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爾 · Ⅱ.否定性的問題域
1.關於概念的表達形式
「否定性」對於黑格爾來說,有直接的、間接的、無條件的意識 (我 表—象——某物)的本身不成問題的三重差別。
「否定性」對於我們來說,是一種問題域 的名稱:按照傳統的看法,但已經通過展望劃分到了不同的問題上,否認(Neinsagen)、否定(Verneinung)、被否定性(Verneintheit)、無(Nicht)、虛無(Nichts)和空虛性(Nichtigkeit)的關係。(如何思考「價值」,即使本質上深不可測,還混合在關於虛無 的問題中。)
虛無作為失—據,存在 本身。而這裡的存在 不是形上學的,指向存在者或從存在者那裡來,而是出於其真理。
只是,失 —據(Ab -grund)的規定難道不是完全從存在者方面來看的嗎?不,這只是最初招來的印象。
2.否定性
1.黑格爾的否定性 對於他來說不成問題;「本源」,而這同時意味著:這個名稱所包含著的東西之本質存在不成問題或不可追問 ,因為否定性隨著其問題「範圍」的先行設定就已經被設定了——通過思想被設定,這裡思想的意思是:「我一般性地表—象某物」——通過其「概念」,通過其被思想性,作為思想(Gedanke)。一切都唯一取決於,無條件地去思想被思想性,因而是去思想思想本身。 (1) 這種思想因此絕不會留下什麼在其理解範圍內沒有解決或沒有決定的東西;無條件思想就是不成問題性本身。
2.而除了黑格爾的 否定性不成問題之外,否定的東西 (Negative)本身通常或一般是那種不可能需要被問及的東西;因為否定的、被否定的或否定著的東西都屬於否定,說—不或說—是,是進行判斷的思想的原始形式,被否定性從被否定的東西本身上「抽象」出來並被稱為「無 」;人們把這種無,即表—象著的否定,用於一切一般可否定的東西上——用於最初被肯定的東西,存在者之整體上——於是就形成了作為存在者整體之無的虛無 ;而這恰好就是最粗俗地被誤解為通常就停留在那裡的那種虛無 。因為虛無(Nichts)壓根還是「虛無的東西 」(Nichtige),還想要進一步對毀滅進行深思或熟慮,當然就意味著思想之自我毀滅。由於思想之自明性以及它必然總是通過去思想「某物」而成其自身,於是就形成了否定性之完全的不成問題性,就此「否定性」現在表明:那些不(Nein)、否定(Verneinung)、被否定性(Verneintheit)、無(Nicht)、虛無(Nichts)和空虛性(Nichtigkeit)之間自明的關係。
3.而思想是自明的 ,因為它為人的本質標誌做擔保,而人——我們自己——是思想著的動物 (animal rationale)。 (2) 人們可以進一步以他的形式或方式來描畫或記錄這種無論何時何地都會遇到的動物的這種思想,並由此發揮出各種各樣的觀點或達到不同的鑽研程度。然而,這些東西本身在其最高的形上學體系中,卻仍然只不過是就其本質的生存方面清楚或熟悉的東西之事後補充的 討論。之所以那些東西符合規則,是因為否定性被當作不成問題的。
4.我們為何或被什麼所驅使而試圖逗留在這種不成問題的東西那裡,以便還要施魔法變出某些問題?因為不成問題的東西恰恰是含糊不清的並因此可能是成問題的。
不成問題的東西曾經是不值得追問的,它徹底被指明不能提供任何探問的可能線索。不成問題的東西其次是根本上未 決定的,但在知覺流中冒充決定了。知覺流又可能與對決定的無知並行,但同樣可能已經是想要迴避 決定的結果,當然,也可能以其兩種形式同時發生。於是,不成問題的東西具有完全自明之物的那種幾乎無懈可擊的形態。
5.否定性不僅在西方形上學之完成 的體系中是不成問題的,而且同樣根本性地內在於形上學的歷史。否定性的不成問題性回溯到作為人之基本能力的思想的不成問題性,其本質設定首先就不成問題。這種不成問題的東西總體上意味著或包含著什麼呢?
思想對存在者「言說」,言說它向來之所是 及其當時如何是 。思想保持著與存在者之存在的權威性關係,思想因而同時或事先就已經指定了視界 ,在其中,存在自行規定為那樣一種存在。因此,思想不僅是表—象著規定當時的存在者的踐行方式,而且同時或首先 為存在之本質確定先行給予了視界。存在是對於覺察活動(Vernehmen)或在覺察方面不隱蔽的在場性或持存性。就覺察( )被規定為思想( -ratio,理性)而言,存在就是被思想性——存在的規定,是對存在者之關係的「觀念論的」與「實在論的」解釋的先行基礎 。 (3) 因此,思想的自明性歸根到底意味著那種說法的成問題性,即,思想對存在具有給予著標準和視界的關係。
由於思想構成人的基本能力,而人的本質與上述能力一起被認作自明的,這就表明,否定性的自明性因而思想的自明性,絕不亞於人和 存在 「之間」的關係 的自明性。由此產生出非同尋常的事物,以各種不同的形態貫穿形上學的全部歷史:雖說人與其本身所不是的存在者的關係,以多種方式被懷疑、質問、說明或論證,人與存在的關係仍然還是比所有事情都不成任何問題,而且這種情況如此「確定」,以至於根本無須特意思考,而是被要求作為自明的事情中最自明的事情。人們習慣於稱為「存在論」的東西,只不過是給這種自明性蓋上一個博學式的印章。
6.但思想的成問題性就其本質,就其作為指示解釋存在之視界的角色而言,仍然包含著某些其他不成問題的東西。因為首先直接顧及當時展開或遭遇的存在者的思想,同時是規定存在之引線,我們稱之為存在者和存在之間的差別的那種東西,根本不會特意作為 差別進入視線;所以任何關於這種差別之本質或根據的全部問題,都仍停留在完全無關緊要和陌生的領域之中。
7.由此,否定性的形上學的不成問題性,作為思想之本質或角色的不成問題性意味著什麼呢?尚未確定的仍然是:(1)人與存在的關係;(2)存在和存在者之間的差別。這種雙重差別共同歸屬於統一,歸屬於唯一問題的統一:如果決非出於存在者,那麼存在向來是從何處獲得其真理,而這種真理應基於何處?如果存在 不是存在者,甚至不是最具存在性的存在者,且同樣也不「是」對存在者的簡單補充,那麼,它的情況又如何?
追問作為無條件形上學思想之「能量」的否定性,意味著使這種未決定的東西 得以決定。第一次做出這種決定,明確地、可經驗地做出決定,也就是說,使之變得急迫,是追問存在問題的思想的唯一想法。做出這種決定之本質就在於,使之史無前例地變成某種歷史性的爭辯,而同時必須在未被奠基甚至或許失據的情況下實施跳躍。因此,這種思想可能——還不如隨便某種本質性的形上學——不像某種科學知識那樣,不合口味或不會按照學說標準被認可。以追問那些不確定的東西的方式,持續而長期地做跳躍的準備是可能的,甚至在一定界限內是必然的;與此同時,那樣的準備——空談跳躍而不是起跳——本身就容易帶有危險。
3.回顧
我們上一次就其根植于思想中的流行看法,再次澄清了黑格爾否定性的不成問題的性質。然後我們嘗試著最終統一地去考察思想之本質,並由此已經把這種不成問題的東西鬆動為一種值得追問的東西。我們那樣快地就置身於某種成問題的東西的範圍內去考察,這就表明,被我們當作思想之標誌的東西之統一的本質根據問題,仍然沒有答案,甚至沒有指出去贏獲答案的方向,即,更加本源性地去追問的方向。
或許我們已經站到了某個位置上,它只承載跳躍之「廣度」與自由,而一切表面上繼續進行的剖析或綜觀,都仍然只是某種事後補充罷了。
但目前或著眼於長久,我們通過思想總還是討論得更真實一些,即便我們還沒有 起跳或堅持把思考推到前台。雖然這種前台不單是後台的前台(人們可以在同等層次上達到那樣的後台),而是某種失—據 的前台。這裡的這個幾乎無法言表的詞「失據」,思考的是一種非常嚴謹和唯一的東西,而且不允許被誤用,以至於作為空洞的頭銜,使那些僅僅累贅而乾癟的突發奇想,只因多情的感受或虛假的深度而冒充思想之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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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意識作為自我意識以及對於它自行展開著的無限性。參見,康德,形上學自萊布尼茨和沃爾夫時代以來在德國所取得的真正的進步是什麼?(1791年),WW,第ⅩⅩ卷(學院版),第270頁。
(2) 參見,康德關於與所有「禽畜」的區別,康德,關於形上學進步的征獎論文。(上文,注釋1頁碼),同上,(「……完全脫離於一切禽畜」)。
(3) 參見,康德「自然」的「技藝」。[康德《判斷力批判》,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