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駿馬 · 第二十六章 如此結局

安娜·塞維爾 《黑駿馬》
我聽到大老遠傳來了馬蹄聲,一定是將近半夜時分。聲音時隱時現,然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了。到伯爵府要先穿過伯爵家的樹林。聲音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我希望那會是來尋找我們的。隨著那聲音越來越近,我幾乎可以確信那是姜姐的蹄聲。再靠近一點兒時,我可以聽出她拉著一輛輕便雙輪馬車。我大聲嘶叫。聽到姜姐的回應和人們的聲音,我喜出望外。他們從石子路上慢慢地駛過來,在路上躺著的那個黑影邊停下。 其中一個人跳下車,俯身查看。「是魯賓,」他說,「他不動了!」 另一個人跟過來,也向他彎下腰。「他死了,」他說,「感覺一下,他的兩隻手是多麼涼!」 他們把他抱起來,卻沒有任何生命跡象,他的頭髮浸滿了血。他們又把他放下來,過來看我。他們很快就看到了我受傷的膝蓋。 「啊,是這匹馬跌倒,把他甩了出去!誰會想到這匹黑馬會這樣做呢?沒有人相信他會摔倒。魯賓一定在這兒躺了好幾個小時!說也奇怪,這匹馬竟然沒有離開現場。」 隨後,羅伯特想把我向前拉。我邁了一步,卻差點兒又摔倒。 「喂!他的這隻蹄子像兩個膝蓋一樣傷得很重。瞧這兒——他的蹄子完全被劃成了碎片。他很可能殘廢了,可憐的傢伙!奈德,我告訴你,我懷疑魯賓不對勁兒。試想一下,他騎著掉了一塊蹄鐵的馬過那些石子路的情景吧!唉,如果他神志清醒的話,他就會寧願盡力從月亮上騎過去。我擔心他是又犯病了。可憐的蘇珊!她來我家問他是否回來時臉色慘白。她假裝自己毫不擔憂,談到了好多可能耽誤他行程的事兒。不過,儘管如此,但她還是懇求我去迎迎他——可是,我們必須怎麼辦呢?帶一匹馬和一具遺體回去,這絕非易事。」 接下來,他們商量了一下決定,羅伯特作馬夫,負責牽我,而奈德必須扛遺體。把遺體放進馬車並非易事,因為沒有人去牽姜姐,而她和我一樣知道他們正在幹什麼,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我之所以注意到這一點,是因為,如果說姜姐有缺點的話,那就是她站著時會急躁。 奈德拉著魯賓的遺體慢慢地上路了。羅伯特又過來看了看我的腳,然後拿出手帕,緊緊綁住,他就這樣牽著我回家。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次夜行。有三英里多的路程。羅伯特牽著我慢慢走著。我忍著劇痛,一瘸一拐,儘可能走好路。我相信,羅伯特為我難過,因為他經常愛撫和鼓勵我,和顏悅色地對我說著話。 我終於回到了自己的畜欄,吃了一些穀物。羅伯特用濕布裹住我的膝蓋,把糠泥敷劑綁到我的蹄子上,這可以在明天早上馬醫到來之前幫我先去熱、清潔。我不顧疼痛,設法讓自己躺在稻草上睡覺。 第二天,馬醫給我檢查過傷口後說,他希望我的關節沒有受傷,這樣的話,我以後還可以繼續工作,而我身上卻永遠都留有傷疤。我相信,他們已竭盡全力給我良好的治療了,那可是一個漫長痛苦的治療。我的膝蓋上長了他們所謂的疤瘤,用腐蝕劑燒掉了。最終癒合後,他們在我兩個膝關節前面塗上了一種灼熱的液體來徹底脫毛。他們這樣做是有原因的,而且我認為也應該這麼做。 因為史密斯的死突如其來,而且沒有目擊者在場,所以他們進行了調查。白獅旅館的老闆、馬夫,還有其他好幾個人都舉證說,史密斯從旅館出來時就喝醉了;關卡的看守說他通過關卡時快馬加鞭;而我的蹄鐵也在石子間找到了,所以這個案子真相大白,我被洗刷了所有的罪責。 大家都同情蘇珊。她快瘋了,總是翻來覆去地說著:「噢!他真好啊——真好啊!這都是該死的酒。他們為什麼要賣那該死的酒啊?噢,魯賓,魯賓!」她就這樣喊著,直到魯賓安葬。當時,因為她既沒有家,也沒有親戚,所以她和她的六個小孩子被迫再次離開了高大橡樹旁邊那個舒適的家,進了陰暗的大濟貧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