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駿馬 · 第十九章 只怪無知

安娜·塞維爾 《黑駿馬》
我不知道自己病了多久。馬醫邦德先生每天都來。有一天,他給我放血治療,約翰接了一桶。之後,我感覺很暈,以為自己要死了,我相信他們也都是這樣想的。 姜姐和快樂腿都被移到了別的馬廄,這樣我就可以靜養了,因為發燒讓我的聽覺非常靈敏,任何一點兒風吹草動在我聽來都格外響亮。我能聽得出從房子裡走進走出的每個人的腳步聲,我知道發生的一切。一天夜裡,約翰不得不給我吃藥,托馬斯·格林進來幫他。我吃過藥後,約翰儘可能讓我舒服些,他說他會在這兒待半小時看藥效如何。托馬斯說要陪著他,於是他們就到安放在快樂腿馬廄里的長凳上坐下,把燈籠放在他們的腳邊,這樣我就不會受到光線打擾了。 兩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隨後托馬斯·格林低聲說道: 「約翰,我希望你能對喬說點兒好話。那個孩子傷心欲裂,他既吃不下飯,也不會笑了。他說,他知道這都是他的過錯,儘管他確信自己已經盡力了。他說,如果美人兒死了,沒有人會再對他說話。聽到他這樣說,我真傷心。我想你就跟他說句話吧,他不是一個壞孩子。」 停了一會兒,約翰慢慢地說道:「你不能對我這樣苛刻,湯姆。我知道他無意造成傷害,我從來沒有說過他是故意的。我知道他不是個壞孩子。不過,你明白,我自己也很痛苦。那匹馬是我內心的驕傲,更不要說他是男主人和女主人的心肝寶貝了。一想到他的生命可能會以這種方式被奪去,我真受不了。但是,如果你認為我對那個男孩子苛刻,明天我會盡力對他說句好話——也就是說,如果美人兒好轉的話。」 「好的,約翰,謝謝你。我就知道你不希望自己過於苛刻。我很高興你明白這僅僅是無知。」 約翰回答時的聲音差點兒嚇了我一跳: 「僅僅是無知!僅僅是無知!你怎麼能說這僅僅是無知呢?你不知道這是世界上僅次於邪惡的最壞的事兒嗎?只有上天知道無知造成的最嚴重傷害。如果有人能說出:『噢!我不知道,我沒有任何惡意。』他們覺得這就沒事了。我想,瑪莎·穆爾沃什開傷風合劑和起鎮定作用的糖漿時,並不想殺死那個嬰兒,而她的確害死了那個嬰兒,因殺人罪受到了審判。」 「她也是罪有應得,」湯姆說,「如果一個女人不知道什麼對嬰兒有益,什麼對嬰兒有害,就不該去護理一個嬌嫩的小孩子。」 約翰繼續說道:「比爾·斯塔基扮成鬼在月光下追他的弟弟,並不想把弟弟嚇得魂飛魄散,但是他那樣做了。那個聰明英俊的小伙子本來可以成為任何一位母親心中的驕傲,現在卻成了一個白痴,即使他活到八十歲,也絕不會像從前那樣聰明了。你自己也深受其害,湯姆。兩周前,那些小姐敞開你的溫室門,結果一陣嚴寒的東風正好刮進來。你說,那場風凍死了你的好多植物。」 「好多!」湯姆說,「嫁接的嫩枝條沒有一個不被吹折。我不得不再插一遍,最糟糕的是,我都不知道去哪兒找新鮮枝條。當我進來看到她們做的一切時,都快瘋了。」 「但是,」約翰說,「我肯定那些小姐不是存心的,那僅僅是無知!」 我沒有再聽見這番談話,因為藥效良好,讓我睡著了。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感覺好多了。而當我最終更多地了解了這個世界時,我常常想起約翰說的這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