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三世和他的宮廷 · 第 4 章 第三幕

吉斯公爵夫人的祈禱所。 第一場 人物:阿爾蒂爾,科斯夫人,瑪麗 科斯夫人:(把一件跳舞穿的.黑色開口袍放在一張梳妝檯上)您想得到嗎,瑪麗,吉斯公爵夫人要穿著樸素的開口袍去參加宮廷的舞會? 瑪麗:(在同一張台上放置鮮花)這是因為公爵夫人不愛打扮。 科斯夫人:不過,用不著愛打扮,也可以讓人覺得長得美……可要是臉上戴著這種黑面罩,身上裹著一件像隱士長袍那麼寬大的開口袍,長得美麗動人還有什麼用?為什麼不穿上猶安娜(1)或者埃貝(2)的服裝? (1)羅馬女神,丘辟特的女兒。 (2)青春女神,宙斯的女兒。 阿爾蒂爾:那是她要留著讓您打扮的,科斯夫人。 科斯夫人:瞧這個小滑頭!去撿您女主人的扇子,要不就捧著她裙子的下擺,別談什麼梳妝打扮,您還一竅不通呢……再過三四年吧,可真有你的! 阿爾蒂爾:你瞧……我都快十五歲了。 科斯夫人:十四歲,我的俊侍童,不管您樂不樂意…… 瑪麗:再說這件開口袍也只是為了進舞廳才穿的。有些夫人,您知道的,戴面罩只是為了先高興一陣,過一會就換成禮服了。 科斯夫人:錯就錯在這兒,從前人們整夜都是化裝的……像亨利二世(1)登基時那次出名的化裝舞會,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我才二十歲。 (1)亨利二世(1519-1559),一五四七至一五五九年間的法國國王。 阿爾蒂爾:是三十年以前,科斯夫人,不管您樂不樂意。 科斯夫人:二十五年還是三十年,沒什麼要緊……那我就只有十五歲。那時候人人都是化裝的,直到天文學家呂加.戈德利克預言國王要在一次奇特的決鬥中死去……十一年之後,蒙哥馬利(2)實現了這個預言。 (2)蒙哥馬利(約1539-1574),法國領主,亨利二世時的蘇格蘭衛隊上尉,一五五九年在一次比武中用標槍擲中亨利二世的眼睛而使他傷重致死。 阿爾蒂爾:太不幸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比武了。 科斯夫人:這事情確實挺遺憾……您這代年輕人要是在馬上比起槍來可真夠瞧的,和亨利二世的騎士們比起來,簡直都不像男子漢。 阿爾蒂爾:您還可以說和國王弗朗索瓦一世(3)的騎士們相比呢,您見到過他們,科斯夫人。 (3)弗朗索瓦一世(1494-1547),一五一五至一五四七年間的法國國王。 科斯夫人:我那時候是個孩子……我記不起來了,一個還在搖籃里的孩子,您懂不懂? 瑪麗:不過夫人,我覺得德佩爾農男爵,茹阿葉斯子爵,比西老爺,迪阿內斯男爵…… 阿爾蒂爾:還有聖.梅格蘭伯爵呢! 科斯夫人:哈!您總是離不了您那個小波爾多人……我倒挺想看看他穿著二百斤重的盔甲時的模樣。科斯先生,我高貴的丈夫,在把我加冕為美麗和愛情夫人的時候就穿著那麼一套,還特意為我折斷了五根標槍,最小的一根聖.梅格蘭兩隻手都用上也不可能搬動……那是在出名的尚松(1)比武會上…… (1)法國古時埃斯納地區之首府,在法國北部。 瑪麗:出名的尚松比武會? 阿爾蒂爾:哎,不錯……出名的尚松比武會,在一五四六年,就是國王弗朗索配去世前一年,科斯夫人還在搖籃里…… 科斯夫人:小滑頭,就仗著您是吉斯公爵夫人的親戚! 第二場 人物:同上場,吉斯公爵夫人 阿爾蒂爾:(向公爵夫人跑去)哦!到這兒來,我的好表姐,女主人!幫我對付您的侍女長吧,她發火了。 吉斯公爵夫人:(心不在焉)你們幹什麼了?又淘氣啦? 阿爾蒂爾:就是講那些粗野的騎士,我記起了幾個日期。 科斯夫人:(打斷他)公爵夫人好像有什麼心事? 吉斯公爵夫人:我?不……你們沒在這兒發現一塊有我徽章的手絹吧? 瑪麗:沒有,夫人。 阿爾蒂爾:我去找找看,要是找到了,給我一點什麼報酬? 吉斯公爵夫人:報酬,孩子?一塊手絹還值得要報酬嗎?好吧,去找吧,阿爾蒂爾。 瑪麗:夫人回來時說願意一個人呆著,她回到自己房裡去的時候,路易斯(1)王后來拜訪她,王后的錢袋裡有一隻最漂亮的小捲尾猴…… (1)路易斯.德.洛罕納(1553-1601),一五七五年嫁給亨利三世。 科斯夫人:對,她是想知道夫人化裝成什麼樣子。她到蒙龐西埃夫人家去了,我也在那兒,所以我知道宮廷里所有老爺和夫人們的打扮。 吉斯公爵夫人:(對回來坐在她腳邊的阿爾蒂爾)怎麼樣? 阿爾蒂爾:我什麼也沒找到…… 科斯夫人:茹阿葉斯先生扮成阿爾西比亞德(2),他有一頂挺沉的金頭盔,聽說他那一套服裝值一萬都爾里弗。德佩爾農先生是…… (2)阿爾西比亞德(公元前450-404),古希臘將軍。 阿爾蒂爾:那聖.梅格蘭先生呢?(公爵夫人顫慄) 科斯夫人:啊!聖.梅格蘭先生?他也有一套非常鮮艷的服裝,不過今天他定做了另外一套,是非常簡單的星相家的服裝,就像科姆.呂吉里穿的那種。 吉斯公爵夫人:呂吉里?……告訴我,呂吉里不是住在尚松館旁邊的格雷內爾街嗎? 瑪麗:是的。 吉斯公爵夫人:(旁白)沒什麼懷疑了!……就是在他家……我覺得以前認識他……(大聲地)沒有別人來過嗎? 科斯夫人:有的……布朗托姆(1)先生來把他的著作《風流的夫人》贈送給您……我把它放在這張桌子上了……納瓦拉王后是書里的一個主角……還有龍沙先生也來了,他一定要見您……您有一天在蒙龐西埃夫人家裡責備他沒有仔細推敲詩的韻腳,他就給您帶來了一首小詩。 (1)布朗托姆(1540-1614):法國回憶錄作家。書中的主角納瓦拉王后指亨利四世的母親讓娜.達爾勃雷。 吉斯公爵夫人:(神思恍惚地)關於韻腳! 科斯夫人:不,夫人,比他以前寫慣的押得好,公爵夫人想聽聽嗎? 吉斯公爵夫人:給阿爾蒂爾,他會念的。 阿爾蒂爾:(讀) 心愛的人,去看那玫瑰花,它迎著朝陽開放, 美麗芬芳; 當暮色降臨,它紫紅的花瓣,是否還絢麗多姿, 漂亮得像您一樣? 唉!您看,就在那邊, 心愛的人,它轉眼之間; 已經凋謝。 哦!殘酷無情的大自然啊! 一朵鮮花,如此嬌艷, 生命卻只有一天! 所以,心愛的人,聽我的話, 乘著您豆蔻年華, 芳齡正佳, 享受您青春的果實吧; 衰老會帶走您的美貌, 正像這朵玫瑰花。 吉斯公爵夫人:(始終心神不定)我倒覺得不錯嘛,這些詩句。 阿爾蒂爾:哦!聖.梅格蘭先生的詩至少寫得一樣美…… 吉斯公爵夫人:聖.梅格蘭先生? 科斯夫人:他寫得美的不是情詩,總是…… 阿爾蒂爾:這為什麼? 科斯夫人:既然宮廷里所有的年輕人當中只有他一個人的大衣上不帶夫人名字的縮寫字母,就可能是他還沒有找到一個值得他愛的女人。 阿爾蒂爾:那要是他愛上了一個名字不能公開的人呢?這是可能的。 吉斯公爵夫人:對……這是可能的。 科斯夫人:(對阿爾蒂爾)不過這個小聖.梅格蘭伯爵到底有什麼出眾的地方使您對他這麼熱情? 阿爾蒂爾:出眾的地方?……啊!我什麼也不要,只要等我不能給好表姐當侍童的時候就給他當侍從。 吉斯公爵夫人:這麼說你很愛他? 阿爾蒂爾:如果我是女人,我決不會要別的騎士。 吉斯公爵夫人:(激動地)夫人們,我自己能化裝,等需要的時候再叫你們吧……留下,阿爾蒂爾,留下,我有點事情要你做。 第三場 人物:吉斯公爵夫人,阿爾蒂爾 阿爾蒂爾:我聽候您的命令。 吉斯公爵夫人:好,不過我忘了想叫你幹什麼了,我有點心神不定,有點心事……你真怪,怎麼對這個茹阿葉斯子爵這麼熱情? 阿爾蒂爾:茹阿葉斯?……不……是聖.梅格蘭。 吉斯公爵夫人:啊!對……不錯。不過你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什麼非凡之處嗎?我,我怎麼也看不出來。 阿爾蒂爾:您沒見過他和國王比賽穿指環(1)嗎? (1)騎在馬上用標槍穿起指環的技巧比賽。 吉斯公爵夫人:見過。 阿爾蒂爾:那您看誰有他那麼靈活?要說騎馬,總是他的馬最兇猛;要說他決鬥的次數沒別人多,那是因為人家都知道他的厲害,不敢向他挑釁。只有國王也許能對付他。宮廷里所有的年輕老爺都嫉妒他,可是穿的緊身衣和大衣卻都模仿他的式樣。 吉斯公爵夫人:對,對,這是真的……他是很有風度的人。可是科斯夫人說他對夫人們非常冷淡,一個不愛夫人們的騎士你是不會覺得十全十美的。 阿爾蒂爾:索弗夫人就能證明他不是這徉的人。 吉斯公爵夫人:(激動地)索弗夫人!……人家說他從來就沒愛過她。 阿爾蒂爾:要是他不愛她了,一定是愛著另一個人。 吉斯公爵夫人:他是把你當成他的親信了吧?……這麼做可不大謹慎,你還太年輕…… 阿爾蒂爾:如果我是他的親信,我的好表姐,別人就是把我殺了,也休想叫我說出他的秘密……不過他一點也不信任我……我看出來了。 吉斯公爵夫人:你看出……什麼了?你看出什麼了? 阿爾蒂爾:您還記得國王邀請全宮廷的人去參觀獅子的那一天嗎?那是他從突尼西亞弄來和盧佛宮原來的獅子關在一起的。 吉斯公爵夫人:哦!是的……儘管是在離獅子十尺(1)高的迴廊上,可它們的樣子就把我嚇壞了。 (1)法國古尺,合三百零四點七毫米。 阿爾蒂爾:嘿,就在我們剛剛離開的時候,看守獅子的管理員大叫了一聲,我就回去了。聖.梅格蘭先生剛剛跳進關著獅子的柵欄里,去撿一位夫人掉在裡面的一束花…… 吉斯公爵夫人:可憐的人!這束花是我的。 阿爾蒂爾:是您的,我的好表姐? 吉斯公爵夫人:我說了是我的嗎?……對,是我的,或者是索弗夫人的,您知道他發狂地愛過索弗夫人……瘋子!……他把那束花怎麼樣了? 阿爾帶爾:嗬!他熱情地把花束按在嘴上,壓在心口……管理員打開一扇門,好容易才把他推出來……他笑得跟瘋子一樣,把錢扔給管理員;後來他看見了我,就把花束藏進胸口,跳上一匹在盧佛宮等著他的馬就走了。 吉斯公爵夫人:就這些嗎?……就這些嗎?哦!說吧,說吧!……再跟我說說他的事情! 阿爾蒂爾:從那以後,我見到過他,他…… 吉斯公爵夫人:別出聲,孩子!……公爵先生……呆在我身邊,阿爾蒂爾,我不叫你走就別離開我。 第四場 人物:同上場,吉斯公爵 吉斯公爵:您起來了,夫人……還回到您的房裡去嗎? 吉斯公爵夫人:不,公爵先生,我就要叫侍女們來替我梳妝了。 吉斯公爵:不用了,夫人,舞會不開了,您該滿意了吧?您似乎不大願意去。 吉斯公爵夫人:我是聽從您的命令,而且儘量不讓您感到它們叫我多麼難受。 吉斯公爵:你想幹什麼!我明白像您這麼年輕硬要過這種隱居生活是很可笑的……您必須時常在宮廷里露面。有些人,夫人,會因為您不去而議論紛紛,……不過現在要談別的事情,夫人……阿爾蒂爾……你出去…… 吉斯公爵夫人:為什麼要這孩子走開,公爵先生?是不是要秘密談話? 吉斯公爵:可為什麼要留住他,夫人?您是怕單獨和我呆在一起嗎? 吉斯公爵夫人:哦,先生!我怕什麼? 吉斯公爵:既然這樣,出去,阿爾蒂爾……怎麼? 阿爾蒂爾:我等我女主人的命令,公爵先生。 吉斯公爵:您聽見了嗎?夫人? 吉斯公爵夫人:阿爾蒂爾,您走吧。 阿爾蒂爾:是。(下) 第五場 人物:吉斯公爵,吉斯公爵夫人 吉斯公爵:上帝作證!夫人,我嘴裡發出的命令倒要由您來批准,這不是怪事嗎? 吉斯公爵夫人:這個年輕人是跟我的,他就覺得應該等我本人的命令。 吉斯公爵:這種固執可不正常,夫人;誰都知道洛林的亨利,他總是用匕首來重複嘴裡的命令。 吉斯公爵:夫人哎!先生,這孩子聽不聽話能使您得出什麼結論嗎? 吉斯公爵:我?沒什麼……不過我要他走開,好更加方便地談談我來的原因……您一定願意替我代筆吧? 吉斯公爵失人:我,先生!是給誰寫信? 吉斯公爵:這跟您有什麼關係?反正由我口授。(把一支筆和紙移近)您需要的就是這些。 吉斯公爵夫人:我擔心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我的手直發抖,您不能讓另一個人寫嗎? 吉斯公爵夫人:必須由您來寫。 吉斯公爵夫人:可是,至少再晚一點…… 吉斯公爵:不能再晚了,夫人;再說,只要您的字體能看得清就行……快寫吧。 吉斯公爵夫人:我聽著…… 吉斯公爵:(口授)「神聖聯盟的幾個成員今天夜裡在吉斯公館聚會,大門一直開到凌晨一點,您可以穿著一套盟員的服裝進來,不會被人發現……吉斯公爵夫人的房間在三樓……」 吉斯公爵夫人:我不能再寫了,除非我知道這是寫給誰的…… 吉斯公爵:到寫地址的時候就知道了,夫人。 吉斯公爵夫人:這不會是寫給您的,先生;而寫給別的任何人,都關係到我的名譽…… 吉斯公爵:您的名譽……天曉得!夫人,還有誰應該比我更愛惜您的名譽?讓我來判斷好了,現在照我的願望辦吧…… 吉斯公爵夫人:您的願望?……我應該拒絕。 吉斯公爵:服從我的命令,要不…… 吉斯公爵夫人:您的命令?……也許我有權問問原因…… 吉斯公爵:原因,夫人?這麼拖拖拉拉就證明您很清楚。 吉斯公爵夫人:我?那為什麼? 吉斯公爵:跟我有什麼關係!……往下寫…… 吉斯公爵夫人:請讓我出去!…… 吉斯公爵:您走不了…… 吉斯公爵夫人:您逼我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處。 吉斯公爵:(強迫她坐下)也許您會想到,夫人,任何人都不敢像您這樣違抗我的命令……總之一句話,我能用修道院裡卑賤的雲房來代替吉斯公館雅致的祈禱所。 吉斯公爵夫人:指出我該去隱居的修道院吧,公爵先生,我作為波爾西昂公主給您帶來的財產就用來交吉斯公爵夫人的入院費。 吉斯公爵:不錯,夫人;當然,您自己清楚這只是一種輕微的贖罪,何況柵欄外面還有希望在跟隨著您;沒有什麼牆高得不可逾越,如果有一個靈活有力而且忠心的騎士來幫助就更不用說了……不,夫人,我不會給您這種運氣。不過還是先說這封信吧,必須把它寫完。 吉斯公爵夫人:辦不到,先生,永遠辦不到! 吉斯公爵:不要逼人太甚,夫人,我肯威脅您兩次己經夠多了。 吉斯公爵失人:那好吧,我寧願永遠隱居。 吉斯公爵:叫您不得好死!您以為我只有這一個辦法嗎? 吉斯公爵夫人:看您還有什麼辦法……(公爵把一隻小瓶里的東西倒進一隻小杯里)啊!您不會謀殺我吧……您幹什麼,吉斯先生?您幹什麼? 吉斯公爵:好……我只希望這種飲料讓您看看就會起到我的話根本起不到的作用。 吉斯公爵夫人:什麼?……您竟能……啊! 吉斯公爵:寫吧,夫人,寫吧。、 吉斯公爵夫人:亨利,看老天爺的份上!我是無辜的,我向您起誓……但願一個弱女子的死不玷污您的名字。亨利,這會成為一樁可怕的罪惡,因為我沒有罪;我擁抱您的雙膝,您還要我怎麼樣?是的,是的,我怕死。 吉斯公爵: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您不死。 吉斯公爵夫人:那比死還可怕……可是不,這一切都是您嚇唬我鬧著玩的、您不可能有,也沒有過這種卑鄙的念頭。 吉斯公爵:(笑)有那麼一點,夫人! 吉斯公爵夫人:不會的……您的微笑說出了一切……讓我想一會兒。(她把頭理在兩手之間祈禱) 吉斯公爵:一會兒,夫人,就一會兒。 吉斯公爵夫人:(沉思已畢)現在,哦!我的上帝!可憐我吧! 吉斯公爵:您決定了嗎? 吉斯公爵夫人:(獨自站起來)決定了。 吉斯公爵:決定服從? 吉斯公爵夫人:(拿起杯子)決定死! 吉斯公爵:(奪過杯子扔在地上)您很愛他,夫人!……您寧願……該死!您和他都該死!那個被您這樣愛著的人更該死!給我寫! 吉斯公爵夫人:活受罪!我真是活受罪! 吉斯公爵:對了,活受罪!女人受苦比死還難熬(用鐵皮手套(1)抓住她的手臂)寫吧! (1)帶鐵刃的手套,是盔甲的一部分。 吉斯公爵夫人:哎唷!放開我! 吉斯公爵:寫吧。 吉斯公爵夫人:(試圖掙脫)您把我弄疼了,亨利。 吉斯公爵:那就寫,我跟您說! 吉斯公爵夫人:您抓得我太疼了,亨利,疼死我了……饒了我吧!饒了我吧!啊! 吉斯公爵夫人:我還能寫嗎?我看不清了……直出冷汗……哦,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感謝您,我要死了。(昏倒) 吉斯公爵:哎,別這樣,夫人。 吉斯公爵夫人:您要我做什麼? 吉斯公爵:要您服從我。 吉斯公爵夫人:(痛苦不堪)好!好!我服從。我的上帝!你知道,我不怕死……只有痛苦制服了我,我實在受不了。你竟讓我這樣痛苦,哦,我的上帝!我只能聽天由命了。 吉斯公爵:(口授)「吉斯公爵夫人的房間在三樓,這是開門的鑰匙」。現在寫地址。 (當他折信的時候,吉斯夫人挽起袖子,可以看到她臂上青紫的傷痕) 吉斯公爵夫人:法國的貴族們要是知道吉斯公爵用騎士的鐵手套抓傷了女人的手臂會說些什麼? 吉斯公爵:吉斯公爵會向任何來問原因的人說明理由。把它寫完:「致聖.梅格蘭伯爵先生。」 吉斯公爵夫人:真是給他的? 吉斯公爵:難道您沒猜到嗎? 吉斯公爵夫人:公爵先生,至少我的良心還允許我表示懷疑。 吉斯公爵:夠了,夠了。叫一個您的侍從來,把這封信交給他。(走到門邊取下鑰匙)還有這把鑰匙。 吉斯公爵夫人:啊!先生!您不可憐我,難道別人會可憐您嗎? 吉斯公爵:叫一個侍從來。 吉斯公爵夫人:誰也不在…… 吉斯公爵:阿爾蒂爾是您最寵愛的侍童,不會走遠的,叫他來,我命令您!叫他!……不過還有,夫人,您可要當心,我就在那兒,在這個門帘後面……您做一個暗號,有一句暗示,這孩子就活不成……那可是您把他殺死的……(吹口哨)想想吧,夫人…… 吉斯公爵夫人:(叫)阿爾蒂爾! 第六場 人物:同上場,阿爾蒂爾 阿爾蒂爾:我來了,夫人;上帝啊!……我的天哪!您臉色這麼蒼白…… 吉斯公爵夫人:我,蒼白?不,不……你弄錯了……(把信給他又收回)沒什麼,你走吧。阿爾蒂爾,你走吧…… 阿爾蒂爾:您有病了,我怎麼能離開您!要不要我叫侍女們來? 吉斯公爵夫人:千萬別叫,阿爾蒂爾……拿著這封信……這把鑰匙……去吧!……走吧! 阿爾蒂爾:(念)「致聖.梅格蘭伯爵先生」……哦!願他幸福,夫人!……我跑著去……(下) 吉斯公爵夫人:幸福?……哦!不……不……回來……回來……阿爾蒂爾!阿爾蒂爾! 吉斯公爵:(用手掩住她的嘴)別做聲,夫人! 吉斯公爵夫人:(倒在他懷裡)啊!…… 吉斯公爵:(把她掩入客廳,用另一把鑰匙把門鎖上)現在,就讓這扇門為他打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