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房間 · 第八章 可憐的祖國
騎士島上的鐘已經敲響了十點,幾天以後法爾克為了幫助《紅帽報》記者採訪國會下院,準時來到了國會大廈。他步履匆匆,想著在這個高官厚祿的地方人們辦事肯定都準時準點。他走上通向各委員會的路,按指定路線進了下院左側的記者席。他誠惶誠恐地走進像懸掛在屋頂上的鴿子籠似的幾個為數不多的包廂,「那些自由的喉舌將聆聽國家最偉大的成員商討國家最神聖的福祉」。這對法爾克來說是全新的,但是他完全沒有被什麼偉大而深刻的印象折服,因為當他從座位上往下看時,下邊的大廳里空空如也,很像蘭開斯學校 [29] 。時間已經是十點五分,但是除了他自己以外,仍然沒有一個帶氣兒的進來。有幾分鐘時間寂靜無聲,使人想起了鄉村教堂宣教之前的情形。後來大廳里傳來陣陣窸窸窣窣的響聲。「是只老鼠」,他想。但是他從記者席發現正面有一個彎腰駝背的小人正靠在欄杆上削鉛筆,削下的鉛筆末兒像雪花一樣飄落下去,落在大廳的桌子上。他四周環視,沒有看到過多的東西,四周的牆壁空空的,但最後看到一個拿破崙一世時的古老的掛鍾,雖然鐘身上仍然保留著新鍍過的法王標誌,舊瓶子裝上了新酒。不過那個指著十點過十分的時針也象徵著某種諷刺,因為這時候後門打開了,有一個人進來。是一位老人,他的雙肩似乎被國事的重擔壓彎了,他的脊背被地方的公務壓得變了形,他的脖子因為長期呆在潮濕的辦公室、委員會大廳、銀行圓形會議室和類似的場所而走了樣兒,當他步履蹣跚地走在通向主席台的棕毛地毯上時,人們覺得他確實該退休了。他走到法王鍾前面時停了下來——看來他習慣走到半路停下來,看看周圍,也看看身後。但是現在停下來,是為了跟牆上的掛鍾對自己的老式懷表。他極為不滿地搖著他那久經滄桑的頭:太快了!太快了!同時他的臉流露出一種超凡的自信,自信他的表絕對不會走得太慢。他繼續邁著相同的步伐往前走,好像是奔向自己的生活目標,現在有一個尖銳的問題,如果他沒有達到主席台上那把極為榮耀的高靠背椅上的目標怎麼辦呢?
當他達到目標以後,他停住了,掏出手絹,站著擤鼻涕,隨後他用目光掃了一下坐在椅子上和桌子旁的聽眾,說一些有意義的話,如「先生們,現在我擤鼻涕!」他坐下,沉浸在總統般的沉靜中,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他在睡覺,他認為自己很孤單,在那間大房子裡,只有上帝跟他在一起,他伸展一下身體,好像在吸取第二天勞累所需要的力量,這時候從房頂下面的左側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他嚇了一跳,轉過頭去好像要用可怕的目光殺死那隻竟敢犯上作亂的老鼠。法爾克沒有料到他對鴿子籠里的反應如此強烈,他不得不接受兇狠的白眼,但是那眼神從屋頂往下掃的時候逐漸軟了下來,似乎在小聲說:「是一個記者,我以為是一隻老鼠」,那聲音不敢說得太高。那殺氣騰騰的老頭兒似乎因眼睛沒有看準而表示歉意,他用手捂住臉——哭啦?——沒有,他要把他看到的那個模糊目標的污點從他的視網膜上擦去。
門開始進進出出地響起來,議員們來了,牆上掛鐘的時針向前爬著。主席用點頭和握手獎勵那些好人,同時用轉過臉去來懲罰那些壞人,因為他作為「主宰」必須公正。
這時候《紅帽報》的記者來了,相貌醜陋,醉醺醺的,好像沒有睡醒的樣子;儘管如此,他卻能準確地回答新同事的各種問題。門又一次進進出出地響起來,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一個人,隨便得像在自己家裡,稅務總局的行政管理員兼公務員薪俸發放總署的統計員;他一直走到高靠背椅跟前,跟會議主席像老朋友一樣打招呼,一把抓過來文件,好像是自己的東西一樣。
「那人是誰?」法爾克問。
「首席記錄員。」《紅帽報》的那位朋友回答。
「什麼?他們這個地方也記錄?」
「也記錄!你很快就會看到!那邊整個一層樓的人都是記錄員,所有的閣樓里都坐滿了記錄員,地下室也很快會坐滿!」
這時候樓下擠滿了人,像個螞蟻窩,槌子一敲,大廳靜下來。首席記錄員宣讀上一次會議的記錄,無反對通過。接著由同一個人宣讀列爾巴根來的尤恩·尤恩松的請假報告。
批准!
「他們在這兒也能請假?」新同事驚奇地問。
「當然可以!尤恩·尤恩松要回列爾巴根老家種土豆。」
這時候很多年輕人拿著筆和紙在旁邊的台子上就座。很多是法爾克任在編公務員時的老朋友。他們在小桌子周圍坐下,好像要打牌一樣。
「那些人是記錄員,」《紅帽報》的朋友介紹說,「他們好像認出了你!」
他們確實認出他來了,因為他們戴上夾鼻眼鏡,一齊往鴿子籠上看,就像坐在劇場包廂里的人鄙視地看著普通座位上的人一樣。他們還不時地小聲議論幾句,似乎在說,從各種跡象判斷,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是法爾克。法爾克讓這種注視搞得很不自在,所以當斯特魯維走進鴿子籠時,他連一聲友好的招呼也沒顧得打。此君閉塞、懶散、衣冠不整,思想保守。
首席記錄員宣讀一份申請或曰提案,要求購置衣帽間的麻質地毯和套鞋架子上的金屬牌號。
通過!
「反對派坐在什麼地方?」不知根底的法爾克問。
「啊,鬼才知道,反對派在什麼地方。」
「他們對什麼事都說『同意』。」
「再過一會兒,你就能聽到了。」
「是不是他們還沒有來呢?」
「他們想來就來,願意走就走。」
「跟機關完全一樣!」
保守主義的斯特魯維聽了這句沒深沒淺的話自認為應該代表政府講幾句。
「親愛的法爾克你在說什麼呀?你可不能發牢騷!」
法爾克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找出恰當的回答,同時下邊大廳里的辯論已經開始了。
「你不用理他,」《紅帽報》的記者安慰他說,「他有錢吃飯的時候,他的觀點總是保守的,他剛剛從我這裡借走五克朗!」
首席記錄員宣讀:國家計劃委員會提請審議第五十四號議案,關於烏拉·希普松提出的「取消林地圍欄」。
從北方諾爾蘭來的大森林主拉松毫不猶豫地要求取消這項議案:「我們的森林還怎麼經營呢?」他憤怒地說,「我只想問一問,我們的森林怎麼經營!」然後他氣呼呼地坐在靠背椅上。這種充滿火藥味兒的辯詞近二十年已經不時興,所以這場表演受到奚落,隨後諾爾蘭席位上的人沒有人再發言。
厄蘭德島代表建議用沙石牆代替;斯科納代表建議栽黃楊樹籬;諾爾伯頓人根據自己的情況說,沒有耕地了,要圍欄有何用處,斯德哥爾摩席位上的一個發言人稱,應該把問題交給一個專家委員會去決定,他強調由專業人士去解決。結果招來一場風暴。死也不能交給專家委員會。人們要求由政府去解決。議案被否決,林地圍欄得以保留,直到它自己倒下。
首席記錄員宣讀:國家計劃委員會提請審議第六十六號議案,關於卡爾·雍松提出的取消對《聖經》出版委員會撥款的議案。對於這個有百年歷史、名聲顯赫的機構,自然沒有人敢譏笑,大廳里出現莊重的沉默。誰敢攻擊宗教的基礎,誰敢明目張胆地激怒公眾!丁斯塔德來的主教要求發言。
「我要記錄嗎?」
「不要!他說什麼跟我們沒關係。」
但是保守主義的斯特魯維做了如下的記錄:
「祖國的——神聖——利益——以宗教的和人類的聯合名義——公元八二九年 [30] ——公元一六三二年 [31] ——無信仰的人——新聞記者——上帝的話——人類的話——百年——安斯卡爾 [32] ——火一樣的激情——榮譽——古斯塔夫一世——古斯塔夫二世——呂岑戰役——歐洲的眼睛——後世——審判——悲傷——恥辱——綠色的草地——洗淨雙手 [33] ——不情願。」
卡爾·雍松要求發言。
「我們 現在記!」《紅帽報》記者說。
「廢話!大話——聖經出版委員會存在一百年——耗資十萬國幣——九個大主教——三十個教授——烏普薩拉大學前後相加五百年——受益者——秘書——助理——沒事可做——草稿——工作粗枝大葉——錢——錢——錢!名符其實——欺騙——公務員剝削制度。」
沒有一個人高聲說話,但是在沉默中表決通過。
在此期間《紅帽報》的記者理順雍松磕磕巴巴的講話,並在上面加了一個大標題,然後法爾克休息。這時候他無意間在旁聽席上看見一個老面孔,頭枕在欄杆上,頭的主人是烏勒·蒙塔努斯。此刻他像一條狗躺在那裡,等待主人給它一塊骨頭,他不會無緣無故這樣做,但法爾克不知道原委,因為烏勒很神秘。
這時候在右旁聽席下邊的靠背椅旁邊,即剛才那個體形彎曲的人往下扔鉛筆末的地方,出現一個身著文官制服的紳士,胳膊挾著一頂三角帽,手拿一卷公文。
主席用木槌敲桌子,大廳里出現一陣具有諷刺和滑稽的沉默。
「寫吧,」《紅帽報》記者說,「你記數字,其他方面我管。」
「那是誰?」
「頒發御旨的。」
這時候開始念公文:「國王陛下恩准,提高青年貴族現代語言部經費,包括文具費和各種雜費,由五萬國幣提高到五萬六千國幣三十七厄爾。」
「什麼是雜費?」法爾克問。
「水壺、傘架、痰盂、窗罩、哈塞爾巴根的午餐、獎金等等,閉嘴,下邊還有!」
繼續念公文:「國王陛下恩准,給西哥特騎兵團增加六十個新軍官職數。」
「六十個?」對國事極為陌生的法爾克問。
「是六十個!你就照寫吧!」
公文紙耷拉下來,變得越來越長。
「國王陛下恩准,給公務員薪俸發放總署增加正式官員職數五個。」
記錄席一陣騷動,法爾克的椅子一陣騷動。
公文紙又被卷了起來,大會主席起身鞠躬表示謝意,並問是否還有「賜教?」公文的擁有者坐在靠背椅上,開始吹那位身體彎曲者撒下來的鉛筆末,不過他繡著金線的衣領使他無法像那位大會主席早晨那樣惡狠狠地轉過頭來朝上看。
辯論繼續進行。托爾呂薩的斯文·斯文松要求就社會救濟問題發言。就像一個信號一樣,所有的記者都站起來,打哈欠,伸懶腰。
「我們現在可以下去吃早飯,」《紅帽報》記者對自己的助手說,「我們有一小時十分鐘時間。」
但是斯文·斯文松仍然在那裡講。
下院的議員們開始動,有幾個走了出去。大會主席與幾位議員交頭接耳,以政府的名義對斯文·斯文松的發言表示不滿。兩位斯德哥爾摩議席上的老資格議員,指著講話者對一位外表像新當選的年輕紳士說,那是一個奇怪的動物;他們打量他幾眼,認為他很荒謬,對他轉過身去。
《紅帽報》記者出於禮貌,他向法爾克介紹一下說,講話者是下院的「討厭鬼」。他不冷不熱,不受任何黨派利用,不受任何利益收買,但就是講起話來沒完沒了。他講的到底是什麼——沒人能說出來,因為沒有任何報紙刊登他的講話,也沒有人想去看講話紀要,只有坐在桌子旁邊的記錄員發誓,一旦他們掌了權,衝著他就得修改憲法。
但法爾克有某種弱點,就是別人不注意的事,他偏要留下來,聽一聽他從來沒聽過的事情: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奉公守法,為受壓迫者和受不公正待遇的人鳴不平——卻沒人聽他講話。
斯特魯維一看見這個農民就站起來,走到酒館,其他人也跟到那裡去,他們還在那裡見到一半的議員。
當他們在那裡吃飽喝足回到自己的座位時,他們還得聽一會兒斯文·斯文松的講話,確切地說是看他講話,因為吃完早飯以後,別人說話的聲音更大了,一個字也聽不清講話者說的是什麼。
講話總算結束了。沒有人表示反對,講話也沒有導致任何措施,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首席記錄員在此期間跑回自己的辦公室,看一看《郵政與國內消息報》,捅一捅壁爐里的火,然後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宣讀:
「國家計劃委員會呈報申請書七十二號,特萊斯果拉的佩爾·伊爾松提出的撥款一萬國幣,修復特萊斯果拉教堂里的古老雕塑議案。」
枕在旁聽席欄杆上的那個腦袋露出了兇相,好像絕對不讓別人把這塊骨頭拿走。
「你認識旁聽席上那個彎腰駝背的人嗎?」《紅帽報》記者問。
「我想他是烏勒·蒙塔努斯。」
「你知道他是特萊斯果拉人?啊,他是一個很有心計的人!你看,特萊斯果拉的那個人要講話了。」
佩爾·伊爾松要求發言。
斯特魯維鄙視性地轉過身去,剪掉一段雪茄,對講話人看也不看,但是法爾克和《紅帽報》記者拿出筆準備記錄。
「你記詞句,」《紅帽報》記者說,「我記事實!」
一刻鐘以後,法爾克的紙上記滿了這樣的話:
「祖國文明遺產的保護——經濟利益——被罵成唯物主義——根據費希特唯物主義——祖國的文明不是唯物主義——也就是說責罵被駁回——受人尊敬的廟宇——朝陽的光輝——它的萌芽朝天長——石器時代——哲學不是夢——國家神聖的權力——神聖的利益——祖國的文明——哲學——歷史——考古——研究所。」
這個亂七八糟的講話引起部分人的鬨笑,特別是抬出死人費希特,然而也招來一個首席座位上的回答和烏普薩拉席位上的支持。
前者說:儘管他既不了解特萊斯果拉教堂或者費希特,也不知道耗資一萬國幣修葺那些古老的石膏像值不值得,但是他仍然認為,下院應該支持這項美好的事業,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要求撥款修路、林場圍欄和學校之類的提案,所以這項申請應該予以通過。
烏普薩拉議席上的發言人認為(根據斯特魯維的記錄):提案當然是對的,他的前提是:祖國的文化遺產必須要保護,是對的,結論:一萬國幣必須撥款,是順理成章的,目標、目的、用意等是美好的,值得稱讚的,是愛國的,但是有一個錯誤,誰犯的?是祖國?是政府?是教會?都不是!是提案者本人!按理說提案人也是正確的,他又重複一遍,講話人的目標、目的和用意都是值得稱讚的,他以最熱烈的同情關注這項申請議案的命運,他號召下院,以祖國的名義,以文化遺產的名義和藝術的名義投贊成票;而他本人,他認為該項議案在概念上虛假、理由不充分和有缺陷,只能投反對票。
旁聽席上的那個腦袋,在表決過程中眼睛不斷地轉,雙唇痙攣,但是當議案被通過撥款被批准時,立即衝出不滿和推來推去的人群消失了。
法爾克似乎已經看出佩爾·伊爾松提案與烏勒的在場和消失之間的關係。早飯以後變得更加保守的斯特魯維,更加毫無顧忌地說三道四。《紅帽報》記者顯得平靜和無所謂;他已經不再驚奇。
在烏勒從黑壓壓的人群中衝出的那條道路里,冒出一張明朗的面孔,就像燦爛的太陽,而正好朝那個方向看的阿爾維德·法爾克不得不低下頭,並轉過身去——那是他的哥哥,一家之主,有朝一日將使家族的榮譽發揚光大。在尼古勞斯·法爾克的雙肩後邊露出半個黑臉,帶著虛情假意的表情,他們似乎在小聲地說秘密。法爾克對哥哥出現在這個房子裡感到極為驚奇,因為據他所知,他的哥哥對新政府很不滿意,這時候大會主席允許安德士·安德松提出議案,他就心安理得地利用這個機會宣讀:「由於充分的理由,請允許我要求國會方面必須做出決定,國王陛下與已經通過章程的所有公司共同承擔責任。」
旁聽席上的太陽不再燦爛,大廳里響起了驚雷!
馮·斯普林特伯爵要求發言:
「你還準備濫用我們的耐心多久,卡蒂麗娜 [34] !還要多久!人們如此膽大妄為,竟敢責難政府!你們聽見我說的話嗎,可愛的先生們!人們責怪政府,或者說,更為嚴重的是,他們把政府當作玩笑的對象,一個粗野的玩笑,因為除此以外,人們不可能對這個提案有其他解釋。我要說,是一個玩笑,不,是一種攻擊,一種背叛!啊,可憐的祖國!你不忠的兒子已經忘記他們對你的義務!但是當你失去騎士的警戒、你的護衛和你的屏障,還能有其他的下場嗎!我要求,那個漢子,佩爾·安德松,或許叫其他名字,收回自己的提案,或者在上帝面前,他要認識到,國王和祖國仍然擁有忠誠的衛士,他們可以拿起石頭,砸爛叛徒的多頭蛇的腦袋!」
旁聽席對講話贊成,大廳里對講話不滿。
「哈哈,你們以為我害怕了!」
講話人做了個手勢,好像在扔石頭,但是多頭蛇用自己幾百張臉微笑著,講話人又找到一個不笑的新多頭蛇,他抓住了記者席。
「那邊,那邊!」他指著樓上的鴿子籠說,他看著那裡,好像看到了無底深淵絕了口。「那邊!有一個渡鴉窠!我聽見他們在鼓譟,但是你們嚇不倒我!瑞典的男子漢行動起來吧,砍倒樹木,鋸斷房梁,砸碎包廂,踢斷椅子,劈碎桌子,讓它們像這樣碎——」
他用小拇指比劃著。
「然後用大火把多頭蛇連人帶老鼠一齊燒掉,你們將會看到,王國會在寧靜中重新繁榮、昌盛。這就是一個瑞典貴族的宣言!請記住吧,農民們!」
這個講話如果在三年前,肯定會在騎士大廈廣場受到熱烈歡呼,會一字不漏地記錄在案,然後印成單行本,分發到各國立中學和其他慈善機構,如今人們只把它當作雜耍,挑挑揀揀地在記錄上寫幾句,報紙也只應付幾句,而反對派報紙根本就不提這類事。
隨後烏普薩拉議席上的人要求發言。他完全贊成前一個發言者在這件事情上的觀點,他靈敏的耳朵似乎還聽見昔日戰場上刀槍劍戟的拼殺聲;現在他想講一講自己的公司思想,但是他請求讓他說明白,公司不是金錢的聚合體,不是人的聚合體,公司是一種道德的人格化,它是無法用數字來統計的。
這時候大廳里一片喧譁,記者只聽到講話的結尾是,從概念上看,祖國的利益被戲弄了,如果此提案不被否決,祖國的利益將受到忽視,國家將處於危險之中。
後來又有六個人發言,一直講到中午,他們引用瑞典國家統計局的資料,腦曼憲法、司法手冊和《哥德堡商報》,結論都一樣,如果國王陛下與通過章程的所有公司共同承擔責任,祖國將處於危險之中,祖國的利益將被戲弄。個別發言者更大膽,說祖國的利益像被擲色子,還有的說像被賭博,有幾個人甚至說祖國的利益危在旦夕,最後一個發言者稱已經千鈞一髮了。
中午到了,人們拒絕再辯論這個提案;也就是說人們饒了祖國,使它免受會議的折磨、政府的白眼、輿論的拷問、議會主席槌子的敲打和報紙的打擾。祖國得救了!阿門,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