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駿馬 · 第四十三章 患難之交

安娜·塞維爾 《黑駿馬》
選舉日終於到來了,我和傑里不缺活干。起初,來了一個身體矮胖、手提毛氈提包的先生,他想去主教門車站。隨後,我們被一群想讓我們送去攝政者公園的人叫住。接下來,我們在一條小巷裡受到徵用,因為那兒有一位膽怯、焦慮的老太太正在等著被送去銀行,我們不得不又停下來,把她送回原地。我們剛讓她下車,一位滿面通紅的先生就拿著一沓紙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還沒等傑里下車,他就已經打開了門,突然坐進來,大聲喊道:「弓街警察局,快!」於是,我們載他而去,又送了一兩趟後,回到了車站,車站上沒有其他馬車。傑里給我戴上糧袋,因為就像他所說:「在像這樣的日子,我們必須伺機吃東西,傑克,就這樣用力咀嚼吧,充分利用時間,老夥計。」 我發現我吃的是用糠兌濕的碎燕麥的好料。這在任何時候都會是一種款待,而另一方面在當時還非常提神。傑里是那樣體貼、善良——哪匹馬不願為這樣的主人竭盡全力呢?隨後,他拿出波莉準備的一張肉餡餅,站在我的旁邊,開始吃了起來。街上水泄不通,那些塗有候選人顏色的馬車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好像人的性命無足輕重似的。那天,我們看到有兩個人被撞倒,其中一個是婦女。那些馬是在遭罪,可憐的牲畜!但是,那些坐在車裡的投票人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其中好多人喝得半醉,如果他們自己黨派的人經過,他們就會從馬車窗里伸出頭來歡呼。那是我見到的第一次選舉,儘管我聽說現在情況有所好轉,但我還是不想再參加第二次。 我和傑里還沒吃幾口,一個可憐的年輕女人就沿街走來,只見她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孩子。她左顧右盼,好像手足無措。不一會兒,她向傑里走來,問他能否告訴她去聖托馬斯醫院的路,到那兒有多遠。她說,她那天早上坐著趕集的馬車從鄉下來,不知道選舉的事兒,對倫敦完全不熟悉。醫生吩咐她帶小男孩去那家醫院。孩子難受,哭得有氣無力。 「可憐的小傢伙!」她說,「他疼得受不了了。他四歲了,走路還像嬰兒一樣,不過,醫生說,如果我能把他送進那家醫院,他就可能會康復。求求你,先生,有多遠,走哪條路?」 「唉,夫人,」傑里說,「你不可能步行穿過這樣的人群到那兒的!唉,距離有三英里,這孩子很沉。」 「是的,哎呀,他很沉,但是,我強壯,感謝上帝,只要我知道路,我想我都會設法前進。請把路告訴我吧。」 「你做不到,」傑里說,「你可能會被撞倒,孩子也可能會被軋到。聽我說,請上這輛車吧,我會把你安全送到醫院。你沒看見天要下雨了嗎?」 「不,先生,不,我不能這樣做,謝謝你,我帶的錢只夠回去用的。請告訴我路吧。」 「聽我說,夫人,」傑里說,「我家裡也有妻子和可愛的孩子,我知道一位父親的感受。現在你坐上車,我免費送你去那兒。讓一個女人和一個生病的孩子冒這樣的險,我會為自己感到慚愧。」 「上天保佑你!」女人說著,放聲大哭。 「好了,好了,打起精神,親愛的,我會很快把你們送到那兒;來,讓我扶你上車吧。」 傑里去開門時,兩個男人——帽子和紐扣孔都標上了顏色——跑過來叫道:「馬車!」 「有人訂了。」傑里叫道。但是,其中一個男人從那個女人的身邊擠過來,跳進馬車,另一個人也跟著跳了進去。看上去傑里像警察一樣嚴厲。「這輛馬車已經被那位女士預訂了,先生們。」 「女士!」其中一個人說,「噢!她可以等。我們的事兒非常重要,再說我們先坐進來,這是我們的權利,我們就待在裡面。」 傑里關上車門,臉上掠過一絲滑稽的微笑。「好吧,先生們,請待在裡面吧,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你們自己休息吧,我可以等。」說完,他對他們置之不理,走到年輕女人的跟前,她站在我的身邊。「他們很快就會走的。」他笑道,「別煩惱,親愛的。」 他們很快就走了,他們明白傑里的搪塞意圖之後,就下了車,對他罵著各種難聽的話,大聲叫喊著他的車牌號,還說要讓法院傳喚他。這個小小的停頓之後,我們很快走在了去醫院的路上,儘可能走背街小巷。傑里按響了大門鈴,幫年輕女人下了馬車。 「萬分感謝。」她說,「我一個人絕不可能趕到這兒。」 「不用客氣,我希望這個可愛的孩子會很快好轉。」 他在門口望著她進去,輕輕地對自己說道:「你已經對一個最卑微的人那樣做了。」隨後,他拍了拍我的脖子。有什麼事兒讓他高興時,他總是這樣做。 當時,雨下得很緊。我們正要離開醫院,門又打開了,門房大聲叫道:「馬車!」我們停了下來,一位女士走下台階。傑里好像立刻認出了她。她向後移了移面紗,說道:「巴克!傑里邁亞·巴克,是你嗎?很高興在這兒遇到你。你正是我想要的朋友,因為今天在倫敦這一帶租車很難。」 「為你服務,非常榮幸,夫人。我很高興正巧在這兒。我送你去哪兒,夫人?」 「去帕丁頓車站,然後,如果我們來得及的話,我想我們來得及,你就把瑪麗和孩子們的情況都告訴我吧。」 我們及時趕到了車站,那位女士站在候車棚下面,跟傑里聊了好一會兒。我發現她原來是波莉的女主人,打聽了好多之後,她說:「你怎麼覺得冬天拉車這活兒適合你呢?我知道瑪麗去年很為你擔憂。」 「是的,夫人,她是很擔憂,我當時嚴重咳嗽,一直咳嗽到天氣轉暖。現在我在外面待得晚了,她的確非常擔憂。夫人,你明白,這需要時時刻刻風雨無阻,的確考驗一個男人的體質。但是,現在我過得相當不錯,如果我沒有馬兒要照顧,就會感到空落落的。我從小就幹這事兒,恐怕也干不好任何其他事兒。」 「好了,巴克,」她說,「如果你當真要拿自己的健康冒險幹這工作,那將會非常遺憾,不僅僅是為你自己,也是為瑪麗和孩子們。有好多地方需要好車夫或好馬夫,如果你認為自己應該放棄拉出租馬車這活兒,就告訴我。」 隨後,她要巴克代她問瑪麗好,並在他的手裡放了一些什麼,說道:「給兩個孩子各五先令,瑪麗會知道怎麼花。」 傑里對她表示感謝,一副非常高興的樣子。我們走出車站,終於回到了家。不管怎樣,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