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 · 第二十一章
這天夜裡,伏沃迪約夫斯基的部隊開拔後至多不過兩個鐘頭,拉吉維爾就親自率領騎兵到了比萊維切。他是來給克密奇茨解圍的,希望能使其不致落入伏沃迪約夫斯基的手中。待他得知發生的變故,當夜就把持劍官和奧倫卡帶回了凱代尼艾,連讓馬匹喘口氣兒的時間都不給。
統帥從持劍官的嘴裡聽到了事情的經過,直氣得七竅生煙。持劍官之所以把一切都給他講得詳詳細細,是想轉移這個兇惡的權貴的注意力,不讓他加害於自己和奧倫卡。由於同樣的原因,他不敢抗拒,只好乖乖兒地去了凱代尼艾,甚至暗自竊喜,以為一場風暴就此結束。拉吉維爾儘管懷疑持劍官參與了該事的謀劃和「實踐」,但當時讓他煩心的事實在太多,也就沒有揪住持劍官不放。
伏沃迪約夫斯基的逃脫可能改變波德拉謝的事態。霍羅特凱維奇和雅庫布·克密奇茨在那裡率領結成同盟與統帥對抗的團隊,雖說他倆都是好軍人,但缺乏足夠的權威,因此整個同盟也就沒有號召力。而今跟伏沃迪約夫斯基逃脫的是米爾斯基、斯坦凱維奇和奧斯凱爾科這樣一些人,姑且不算小個子騎士,他們全都是出類拔萃的軍官,而且受到普遍的尊敬。
誠然在波德拉謝還有博古斯瓦夫王公,他正率領兩個王府親兵團隊在抵抗同盟分子,他一直在等待舅父布蘭登堡選帝侯的援軍,但是舅父選帝侯卻拖拉延宕,顯然是在坐視事態的發展;而結盟反抗的部隊力量卻在不斷增長,每天都有不少追隨者投奔他們。
有段時間統帥想親自揮戈躍馬直取波德拉謝,一舉殲滅造反者,但這只不過是想想而已,因為他擔心,哪怕自己只是一隻腳跨出日姆茲邊界,立刻整個地區就會四處起事。設若出現這種局面,他拉吉維爾的權威在瑞典人的眼裡就會縮小到零。
因此王公考慮是否暫時完全放棄波德拉謝,把博古斯瓦夫王公召到日姆茲,這樣或許會更為有利。
此事既必要又緊迫,因為從另一方面傳來了有關維捷布斯克總督活動的可怕消息。統帥試圖跟他和解,把他拉攏過來,納入自己的計劃之中,但薩皮耶哈未作答覆,只退回了書信,而與此同時,人們都在說,總督在公開拍賣自家財產,傾其所有一概變賣,把銀器鑄為錢幣,賣掉成群牲畜籌措現款,把錦緞、壁毯、地毯統統典當給猶太人,將地產出租,同時又在招兵買馬。
統帥天性貪婪,愛財如命,開頭他不肯相信,竟會有人毫不猶豫地毀家紓難,把自己的全部資財奉獻於祖國的祭壇;但時間向他證實,那一切都確有其事,因為薩皮耶哈的兵力在與日俱增。逃亡的難民、移居的貴族、愛國的義士、拉吉維爾家族的宿仇,哼!糟糕的是還有昔日的朋友,更糟的是甚至統帥的三親六戚,都紛紛聚集到了總督身邊。有消息說,內廷御膳官米哈烏王公已發布命令,將其所有未淪敵手的領地的全部收益統統交給維捷布斯克總督,作軍用開銷。
這樣,由雅努什·拉吉維爾的驕矜自負建造起來的大廈,就從基礎上出現了裂痕,顯得有點兒搖搖欲墜了。本來整個共和國都應安置在這座高堂華廈里,可是很快就發現,它連一個日姆茲都容納不下。
拉吉維爾的處境越來越像陷進一個怪圈,比方說,他可以向逐步推進的瑞典軍隊求援,去對付維捷布斯克總督,但求援就等於承認自己軟弱,無力控制局勢。何況統帥和瑞軍總司令之間的關係,自克萊瓦內戰鬥之後,由於扎格沃巴的計策,已從根本上發生了動搖,而且不管怎樣解釋,他倆之間的關係總是籠罩在一種憤懣和猜疑的陰影里。
統帥發兵去解救克密奇茨時,還希望能抓到伏沃迪約夫斯基,並將其剷除,因此當這個如意算盤落空後,就只好怒目切齒,滿心窩火地回到了凱代尼艾。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去比萊維切的路上,竟沒有遇著克密奇茨。之所以會發生這種情況,是由於安德熱伊騎士的龍騎兵都被伏沃迪約夫斯基不失時機地帶走了,他是單人獨騎往回趕的。為了避過懷有敵意的普萊姆堡和埃伊拉戈瓦,他挑選了一條較短的路,穿越了好幾座森林。
經過徹夜的縱馬奔馳,統帥於次日中午跟部隊一起回到了凱代尼艾。他一開口就打聽克密奇茨的下落,得到的稟報說,安德熱伊騎士已經返回,但沒帶回一兵一卒。這後一種情況其實王公已經知道,但他有興趣聽聽克密奇茨親口的報告,因此他吩咐立即傳見。
「你跟我一樣都是無功而返。」當克密奇茨站立在他面前時,他這麼調侃道,「魯斯涅的持劍官已經對我講過,說你落到了那個小魔鬼的手裡。」
「是這樣!」克密奇茨說。
「而且是我的信救了你一條命?」
「王公殿下指的是哪一封信?因為他們自己讀過從我身上搜出的那封信之後,作為獎賞又給我讀了第二封信,那是殿下寫給比爾瑞的司令官的……」
拉吉維爾陰鬱的面孔仿佛蒙上了一片血色的彤雲。
「這麼說,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克密奇茨激憤地回答,「殿下怎能跟我玩這一套?即便是普通貴族都會以食言為恥,何況是堂堂王公,軍事統帥……」
「住嘴!」拉吉維爾說。
「我不能住嘴,因為在那些人面前我曾為殿下感到無地自容!他們拉我,要我跟他們站在一邊,可我不願意,我對他們說:『我為拉吉維爾效命,是因正義在他那邊,美德在他那邊!』這樣他們就給我看了那封信,還說:『瞧瞧吧,你的拉吉維爾是什麼貨色!』我不得不閉上嘴巴,把羞慚往肚子裡吞……」
統帥惱羞成怒,氣得嘴唇直打哆嗦。一種野性的欲望控制了他,他真想把這顆無禮的腦袋從其脖子上揪下來,他已經舉起了雙手,只消一拍,他的僕役便會應聲趕到。憤怒迷糊了他的雙眼,窒息了他胸中的呼吸,這時若不是一陣突發的哮喘制服了王公,克密奇茨必定要為自己的感情衝動付出極高的代價。拉吉維爾的臉漲得通紅,他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雙手開始拍打著空氣,兩眼突暴,喉嚨里發出沙啞的吼聲,克密奇茨聽懂的只有一句:
「憋死我了!……」
聽到報警,僕役們和王府醫生們慌忙趕來,開始搶救已不省人事的王公。人們竭力使他恢復知覺,搶救了約莫一個鐘頭,他才現出一線生機,克密奇茨這才離開了房間。
在走廊里他遇見了哈爾瓦姆普,此人在同奧斯凱爾科譁變的匈牙利士兵的戰鬥中負的槍傷和撞傷已經痊癒。
「有什麼消息?」大鼻子問。
「他已經清醒過來了。」克密奇茨回答。
「哼!總有一天他會醒不過來的!我們不走運,團隊長閣下,因為只要王公一死,他做的那些事都要叫我們背著。全部希望就在伏沃迪約夫斯基身上了,他會袒護昔日的老夥伴的,所以,我不妨對閣下講(這時哈爾瓦姆普壓低了嗓門兒),他能溜走,我打心眼兒里高興。」
「他就給逼得那麼緊?」
「何止逼得緊!閣下簡直難以想像,在那座赤楊林里,我們把他圍得水泄不通,就連狼都別想溜出去,可他卻溜走了。這個挨槍子兒的!誰知道呢,誰知將來是否得去拉著他的衣擺求情?因為我們這兒有點兒不妙。我們王公如今是眾叛親離。貴族們都說,他們寧要一個真正的敵人,瑞典人、韃靼人,也不要一個內奸!瞧,事情就是這樣!還有,這位王公大人已下令逮捕了越來越多的公民,抓住誰都囚禁起來,這樣做,我們私下裡說一句,是違反法律和破壞貴族自由的。今天又把魯斯涅的持劍官弄來了!……」
「是嗎?把他也抓來了?」
「可不是,還有他的侄女。那姑娘像天仙似的!祝賀你,閣下!」
「他們被安置在哪兒?」
「在城堡右邊房。給了他們最漂亮的房間,他們沒什麼好抱怨的,除非是有哨兵在門外巡邏會引起他們的不滿。哦!何時結婚,團隊長閣下?」
「連婚禮的樂隊都還沒預訂呢!再見吧,閣下!」克密奇茨說。
克密奇茨跟哈爾瓦姆普分手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無眠的夜晚,這一夜發生的暴風雨般的事件,最後與王公的衝突,這一切已使他疲憊得幾乎站立不住了。就像他負過傷的困頓的軀體一觸就鑽心地疼痛那樣,他的心靈也充滿了苦痛。哈爾瓦姆普一句簡單的問話「何時結婚?」像支利箭刺痛了他的心。奧倫卡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當時她咬緊了嘴唇,一聲不吭,她的沉默對他就是宣判了死刑。至於她的請求是否能救他一命,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是否會考慮她的求情,那都是次要的!克密奇茨此次感受到的全部悲哀和痛苦就在於她沒說一句為他求情的話。而今他倆之間的鴻溝已是如此之深,在她心中,不只是愛情之火已完全熄滅,即便是一點兒善意,即便是對陌生人也該有的那種普通的惻隱之心也已蕩然無存。克密奇茨越想就越覺得奧倫卡對自己太殘忍,而他對奧倫卡的遺憾也就越深,同時也就越發感到自己受了委屈。
「我究竟幹了什麼壞事?」他思忖道,「竟讓人如此輕蔑,像個受到教堂詛咒的罪犯!即便我給拉吉維爾當差是不對的,可我仍然覺得自己無辜,因為我捫心自問並無過咎,我給他出力一不是為飛黃騰達,二不是為聚斂錢財,也不是為了養家餬口,只是我看到這種矢忠效命有益於國家。憑什麼不經審判就認定我有罪呢?」
「好吧,好吧!我認命!我既不會去洗刷我沒犯的過錯,也不會去乞求憐恤!」他在內心深處這麼重複了一千遍。
然而他的苦痛並未消釋,相反,是在越來越增強。安德熱伊騎士回到臥室便一頭栽倒在床上,他想睡上一覺。儘管他已是疲憊不堪,卻怎麼也睡不著。沒躺多久他又爬了起來,在臥室里走來走去踱起了方步,時不時還用手搓著額頭,高聲自言自語:
「沒有別的,只是這丫頭心太狠!」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
「小姐,我可沒料到你會是這樣……皇天在上,你會受到報應!……」
他就這麼想來想去,過了一個鐘頭又一個鐘頭,最後累得實在撐持不住,就坐在床上打起了瞌睡,但還沒睡熟,王府內侍官什基翁季就把他喚醒,召他去見王公。
拉吉維爾感覺已好多了,呼吸也比較順暢,但從他那灰得發黑的臉上,可以看出他還很虛弱。他坐在一張很深的皮椅上,身邊有個醫生守護,克密奇茨剛進屋,他立即就把醫生打發走。
「我已是個一隻腳踏上了那個世界的人,而且是由於你!」他對安德熱伊騎士說。
「王公殿下,這不是我的過錯;我只是說了我心裡想說的話。」
「但願再也不要發生這種事。我的負擔已夠沉重的了,你不要再給我加碼。你該明白,對別人不能原諒的事,我原諒了你。」
克密奇茨沉默不語。
「如果我囑咐過,」過了片刻王公說,「把那些我在凱代尼艾按你的請求寬赦過的人在比爾瑞處決,那不是由於我想欺騙你,只是不願使你難受。我表面上向你讓步,正是由於對你過於偏愛……他們是非死不可的。我是否因此就成了劊子手?或者你認為我讓流血只是由於我這雙眼睛愛看紅色?……等你將來年歲稍微大點兒,你自會懂得,一個人想在世界上有所作為,他就不能因小失大。那些人本應在凱代尼艾被處死,現在你看,由於你的說情產生了什麼後果:在一方國土上挑起了反抗,打起了內戰,同瑞典人的良好友誼受到了震撼,給別的地區作出了壞的榜樣,造成兵變蔓延之勢如瘟疫流行。還有,讓我不得不親自率兵對他們進行清剿,又屢次撲空,使我在全軍將士面前丟人現眼,而你也差點兒在他們手上喪命。現在他們定會去波德拉謝,成為叛軍的首領。你睜開眼睛看看,從中得點兒教訓!假若他們在凱代尼艾被處決,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可你,為他們說項,考慮的只是私情,而我把他們打發到比爾瑞去處決,是由於我畢竟見多識廣一些,能高瞻遠矚,是因為我從實踐知道,誰在跑步時腳步不穩,哪怕磕絆上一塊小石頭,都會很容易就摔倒;誰一旦摔倒,興許就再也爬不起來,而且往往是跑得越快就摔得越重……天啦,那些人如今幹了多少壞事!」
「他們沒有那麼大的能耐,以致能破壞王公殿下的整個宏圖大業。」
「哪怕他們除了在我和蓬圖斯之間撒下猜疑的種子之外再也沒幹別的任何壞事,僅此一樁害處就大得無法估計。事情已經解釋清楚,說明了那些人不是我的兵馬,但是蓬圖斯寫給我的那封充滿威脅口吻的書信卻永遠存在,為此我是不會原諒他的……蓬圖斯是瑞典國王的姻親,可他是否有資格當上我的姻親還值得懷疑,說不定拉吉維爾家的門檻對於他還嫌太高……」
「王公殿下大可直接跟瑞典國王打交道,不必跟他的僕從費口舌。」
「我正想這樣做……如果這些煩心的事不把我壓垮,我定要教會這個小瑞典佬懂得點兒謙恭……但願我別給煩惱壓垮,否則一切也將就此結束,因為這兒誰也不愛惜我,只顧給我增添荊棘和痛苦……我心情沉重!沉重!……如今誰肯相信,我就是當年那個在沃尤夫戰役、熱奇查戰役、莫濟里戰役、圖羅夫戰役、基輔戰役和別列斯捷奇科戰役大顯神威的人?……當年整個共和國只瞧著兩個偉人,一個是我,一個是維希涅維茨基,人們瞧著我們如同仰望天上的兩輪麗日!……一切都在赫麥爾尼茨基面前發抖,可他赫麥爾尼茨基卻在我面前發抖。還是這些部隊,當年在四方雲擾、滄海橫流之際,我率領他們攻城奪寨,斬將搴旗,無往不勝,所向披靡,可今天他們紛紛離棄了我,甚至對我揮拳相向,把我視為亂臣賊子、竊國大盜……」
「並非所有的人都如此,不是有人還在信從王公殿下嗎?」克密奇茨相當生硬地說。
「還在信從……就是說,他們很快便不會信從!」拉吉維爾帶著苦澀的口氣回答,「多謝貴族老爺們的莫大恩典!……上帝保佑,但願我不致被這種恩典毒死……你們每個人都在對我捅刀子,一刀接一刀地宰割,雖說不止一個人並沒意識到這一點……」
「王公殿下,請殿下多考慮別人的意向而非話語。」
「謝謝你出的主意……從此我將認真考慮每個列兵給我看的是怎樣的一張臉……還要努力討得人人喜歡……」
「這話很苦澀,王公殿下。」
「可生活甜蜜嗎?……上帝造就我,是要我干一番大事業,可是,你瞧!我卻不得不在縣域範圍的戰爭中消耗自己的精力,一個小貴族莊園跟另一個小貴族莊園才打這樣的仗。我本想跟強大的帝王們較量一番,卻淪落到不得不在自己的領地,親自統兵去捕捉一個小小的伏沃迪約夫斯基。我本該以叱吒風雲、崩頹山嶽之勢震驚世界,到頭來卻以心力交瘁、軟弱無能讓世界震驚;我本想將莫斯科化為灰燼,以報維爾諾被化為灰燼之仇,卻不得不感謝你在凱代尼艾築壘挖塹,以圖自保……我覺得空間太狹窄了,擠得慌……憋得慌……不光是哮喘病使我窒息……是無能為力在殺我……是無所作為在殺我……我覺得堵得慌,我心情沉重!……你懂嗎?……」
「我也曾以為,事態的進展會是另一種樣子!……」克密奇茨沮喪地說。
拉吉維爾開始艱難地喘氣。
「在那頂王冠戴到我頭上之前,先給我戴上了荊冠。我讓新教牧師安德爾斯觀測星象……他當即給我繪出了星象圖,說形勢不妙,但又說噩運會過去。可我卻在受煎熬……夜裡總有點兒什麼讓我睡不著覺。有點兒什麼在臥室里走動……有些什麼面孔沖我床上窺視,有時會有一陣寒氣突然向我襲來……這意味著,死亡正在我周圍打轉……我在受折磨……我還得準備應付背叛和變節,因為我知道,有些人正搖擺不定……」
「現在已經沒有這樣的人了!」克密奇茨回答,「那些想離開的早已溜之大吉了!」
「別騙我,你自己清楚,剩下的波蘭人已開始向後看。」
克密奇茨想起從哈爾瓦姆普嘴裡聽到的話,便沉默不語。
「這沒什麼!」拉吉維爾說,「很沉重,很可怕,但必須堅持下去……今天你從我這兒聽到的千萬不要對任何人講……今天犯這場病也是好事,因為已經不會再犯,特別是今天我正好需要力氣,因為我想舉辦個宴會,讓人們看到我高高興興的面孔,以便給大家鼓把勁,壯壯膽……你也要一掃臉上愁雲,讓人們見到你開朗的面容,不要對任何人說什麼,因為我對你講這番話,只是希望至少你不要來折磨我……今天我是一怒之下有點兒失態,你要留神!別再發生這種事,因為這關係到你的腦袋!不過我已經原諒了你……你繞凱代尼艾構築的這些壁壘、壕塹,即使是出自彼得森工程師之手,他也當不會感到臉上無光……這會兒你去吧,喚米耶萊什科來見我。今天有人抓到了他團隊里的幾名逃兵,都是普通士卒。我要命令他把那些人統統絞死,一個不留……需要做出個樣子,殺一儆百……再見吧……今天在凱代尼艾要好好樂一樂!……」
[261] 此處所說幾個戰役都是1648年至1651年間波蘭王軍同哥薩克–韃靼聯軍間進行的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