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三世和他的宮廷 · 第 3 章 第二幕

盧佛宮的一間大廳。左邊是為國王、王太后和侍臣們準備的兩張安樂椅和幾個凳子。茹阿葉斯躺在一張安樂椅上,聖.梅格蘭倚在另一張樂安椅的靠背上站著。另一邊,德佩爾農坐在一張放著棋盤的桌子上。大廳深處,聖.呂克和迪阿爾德在練擊劍。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個和他衣服顏色相同的侍從。 第一場 人物:茹阿葉斯,德佩爾農,聖.梅格蘭,聖.呂克,迪阿爾德,侍從們 德佩爾農:先生們,你們誰跟我下盤棋,好等著國王回來?聖.梅格蘭,不服氣再來一盤? 聖.梅格蘭:不,我今天沒心思。 茹阿葉斯:哦!不會錯的,這是星相家的預言……我的天哪!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魔法師。你知不知道在瑪格麗特王后使迪加斯特被殺的時候,他就已經預言過迪加斯特沒幾天好活了?我打賭,聖.梅格蘭的命也跟他一樣,是愛上了某個高貴的夫人…… 聖.梅格蘭:(一下打斷他的話)可你自己,茹阿葉斯,為什麼不跟德佩爾農下一盤呢? 茹阿葉斯:不,謝謝。 德佩爾農:你是不是也想動動腦筋,你? 茹阿葉斯:正好相反,是為了不動腦筋。 聖.呂克:那麼你願意跟我擊劍嗎,子爵? 茹阿葉斯:這太累人了,再說你也不是我的對手。你做點好事吧,幫幫德佩爾農…… 聖.呂克:好的。 茹阿葉斯:(從腰袋裡取出一個比爾包開(1))天曉得!先生們,這才好玩呢……又不累人又不傷神……你當然知道這個新發明在會長夫人家裡多麼轟動吧?對了,你不在,聖.呂克,你上哪去了? (1)一種接球玩具,把用長細繩系在一根小棒上的小球往上拋去,然後用小棒的尖端或棒頂的盤子接住。 聖.呂克:我去看蓋洛西們了,你知道,這些義大利喜劇演員是得到批准在波旁公館演出神秘劇的。 茹阿葉斯:啊!對……每個人出四個蘇。 聖.呂克:後來我路過……等一等,德佩爾農,我還沒走呢。 茹阿葉斯:後來你路過? 聖.呂克:什麼地方? 茹阿葉斯:你剛才不是說路過…… 聖.呂克:對!……我在奈斯爾公館對面停了下來,看那座以後叫做新橋的橋樑奠基。 德佩爾農:這是迪塞爾索(2)承包的……聽說國王快要授予他貴族證書了。 (2)法國建築家(約1545-1590)。 茹阿葉斯:總會有報應的……你一定知道每次我要到聖日耳曼大學去,他都要避開我至少六百步遠呢!(他讓比爾包開掉在地上,叫他在大廳另一頭的侍從)貝爾當,我的比爾包開…… 聖.呂克:先生們,有個大改革!今天早晨,索弗夫人偷偷告訴我,國王改用了義大利式的翻領,不用帶褶子的皺領了。 德佩爾農:哎!你怎麼不早說呢?我們要晚一天了……瞧,聖.梅格蘭已經知道了,他……(對他的侍從)明天給我弄一條翻領,不要這種皺領了。 聖.呂克:(笑)啊哈!你沒忘記那次你衣服上少了個紐扣,國王把你流放了十五天…… 茹阿葉斯:那麼,我,我可要回敬你一條新聞,昂特拉蓋今天被赦免回來了。 聖.呂克:真的? 茹阿葉斯:真的,他肯定是吉斯的人……就是大疤臉要求國王下的命令,這一陣子他說什麼國王都照辦。 德佩爾農:因為國王需要他,就像貝亞恩人在打仗時把盔甲背在背上…… 茹阿葉斯:您看著吧,這個該死的異教徒會讓我們夏天去打仗……這麼熱的天氣也得去作戰,身上穿著一百五十斤重的鐵甲……回來的時候喘得跟一個安達盧西亞人(1)似的…… (1)西班牙南部安達盧西亞地區的人。 聖.呂克:簡直是要捉弄你,茹阿葉斯…… 茹阿葉斯:確實,日射病比刺我一劍更叫我害怕……然而只要我挺得住,我就一直打下去,就像比西.唐布瓦茲在最後那次月光底下的決鬥中一樣…… 聖.呂克:有誰知道他的消息嗎? 德佩爾農:他總是在安茹,在王第身邊……對吉斯一夥來說,他至少也是一個敵人。 茹阿葉斯:說到吉斯這夥人,聖.梅格蘭,你可知道雷斯元帥夫人說什麼?她說在吉斯公爵身邊,所有的王公都像平民。 聖.梅格蘭:吉斯……總是吉斯!……天曉得!但願能有機會,(拔出匕首割碎自己的手套)以神聖的波爾多的保爾的名義起誓!我要把這些洛林的小王公們和這手套一樣剁個粉碎! 茹阿葉斯:好樣的,聖.梅格蘭!……我的天哪!我和你一樣恨他。 聖.梅格蘭:和我一樣!要真是這樣就見鬼了!只要讓他用劍和我斗五分鐘,我連伯爵的頭銜都可以放棄……也許會有這時候的…… 迪阿爾德:先生們,比西來了…… 聖.梅格蘭:怎麼!比西.唐布瓦茲? 第二場 人物:同上場,比西.唐布瓦茲 比西.唐布瓦茲:哎!是的,先生們,就是他本人……朋友們好……你好,聖.梅格蘭。 聖.梅格蘭:可我們一直以為你在很遠的地方。 比西.唐布瓦茲:三天以前我在那兒……今天就在這兒了。 茹阿葉斯:啊!啊!……這麼說你們言歸於好了?……他以前想和格呂斯一起把你殺掉……劍沒有刺中,可不能怪他…… 比西.唐布瓦茲:對,是為了索弗夫人……不過從那以後我們又比過劍了,而且不相上下…… 聖.呂先:說到索弗夫人,聽說為了使他更加相信你的忠誠,你還像亨利第三從波蘭寫給新堡的美人勒內一樣給她寫了血書……當然她一定知道你來了,她…… 比西.唐布瓦茲:不,我們是化名旅行……不過離你們這麼近,我可不想就這麼走過去而不來問問你們當中有沒有誰需要一個副手。 聖.梅格蘭:這是有可能的,如果你不走得太早的話。 比西.唐布瓦茲:上帝作證!要是有這種事情,我是寧願晚走的人,這你不用介意。我好長時間沒碰到這種事情了。在外省一星期最多只決鬥一次,幸虧我的朋友聖.潔爾就在附近,我們決鬥了三次,因為他說在一件衣服的紐扣上看到過X,我卻認為那是Y…… 聖.梅格蘭:算了,這不可能…… 比西.唐布瓦茲:千真萬確!克里榮是我的副手…… 茹阿葉斯:那麼誰有理呢? 比西.唐布瓦茲:現在還說不上,要第四次決鬥才能見分曉……不過那邊是什麼人?昂特拉蓋的侍從!……我一直以為,自從格呂斯死了之後…… 聖.呂克:吉斯公爵要求赦免他了。 比西.唐布瓦茲:啊!對了,要求……我明白……他就總是這麼蠻橫無禮嗎,我的好表兄吉斯? 聖.梅格蘭:還不算過分…… 德佩爾農:我的天哪!你可真不好對付……我肯定,在心底里,國王不同意你的看法吧? 聖.梅格蘭:那就讓他說句話好了…… 德佩爾農:啊!你看到不,他這時候忙得很,在學拉丁語。 聖.梅格蘭:天曉得!他對法國人講話要什麼拉丁語?他只要說:「快來救我,勇敢的貴族們!」無數的利劍就會從生鏽的劍鞘中拔出來。是他胸中跳動的心跟在雅爾那克(1)和蒙貢都爾(2)的時候不一樣了,還是薰香的手套使他的雙手軟弱得握不住劍柄了? (1)法國古時西部的哥涅克地區,一五六九年亨利三世曾在此指揮天主教徒戰勝由貢德指揮的新教徒。 (2)法國古時西部的維也納地區,一五六九年亨利三世曾在此戰勝海軍上將科里尼。 德佩爾農:安靜點!聖.梅格蘭……他在那兒…… 一個侍從:(上)國王駕到! 比西.唐布瓦茲:我得離遠點兒,等他脾氣好的時候才能露面…… 第二個侍從:國王駕到!(全體起立,列隊) 第三個侍:從國王駕到! 第三場 人物:同上場,亨利,卡特琳,唐特拉格 亨利:你們好,先生們,你們好……維爾基埃,先通知我的母親說我回來了,再問一問我的新長裙送來了沒有……啊!告訴王后我等會兒去和她定一下到夏特勒(1)去的日期,因為你們知道,先生們,王后和我要到夏特勒聖母院去進香,祈求上帝賜給我們一個直到現在還沒有的王冠繼承人。願意跟我們去的人都會受到歡迎。 (1)法國古時西北部洛爾地區。 聖.梅格蘭:如果陛下不是到夏特勒聖母院去進香,而是下令在安茹開戰;如果您的貴族們穿的是盔甲而不是粗毛襯衣,舉著寶劍而不是蠟燭,陛下就不會缺少修行的人,而且您將看到我站在最前列。陛下,哪怕要我光著腳在滾熱的木炭上走一半路…… 亨利:物各有其時,我的孩子。需要的時候我不會退後,但是現在,靠上帝保佑,我美麗的法蘭西王國太平無事,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阪依宗教。不過我看見什麼了!您在我的宮廷里,比西閣下?(卡特琳上)來,我的母親,過來,您就要得到您愛子的消息了,他過去如果是順從的兄弟和可敬的臣民,就永遠不會離開宮廷…… 卡特琳:他也許會回來的,我的兒子…… 亨利:(坐下)這我們就要知道了……請坐,我的母親,過來比西閣下……您是在什麼地方離開我的兄弟的? 比西.唐布瓦茲:在巴黎,陛下。 亨利:在巴黎!……他會在我的巴黎城裡? 比西.唐布瓦茲:不,他只是昨天夜裡從這兒路過。 亨利:那麼他到…… 比西.唐布瓦茲:到芬蘭去了。 亨利:您聽見了嗎,我的母親?我們家族裡就要出一個布拉朋公爵(1)了。那為什麼他經過我身邊,卻不來對他的兄長和國王表示他忠實的敬意? (1)布拉朋系日耳曼公爵的采邑,海諾家族的幼支。一四O六年被當作布爾高尼的加貝家族的幼支,而產生了好人菲力普三世這樣有權勢的繼承人,使布爾高尼家族壯大起來。 比西.唐布瓦茲:陛下……他了解陛下對他的崇高友誼,所以擔心一旦回到盧佛宮,您就不會放他出去了。 亨利:他以前這樣想是有道理的,先生;但是現在,他大概並不缺少順從的僕人和忠誠的寶劍了,因為他不久就可能打算用這兩樣東西來反對我。所以您安排一下,比西閣下,儘快趕上他,儘可能早點離開我。(一個侍從上)嗯,有什麼事嗎? 卡特琳:我的兒子,一定是昂特拉蓋,您曾自願地允許他重新出現在您的駕前…… 亨利:是的,是的,自願地!……殺人犯!……我的母親,吉斯表兄硬讓我作出了重大的犧牲,不過作為對我的報應,上帝要我受夠這個罪。(對侍從)說吧。 侍從:查理.巴爾扎克.唐特拉格,迪內斯男爵,格拉維爾伯爵,奧爾良省前任陸軍中將,要求在陛下腳前表示他的忠心和敬意。 亨利:好,好……我一會兒就接見這位忠誠而可敬的臣民;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去掉一切能使我想起這場可怕決鬥的東西……瞧,茹阿葉斯,瞧!……(他從胸口拿出一個小口袋)這是格呂斯的耳環,帶著它們來紀念我們共同的朋友;德佩爾農,這是莫吉隆的金鍊……聖.梅格蘭,我要把松貝爾的劍給你,它對十八歲人的胳臂來說都相當沉重!讓它在同樣的情況下更好地保護你吧。現在,先生們,照我這樣做,在祈禱的時候不要忘記他們。 『願上帝把他們收留在懷中, 格呂斯、松貝爾和莫吉隆。』 圍著我、我的朋友們,都請坐下……叫他進來……(一看到昂特拉蓋,他從錢袋裡取出一個小瓶聞著)到這邊來,男爵,跪下……查理.巴爾扎克.唐特拉格,我在宮中親自接見您,給您這種恩典是為了把您過去在這裡被我剝奪的尊嚴和頭銜還給您……起來,迪內斯男爵,格拉維爾伯爵,奧爾良省的總督,重新擔任您過去在我身邊的職務……起來。 唐特拉格:不,陛下……我不起來,除非陛下公開承認在這場不幸的決鬥中,我的表現是一個正直而光榮的騎士的行為。 亨利:是的……我承認,因為這是事實……不過您打得太狠了! 唐特拉格:那麼現在,陛下,讓我吻吻您的手,作為寬恕和忘卻的保證。 亨利:不,不,先生,您不用指望。 卡特琳:我的兒子,您這是幹什麼? 亨利:不,夫人,不……作為一個基督教徒,我可以原諒他給我造成的痛苦,但是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唐特拉格:陛下……我讓時間來作證,也許我的忠實和順從最終能平息陛下的憤怒。 亨利:也許會的。可是您離開省里很長時間了,那兒該需要您回去了,迪內斯男爵,否則忠實的臣民們的利益會受損害的……是誰在吵吵嚷嚷? 德佩爾農:這是吉斯的人…… 亨利:王公們無需通報就能進見,我的洛林好表兄從來不利用這種特權……他的侍從們總是有意大聲喧譁,好讓他的到來引人注目…… 聖.梅格蘭:他是用權力對付陛下的權力……像您有臣民一樣,他也有他的臣民,他全副武裝到這兒來,一定是代表他們向陛下提出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 第四場 人物:同上場,吉斯公爵 吉斯公爵全身披掛,兩個侍從在前面開路,後面跟著四個侍從,其中一個托著他的頭盔 亨利:過來,公爵先生,過來……有人被您侍從們的聲音驚動了,老遠就看到了您,打賭說您又是來請求我糾正某些錯誤,取消某項稅收……我的好表兄,人民有了您這樣一個不知疲倦的代表和我這麼個耐心的國王可真是幸運! 吉斯公爵:陛下確實賜予過我許多恩惠……我也因經常作為陛下和他的臣民之間的橋樑而自豪。 聖.梅格蘭:(旁白)對了,就像鷹在獵人和獵物之間…… 吉斯公爵:但是今天,陛下,有個更為重要的原因使我又來到陛下面前,我要商議的這件事情同時關係到人民和陛下的利益…… 亨利:要是事情這麼重大,公爵先生,您不能等到下一次布盧瓦(1)三級會議再說嗎?……全國的三個等級在那裡都有代表,他們至少負有以代表名義同我對話的使命。 (1)在巴黎西南一百七十二公里,一五七六年在此召開過三級會議。 吉斯公爵:陛下願意想到布盧瓦三級會議剛剛解散,要到十一月份才重開吧?……當危險迫在眉婕,我覺得開一個秘密會議…… 亨利:當危險迫在眉睫!……您這是在嚇唬我,吉斯先生……那麼,秘密會議的全體成員都在這裡……說吧,公爵先生,說吧。 卡特琳:我的兒子,請允許我告退。 亨利:不,夫人,不。公爵先生很清楚,對我神聖的母親來說,我們沒有什麼可隱瞞的,而且在不止一次的重大事件里,她的建議對我是一種有益的幫助。 吉斯公爵:陛下,在您身邊我這樣做有點放肆,也許是太放肆了……不過再猶疑下去就不能算是一個善良正直的臣民了。 亨利:確實,公爵先生,確實…… 吉斯公爵:陛下,國庫的財富已經耗盡了,開支太大,不過既然是陛下用的,當然也很必要……到現在為止,在忠實的臣民們協助下,陛下總有充實國庫的辦法……但是維持不了多久……教皇已經同意轉讓聖職團財產的利息二十萬里弗。在派人出國作戰的藉口下已經向議員們借了一筆款子……欠卡齊米爾(2)公爵的三百萬用王冠上的金剛鑽作了抵押……市政府預定的收入也已挪作他用,而當陛下建議轉讓這些財產的時候,三級會議竟敢拒不接受。 (2)波蘭公爵。 亨利:對,對,公爵先生,我知道財政情況相當不妙……我再換一個財政總監。 吉斯公爵:在和平時期可以採取這個措施,陛下……但是陛下就要不得不面臨戰爭了。您的寬容使胡格諾教徒得寸進尺。法伐斯強占了雷沃爾,蒙特菲朗德強占了佩利格,貢德強占了第戎。納瓦拉人已經迫近奧爾良,聖東基、阿讓和加斯科尼都已交火,而且西班牙人也乘火打劫,搶了安特衛普,燒了八百間房子,殺死了七千個居民。 亨利:以死神的名義起誓!要是您對我說的這些是真的話,那就必須在國內懲罰胡格諾教徒,在國外懲罰西班牙人。我不怕戰爭,我的好表兄,需要的時候我會親自到我的祖先路易九世的陵墓上去拿起王旗,率領我勇敢的軍隊,在雅爾那克和蒙貢都爾的喊殺聲中前進…… 聖.梅格蘭:還有,如果您缺少金錢,陛下,勇敢的貴族們已準備好歸還陛下賜予他們的一切。我們的房子,我們的土地,我們的首飾可以鑄成錢幣,公爵先生。而且,天曉得!只要熔化我們大衣上刺繡的金邊和夫人們的人名花紋,我們在整個戰爭中就有了射向敵人的金子彈和銀炮彈。 亨利:您聽見了嗎,公爵先生? 吉斯公爵:是的,陛下。不過,在聖.梅格蘭伯爵有這個想法之前,您勇敢的臣民中有三萬人已經想到了。他們用書面保證向國庫提供金錢,向軍隊提供人力,這就是神聖聯盟的目的。陛下,在需要的時候,它是會履行的……但是陛下沒有公開承認這個重要的團體,我不能對陛下隱瞞您忠實的臣民們的擔憂。 亨利:那麼該怎麼辦呢? 吉斯公爵:為它任命一個血統最高貴的領袖,陛下,他的勇氣和出身要值得受到聯盟的信任和熱愛,他尤其應該是一個久經考驗的,真正的天主教徒,以便使熱心的人們對他在困難的時刻會如何行動感到放心…… 亨利:以死神的名義起誓,公爵先生,我相信您對我是熱心得準備好不讓我費心到別處去找這個領袖了……以後有空再考慮吧。 吉斯公爵:不過陛下也許應該馬上…… 亨利:公爵先生,當我想聽新教傳道的時候,我就會變成胡格諾教徒……先生們,國家大事操心夠了,讓我們輕鬆一下吧。我希望你們都接到了今晚的邀請,也希望吉斯夫人,蒙龐西埃夫人,和您,我的表兄,能賞光參加我的化裝舞會。 聖.梅格蘭:(指著公爵的盔甲)陛下沒看到吉斯公爵已經打扮好了去尋找奇遇了嗎? 吉斯公爵:還尋找打抱不平的人,伯爵先生。 亨利:其實,我的好表兄,此時此刻穿這套服裝我看是太熱了。 吉斯公爵:這是因為在此時此刻,陛下,穿一套緞子緊身衣不如穿一套鐵甲。 聖.梅格蘭:公爵先生總以為耳朵旁邊響著波爾特洛的槍聲。 吉斯公爵:面對子彈,伯爵先生,(指著自己臉上的傷疤)它證明我不會掉轉頭去躲避…… 茹阿葉斯:(拿起他的吹丸管)我們正要看一看…… 聖.梅格蘭:(奪去吹丸管)等一等!除了我之外,我不能允許另一個人來做這個試驗。(當胸扎去一顆鉛丸)給您的公爵先生。 全體:好樣的!好樣的! 吉斯公爵:(手按匕首)該死的東西!(聖.保羅攔住他) 聖.保羅:您要幹什麼! 亨利:以死神的名義起誓,吉斯表兄,我本來以為這套漂亮堅固的米蘭盔甲是經得起子彈的…… 吉斯公爵:您也這樣,陛下!……讓他們為陛下在場而慶幸吧! 亨利:哦!沒關係,公爵先生,沒關係,您就當我不在這兒…… 吉斯公爵:陛下竟同意我把身份降低得和他一樣嗎? 亨利:不,公爵先生!不過我能把他提升到您的地位……在我美麗的法蘭西王國里,完全找得到一塊空缺的領地,贈給忠實的臣民聖.梅格蘭伯爵。 吉斯公爵:這事情由您作主,陛下,可是在這之前呢? 亨利:那麼,我就不讓您等了……保爾.埃斯蒂也爾伯爵,我封你為哥薩德侯爵。 吉斯公爵:我是公爵,陛下。 亨利:保爾.埃斯蒂也爾伯爵,哥薩德侯爵,我封你為聖.梅格蘭公爵。現在,吉斯先生,回答他吧,因為他和您平等了。 聖.梅格蘭:謝謝,陛下,謝謝。我不需要這個新的恩典,既然陛下不反對,我要向他挑戰,不決鬥就叫他名譽掃地……那麼,聽著,先生們:我,保爾.埃斯蒂也爾,哥薩德的領主,聖.梅格蘭伯爵,向你,洛林的亨利,吉斯公爵挑戰,讓所有在場的人作證,或者用劍,或者用短劍和匕首,只要心臟還在跳動,只要刀刃還握在手中,我們就要同你和你家族的全體王公決一死戰;我預先拒絕燒恕你,就像你應該拒絕饒恕我一樣。我說完了,願上帝和聖.保羅(1)保佑我!(扔手套)給你一個人,要不,來幾個也行! (1)教燒和基督教義的創立者之一,又稱異教徒的使徒。 德佩爾農:好樣的!聖.梅格蘭,幹得好! 吉斯公爵:(出示手套)聖.保羅…… 比西.唐布瓦茲:等一等,先生們!……等一等!我,路易.克萊蒙,比西,唐布瓦茲的領主,在此宣布做保爾、埃斯蒂也爾、聖.梅格蘭的證人和副手,要和任何宣布做洛林的亨利、吉斯公爵的證人和副手的人決一死戰;作為挑戰的標誌和決鬥的保證,這是我的手套。 茹阿葉斯:天曉得!比西、你可真是搶了我的生意……不讓我有時間……不過你放心,要是你被殺了…… 吉斯公爵:聖.保羅!(旁白)你向我挑戰太遲了,你的命運已經註定了。(大聲)昂特拉蓋,你當我的副手……你們看見他了,先生們,我讓你們占了便宜,給了你們一個為格呂斯報仇的機會,……聖.保羅,你把我舞會用的劍準備好,它正好和這些先生們決鬥的劍不相上下。 聖.梅格蘭:您說得對,公爵先生,要刺穿像這樣堅固的盔甲,這把劍是太軟了……但是我們可以一直打到徒手搏鬥,赤著上身,那時候就看到誰的心會跳了。 亨利:夠了,先生們,夠了!為了使決鬥增光,我要親臨觀戰,並決定明天進行決鬥……現在,你們可以各自要求一樣禮物,只要我的王權辦得到,你們馬上就會得到滿足……你要什麼,聖.梅格蘭? 聖.梅格蘭:公平地分配場地和陽光……別的我都信賴上帝和我的劍。 亨利:那您呢,公爵先生,您要求什麼? 吉斯公爵:陛下正式許諾要在決鬥之前承認聯盟,並且任命它的領袖,我說完了。 亨利:雖然我沒料到這個要求,我還是答應您,我的好表兄……先生們,既然吉斯先生逼著我這麼做,今晚就不開化裝舞會了,要開一個國務會議……你們都參加,先生們。至於兩個對手,我也請他們用這段時間去考慮拯救自己的靈魂。去吧,先生們,去吧。 第五場 人物:亨利,卡特琳 亨利:那麼,我的母親,您該滿意了吧,您的兩個強敵就要自相殘殺了,而且您應該感謝我,因為我同意了這場本來可以制止的決鬥。 卡特琳:如果您預先知道這場決鬥的條件之一是任命聯盟的領袖,您還會這樣做嗎,我的孩子? 亨利:不會了,以我的靈魂擔保,我的母親;當時我是想轉變一下氣氛…… 卡特琳:那您已經有辦法解決了? 亨利:還沒有,因為決鬥的運氣還不能肯定……如果吉斯公爵被殺了……那麼,就把聯盟和它的領袖一起埋葬吧;要是他不死,那就求上帝啟示我了。不過,無論如何,我一旦下了決心,並且告訴了您,就決不會改變……看著我的寶座,我會不時地產生保持王位的強烈願望,我的母親,我正處於一種這樣的時刻。 卡特琳:哎!我的兒子,誰能比我更希望看到您堅定有力的意志?米龍(1)勸我休息,我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徹底擺脫國務的重擔。 (1)米龍,十六、十七世紀在法國以醫學、司法聞名的家族,祖先是西班牙人。 亨利:除非我弄錯了,我的母親,今天我看到有一隻披著鐵甲的手臂向我的寶座伸來,即使不想全部,至少也想部分地:推翻我。 卡特琳:也許您還會同意他的要求,因為這個領袖是聯盟通過他的聲音要求任命的…… 亨利:對,對,我看得很清楚他是在為自己辯解,也許,我的母親,我跟他走就能避免許多折磨……就像昂布瓦斯陰謀(2)之後我的兄長弗朗索瓦二世(3)所做的那樣……可是我不喜歡人們全副武裝地來求我,就像我的吉斯表兄那樣,膝蓋在盔甲裡面都彎不下來。 (2)一五六O年,在拉.雷諾迪領導下,由貢德等胡格諾教徒策劃的陰謀活動,目的是抵銷吉斯家族對國王弗朗索瓦二世的影響,結果失敗,遭到殘酷鎮壓。 (3)弗明索瓦二世(1544-1560),一五五九至一五六O年間的法國國王,深受殘酷鎮壓昂布瓦斯陰謀的吉斯們的影響。 卡特琳:您的吉斯表兄向您屈膝之後站起來的時候,卻總要把您的王袍搶走一塊。 亨利:以死神的名義起誓!他從來沒有強迫過我,雖然……我答應他的一切都出於我的自願……這一次也是,如果我任命他為聯盟的領袖,這也是我作為他的主人交給他的一項義務。 卡特琳:就是這些義務使他接近了寶座,我的兒子!而不幸……不幸就要降臨到您的身上,萬一他的腳踏上了寶座旁邊的絲絨! 亨利:您說的這些,我的母親,是有點根據的了。 卡特琳:您就要批准的這個聯盟,您知道它的目的是什麼? 亨利:是支持祭壇和王位。 卡特琳:這只是您吉斯表兄的說法。當一個臣民以他自己的權威成了國王的保護人的時候,我的兒子,他離當叛徒也就不遠了。 亨利:公爵先生竟會有這麼罪惡的企圖嗎? 卡特琳:至少,形勢已經清楚了……唉!我的兒子,我不能像從前那樣照顧您了,不過我也許還有運氣粉碎一個巨大的陰謀。 亨利:一個陰謀!陰謀反對我?……說下去,說下去,我的母親,……這是什麼文件? 卡特琳:吉斯公爵的一個代理人,讓.達維德律師,死在里昂……他的跟班是我的人,所有的文件都給我送來了,這是其中的一份。 亨利:看一看,我的母親,看一看……(替了一眼文件之後)怎麼!奧地利的堂.瑛和吉斯公爵之間的一項條約!條約規定他們互相協助,分別登上荷蘭和法國的王位!登上法國的王位?他們打算把我怎麼辦,我的母親? 卡特琳:看看盟員協會文件的最後一條,因為這不是您知道的那份,親愛的亨利,而是一份曾經被呈請教皇批准,但他沒有同意的文件。 亨利:(讀)「然後,當吉斯公爵消滅了胡格諾教徒,成為王國主要城市的主人,聯盟的權威已經確立之時,他就應譴責王弟為異教徒之明顯罪魁。接著在推翻國王並將其監禁於一個修道院裡之後……」一個修道院裡!……他們要把我埋葬在一個修道院裡! 卡特琳:是的,我的兒子,他們說最後一頂王冠就在那裡等著您…… 亨利:我的母親,公爵先生竟敢這樣做嗎? 卡特琳:丕平(1)曾經建立了一個王朝,我的兒子;丕平在交換希爾德里克的王袍時,給了他什麼呢? (1)矮子丕平(714-768)於七五一年宜布為法國國王,廢黝希爾德里克三世。 亨利:一件苦衣(2),我的母親,一件苦衣,我知道。不過時代不同了,要想登上法國的王位,必須生來就有這個權利。 (2)苦行者或修行者穿的粗毛襯衣。 卡特琳:別人就不能假設嗎?……看看這張家譜。 亨利:洛林的後裔追溯到查理大帝?根本不是,您很清楚根本不是。 卡特琳:您明白這些措施都是要讓人相信是這樣的。 亨利:啊!我的吉斯表兄,您對我漂亮的法國王冠真是恨之入骨哪……我的母親,他不經允許妄圖不軌,就不能懲罰他嗎? 卡特琳:我理解您,我的兒子;不過光慈罰還不能解決問題,必須有一個萬全之策。 亨利:可是他明天就要和聖.梅格蘭決鬥了,聖.梅格蘭是勇猛靈活的。 卡特琳:那您以為吉斯公爵不如他勇猛靈活嗎? 亨利:我的母親,要是我們為聖.梅格蘭的劍祝福…… 卡特琳:我的兒子,吉斯公爵會為他的劍祝福的。 亨利:您說得對……不過誰能阻止我任命聖.梅格蘭為聯盟的領袖? 卡特琳:可是誰願意承認他?他有一個黨派嗎?也許會有一個萬全之策的,我的兒子,但是必須要果斷。 亨利:(猶疑地)要果斷! 卡特琳:對,拿出您做國王的威風,吉斯公爵就會變成即使不是可敬的,至少也是順從的臣民。我比您更了解他,亨利;因為您的軟弱,他才顯得強大;他表面上精明強悍,實際上優柔寡斷……這是一根包著鐵皮的蘆葦,一碰就會折斷。 亨利:對,對,他會折斷的。不過到底是什麼辦法?好吧!要不要把他們兩人都流放,我準備好籤署了。 卡特琳:不,我或許還另外有一個辦法……但是您要向我發哲,將來您要做任何事情都要先問過我再和他們商量。 亨利:就這一點嗎,我的母親?我向您發誓。 卡特琳:我的兒子,在祭壇前發誓使上帝更滿意。 亨利:也使人們更密切,是不是?那麼,來吧,我的母親,我完全信賴您。 卡特琳:好,我的兒子,我們到您的祈禱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