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駿馬 · 第四十八章 大好人農場主和孫子威利
在這次拍賣會上，我發現自己當然是跟那些衰老的馬在一起——有的瘸了，有的得了氣喘，有的老了，有的我想開槍打死會更受其歡迎。
買家，還有賣家，他們中的好多人看上去境況並不比他們正在為其討價還價的可憐牲口好多少。都是一些貧窮的老男人，他們想花幾英鎊買一匹馬或馬駒來幫他們拉一些小木頭或煤車。有些貧窮的男人想把一匹衰老的馬賣兩三個英鎊，這比把他打死損失要小。看上去有些人好像已經完全讓貧困和艱難歲月變得鐵石心腸。不過，還有些人我願意用盡最後的力氣去效勞，儘管他們貧困，衣衫襤褸，但是他們友好、人道，他們的聲音讓我信任。其中有一位走路搖搖晃晃的老人，他非常喜歡我，我也非常喜歡他，但是我不夠強壯——那是焦慮一刻啊！我注意到從集市好馬區走過來一個男人，看上去這個人像是紳士模樣的農場主，身邊帶著一個小男孩，他後背寬闊，肩膀渾圓，臉龐和藹紅潤，頭戴一頂寬邊帽。他來到我和同伴們的身邊時，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用同情的目光來回打量著我們。我看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還有不錯的鬃毛和尾巴，這為我的外貌增添了光彩。我豎起耳朵，看著他。
「威利，這兒有一匹馬，他有過比較美好的日子。」
「可憐的老傢伙！」男孩子說，「爺爺，你覺得他拉過馬車嗎？」
「噢，是的！我的孩子，」農場主又湊近了些說，「他年輕時可能挺不錯。看他的鼻孔和耳朵，看他脖子和肩膀的形狀。這匹馬飼養得不錯。」他伸出一隻手，在我的脖子上親切地拍了一下，我伸出鼻子，對他的善意作出回應，男孩子撫摸著我的臉。
「可憐的老傢伙！看到了吧，爺爺，他是多麼善解人意！你能不能買下他，就像你對瓢蟲那樣讓他重新煥發青春呢？」
「親愛的孩子，我不可能讓所有的老馬都變年輕，再說，瓢蟲並不是很老，她是因為身體虛弱，受到了虐待。」
「好吧，爺爺，我不相信這匹馬老了，看看他的鬃毛和尾巴。我希望你看看他的嘴巴，然後你就清楚了，儘管他也很瘦，但是他的眼睛並不像一些老馬那樣凹陷。」
老先生朗聲大笑：「上帝保佑這個孩子！他像他的老爺爺一樣熟悉馬兒。」
「爺爺，請看看他的嘴巴，然後問問價錢，我相信他在我們的牧場上會變年輕的。」
這時，那個把我帶來賣的人插話了。
「小先生真懂行。先生，事實上，這匹馬只是因為拉車過度被累垮了，他並不老。我聽馬醫說，他的呼吸系統沒有損壞，只要放養六個月，他就會恢復精神。過去這十天，我都照顧他，從來沒有碰到過像他這樣感恩可人的動物，肯定值得一位先生為他付五英鎊，讓他有一個機會。我保證明年春天他會值二十英鎊。」
老人笑出了聲，小男孩子急切地抬起頭來。
「噢，爺爺，你剛才不是說那匹小公馬賣五英鎊超出了你的預期嗎？如果你真的買下這匹馬，你也不會更窮的。」
農場主慢慢地摸著我的腿，我的腿腫脹疲勞，隨後，他看了看我的嘴巴：「大概有十三四歲了吧，請讓他小跑一下，好嗎？」
我弓起可憐的瘦脖子，微微抬起尾巴，儘可能甩出腿，因為它們非常僵硬。
「你為他要的最低價是多少？」我回來後，農場主問。
「五英鎊，先生，那是我們主人定的最低價。」
「這是一個投機買賣，」老先生搖搖頭說，而與此同時又慢慢地掏出錢包；「完全是投機買賣！你這兒還有別的生意嗎？」他一邊說，一邊數著金幣，放進那個人的手裡。
「沒有，先生。如果你樂意，我可以把馬給你牽到客棧。」
「那就牽吧，我現在正準備去那兒。」
他們向前走，我被牽在後面。男孩子抑制不住喜悅之情，老先生好像也很高興。我在客棧好好吃了一頓，隨後就被新主人的一個僕人輕輕地騎回了家。我們走進一個大牧場，其中一個角落有一個棚。
大好人先生就是我恩人的名字，他吩咐我每天早晚都要有乾草和燕麥，白天讓我在牧場跑跑。「你，威利，」他說，「必須小心照顧他，我把他交給你看管。」
男孩子對這個職責非常自豪，一絲不苟地承擔下來。他沒有一天不過來看我，有時會把我從別的馬中間挑出來，給我一點兒胡蘿蔔或好吃的東西，要麼就在我吃燕麥時站在我身邊。他總是帶著親切的話語和愛撫而來，所以我當然漸漸地喜歡上了他。他叫我老朋友，只要他在田地里，我總是來到他的身邊，跟著他四處跑。有時他叫來他的爺爺，他的爺爺總是仔細查看我的腿。
「威利，這是我們要注意的一點，」他會說，「而他正在持續好轉，我想明年春天我們會看到好轉。」
極好的休息、好吃的食物、柔軟的草皮和溫和的運動，很快就開始對我的健康狀況和精神產生了影響。我從母親那兒繼承了良好的體質，小時候從來沒有扭傷過，所以我比其他好多干過活的馬更有機會養足力氣。冬天裡，我的腿大大好轉，我開始感覺自己又一次完全年輕了。春天來臨，三月的一天，大好人先生決定讓我試拉一下四輪敞篷輕便馬車。我非常高興，他和威利駕著我走了幾英里。我的腿現在不再僵硬了，我干起活來輕鬆自如。
「威利，他變年輕了，我們現在必須讓他干點兒輕活兒，到仲夏時，他就會像瓢蟲一樣了。他的嘴巴漂亮，步速也不錯，好得不能再好了。」
「噢，爺爺，我真高興你買了他！」
「我也很高興，我的孩子，不過，他更要感謝你，而不是我。我們現在必須為他物色一個安靜優雅、受到重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