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駿馬 · 第二十七章 糟蹋和衰落
膝蓋一充分痊癒,我就被送到一個小牧場待了一兩個月。那兒沒有任何其他動物。儘管我可以享受自由和甜美的草兒,但是我早已習慣了群居,所以感到非常孤獨。我和姜姐已經成為忠實的朋友,現在我特別想念她的陪伴。聽到過路的馬蹄聲,我常常嘶叫,卻很少能得到回應。直到一天早晨,大門被打開。除了親愛的老薑姐之外,誰會進來呢?那個人解開她的韁繩,把她留在了那兒。我高興地嘶叫了一聲,小跑到她的身邊。我們倆見面都很高興,我卻很快發現,他們把她帶過來跟我在一起,並不是為了讓我們高興。她的故事太長了,講不過來,一句話,她被殘酷的騎乘毀了,現在被送到這兒是看她剩下還會做什麼。
喬治勳爵年輕,不願接受任何警告。他是一個無情的騎手,只要有機會,就會去打獵。他對他的馬兒漠不關心。我離開馬廄不久之後,就有一場越野障礙賽馬,他決定騎馬參加比賽。儘管馬夫告訴他說姜姐有點兒緊張,不適合參加這種比賽,但是他不相信,所以比賽那天他催促姜姐跟上最前面的騎手。姜姐精神抖擻,竭盡全力,隨著前三名衝過了終點,她的氣管卻受了傷,而且喬治勳爵對她來說太重了,所以她的背也受了傷。「就這樣,」她說,「我們就到了這兒,在我們年富力強時被糟蹋了,你是被一個醉鬼,我是被一個傻瓜。真難受啊!」我們倆都由衷地感到已不是從前的自己了。然而,這也沒有破壞我們彼此相伴時的那種樂趣。我們不再像過去那樣飛奔,但是我們常常一起進食,一起躺下,一起在那棵婆娑的菩提樹下頭挨著頭站立好幾個小時。我們就這樣度過了那段時光,直到家裡人從城裡回來。
一天,我們看見伯爵走進牧場,約克跟他一起。我們認出了是誰,但還是靜靜地站在菩提樹下,讓他們走到我們身邊。他們仔細查看我們。伯爵好像非常惱火。
「就是扔掉三百英鎊,也毫無用處,」他說,「不過,我最關心的是我老朋友的這些馬,他以為他們在我這兒會找到一個好歸宿,結果他們卻被毀了。那匹母馬會再跑十二個月,我們看看這對她會不會有用。不過,那匹黑馬必須賣掉。儘管非常可惜,但是我的馬廄里不能收留膝蓋傷成這樣的馬兒。」
「是的,主人,當然不能。」約克說,「不過,他可能會有一個不注重相貌、還會受到優待的去處。我認識巴思的一個人,他開有幾家馬行,常常想低價買一匹好馬。我知道他對馬照顧得非常周到。那次審訊澄清了這匹馬的品質,而且主人或我的推薦也足以為他擔保。」
「你最好給他寫封信,約克。我關心的不是他能賣多少錢,而是那個地方。」
之後,他們就離開了我們。
「他們很快就會帶你走,」姜姐說,「我就要失去自己唯一的朋友了,十有八九我們再也不能相見了。這個冷酷的世界啊!」
之後大約一周,羅伯特拿著籠頭來到了這個地方,套在了我的頭上,就把我牽走了。姜姐沒有臨別寄語。我要被牽走時,我們彼此嘶叫了一聲,她順著樹籬焦急地小跑,對我呼喚,直到聽不到我的蹄聲。
通過約克的推薦,我被馬行的主人買走了。我不得不坐火車去,我對這不熟悉,第一次坐火車需要極大的勇氣。但是,後來我發現火車的噴氣聲、呼嘯聲、吹哨聲,尤其是我站立的運馬貨車的顫抖,都沒有對我造成真正的傷害,所以我很快就默默地接受了。
到達旅程終點後,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還算舒適的馬廄,而且受到了細心照顧。這些馬廄不像我過去常常待的那些馬廄一樣通風舒適。這些畜欄地面不平,處在斜坡上,因為我的頭總是被拴在馬槽上,所以我不得不總是站在斜坡上,這令我疲乏不堪。人們好像還不知道,如果馬兒能站得舒服,並且可以轉身的話,就能幹更多的活兒。不過,我吃得很好,還被擦得乾乾淨淨的。總的來說,我認為,我們的主人總是儘可能地照顧我們。他養了好多馬兒,還有用來出租的各種馬車。有時,他自己的馬夫來駕車;有時,馬兒和馬車被租給先生或小姐們駕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