,我們分手該好離好散,心裡別裝著惱怒,別裝著怨尤,為了上帝的懲罰不致落到我們中哪一個的頭上!唉!縱有千言萬語,萬語千言,可這會兒我笨口拙舌難以傾訴心曲。時運不濟,幸福擦肩而過,看來這是上帝的意志,不可違拗。而現在,我這不幸的人,哪怕是用頭撞牆也毫無辦法!請你不要見罪於我,小姐,我也不見罪於你。已經無需顧忌那份遺囑,因為正像我說過的:人的意志無法對抗上帝的意志。願上帝賜你幸福、安寧。最要緊的是,讓我們彼此寬恕。我不知道我要去的地方會遇到什麼……可我在這兒是再也呆不下去了,我再也無法忍受痛苦、爭吵和哀愁的煎熬……人關在四堵牆內就是撞破頭也毫無辦法,尊敬的小姐,毫無辦法!……人在這兒無事可做,縱然渾身是勁也使不上,只能把無盡的煩愁扛在肩上,只能日夜冥思苦索,把腦袋都想痛了,想的都是如何擺脫這不幸的困境,而到頭來卻什麼辦法也想不出……我需要這次遠行,就像魚需要水、鳥需要空氣一樣,否則我會發瘋。」
「願上帝賜閣下好運!」亞歷山德拉小姐說。
她站立在他面前,仿佛給克密奇茨的這次遠行、這副模樣兒和這番話驚呆了。她臉上顯露出發窘和驚愕。看得出來,她內心在進行鬥爭,想竭力恢復常態,同時瞪大了眼睛凝視著年輕的猛士。
「我對閣下沒有心懷怨尤。」過了一會兒她說。
「要是這一切沒有發生該多好!」克密奇茨說,「定有個什麼惡魔橫在了我們中間,使我倆如同隔著汪洋大海。這水既游不了,也涉不得……人想做的卻做不到,願去的地方卻去不了,仿佛總有個什麼東西在推著他走,直到讓我倆偏離原有方向,走進了死胡同。可既然我倆註定得彼此從眼前消失,那麼即使只能從遠處互道一聲『願上帝指引你』也算是一種慰藉。不過小姐也該明白,怨恨和惱怒是一回事,而悲哀卻是另一回事。我能拋卻惱怒,而悲哀卻在我心中永駐。或許我並不抱怨小姐,因為我自己也不知該抱怨誰、抱怨什麼!……我想來想去想不出個道理,但我覺得,如果我們能在一起談談,對我和對小姐都有益,我倆彼此都會好受一些。小姐一直把我當成了賣國賊……這像根刺戳在我心頭,這一點對我的傷害最深,因為這叫我怎麼去求得靈魂的拯救?我過去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賣國賊!」
「我已經不這樣想了!……」奧倫卡回答說。
「哦!你怎麼能這樣想,哪怕是想一個鐘頭也不應該……你對我是了解的,知道我從前有時恣意妄為,但殺人、放火、沖人開槍是一回事,叛變賣國是另一回事。為一己之私利,為加官晉爵叛賣祖國的事我永遠也不會幹!願上帝保佑我,讓上帝審判我!……小姐是女流之輩,無法理解祖國之得救該倚仗什麼,因此你既不該譴責別人,也不該給別人判罪。可你為什麼偏要譴責?可你為什麼偏要給人判罪?……願上帝與你同在!……你該明白,祖國的得救要倚仗拉吉維爾王公,要倚仗瑞典人;誰若有不同想法,尤其是誰若採取相反的行動,誰就要毀了祖國。不過,我已沒有時間來仔細討論,這會兒我該走了。只是你得知道,我不是叛徒,我不是賣國賊。如果我將來成了賣國賊,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你該知道,你蔑視我是不公正的,你判我死刑是不公正的……我敢對你發誓,在即將離去之時,我之所以要對你說這番話,是因為我同時也想說:我已從心底寬恕了你,為此你也該寬恕我!」
亞歷山德拉小姐已完全恢復了常態。
「閣下所說的我對你的評判不公正,這是對的,我有過錯,我承認……同時我也請求你的寬恕……」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發抖,那雙蔚藍色的眼睛噙滿了淚水,而他則興奮得叫嚷了起來:
「我寬恕!我寬恕!即便是要我死我也寬恕你!……」
「願上帝指引閣下,領你走上正道,讓你迷途知返。」
「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他狂熱地叫喊著,「別讓我們之間再出現紛爭。我迷路還是不迷路,你最好不要講。讓我們各自按自己的良知行事,各人的意向自有上帝明察。好歹我到這兒來了,好歹我沒有不告而別。請伸出你的手跟我道聲再見……我的要求就這麼多,因為明天我就見不到你了,後天也見不著,一個月後也見不著,興許永遠也見不著……唉!奧倫卡!……我頭都暈了……奧倫卡!難道我倆今生今世就再也不能見面?」
滿眼熱淚像斷線的珍珠從她的長睫毛下湧出,滾落在她那芙蓉般的面頰上。
「安德熱伊閣下!……離開賣國賊!……一切興許還……」
「別說啦!……別說啦!」克密奇茨回答道,他心緒煩亂,講話都不連貫了,「……沒有什麼『興許』……我不能……你最好什麼都別說……但願我給人宰了!還少受點兒苦……上帝!為什麼讓我們遇上這種局面?!……別了,姑娘!……這是最後一次……從今以後天各一方,讓我在哪兒死就在哪兒閉眼吧……你為什麼哭?……別哭啦,我簡直要發瘋了!……」
在極度的亢奮中,他一把將她攔腰抱住,雖說她在抵拒,他卻在沒命地吻她的眼睛,吻她的嘴唇,隨之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她腳前。
最後他霍地跳將起來,像瘋了似地抓扯自己的頭髮,一邊衝出姑娘的房間,一邊叫嚷道:
「魔鬼在這兒都不頂用,何況只是一段紅絲帶!……」
奧倫卡透過窗口目送他,只見他匆猝地跳上馬背。七名騎馬人出發了。在大門口站崗的蘇格蘭哨兵把手裡的兵器擺弄得鏗鏘作響,他們這是在持槍致敬;接著大門在騎者的身後關上了,他們已消失在那幽暗的路上,消失在樹木叢中,看不見了。
夜已完全降臨,黑暗籠罩著一切。
[285] 法語,意為:請閣下原諒我!
[286] 馬爾琴·卡林諾夫斯基(約1605-1652),波蘭將領,自1642年起任王國副大統帥,1651年參加過別列斯捷奇科戰役,1652年在巴托赫戰役中被哥薩克–韃靼聯軍俘獲並殺害。
[287] 拉丁語,意為:習慣是人的第二天性。
[288] 拉丁語,意為:出於好意,出於友誼。
[289] 根據波蘭民間流傳的說法,這樣做就能斬斷情緣,忘記煩愁,不再受別人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