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病 · 第3章 法蘭西的疫情

加斯奎特 《黑死病》
精彩 看點 馬賽發生疫情——一名巴黎醫生對蒙彼利埃疫情的記錄——阿維尼翁遭受瘟疫重創——低地國家某教士對瘟疫後果的記錄——教皇御醫居伊·德·肖利亞克——瘟疫四散傳播——南吉斯的威廉對巴黎疫情的記錄——腓力六世問計於醫生——諾曼底的疫情——亞眠的疫情——圖爾奈聖馬丁修道院院長吉勒·利·穆伊西斯的記錄——西梅翁·呂斯記錄的14世紀法蘭西人的生活狀態——瘟疫後阿拉斯鎮困難重重 瘟疫在義大利爆發時,也在法蘭西南部現身。據1348年寫於阿維尼翁的一份記錄,瘟疫是由三艘熱那亞船中的一艘帶到馬賽的。馬賽人發現熱那亞船將瘟疫帶了過來,便迫使它們離去。因此,馬賽瘟疫開始的時間應該在1348年1月的頭幾天,儘管有一份記錄認為瘟疫爆發的時間是1347年的萬聖節(11月1日)[1]。法蘭西這個南方大港口城市的死亡數字與義大利人口稠密城市的死亡數字大體相當。據說一個月內,馬賽及周邊地區便有五萬七千人因瘟疫而死[2]。一份編年史說,其間,「主教連同大教堂的全體教士,還有幾乎所有的托缽修士、宣教士和小兄弟會修士,以及三分之二的居民都死了。」該編年史還說,海上偶爾可見滿載著貨物的船隻隨波飄蕩,船上的舵手和船員都因瘟疫而死[3]。另一份描述馬賽瘟疫後的景象的記錄說:「死人太多了,該城就像從未有人住過一樣。」[4]有趣的是,英格蘭醫生、牛津大學墨頓學院的威廉·格里桑在這次瘟疫中得以倖存。當時,他在著名的蒙彼利埃醫學院學醫。瘟疫爆發時他正在馬賽實習。兩年後,也就是1350年,他去世了[5]。 馬賽 馬賽因受瘟疫襲擊而死者遍地 馬賽市政廣場上躺滿了死於黑死病的人 蒙彼利埃的疫情更加嚴重。當地十二名地方法官或執政官中有十人去世。無數修道院幾乎無人倖免。當地多明我會成員眾多,約有一百四十人,據說只有七人倖免[6]。巴黎醫生西蒙·德科維諾可能目睹了蒙彼利埃的疫情。1350年,他以詩歌的形式記錄了自己的經歷。西蒙·德科維諾的詩歌的寓意與薄伽丘作品的寓意相同。其作品的意義在於,西蒙·德科維諾和薄伽丘一樣是瘟疫的目擊者,並且因為西蒙·德科維諾受過醫學訓練,所以他關於病徵的記錄就至關重要了。西蒙·德科維諾將該病稱為Pestisinguinaria,即東方的淋巴腺鼠疫。據其描述,病人先是腋下或腹股溝灼痛,接著灼痛擴展至心臟區域。隨後,身體的重要部位高燒,心臟、肺和呼吸道成為主要感染區域,病人體力迅速下降,很快病入膏肓,不能對抗疫病了。 西蒙·德科維諾注意到該病的一種獨特現象。他寫道:「每個人身上都可以看見瘟疫的印記。病人臉色蒼白,令人恐懼的末日顯示在病人的額頭上。只要看看這些男男女女的表情,就能讀出瘟疫侵襲的痕跡。病人面色蒼白,說明已經染病。病人大限將至的預兆也會在臉上顯現。氣候對這種怪病毫無影響。無論天冷還是熱,該病都在傳播。無論地勢高低,無論空氣乾濕,都會招致疫情。冬季至寒之日和夏季酷熱之時,瘟疫傳播一樣迅速。」 毫無疑問,該病具有傳染性。西蒙·德科維諾寫道:「一旦瘟疫入門,幾乎全家遭難。」瘟疫傳染得如此厲害,以至於一個病人「能感染整個世界。觸碰甚至呼吸都足以傳染該病。」那些為病人提供服務的盡職盡責的人被感染了。「神父,這些令人尊敬的靈魂醫生,在提供靈魂援助時,僅僅因觸碰了一下病人,或吸入了病人呼出的氣體,便被疾病抓住。神父甚至會在為之提供服務的病人前死去。」病人的衣服自然被當成了傳染源,人們甚至懷疑病人房中的家具也能傳播瘟疫。西蒙·德科維諾寫道,這場天罰來臨之際,蒙彼利埃的醫生比其他地方多,但幾乎所有的醫生都染病而亡。可見醫術對瘟疫的效果微乎其微,或者說沒有效果。 據西蒙·德科維諾對蒙彼利埃瘟疫的記錄,窮人死亡人數最多,因為窮人生活艱苦,更容易感染疫病,並且窮人條件有限,不能像富貴人家那樣去求醫問藥,從而獲得一線生機。至於瘟疫的傳播情況,西蒙·德科維諾寫道:「因病而死的人遠遠多於劫後餘生的人。現在(1350年),各個城市人口銳減。數以千計的房子大門緊鎖,數以千計的房子四門大開,房主及住在房子裡的人都死掉了。」最後,西蒙·德科維諾見證了瘟疫中倖存的人道德上的墮落。西蒙·德科維諾認為,這樣的天罰定會對世人的德行產生不好的影響[7]。 瘟疫從馬賽向北沿著隆河谷飛快傳播,向西經過朗格多克迅速傳播。同樣,瘟疫也從蒙彼利埃飛快地傳播開來。納博訥的瘟疫始於1348年大齋節[8]的第一周,據說當地居民有三萬人死亡。確實,這次天罰如此可怕,致使這座古城再也沒有從瘟疫造成的荒涼破敗中恢復過來[9]。 瘟疫進入法蘭西後,很快波及阿爾勒,當地居民死亡大半[10]。早在1348年1月,瘟疫便抵達阿維尼翁。這是行事武斷的教皇克雷芒六世在阿維尼翁任教皇的第六年。人們還沒意識到這場可怕瘟疫到來的跡象前,加爾默羅會已經有六十六人被瘟疫奪去生命。瘟疫爆發的頭三天,據說有一千八百人死亡。瘟疫在阿維尼翁肆虐了七個月,死亡人數達十五萬,其中就有上文提到的彼得拉克的密友勞拉·德·諾韋斯,她死於1348年3月27日,當天正是受難節[11]。甚至連英格蘭都注意到了阿維尼翁人的大量死亡,並進行了評論[12]。據說,大量猶太人因居住地衛生狀況糟糕而死亡,而住在阿維尼翁的西班牙人因其優渥的生活而易病,死亡人數與猶太人相當[13]。 居民的大量死亡很快引起了恐慌。一位描述教皇克雷芒六世在阿維尼翁生活的作者說:「幾乎人人自危,不管是誰,只要身上長了潰瘍或癤子,別人便離他遠遠的,不管他們之間的關係有多麼親密。病榻之前,縱父子亦不再相親。無論是誰家,只要有一人染病去世,其他人也很快被傳染,一起進了墳墓。即便是家裡的動物,貓啦、狗啦、雞啦,也死去了。因此,出於對發生在眼前的一切的懼怕,能逃的都逃了。結果,一些本來能挺過來的病人因無人照顧而死去。還有許多人染了病,別人認為其回天無望,必死無疑,便將病人抬到墓坑埋了。所以許多人其實是被活埋的。」 該作者注意到了教皇克雷芒六世值此危難之際展示出的仁慈。教皇克雷芒六世派醫生去照顧病患。「因為平時的墓地不足以埋葬那麼多死者,所以教皇購買了一大塊土地作為埋葬死者的墓地。這裡埋葬了無數死者。」[14] 瘟疫在法蘭西各個階層傳播,上至貴族階層,下至平民階層 瘟疫吹起號角 黑死病流行期間染病而死的人和動物 低地國家[15]的一個傳教士正在阿維尼翁。他給布魯日的朋友寫了一封信,這封信是關於阿維尼翁疫情最重要最獨特的記錄。瘟疫爆發時,他隨一名紅衣主教正在去羅馬教廷[16]的路上。他記錄道:「疾病的感染過程可分為三種。首先,肺部和呼吸系統得病的人,只要這些部位腐爛,甚至只是稍微染病,無論如何也難逃一死,活不過兩天。奉教皇敕令,義大利許多城市以及阿維尼翁的醫生做過許多檢查來確定病源。解剖了許多屍體後,人們發現,那些突然死亡的人都有肺部感染和咯血的現象。當時該疾病最讓人恐懼的地方是它能夠傳染,因為染病的人死亡時,那些去問病的、去拜訪的或其他與病人打交道的人,甚至抬著病人入葬的人,都很快隨病人而去了。人們不知道應當如何保護自己。」 「目前,除第一種形式外,該疾病還以另外一種形式流行。病人腋下出現膿腫,有這種症狀的人死得也很快。同時流行的第三種形式是,無論男女,腹股溝處都長了腫塊。與前兩種形式一樣,這種形式的疾病很快致人死亡。疫情實在太嚴重了。醫生因害怕感染不敢為病人看病,即使病人樂意傾其所有,也找不到醫生。父親不去探視病中的兒子,母親不去看望染病的女兒,哥哥不去問候病中的弟弟,兒子不去拜謁病中的父親,朋友熟人亦是如此。事實上,不管血緣關係多麼親密,沒人會去拜訪病中的人,除非這個人不要命了或願意馬上隨病人而去。儘管如此,還是有許多人僅僅出於對別人的愛而死掉了。這些人本來能避免一死,但他們沒有。出於虔誠和博愛,他們仍然去看望了病人。」 修女們正在熬製藥物治療瘟疫患者 醫生解剖女性死者屍體尋找病源 醫生解剖男性死者屍體尋找病源 「簡而言之,阿維尼翁有一半人甚至一半多的人死去了。城牆之內,七千多所房子大門緊閉,無人居住,原來住在房子裡的人都死掉了。城郊也難覓人蹤。教皇買下了附近的一塊地作為公墓。自3月13日起[17],這裡已經埋葬一萬一千具屍體。這個數字不包括那些埋在聖安東尼醫院墓地、宗教團體墓地及阿維尼翁其他墓地的人。我不得不提一下阿維尼翁周邊地區。除了兩個小門外,馬賽所有城門都關了,這裡五分之四的人已死。」 「普羅旺斯省所有城市和鄉鎮都是這樣。瘟疫已經穿過隆河,直抵土魯斯,在鄉村和多個城市肆虐,愈演愈烈。由於這次大瘟疫,人們懼怕死亡,因而都不敢與那些有親人死於瘟疫的人說話。因為人們都說家裡只要有一個人死掉,幾乎所有的親人都會隨之而去,大家都相信這一點。病人沒有親人照顧,只有狗陪伴左右。健康的人將食物放在病人旁邊供其吃喝,然後便飛快地逃離房子。人死之後,一些被稱為「加伏提」的粗漢,會收取巨額報酬後將屍體運到墓地。親友不會來探視病人,甚至神父也不會來聽病人的臨終懺悔或給他們行臨終聖事。身體健康的人只知道關心自己。一些富人死後,那些粗漢將之抬到墓地。沒有蠟燭。除了雇來的哭喪人外,沒有人送葬。這樣的事情天天都有。屍體過處,街上的人們紛紛往家裡跑。那些抬屍體的加伏提儘管身強力壯,但也難逃一死。習慣於從富人那裡領麵包吃的窮人們都死了。於是,平日裡富人們每天要施捨六十四袋麥子來做麵包,每袋麥子能做五十條麵包;現在每天只需施捨一袋麥子,有時半袋就足夠了。」 「據說從1月25日到今天(4月27日)三個月里,阿維尼翁共埋葬了六萬二千人。教皇經過深思熟慮,於剛過去的三月中旬,將復活節前的時間定為特赦期。特赦期內,只要向上帝真心懺悔,即便突然因病去世,也能得到上帝的原諒。教皇下令每周要組織懺悔遊行,唱誦連禱文。據說,有時來自周邊的兩千民眾參加了懺悔遊行。其間,男男女女赤著腳,有的穿著麻布懺悔服,有的在頭上撒灰表示懺悔,淚水漣漣地走著,撕扯著自己的頭髮,用鞭子抽打自己,直至血流如注。有時,教皇也會親臨宮殿附近的遊行。這一切從何而始,從何而終,只有上帝知道……」 一座裝滿骷髏的房子 「有些可憐的人因攜有某種粉末而被抓。人們指控他們往水裡下毒。許多人嚇得連井水都不敢喝了。好些被指控攜帶粉末的人被判刑燒死,每天都有。這樣做公正與否,只有上帝知道。」 「人們一般不吃魚,尤其是海魚,因為人們說魚都被骯髒的空氣傳染了。未放足一年的香料不用說吃,人們碰都不敢碰,因為他們害怕這些香料是上文提到的船運來的。確實,有許多次,那些吃新香料的人甚至吃海魚的人突然就得病了。」 「我的朋友,讀了我的信,你就知道我們所面臨的危險了。如果你想安全,我給你的最好的建議是飲食要有節制,避免受涼,什麼都不要過度,最重要的是,除了個彆口氣清新的人外,少和其他人說話,尤其是在這些日子。但你最好還是待在家裡,直到瘟疫結束……」 「你要知道,據說教皇近日已經離開阿維尼翁,去隆河邊離瓦朗斯兩里格[18]的斯特拉城堡了,教皇會一直在那裡,直到瘟疫過去。教廷仍留在阿維尼翁,但假期已經延長到聖米迦勒節[19]。所有的稽核員、辯護律師和檢控官,想離開的都離開了,有的死了。我把我自己交到上帝手中。我的紅衣主教將跟隨教皇離開,我也要跟著去。那雲霧繚繞的山裡還有一些沒有出現瘟疫的地方。人們覺得活命的最後機會在那裡。願全能而仁慈的上帝能引導我們按照最好的選擇行事,阿門!」[20] 另外一封信可以作為這封信所描寫的瘟疫情況的佐證。一位佚名的傳教士在信中寫道,從3月13日到4月27日,有一萬一千具屍體埋在了教皇安排的新墓地里。這個數字可能略有誇大。另有消息說,從瘟疫第一次爆發的1月25日到此信寫作時,三個月內有六萬兩千人死去。在記錄這樣大的災難時,儘管人們常常誇大死亡數字而不是減小死亡數字,但作者給出的數字如此詳盡,有零有整,所以這個關於阿維尼翁及周邊地區死亡人數的估計很可能是準確的。這封信寫於1348年復活節後的第一個星期日。作者很清楚地說明大齋節期間的瘟疫最嚴重。德意志的一份編年史中有一句話可以證明這一點:「威尼斯乃至整個義大利以及普羅旺斯,尤其是沿海城市,無數人死亡。羅馬教廷所在的阿維尼翁,在大齋節第四個星期日之後的三天裡,有一千四百人被埋葬。」[21]1348年的大齋節第四個星期日是3月30日,所以,根據這份資料,3月的最後一天和4月最初兩天裡,每天超過四百五十人死亡。 如果沒有注意到居伊·德·肖利亞克及其留給後代的關於瘟疫爆發的記錄,那麼關於阿維尼翁這場瘟疫的描述是不完整的。居伊·德·肖利亞克是教皇克雷芒六世的御醫。瘟疫期間,他全心全意地照顧病患。儘管居伊·德·肖利亞克亦被感染,但令人高興的是,他因為照顧病人的善行而幸免於難,這使他能為這場瘟疫留下記錄。居伊·德·肖利亞克說,瘟疫始於1348年1月,持續了七個月。「瘟疫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持續了兩個月。病人持續發燒,吐血,三天內便死亡。」 聖職人員與民眾面對屍體禱告 瘟疫流行期間,藥店醫生正在給一名患者遞上調配好的藥物 居伊·德·肖利亞克 「第二個階段持續五個月。這個階段的病人除了持續發燒外,還在腋下及腹股溝長癰或橫痃,整個病程持續五天,傳染得非常厲害(尤其是病人吐血時),在病人處逗留都能被傳染,即便是看看病人也會被傳染。因此,許多人病了無人照顧,死後埋葬時沒有神父在墓前祈禱。」 「父親不會去看兒子,兒子也不會去看父親。慈悲仁愛蕩然無存。瘟疫太嚴重了,活下來的人不足四分之一。即便是醫生,也因害怕感染不敢去診病。縱使醫生去了,也是無計可施,所以幾乎所有染病的人都死了。只有在瘟疫末期,極少數人才能康復。」 「至於我自己,我不敢不恪盡職守以免背上臭名,但我一直很害怕。」瘟疫末期,居伊·德·肖利亞克被感染,六周之內,命若遊絲,但最後康復了[22]。 在居伊·德·肖利亞克的建議下,教皇克雷芒六世將自己與他人隔離,經常在住所內燃一大堆火,正如教皇尼古拉四世[23]在上次瘟疫中做的那樣。整個普羅旺斯地區的死亡人數很大。1348年的大齋節,據說有不少於三百五十八名多明我會修士死亡[24]。即使到了當年11月底,瘟疫還沒有從阿維尼翁離開。11月23日,教皇克雷芒六世致函匈牙利國王路易一世[25],函中解釋道,來函較晚的原因是「致命的瘟疫。這場瘟疫蹂躪了本地及其他地區,人口大量死亡,不計其數。它不僅按照上帝的旨意帶走了我們的一些教友,也迫使其他教友離開教廷去躲避。」[26] 教皇尼古拉四世接見匯報疫情的修士 匈牙利國王路易一世 1348年夏初,阿維尼翁災情放緩,教皇克雷芒六世致函當時在維羅納開會的小兄弟會總會,表達了痛惜之意。他說,世界陷入了痛苦,特別是「因瘟疫而突然離開我們的老老少少、窮人富人」更讓我們痛苦。教皇敦促與會人士一同為結束瘟疫而祈禱,並且授予「參會及回程期間可能會死亡的與會人士」特赦[27]。據說,僅在義大利,方濟各會修士就有三萬人死去。 自1348年初進入法蘭西以來,瘟疫四處傳播。那個低地國家的傳教士從阿維尼翁寄出的信中提到,瘟疫已經傳遍整個普羅旺斯,並且在4月末向西傳到土魯斯。1348年8月,波爾多顯然也被波及了。愛德華三世的女兒瓊公主[28]要嫁給卡斯蒂爾[29]國王的兒子佩德羅,但出嫁途中突然死於波爾多。 法蘭西北部疫情同樣嚴重。里昂博物館的一處碑文可作為該地曾發生瘟疫的證據。據該碑文記載,1352年,一個叫米夏埃爾·潘克索斯的市民建造了一座小教堂。小教堂要為市民們「死於1348年瘟疫」的家人做彌撒[30]。布魯日某佚名神父保存著一份來自阿維尼翁的信,該信可能寫於瘟疫時期,裡面記述了瘟疫的過程:「1348年,我們所提到的那場瘟疫、傳染病和大死亡,依照上帝的旨意,還沒有結束,而是日見其盛,傳向其他地區。在勃艮第、諾曼底及其他地區,瘟疫已經奪走數以千計的人和動物的生命,並且這種情況還在持續。」[31] 愛德華三世的女兒瓊公主。她死於瘟疫流行期間 大約在1348年聖雅各節(7月25日)時,瘟疫傳至諾曼底。福卡蒙修道院當時的一份手稿有如下記錄:「1348年聖雅各節時,大死亡進入了諾曼底。瘟疫先傳到加斯科涅、普瓦圖和布列塔尼,接著傳到皮卡第。瘟疫如此可怕,所到之處,三分之二甚至更多的人口死亡。父親不敢去看望兒子,哥哥不敢去看望妹妹,人們也不敢互相照顧,因為一旦吸入病人呼出的空氣便難逃被感染的命運。當時已經到了找不到人抬屍體去墓地的境地。人們都說世界末日到了。」[32]利奧波德·維克托·德利勒[33]在另一份手稿中發現了關於諾曼底可怕疫情的進一步記錄。瘟疫所到的城市或鄉鎮,大部分居民都染病死了。「當時,諾曼底死人甚多,皮卡第亦然。」[34] 巴黎當然也受到了瘟疫的侵襲。疫情在巴黎顯現的時間應該是1348年夏初。聖丹尼鎮編年史記錄:「1348年,人們口中的大死亡在法蘭西開始了,持續了大約一年半。巴黎平均每天有八百人因病而死。在一年半時間裡,有人說巴黎人死亡達五萬以上,聖丹尼鎮死亡一萬六千人。」[35]蘭斯[36]的加爾默羅會編年史認為巴黎的死亡人數更多,達到八萬[37],死者中包括一名公主和一名王后——路易十世[38]的女兒納瓦拉的瓊[39]和瓦盧瓦國王腓力六世[40]的妻子勃艮第的瓊[41]。 瓦盧瓦國王腓力六世與死於瘟疫的勃艮第的瓊 巴黎被瘟疫侵襲時法蘭西疫情最詳盡的記錄,可見於《南吉斯的威廉[42]編年史》的續編。《南吉斯的威廉編年史》很可能完成於1368年之前,其中寫道:「同年(1348年)及次年,法蘭西王國的巴黎以及人們提到的其他地區,男男女女大量死亡,年輕人比老年人死得多,以至於死人都無法埋葬了。有的病人得病不過兩三天,突然就死去了。今天還是好好一個人,第二天就被抬到墓地埋葬。病人腋窩下或腹股溝突然出現腫塊。一旦出現腫塊,便必死無疑。這種病或瘟疫,醫生稱之為流行病。1348年和1349年死人數量之多,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簡直就沒有過這樣的記錄。疾病和死亡常通過人與人的交往而傳染。健康的人探望病人後幾乎難逃一死。許多鎮子,無論大小,神父因為害怕退卻了,把聖事交給更勇敢更虔誠的人去主持。許多地方活下來的人十無其一。」 「巴黎主宮醫院的死亡現象非常嚴重。很長一段時間內,每天有五十多具屍體被車拉走埋葬[43]。主宮醫院虔誠的修女們無懼死亡,仍虔誠而謙遜地工作。她們工作不是為了追求世俗的榮譽。許多修女得到的『回報』是被死神召走,與基督一同安息——人們虔誠地相信這一點。」 編年史接著記載道,瘟疫傳到了加斯科涅和德意志。「瘟疫從一個鄉鎮傳到另一個鄉鎮,從一個村子傳到另一個村子,從一家傳到另一家,甚至從一個人傳給另一個人,接著傳到了法蘭西,傳到了德意志,但德意志的疫情比我們這邊要輕一些。」 編年史作者說:「1348到1349年大部分時間裡,瘟疫在法蘭西傳播。瘟疫過後,許多城市、鄉鎮和村莊已經人死屋空。」 巴黎主宮醫院 巴黎主宮醫院的修女們無微不至地照顧被黑死病折磨的患者 最後,作者說人們很快便尋求順乎本性的補償:「但是,天哪!世界並沒有因為瘟疫而變得更好。瘟疫過後,人們變得更加貪婪,儘管占有的東西更多了,但仍貪心不足。他們愈加垂涎財物,為之吵鬧不斷,糾紛不停,爭訟不已。」所有的東西都賣得非常貴,家具、食物及各種商品的價格翻了一番,僕人只為出錢多的人服務。「從此仁愛之心開始變冷,冷漠伴著邪惡肆虐。城裡、村子裡或家裡,幾乎找不到人來教小孩子一點基本的語法知識。」[44] 疫情最嚴重時,法王腓力六世召集巴黎的醫務人員會診,讓他們報告對抗疾病最好的辦法。這些醫生的討論結果可能在1348年6月公布[45]。不幸的是,醫生們儘管是嚴格按照腓力六世提出的問題回答的,但卻不能提供任何歷史細節。這些醫生泛泛地討論了瘟疫發生的可能根源,僅僅提了一些如何醫治的建議,以及如何避免感染的方法。醫生們非常清楚疾病的傳染性,並強烈建議能遠離病人的就儘量遠離。醫生們說:「主要是那些同住一處的人,尤其是那些關係近的家庭成員死了,因為這些人離病人近。我們建議這些人離開病人,否則大量的人會感染瘟疫。」[46] 瘟疫此時正向法蘭西北部傳播。據說,亞眠有一萬七千人喪生。瘟疫好像在次年也就是1349年夏天才達到頂峰。瘟疫自巴黎出發,「兵」分兩路。一路經諾曼底掃向沿海地區,可能於1348年7月或8月抵達加來周邊。另一路可能因秋冬季節的到來而勢頭變緩,慢慢傳向比利時和荷蘭。 1349年6月,腓力六世恩准了亞眠市長建造新墓地的奏議。據文獻記載,亞眠的疫情非常嚴重,墓地爆滿,不能再妥善安葬新屍體。腓力六世的信中說:「該城死者甚眾,病發與死亡所隔時間甚短,晚間染病,次晨便亡故,據聞更有甚之者。」[47]這是1349年6月的情況。剛到1349年9月,當地政府便要處理一起某製革廠工人「因人口大量減少」合夥要求增加工資的事件。市長反應之迅速以及工人要求提升工資之急切,足以證明人們認為該危機是非常嚴重的[48]。亞眠所遇到的難題,預示了法蘭西、德意志和英格蘭等地未來將要面臨的困難。這些困難源於瘟疫過後勞動力的短缺。 圖爾奈聖馬丁修道院院長吉勒·利·穆伊西斯[49]的編年史詳細記錄了法蘭西的疫情以及圖爾奈自1349年8月發生瘟疫以來的情況。吉勒·利·穆伊西斯記錄了自己經歷的災情,他說:「整個國家有多少人死亡,是不可能搞清楚的。路過該地的旅行者、商人、朝聖者都說,他們看見無人照看的牛群在田野中、城鎮裡、荒野上四處遊蕩。穀倉酒窖四門大開,房中空無一人,到處難覓人蹤。許多原來有兩萬人的城鎮、城市和村莊現在僅剩不到兩千人。原來有一千五百人的城市或農村,現在只有不到一百人。許多地方的田地都撂荒了。這些事情是一個深諳法律的爵士告訴我的。這個爵士是巴黎議會的議員。腓力六世派他和一個主教去覲見阿拉貢國王佩德羅四世。他們返回時經過了阿維尼翁。他告訴我,在阿維尼翁和巴黎,許多值得信賴的人給他講述了上面的一切。」 介紹了一名去聖地亞哥的朝聖者提供的材料後,吉勒·利·穆伊西斯接著用詩敘述了1349年夏天他自己在圖爾奈的經歷。該詩首先談及上帝展現的憤怒,描述了起於東方傳到法蘭西及佛蘭德斯的瘟疫。和其他作者一樣,吉勒·利·穆伊西斯說他有些猶豫,不願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講出,因為後代可能不會相信[50]。所有旅行者和商人關於這個國家糟糕情況的報告,都講述了同樣一個悲傷的故事:到處是死人,到處是悲痛。在詩中,吉勒·利·穆伊西斯對圖爾奈的瘟疫描述最詳。 一名朝聖者遭到瘟疫的襲擊 圖爾奈主教約翰·德·普拉蒂斯是最早被瘟疫奪去生命的人之一。他本來沒有在圖爾奈。聖體節,也即1349年6月11日這一天,他主持了阿拉斯的宗教遊行。次日,他離開阿拉斯去坎布雷,但第二天就突然死了[51]。約翰·德·普拉蒂斯被葬在圖爾奈。「時間慢慢過去了。」吉勒·利·穆伊西斯說,一直到1349年8月初,圖爾奈都沒有其他知名人物死去。聖約翰節[52]之後,瘟疫開始出現在墨爾登紹的聖皮亞堂區[53],接著在其他堂區出現。每天都有多具屍體運到教堂,有時五具,有時十具,有時十五具。聖布里塞堂區偶爾會有二三十具。所有的堂區教堂里,助理神父、堂區執事和教堂司事[54]為了拿錢,整日整夜地敲響喪鐘。整個城的男女老少開始害怕起來。 城鎮的官員最後發現主教座堂[55]教士團監理及神父們對目前的疫情無動於衷,因為疫情持續對他們有好處,他們可以從中漁利。官員們經過商議,發布了一些命令。命令規定,未婚但以夫妻名義住在一起的男女,要麼結婚,要麼馬上分手。死者的屍體要立刻入葬,墓坑至少深六英尺。葬禮上不允許敲任何鐘。屍體不再運往教堂做聖事。葬禮上,只把棺材放在地上就行。葬禮後,不得在死者房子裡聚集。周六午後及周日全天禁止一切工作,同時禁止擲骰子作樂及咒罵他人。 人們焚燒被黑死病奪去生命的人 這些法令持續了一段時間,但病人仍然在增多。聖馬修節[56]那天,法令又規定不再允許敲鐘,任何葬禮不得超過兩人參加,不允許穿黑色衣服。吉勒·利·穆伊西斯認為,當局的做法是非常有益的。他說,就他所知,許多原來同居的人結婚了,詛咒罵人的現象明顯減少了,人們幾乎不再用骰子了,制骰子的手工業者把「四四方方的骰子」製成「人們用來計算念了多少祈禱文的圓圓的東西」。 吉勒·利·穆伊西斯盡力把自己知道的記錄下來,「以便讓後代相信,圖爾奈曾發生過一次這麼嚴重的死亡。聖誕節期間,我聽許多人聲稱圖爾奈的死亡人數超過了兩萬五千。並且非常令人奇怪的是,非富即貴的人死得尤其多。那些喝酒的、儘量遠離污濁空氣及避免探視病人的人,幾乎都活了下來。但那些去過或經常光顧病人房子的人要麼病重,要麼死亡。市場上以及窮人所住的地方死亡數量要遠多於廣闊寬敞的地方。房子裡一旦有一個或兩個人死亡,房子裡其他人馬上或在很短時間裡也死了。一家裡十口人或更多口人死在一起的現象非常常見,甚至有的人家貓貓狗狗都死了。無論富人、中等人家還是窮人,沒有平安無事的。每個人都在日復一日地等待著上帝的安排。死者還包括那些聆聽死者懺悔、為死者主持聖事的助理神父或專任神父[57],甚至跟著神父去探視病人的堂區執事。他們的死亡數量也很多。」 河岸一側的幾個堂區的死亡情況和圖爾奈一樣嚴重。一般來說,儘管死亡是突如其來的,但大多數人都能接受臨終聖事。聖馬丁修道院院長用了與彼得拉克和薄伽丘同樣的語言,來描述死亡來臨得多麼快。頭一天晚上人好好的,還能一起說話,第二天便死了。聖馬丁修道院院長特別提到了那些探視病人的神父的死亡[58]。他還提到,城牆外新設了兩處墓地。一處在德瓦勒麻風醫院附近的田地里,另一處在聖十字會修道院裡。說來也怪,吉勒·利·穆伊西斯提到,新設墓地作為預防措施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對。吉勒·利·穆伊西斯說,人們之所以埋怨,是因為不允許把他們埋葬在自己家的墓穴里了,而且地方當局的立場非常堅定。隨著疫情發展,當局在新設墓地挖了深坑,數不盡的屍體源源不斷地被埋進去,每層屍體之間只蓋著一層薄薄的土[59]。 許多人懷疑,當時作者的記錄一定過度誇大了歐洲人死亡的數字,並且懷疑14世紀中葉時的歐洲人口沒那麼多,要低於他們所記錄的死亡數量。一方面,很顯然,大多數記錄中出現的整數,至多只是對確切死亡數量的一個估計,1348年及接下來幾年的瘟疫疫情嚴重,範圍廣泛,那些目睹了如此災難的人,更傾向於將死亡數字誇大,而不是將死亡數字縮小。另一方面,儘管我們承認,大多數情況下記錄的數字只是對實際死亡數字的猜測,代表了當時的人們對那場瘟疫危害之大的認識,但我們一定要承認,當時義大利、法蘭西等歐洲國家的人口數量,要比我們現在所認為的多。 法國文物研究者西梅翁·呂斯專門做過一個大瘟疫時期法蘭西人生活狀態的研究[60]。這裡簡要引用一下其結論是非常有益的。西梅翁·呂斯的研究表明,1348到1349年的大瘟疫和英法百年戰爭[61]之前的法蘭西總人口和19世紀法國總人口數量相當。在法蘭西,數不盡的村莊曾星羅棋布,但現在已經看不到當時的痕跡了。法蘭西農村人住的房子,更確切地說是茅舍,很少有石造的結構,大部分用黏土建成。牆有時用柳枝做襯,縫隙用乾草或稻草填充。一般來說,茅舍僅有一層,儘管酒館之類有時會有兩層。屋頂用茅草、木頭或石頭覆蓋。一般沒有窗戶,個別有窗戶的也只是在泥牆上開個口,再用木窗板遮一下。即使是當時製造的粗糙、不透明的玻璃,一般農民也用不起,就連巴黎富貴之家也只是用蠟布或仿羊皮紙來糊窗戶。茅舍的門用木門閂閂住,門上面一般會有木窗板以通風采光,臥室燒柴產生的煙也通過木窗板排出去。農村茅舍的生活狀況就是這樣,這就容易理解為什麼農村地區的房子不能阻止瘟疫的傳播了。這樣的房子如果沒人住,即便是很短一段時間,房子也會塌掉。大瘟疫過後,許多人都提到了農村房倒屋塌一片荒涼的樣子,原因就在這裡。 英法百年戰爭中的克雷西之戰 英法百年戰爭中的納傑拉-弗里薩特之戰 農村茅舍中的家具非常簡單,和現在農村房子裡的家具非常相近。當時的一份物品清單顯示,大部分家裡有銅製、錫制和玻璃器皿,沒有個把件銀制器皿的人家幾乎沒有。大部分人吃的是麵包和粗磨粉做成的湯[62]。但即便是14世紀,人們也不知道白麵包是什麼東西。人們吃的肉主要是豬肉,豬養在林子裡。各家各戶幾乎都有烤肉叉,偶爾會烤上一次醃製好的雞肉。作料以芥末為主,大部分人家都用,儘管不是家家戶戶用。即使是最貧寒的家庭,吃飯時也會鋪上桌布。喝的東西有鄉間自釀的葡萄酒以及諾曼底盛產的蘋果酒。飲料里一般會加上些許薑汁,鋪天蓋地的酒館裡更是如此。人們穿各式皮毛。大瘟疫時期,用亞麻襯衫做貼身衣服已經非常普遍了。人們睡覺的地方是黑暗無風的凹進處。脫去衣物後,人躺在草墊子上,有時在羽絨褥墊上休息。與許多有頭有臉的人想像的不同,有證據表明,洗澡非常普遍,村民們經常洗澡。即便是個小村子,也有公共洗浴的地方。 本章關於法蘭西疫情的描寫,可以以一兩個瘟疫後農村土地所有權困境的例子作結。1349年8月16日,查理四世[63]向列日主教區聖特龍修道院的佃戶發布諭旨,敕令他們服從教會管轄。諭旨提到,租用修道院土地的人及其他依附於修道院謀生的人現在為所欲為,要求自定租期,結果造成修道院院長及修道院成天世俗事務纏身[64]。第二個例子是拉昂的聖約翰修道院。法王查理六世[65]致修道院院長和修女的公函中說,聖約翰修道院收入減少,已經不能維持日常的教堂儀式。公函雖然寫於14世紀末——1392到1393年,但卻將修道院財政困難及衰落的原因追溯至「1349年發生的大死亡」及由此導致的什一稅及其他收入的銳減。 法王查理六世 最後再舉一個例子:「1352年7月5日,阿拉斯鎮的居民受賜救濟,因為戰爭及世界上普遍發生的瘟疫,該地人口減少,房屋朽爛,收入及其他物品亦見減少,日益荒涼。」[66] * * * [1]菲利普·拉貝:《圖書館抄本新編》,第1卷,第343頁。——原注 [2]夏爾·安哥拉達:《大瘟疫研究》,第432頁。——原注 [3]《諾伊恩堡的馬修編年史》,見於約翰·弗里德里克·伯默爾,《德意志史料》,第4卷,第261頁。——原注 [4]《羅勃多夫的亨利編年史》,見於約翰·弗里德里克·伯默爾,《德意志史料》,第4卷,第560頁。另一份記錄說,瘟疫襲擊馬賽後,「人口銳減」「鄰近城鎮死者數千」。《布拉格編年史》,見於《奧地利史料》中的《義大利史料集成》,第1卷,第395欄。——原注 [5]讓·阿斯特呂克:《蒙彼利埃醫學院史》(蒙彼利埃1862年版),第184頁。——原注 [6]夏爾·安哥拉達:《大瘟疫研究》,第432頁。——原注 [7]當時人寫的關於1348年瘟疫的小冊子,見於《法國檔案學院文獻》,系列1,第2卷,第201到243頁。——原注 [8]大齋節,亦稱封齋節,是復活節前為期四十天的齋戒及懺悔,以紀念耶穌在荒野禁食。——譯者注 [9]亨利·馬丁:《法國史》,第4版,第5卷,第109頁。——原注 [10]阿德里安·菲利普:《黑死病史》,第103頁。——原注 [11]夏爾·安哥拉達:《大瘟疫研究》,第431頁。——原注 [12]雷納夫·希格登:《諸國編年史》(史料匯編版),第8卷,第344頁。——原注。 [13]L. A.約瑟夫·米雄:《有關1348年大瘟疫的未刊文檔》,1860年巴黎版,第22頁。——原注 [14]艾蒂安·巴呂茲:《阿維尼翁的教皇》,第1卷,第254頁。一本關於克雷芒六世的傳記(第274頁)寫道,公墓挖了許多大坑,將死者如「牛群」般埋葬。——原注 [15]低地國家是對荷蘭、比利時、盧森堡三國的統稱。——譯者注 [16]當時的羅馬教廷在阿維尼翁,所以他們去的是阿維尼翁。——譯者注 [17]該信的寄出時間為1348年4月27日,距3月13日大約六周。——原注 [18]舊時長度單位,1里格約為5千米。——譯者注 [19]西方教會每年的聖米迦勒節在9月29日。——譯者注 [20]《佚名教士的家書》,見於約瑟夫·讓·德斯梅所著《佛蘭德編年史匯編》,第3卷,第14到18頁。——原注 [21]《羅勃多夫的亨利編年史》,見於約翰·弗里德里克·伯默爾所著《德意志史料》,第4卷,第560頁。——原注 [22]夏爾·安哥拉達:《大瘟疫研究》,第413到414頁。——原注 [23]尼古拉四世(1227—1292),1288到1292年任教皇。——譯者注 [24]喬舒亞·巴爾內斯:《愛德華三世傳》,第435頁。——原注 [25]路易一世(1326—1382),出身於安茹家族的匈牙利國王,1342到1382年在位,被尊稱為「路易大帝」。——譯者注 [26]蒂納:《匈牙利歷史文獻》,第1卷,第767頁。——原注 [27]盧克·沃丁:《小兄弟會編年史》(1723年版),第8卷,第25頁。——原注 [28]全名為瓊·普朗塔熱內(1335——1348)。——譯者注 [29]卡斯蒂爾是西班牙歷史上的一個王國。——譯者注 [30]奧利維爾·德拉海:《1348年大瘟疫之詩》,喬治·吉格所作引言之第18頁注釋。——原注 [31]《佚名教士的家書》,見於約瑟夫·讓·德斯梅所著《佛蘭德編年史匯編》,第3卷,第19頁。——原注 [32]利奧波德·維克托·德利勒:《內閣文抄》,第1卷,第532頁。——原注 [33]利奧波德·維克托·德利勒(1826—1910),法國歷史學家。——譯者注 [34]利奧波德·維克托·德利勒:《內閣文抄》,第1卷,第532頁。該記錄到此突然中斷,中斷原因不詳。——原注 [35]亨利·馬丁:《法國史》,第5卷,第111頁。——原注 [36]蘭斯是法國東北部城市。——譯者注 [37]紀堯姆·馬洛:《蘭斯史》,第4卷,第63頁。——原注 [38]路易十世(1289—1316),法國卡佩王朝國王,1314到1316年在位。——譯者注 [39]亦稱胡安娜二世(1312—1349),1328到1349年為納瓦拉女王。——譯者注 [40]腓力六世(1293—1350),瓦盧瓦王朝的第一位國王,1328到1350年在位。——譯者注 [41]勃艮第的瓊(1293—1349),亦稱瘸子王后瓊。——譯者注 [42]南吉斯的威廉(?—1300),亦稱紀堯姆·德·南吉斯,法國編年史家。——譯者注 [43]編年史的所有版本寫的都是「quingente(五百)」。許多資料都說每天埋葬五百具屍體。為法國歷史學會續編《南吉斯的威廉編年史》的H.熱羅認為這個數字當為五十之誤,他引用了兩份手稿,在手稿的頁邊空白處有如下筆記「L corps par jour a l'Hostel-Dieu de Paris」(巴黎主宮醫院每日屍體)。因此,這裡的五十很有可能引自該筆記。——原注 [44]《南吉斯的威廉編年史續編》,H.熱羅為法國歷史學會編,第2卷,第211到217頁。——原注 [45]他們在文件中提到「在下個月——7月的17日。」——原注 [46]L.A.約瑟夫·米雄:《有關1348年大瘟疫的未刊文檔》,第22頁。——原注 [47]奧古斯丁·蒂埃里:《第三等級史未刊文獻匯編》,第1卷,第544頁。——原注 [48]奧古斯丁·蒂埃里:《第三等級史未刊文獻匯編》,第1卷,546頁。——原注 [49]吉勒·利·穆伊西斯(1272—1352),法國詩人,編年史家。——譯者注 [50]此次瘟疫中,所見的景象,我不敢說出。——原注 [51]皮烏斯·博尼費修斯·加姆斯《天主教會主教名錄》一書認為其逝世於1349年6月13日。——原注 [52]每年的6月24日。——譯者注 [53]堂區是教會中的信友團體。——譯者注 [54]教堂司事負責管理教堂、教堂墓地、打鐘和挖墓穴等事務。——譯者注 [55]主教座堂是施行主教制的基督教派(如天主教、東正教等)在教區中設立的具有特殊地位的教堂,內設主教座位,供主教主持敬禮儀式、教導信徒及總覽教務,且通常其附近建有主教公署。——譯者注 [56]9月24日。——譯者注 [57]專任神父指受教會委託專門為軍隊、醫院、學校等團體從事工作的神父,一些權貴人家的小教堂或私人教堂也會有專任神父。——譯者注 [58]有多少神父,因探視病人而命赴黃泉。——原注 [59]《圖爾奈的聖馬丁修道院院長吉勒·利·穆伊西斯編年史》,見於約瑟夫·讓·德斯梅所著《佛蘭德編年史匯編》,第2卷,第279到281頁及第361到382頁。——原注 [60]西梅翁·呂斯:《貝特朗·迪蓋克蘭傳》,第1卷,第3章。——原注 [61]指英法百年戰爭(1337—1453)。——譯者注 [62]當時,做麵包不發酵,所以麵包極硬,需要煮湯泡開食用。——譯者注 [63]查理四世(1316—1378),德意志國王,1355年加冕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譯者注 [64]夏爾·皮奧:《聖特龍修道院文抄》,第1卷,第507頁。——原注 [65]查理六世(1368—1422),1381到1422年在位。——譯者注 [66]卡爾·萊希納:《德意志大瘟疫:1348—1351》,第93頁。法蘭西人口減少的情況可參見《腓力六世時期法國預算及人口》》,阿蒂爾·米歇爾·德布瓦利勒著,1875年版。——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