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鳳凰 · 第二章 佛樓嘯聚,夜擾長沙
這位鳳尾幫龍頭幫主天南逸叟武維揚,因為早知道天罡手閔智這個侄兒,是天賦異秉,輕功絕技實有過人的功夫,自己是要誠心試試他,這莊院後面本沒有道路可通,現在是滿山積雪,輕功稍微含糊的,決不敢走這種危險之地,仗著雪地里還能分辨出道路的高低起伏,天南逸叟武維揚施展開草上飛行的輕功絕技,縱躍如飛,捷如飛鳥,所經過之處,因為衣服肥大,陡壁懸崖間的積雪,全被他衣服上的風帶起,他所經過之後,一溜的白雪徒漫,沒影兒閔熊卻會取巧,他是接著幫主所起落的地方落腳,身形這份矯捷,快似猿猴,工夫不大,已把這段險峻的山道走過來,到了有樵徑的地方,這位武幫主反倒放慢了身形,不像先前那麼盡力疾馳,閔熊也明白幫主是要試試自己腳程,趕到離開黑沙嶺,走上奔長沙府的大道,這風雪之夜的曠野里,莫說人跡沒有,連那荒村野犬全都畏寒聽不見一點吠聲,這一老一少,一前一後,施展開夜行術的功夫,四更左右已到了長沙府城下,越過了護城河,躲開城門口,龍頭幫主才低聲問道:「你行的了嗎?」
沒影兒閔熊知道幫主是問自己,有沒有揉升城牆之術,遂答道:「幫主儘管前行,小子還成。」
天南逸叟到了城根下,背貼著城牆,施展開壁虎游牆的輕功,從下往上,左右轉動著,揉升上去,沒影兒閔熊也照樣的隨著上來,才往垛口上翻,閔熊低聲說道:「上面可有守城的官兵,幫主可要留神。」
天南逸叟武維揚並不答話,稍一查看,果然上面有巡查的官兵,正有一隊向這邊走來,還離著七八丈遠,龍頭幫主身形展動,已越到城牆的里口,停身處離著馬道只有丈余遠,龍頭幫主一縱身,已躍到馬道的半腰,閔熊這才看出龍頭幫主穿這樣肥大不利落的衣服,是另有用意,在這雪地里走,所經過之後腳步十分清楚,平常人還許不理會,落在行家眼內,一望而知是夜行人,經過龍頭幫主穿這種肥大的衣服,身形一縱起時,就把才落下去的腳印用這肥大的衣服把地上的雪扇起,立刻把腳印掩去,閔熊深服這位幫主行事上處處高人一籌,實不是一般平常人所能望其項背,這時已經翻下馬道,這位龍頭幫主好像輕車熟路,對於城內的道路,並不用仔細辨認,翻上民房,直撲本城的西北一帶,連越過三道長街,遠遠的看見林木掩映,現出一段紅牆,這分明是一座廟宇了,天南逸叟武維揚來到紅牆下,沿著牆根,往北走,這道廟牆足有數十丈長,分明是一座大從林,閔熊隨在龍頭幫主的身後,繞到後牆下,只見牆內樹木叢雜,樹木後隱著一片高樓,龍頭幫主低聲問閔熊說道:「這就是歸源寺的後樓,他這後面荒廢已久,僧人們輕易不敢到後面來,牆內到處有荒草,你要隨著我的腳步走,不要多留痕跡。」
沒影兒閔熊答應著,天南逸叟武維揚方要往牆上縱身,廟牆上突現一條人影,身形非常快,方往牆頭一落,已然飄身而下,來人往地上一落時,低聲問:「來的可是龍頭幫主麼?」
沒影兒閔熊已預備和來人動手,聽來人一發話,趕緊把身形收住,這時天南逸叟武維揚也答話道:「唐舵主,你怎麼這樣來的快?真會先我而至。」
原來從廟中出來的,正是鬼影子唐雙青,這時唐雙青忙恭身施禮道:「弟子原本打算,先趕到黑沙嶺,中途得信,說是雙手金鞭羅香主已經進省,我知道就是趕到黑沙嶺,也沒有事可作,對手又全是勁敵,所以趕緊的到了這裡,怕是幫主找到了我們,免得誤事,全早早集合在這裡,也好聽候幫主的指揮。」
天南逸叟武維揚問道:「全是誰在這裡?」
鬼影子唐雙青道:「這裡有羅香主,和禹門舵主桑青,請幫主進佛樓吧,那衛士雲龍三現莊天佑,一進省城,又會合了他的得力助手,似乎知道了我們有人潛伏在省城裡,所以分配他手下,各處搜尋我們的蹤跡,於家店和桑舵主家中,他們全注意到。」
唐雙青說到這裡,天南逸叟武維揚頗有怒意,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我們裡邊去談吧。」
唐雙青答了聲:「弟子給幫主引路。」
說罷頭一個竄上廟牆,這時沒影兒閔熊可十分不悅,他心想這個瘦鬼好大的架子,我站在這兒,也是個這麼大的漢子,怎麼竟目中無人,絲毫不來理睬我,好小子,你不用發狂,早晚要叫你嘗嘗小爺爺的厲害,他心中這麼不滿意唐雙青,其實他是不懂鳳尾幫中的規矩,既是隨著幫主前來的人,他焉敢輕視,按鳳尾幫中的規矩,凡是兩邊沒見過面,兩下雖全是本幫的弟子,因為自己先報『萬』字,得說出姓名在幫中掌什麼職司,隸屬在那一壇那一舵,這樣才合幫規,閔熊兒那裡曉得這些事,此時他心裡雖然憤憤不平,但是隨在幫主身邊,他又那敢發作,龍頭幫主已經跟蹤上了廟牆,沒影兒閔熊,緊隨幫主飛縱上來,只見裡面好大的地方,只是形勢十分荒涼,除了多年的翠板蒼松,遍地都是數尺多高的荒草,並且近牆一帶,沒有路徑,這時鬼影子唐雙青已經落在荒草上,閔熊兒留神他的身形起落,此人頗有真功夫,他所落的地方,那數尺高的荒草,僅僅的往兩下一分,可是腳下並沒有草根折斷的聲音,跟著身軀又復騰起,又輕又快,沒影兒閔熊心中暗想,小子你可不要逞能,論你這點本領,在同道中倒是值得你發狂,不過小爺爺還沒把你放在眼內,咱們走著看吧。
這時已全落在下面,鬼影子唐雙青在前引導,眨眼間已到了佛樓下,這裡是坐北向南的五間佛樓,樓上下沒有一點燈光,上面的樓欄杆雪跡,已被人掃淨,鬼影子唐雙青並沒進樓下,踴身躍上樓欄杆,撲到樓門口,低聲向裡面說了句話,跟著從裡面出來兩人,正是那雙手金鏢羅信,跟禹門舵主桑青,這時龍頭幫主帶著閔熊,也竄上樓來,雙手金鏢羅信和桑青已在樓門口一左一右躬身迎接幫主,龍頭幫主略一拱手,說了聲:「頭前引路。」
兩人轉身往裡走,沒影兒閔熊跟鬼影子唐雙青,隨在幫主身後,走進樓,他借著外面晶瑩的雪光,只見這佛樓內,土蔽塵封,迎面神龕也看不出供的是什麼神像,往偏西一帶,地上卻打掃得乾乾淨淨,在東半邊儘是些破爛家具,卻倒方便了羅信等,在這些破爛家具中,被羅信等揀出一份桌椅,臨時使用,再擺在樓當中,天南逸叟武維揚,大風帽摘下來,向桌案前落坐,閔熊也不落坐,侍立在幫主身後,這時雙手金鏢羅信,和鬼影子唐雙青,禹門舵主桑青,全挨次的朝見幫主,全站在那裡聽候幫主示下,天南逸叟武維揚道:「我們現在全在患難之中,不必十分拘禮,羅老弟們隨便請坐。」
雙手金鏢羅信等,全深知龍頭幫主的脾氣,他所說出來的話,絕不容人駁卻,雙手金鏢羅信說了聲:「謝幫主的慈悲。」
相率各尋椅凳,在下首落坐,龍頭幫主忽然想起身邊的閔熊,用手一指閔熊向羅信等說道:「這是閔香主的令侄,名叫沒影兒閔熊,別看年歲不大,倒頗有出息,深得他叔父歡心,武功造詣很是可觀,所以本領袖把他帶出來,叫他歷練歷練,你們要多多的照應他。」
又扭頭向閔熊道:「這全是你的父執,你還不過去見禮麼。」
閔熊不敢違幫主的命令,上前挨次行禮,給鬼影子唐雙青行禮時,卻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行完了禮,幫主叫他一旁歇息,閔熊兒見一旁只剩一個三條腿的破板凳,那肯去坐,卻走到隔扇門前,賞玩這古剎荒園的雪景。
這裡龍頭幫主卻向雙手金鏢羅信問起這裡的情形,以及玉面仙猿譚永壽,和喪門神邱寧,現在何處,雙手金鏢羅信答道:「他們現在仍住在於家店,因為他們到的早,從一到省城,就落腳在那裡,現在反不宜移動了。」
龍頭幫主也問起府衙大獄的情形,雙手金鏢羅信說:「是那雲龍三現莊天佑,因為巡撫交派的太嚴,雖是把閔香主交了案,巡撫依然不准他們卸責,一旦要是出了事,依然朝他說話,所以莊天佑對於這件案子,實擔著很大的沉重,府衙大獄也是他一手布置的,並於本城茶坊酒肆,旅店碼頭,全安設了暗樁,一步不敢放鬆,形跡稍微可疑,就容易被他們注意,所以譚邱二人,反倒故示鎮定,在於家店先不挪移,按現在的情形,只要稍含糊一點的在省城真站不住腳,我看還是先探聽明白了他們,把閔香主擒住了,是在本府解決,還是另有別的用意呢,我想本幫在湖南地面,沒有什麼案子,所有本幫出的事,全在浙江省內,萬一他要是把閔香主解到浙江省原案,我們何必非在這裡下手呢,這裡防備的又嚴,只要一動手,就得拚個死活,幫主以為怎麼樣?」
天南逸叟武維揚不由冷笑一聲,向羅信說道:「勁敵當前,倒是不能輕視,可是我武維揚一生就是不服人,他們這麼逼人太甚,武維揚倒要和他們較量較量,倒看看鹿死誰手?他們是在這裡解決,或是解走,還不敢預定,我也想著,或許解到浙江,不過現在,連湘撫和莊天佑等已經懼我們三分,只要浙江那邊案要的不急,這裡決不肯多事,從這裡解到浙江,一路上他們得費多少手腳。
雲龍三現莊天佑雖然是武林名手,我諒他和我們對敵,也未必敢說有十分把握吧。
只是事情的變化多端,不容易揣測的准了,好在胡香主遂就趕到,他已把官家的情形,全踩探明白,等他們來我們再定辦法吧。
現在時光已經不早,我們不便再到府衙大獄,天明後我們分頭察看省城裡前後的情形,官家有什麼調動,我們倒得十分注意,我們的形跡要十分慎秘,不論是單獨走,是一同走,萬一要被鷹爪孫們綴上,場面上任憑怎樣不利,我們也要竭力忍耐,萬不可造次動手,打草驚蛇,反誤大事,這次我們不動手則已,只要一動手,就須把閔香主要回來,倘或一個不利,就難了,我盼望大家千萬注意這一點。」
雙手金鏢羅信,鬼影子唐雙青等,笑連連答應,可是鬼影子唐雙青,跟著說道:「莊天佑等雖然扎手,我們要想在他本身上下手,倒可以說不大容易,我們現在只要把閔香主要出來,據我看在幫主領導下,不啻探囊取物,總然有城守的官兵,形同廢物,我們難道還把他們放在眼內麼?」
天南逸叟武維揚看了看唐雙青,隨又說道:「驕敵者必敗,我們的十二連環塢,已經是前車之鑑,官兵我們倒不懼,最討厭的是火器營,我們十二連環塢何嘗不是失敗在他們手中,萬一他一調集火器營守護府衙大獄,我們想動手時,得多費多少手腳,這次我還不僅是把閔香主要出來,我多少得給湘撫點顏色看,叫他也知道知道鳳尾幫不是那麼任他輕視的。」
這時已經交過五更,離著天亮已近,天南逸叟武維揚站起來,向羅信等說道:「我們到外面察看察看,今夜二更左右,仍然到這裡來,聽候我的命令。」
這時東方已經發曉,雪已經住了。
一陣陣冷風吹進來,氣候十分寒冷,一陣陣的鐘聲從前面送過來,隱隱的更聽到木魚聲夾著僧人的梵唱,這歸元寺靜修的僧人,已在早課,天南逸叟武維揚向沒影兒閔熊道:「咱們走吧。」
說著話,走到樓門口,才把風帽戴上,突聽得對面關閉的兩扇木板門那裡,隱約有人說道:「咦!這裡趕情是一座荒園,好深的荒草怪怕人的,沒看頭。趕緊走吧。」
龍頭幫主,和閔熊兒,全從門裡一撤身,再約細聽時,人聲寂然,再聽不見一點聲音,天南逸叟武維揚非常疑心,腳下一點樓板,飛身縱下樓來,已經身落到荒冷的院內,從荒草中穿行,來到木板門前,只見這兩扇門已經年代太多,風吹雨淋,朽爛的已經不堪,門雖然關閉著,從外面雖有鐵弔扣著,但是當中有很大裂縫,從外面看,一目了然,見門外正是一排高大房屋的後面,兩旁全有夾道子,通著前面,地方非常僻靜,地上的雪很厚,足見這裡是輕易沒人走,只是從這夾道到門首地上,有一行足跡,這時雙手金鏢羅信等,和閔熊兒全趕過來,方才門外的人聲,只有龍頭幫主和閔熊兒聽見,旁人全在佛樓內,絲毫沒有聽見,這時天南逸叟武維揚,向雙手金鏢羅信道:「我們大約不能呆了,方才分明有人前來窺視,我們的行跡已露了。」
雙手金鏢忙答道:「據弟子看,大約還不至於吧,從這裡一立浮樁,已注意到前面的僧人。
這裡實是一座古剎叢林,不過這座廟漸漸有些香火衰敗,偌大一座寺院,僅有六七名僧人余房很多,倒不斷有香客在這裡借住,或者住在這裡的香客無意走到後面,要看看這佛樓的所在。」
天南逸叟微搖了搖頭道:「怕不是這樣,這麼寒冷的天氣,何況天才亮,明知這裡廢置已久,無故的那能到這裡來,可是形跡已然敗露,諒他們奈何我們不得,我們還是照著預定的計劃去行事,倒不必去理他,我們這時要是到前面去查看,反要在本廟僧人的眼中落了痕跡,這樣大雪寒天,這麼早的時光,到廟中去太不像話了。」
說罷轉身帶著閔熊,竟奔佛樓的後牆,閔熊先飛身縱上了牆頭向外查看了一看,見下面並沒有行人,遂飄身落在下面,天南逸叟武維揚也跟蹤而上,雙手金鏢羅信等全送到牆下躬身說道:「幫主慢走,恕弟子不遠送。」
武維揚說了聲:「你們也得趕緊走,這裡不便久停了。」
遂也飄身落到牆下。
這一老一少,冒著凌晨的寒風,踏著地上的積雪,轉過後牆,順著廟的一條小道,直奔街心走來,這時臨街的商家鋪戶,多半還未開門,走過一趟街道,才看見幾家鋪戶的門前,有人在掃積雪,天南逸叟武維揚,帶著沒影兒閔熊,直奔撫署街,一進撫署街的道口,才走過不遠來,忽聽得馬蹄蹴踏的聲音,十分凌亂,龍頭幫主一回頭,只見從街東如飛的過來四匹坐騎,一色的棗馬鞍韂鮮明,頭裡兩匹馬上是兩名差弁,後面兩人是兩名委員的服色,差弁身上各背著個黃包,馬走的很快,馬身上熱氣蒸騰,馬口直噴白沫,顯見是奔馳了很遠的道路,可是按天光說,這時正是凌晨,這四騎分明是連夜趕了來,龍頭幫主往旁微一側身,讓過這四騎馬去,見這四騎馬竟撲奔了撫衙,在東轅門口翻身下馬,撫衙前這份警衛森嚴,也與平常不同,東西轅門,駐紮著兩隊官兵,弓上弦,刀出鞘,如臨大敵,天南逸叟武維揚帶著沒影兒閔熊,到了府衙附近,反倒低著頭緊走過去,只往轅門這裡看了一眼,故作不大理會的,竟奔撫衙西街往前走去,沒有一箭地,街南里正有一家酒樓,是茶煙兩賣,樓下是賣茶樓上是賣酒飯座,買賣不小,占著五間長的樓房,字號是醉仙樓,夥計們方在收拾門面,打掃門前的積雪,天南逸叟武維揚一看,這正是一個極好的所在,遂帶著閔熊兒來到醉仙樓,門口夥計見來了客人,操著本地的口音,說道:「二位爺台來的好早呀,請裡面坐吧。」
一手拿著掃帚,一手把暖簾掀起,龍頭幫主和閔熊兒走進裡面,果然來的太早,裡面一個客人沒有,這樓是三間明敞著,賣茶,靠東首一間是櫃房,西首一間是廚茶灶,裡面有夥計正在擦抹著桌案,見進來客人,含笑讓道:「爺台們是吃茶吃酒?」
龍頭幫主答道:「我們茶酒全要。」
夥計說道:「這褸下只賣茶,爺台您請上樓不好嗎?」
天南逸叟武維揚尚沒答話,沒影兒閔熊,一旁答道:「我們就在樓下吧,沒有多大耽擱,並且我們還等個朋友,在下面方便的多。」
夥計道:「好吧,爺台隨便。」
天南逸叟武維揚暗暗點了點頭,心說這孩子倒是十分機靈,像我們這類人,茶坊酒肆,這種雜亂的地方,總得先留退步,一邊想著,遂繞過兩排坐頭,在臨窗下一張上,和閔熊落了坐,夥計過來把桌案擦淨了,問好了吃什麼,轉身走去,這時三三兩兩走進來幾撥客人,全是吃早茶的,不一時夥計泡上茶來,這爺兩個喝兩碗茶,吩咐堂官給叫酒叫飯,等了一會,給送上來,閔熊兒是不會飲酒的,武維揚自斟自飲。
在這暖融融的屋內,把一夜的勞乏盡釋,武維揚酒量甚豪,可是自從鳳尾幫瓦解之後,遭逢的儘是不如意的逆事,藉酒澆愁,漸漸有些醉意,這時客人已經多了,閔熊兒見幫主這麼放開量飲酒,自己暗暗著急,心說,幫主自領袖鳳尾幫的首領精明幹練,與眾不同,從來做事謹慎,何況現在暗中儘是敵人,謀我者眾,豈是你飲酒的時候,倘或喝醉了,是多麼誤事,閔熊兒不過暗地著急,那敢帶一點神色,就在這時,門口的暖簾一起,從外面走進兩人,一個四十多歲,赤紅臉,酒糟鼻子,穿著打扮的像一個米棧老闆,另一個年紀很輕,也不過二十多歲,身形非常健壯,既像練武的,又像鏢客,這兩人進得門來,夥計迎著讓坐,那酒糟鼻子跟壯漢,先向所有的客人看了一眼,那少年方要答話,這酒糟鼻的壯漢,卻搶著說道:「我們找人」,一邊說著,一邊往裡走,圍著西坐頭繞了一周,才轉到窗前,走到龍頭幫主武維揚桌前,那酒糟鼻子的壯漢,不知怎麼的身形一晃,往桌上一碰,武幫主面前還有一杯斟滿了的酒,竟被桌子一震,全撒在桌上,閔熊兒不由大怒,往起一立,方要張口喝問這人,天南逸叟武維揚卻向他瞪了一眼,閔熊兒把要說得話頓住,這人把酒杯碰翻之後,竟一聲不響仍往外走,天南逸叟武維揚冷笑一聲道:「我老頭子向來不買這個賬,喂,朋友,你回來,這是有王法的地方,你又不是螃蟹,你怎麼揚橫起來,酒杯碰翻,一句客氣話沒有就走,你們這地方就許這麼欺侮外鄉人嗎。」
這時那酒糟鼻子的客人才把步停住,扭轉身來向武維揚道:「把你的酒杯碰灑了,朋友一杯酒值得什麼,何必說挖苦話呀。」
武幫主兩隻倦眼似睜非睜,向這人說道:「我這話並非挖苦。
你是安心欺侮人,我老頭子可惜不是那般年紀了,要在當年,你這種人遇到我手中,准有你的樂子,朋友你請吧,我們再會上再說。」
這壯漢忽的把面色一沉,往前湊了一步,低聲說道:「我這人枉在江湖道上走了,原來是領袖到了,恕我眼拙。」
天南逸叟武維揚兩眼一睜,厲聲道:「你這人可要活不長了,憑白無故,站在這裡發昏,說囈語,什麼是領袖,誰是領袖,我老頭子要不打發你,你絕不會好好走的。」
說到這兒把桌上的酒壺抓起,裡面還有半壺酒,信手一甩,半壺酒滿潑向那壯漢的臉上,這壯漢就覺得臉上如同針扎,身形一晃,往後連退了兩步,又撞在一張桌上,把客人兩支蓋碗茶全碰灑,跟他一同走過來的少年,卻說了聲:「好!敢動手啊,索性招呼招呼吧。」
一抬右腿,伸手就往裡腿上去摸。
竟被這酒糟鼻子的壯漢,一把把他的右手抓住,連說:「晦氣晦氣,老頭子是喝醉了,我們不要去惹他。」
說著拉著這少年就往外走,大眾客人哄堂大笑,這兩人慌慌忙忙的走出醉仙樓,就在這兩人才出門口,就聽門外噗通哎喲,似有人跌倒的聲音,閔熊兒和武幫主緊靠窗子坐著,窗扇全是活的,在天氣稍好的時候,客座太多,依然得把窗扇支起,這時沒影兒閔熊,信手把窗扇推開一扇,探身往外看時,不禁笑道:「摔的好!」
只見那酒糟鼻子的摔在右邊,才打掃完堆起的一堆積雪裡,全身幾乎全被雪掩蓋,只有兩手兩足,亂蹬亂刨,那樣式十分可笑,那少年倒在左首,只是地上的積雪已被醉仙樓的夥計打掃乾淨,那少年趕著爬起,只是摔的夠重的,雖然站起,依然眥牙裂嘴,口中還不住罵著,在臨近酒樓門口,有一位客人,穿著長衣服,帶著大風帽,半斜著身子,向那少年說了聲:「便宜你這兩個匹夫,有王法的地方,你竟敢這麼橫行,饒撞完了人,還敢瞪眼罵人,我先教訓教訓你,倒看看你有麼有勢力!」
這時那少年已過去把那酒糟鼻的漢子扶起,那壯漢卻說了聲:「是好朋友你可別走,你等著爺們的吧。」
這人卻冷笑一聲道:「快給我滾吧。
你也配講這些話。」
說罷一掀暖簾,走進醉仙居,這人進得門,這醉仙居的夥計看著全是一怔,分明門外那兩人全是被他打倒,那兩人的身形體格全不是不健壯,可是這時看到這人年紀不過五旬左右,一派文雅安詳,很像一位教書的老夫子,又像衙門口的幕僚,這樣人居然把那兩個全打倒,真是怪事!這人進得門來,毫不遲疑,竟往裡走,夥計們在旁邊跟著,連問:「客人就是一位嗎?」
這人竟不答夥計的話,來到武維揚的桌前,把頭上的風帽摘下來向天南逸叟武維揚略一躬身,抱拳拱手道:「老師傅倒早到了。」
天南逸叟武維揚微一欠身,含糊說道:「早來了,請坐吧。」
直到這人把風帽一摘,沒影兒閔熊才看出來正是十二連環塢內三堂,金雕香主八步凌波胡玉笙。
沒影兒閔熊十分驚異,慌忙站起來,唇吻一動,方要說話,天南逸叟武維揚忙瞪了一眼,微搖了搖頭,阻止他不教他開口,遂說道:「這位胡老師,你不認識了嗎?」
閔熊這才恭敬的招呼了聲「胡老師」,自己才要撤身離坐,讓胡香主落坐,天南逸叟武維揚擺手道:「你不用動了。」
龍頭幫主遂轉到裡面,背窗坐在上座,胡玉笙遂坐在幫主那個座位上,夥計倒也機靈,跟著又送上一付杯筷,兩壺酒來,天南逸叟武維揚,把酒壺拿起來,給胡香主滿了一杯道:「這裡的酒很好,你可以略飲兩杯,趕趕涼氣。」
胡玉笙也不客氣,把酒杯端起,一飲而盡,閔熊兒見胡玉笙香主面前的酒漬,才被夥計擦乾,這位胡香主竟在用酒壺斟完了酒,竟往桌上又潑了些,只見他把酒杯放下,用手指蘸著酒,在桌面上草草寫了幾個字,字寫得非常潦草,閔熊兒還沒看清,就被胡香主用手拭去,天南逸叟武維揚卻點了點頭,遂也用手指蘸著酒,在桌上寫了幾個字,寫完了,順手拭去,胡香主口中卻答道:「據我看不防事,就讓他引來援兵,難道我們放在心上嗎。」
閔熊兒見兩人說話吞吞吐吐,自己不敢細看,不敢細聽,只催著夥計添酒添菜,胡玉笙特推杯說道:「我們可以走了,武老師,酒可夠了嗎?」
天南逸叟武維揚原本自己酒已喝足,胡玉笙一到,又陪了兩杯,此時也忙推杯說道:「老夫我多日的塊壘,全被酒家的美酒燒淨,咱們走吧。」
胡玉笙把酒賬會過,三人一同往外走,出了醉仙居,天南逸叟武維揚被外面的涼風一吹,酒力越發發作起來,步履有些蹣跚,到了外面,閔熊兒低聲說道:「酒家耳目眾多,弟子在香主面前多多失禮,還望香主擔待。」
八步凌波胡玉笙道:「你可是閔熊嗎?你若不是隨在幫主身旁,我幾乎不認識你了,現在我們行蹤越嚴越好,強敵環伺,我們還拘泥什麼禮節。」
兩人一邊低聲說著話,一邊往前走著,胡香主是想奔東關於家店,這醉仙樓是在西街,往東走仍然是巡撫衙前經過,胡玉笙的意思,打算躲開巡撫衙門,遂低聲向天南逸叟武維揚道:「前面有一條小巷,可以夠奔東關,我們從那裡走,豈不方便。」
天南逸叟武維揚醉眼一斜,忽然縱聲狂笑道:「什麼!長沙府的巡撫衙,就這麼厲害嗎,拿他這彈丸之地的巡撫衙,比我十二連環塢如何。」
胡玉笙不禁驚得心頭騰騰亂跳,知道他的話是「以十二連環塢那麼鐵壁銅牆的布置,依然保不住被人弄個瓦解冰消,這巡撫衙又有何懼。」
這種話若容他出口,街上不絕的有行人的眼前就許闖出禍來,以三人的本領,就是遇上敵人,也不至於全拆在這,只是閔香主尚未脫虎口,現在闖不得禍,幫主平時是多麼仔細,現在完全是被酒性所迷,可是酒是多吃不得的,真能誤事,這時自己若是不攔阻他,到了酒醒後也是把罪過全擱在自己身上,遂忙攔著幫主的話風說道:「老師傅不要多疑,我們有什麼可懼的,我不過因為道路近些,省得多走許多路途。」
胡玉笙自己說著話,自己覺著好笑,分明是捨近求遠,反倒說省了路途,這全是被他酒醉所迫,有幫主這次榜樣,我倒要戒酒了,胡玉笙遂竭力勸著武幫主奔了街南的一道小巷,才到巷口,從街東里過來兩人,腳底下很快,匆匆走過去,這時胡香主和武幫主已轉過了巷口,閔熊兒因道路不熟,在後面跟隨,腳下略慢些,耳中聽得背後有腳步聲音,閔熊兒微一側身,往後瞥了一眼,見正是方才在巷口所見那兩人,閔熊兒故作不理會,緊行了兩步,湊到胡香主身後,低聲說道:「香主,大約有人躡我們後蹤,香主注意吧!」
胡玉笙向前走著,連頭也沒回,低聲答道:「任他跟綴不要去管他,我們倒要看看他們敢綴到那裡。」
遂從這小巷裡面一陣穿行,估量已越過巡撫衙門,仍然從小巷中折轉來,夠奔前街,暗中察看,後面這兩人果然在後面緊緊跟隨,始終也沒走開,趕快到東關街,這時龍頭幫主忽的一橫身,竟自站住,急聲厲色的向胡香主和閔熊兒說道:「我老頭子越想越可惱,越想越可氣,我老頭子一生作事磊落光明,最怕冤魂纏腿似的,和你死纏不休,不說痛快話,你們兩人倒是痛痛快快的說,為什麼跟定了我,大概還沒嘗過我老頭子的厲害吧!」
武幫主說完了這幾句話,只站在那裡不動,後面那兩人竟自無可如何,只好從武幫主面前走過去,這兩人走出十幾步去,彼此似乎低聲說了幾句話,兩人腳下放慢,仍然往前走著,天南逸叟武維揚哈哈一笑道:「你們敢情沒有什麼高招,是這兩下子呀,我告訴你們,教你們放心,要想找我老頭子,並不費事,我們在前面於家老店見吧!死約會,不見不散。」
武維揚許是醉話說完了,低著頭往前緊走,前面那兩人走到一個橫巷口,兩人腳下微停,內中一人說道:「我們從這裡走吧,他既落在火窯里,我們少時再掏他,諒他也走不了。」
兩人說完話,竟自穿著橫巷走去,武幫主和胡玉笙,閔熊兒才往奔於家老店,奔到店門,有一名夥計站在那預備迎接客人,武幫主等來到近前,向夥計問道:「十四號房客人可在嗎?」
店伙答道:「有人,里請吧!」
天南逸叟武維揚等,竟奔東跨院,這裡是早已占下的兩間北房,兩間東房。
玉面仙猿譚永壽正從跨院裡出來,迎著三人往裡相讓,一同進了北房,喪門神邱寧也在這裡,見店伙沒跟著迎來,譚永壽等按著幫規,向幫主行禮,天南逸叟武維揚擺手道:「身在客邊,無須多禮。」
行禮已畢,譚永壽道:「領袖來的正好,敵人已注意到這裡,從昨晚這裡就見了人了,這裡要是不能呆的話,我們只好住歸元寺,在那裡落腳了。」
天南逸叟武維揚冷笑一聲說道:「匹夫的逼我太甚,既是這樣,我們不管怎樣今夜只好動手了。」
方說到這裡,院中似乎店伙的聲音問道:「客人你找誰?」
玉面仙猿譚永壽縱身竄到門口,推門張望時,只是兩個壯漢在門口一晃,跟著走去,店伙也隨著送進茶來,譚永壽說道:「你和誰說話?」
店伙道:「有兩個客人楞往跨院裡闖,問他時他說找人,趕到教他進來時,他卻走了,他自己全拿不定主意,真是什麼人全有。」
譚永壽點點頭,店伙放下茶,竟自出去,胡香主遂向龍頭幫主道:「我看事情雖然敵人步步緊逼,我們還不易操之過急,總得把獄中出入的道路探明,那雲龍三現莊天佑等行動也得注意,我們伸手救人時,一面向府衙大獄動手,一面得有人應付莊天佑等三人,至於府衙中還有什麼能手不得而知了,我們也得細摸一下才是。」
正說著話,聽得院中一片人馬喧聲,胡香主回頭向閔熊兒道:「你出去看看,是什麼事。」
閔熊兒出去工夫不大,回來說道:「據店伙說是保鏢的,我看見有一名鏢行夥計打扮的十分面熟,大約是我們自己人。」
胡玉笙聽了點點頭,跟著有店伙進來一拉門說道:「爺台有客人找」,胡玉笙等一抬頭,只見從外面進來三個人,正是海馬蕭麟,蕭舵主和淨江王洪玉壽,巡江舵主崔豐,這三人果然全是鏢行打扮,進得屋來,海馬蕭麟回頭問店伙道:「不錯,我找的正是這幾位,我們才交鏢完畢,午飯還沒吃,你去照應我們兩個夥伴給他們預備酒飯。」
店伙答應著退出去,海馬蕭麟等齊向武維揚胡玉笙等行禮,胡香主道:「蕭舵主你的膽量倒真大,不等到晚間白天就進城了。」
海馬蕭麟蕭舵主道:「本舵原想是晚間再進省城,只因歐陽香主派手下兩個得意弟兄,飛騎趕到黑砂嶺報告,幫主千萬不要冒昧行事,強敵還不只雲龍三現莊天佑等三人,歐陽香主又在浙皖交界石柱關地方得著信息,浙省垣從華陽山請出一位能手,此人名叫多臂飛熊祝健民,是一位洗手的老鏢頭,多半是趕到長沙提解,是否他一人還是另有別人,還沒察明,日內定有歐陽香主的親筆信到,幫主若是能忍耐一時,還是候歐陽香主的信到了再動手方覺穩妥。」
天南逸叟武維揚,聽海馬蕭麟這番話,不禁眉頭一皺,向香主胡玉笙道:「歐陽香主把這華陽山的多臂飛熊祝健民看得這麼重,此人一定是十分扎手了,歐陽二弟的情形你是盡知,不是非常人物那值得他注意,只是大江南北此人沒有多大『萬兒』,賢弟你知道麼?」
八步凌波胡玉笙說道:「這位老鏢頭大約當年是在遼東走鏢,在關東三省頗有『萬兒』,我倒聽人講過,這位老鏢頭一身絕技不算,掌中一口九耳八環刀實有神出鬼沒之能,更能打三種暗器,所以得了這個多臂飛熊的綽號,當年這位老鏢頭走鏢時只憑一桿繡著飛熊的鏢旗,走遍關東三省,不論大小垛子窯,全是給他閃個面子,這位老英雄一生名利雙收,做了一輩子刀尖上買賣,臨老落得這麼完整,個人知機善退,封刀閉門,歸隱華陽山,絕口不再談江湖路上事,這次居然,真有人能把他請出來,真是怪事,若不是歐陽香主帶來這種信,我們絕不敢信此人二次出世,他明知道我們不是容易對付的,居然肯拿著保全往了的一世英名作孤注一擲,真想不出是什麼理由。」
天南逸叟武維揚聽了微然冷笑著說道:「很好!我們很盼望有幾個江湖能手和我們周旋,現在是兵來將擋,水來土屯,他們怎麼來,咱們怎麼接著好了,那麼我們暫緩動手,今晚我們還是先從調查府衙大獄,雲龍三現莊天佑等如何布置入手吧。」
彼此又談論了些本幫的一切,趕到傍晚時閔熊兒到前面去蹓躂,這時將近掌燈的時候,店中出入的人很多,閔熊兒年歲又輕,全不注意他,竟被他無意中發見有兩撥客人,全是公門中人,全是改扮商人模樣,他們是說話不留神,露了形跡,被閔熊兒聽個清清楚楚,知道這兩撥客人,全是到這店中臥底的,這兩撥客人分住在南北廂房,沒影兒閔熊見他們准在這裡落住了,一撥住在北面五號房,一撥住在南面十號房,閔熊兒趕緊回到跨院,他前面所看見的情形,報告武幫主,天南逸叟及胡香主聽了,彼此相視一笑,全沒把這臥底的人放在心上,只囑咐大家口角留神,教他們落個勞而無功,白費心機,趕到晚飯後,雙手金鏢羅信,和鬼影子唐雙青,及禹門舵主桑青,全相繼到來,候幫主的令下,天南逸叟武維揚說道:「道路不遠,不用去得太早了,在這時大家盡可歇息歇息,三更過後,起身不遲。」
二更左右店中漸漸安靜下來,前後院的客人多半入睡,彼此計劃好所有的人,分為兩路,喪門神邱寧,鬼影子唐雙青和沒影兒閔熊奔巡撫衙摸敵人的底,胡香主率領雙手金鏢羅信,淨江王洪玉濤,巡江舵主崔豐及海馬蕭麟同奔府衙大獄察看那裡布置情形,卻令桑青在店中留守,這麼分配好,武幫主和胡香主約定,誰先得下手誰去接應,晚同來的人以防不測萬一有什麼變故,八步凌波胡玉笙遂請武幫主先行起身,就在天南逸叟武維揚剛離了於冢老店,海馬蕭麟本是住在前院,他到自己屋中去結束收拾好了,從前院奔跨院,無意中一抬頭瞥見一條黑影,在前院中房坡上一晃,跟著蹤跡已渺。
且說海馬蕭麟見屋面忽現敵蹤,自己並沒聲張,這時正走在南面的廂房前,別的屋中全是燈光早熄,一片黑暗,忽的第十號客房窗紙驟然一亮,屋中似乎有人說了一句什麼,跟著燈光又暗下去,似乎後窗作響,海馬蕭麟遂潛身在他窗下要聽聽裡面臥底的人究竟有什麼動作,沉了半刻,聽得屋中似有人啞著嗓音似在爭論一件什麼事,後來內中一人語聲似乎帶了怒意,嗓音竟大了些,只聽他說:「這可沒有法子,不管怎麼扎手,我們也得照著命令去辦,莊老師既派我們來,我們要是照著你的話回去一交待,准得找了不好看,這次事上邊的公事挺緊,並且自己也得把自己的腳步站住了,別再落個通敵的嫌疑,我們顧不得什麼叫危險,赴湯蹈火,寧死在陣前不能退後,你們哥兩個雖則是在官座役,跟我們江湖上沒有分別,這種地方稍一含糊,既得罪朋友還白栽在人家手裡,還不如憑自己手下的本領和人家拚一下子好呢,你要是認為現在動手不行,那只可各干各的了,可是讓你們哥幾個看著我們絕含糊不了,我們這就上。」
這人說到這,另一個人似乎很著急的說道:「老兄怎麼不明白我的意思,你疑心我們怕事,我們要真是怕事,不討這個差事不好嗎?我的意思,這裡的底雖沒摸清,大約這裡已有他們的領袖在內,我雖然不敢斷定準是,可也看出個大概來,我恐怕打草驚蛇,一個拾不下來,反倒都弄驚了。」
回頭再向前面察看時,果然廂房上已現敵蹤,海馬蕭麟急忙回到跨院北屋,胡玉笙香主等全收拾好了,竟等他一人,見他進來,大家起身就要往外走,海馬蕭麟忙向胡香主等一擺手,低聲說道:「香主滅亮子,前面已上了人了。」
胡玉笙順手向桌上的燈用手扇滅,大家攏了攏目光,八步凌波低聲問道:「上來幾個,連那臥底的也在內嗎?」
海馬蕭麟低聲答道:「敵人的前頭才到,後面還有幾人不知道。」
且說那原就臥底的倒不敢動手,暗地聽他們計議,「是雲龍三現莊天佑派來的,倒可以知道莊天佑並沒親自來,所來的一定是他手下一般黨羽了,我們得趕緊迎出去,跨院裡地勢窄小,亮不開式。」
這時雙手金鏢沒容胡香主答話,已竟施展巧妙的身形竄出去,淨江王洪玉濤和崔平全跟著掩到門首,向外先張望了一番,見雙手金鏢隱身在角門旁黑影里,往房上看了看,因為跨院太小,只能看東房和南山牆一帶還沒見敵蹤,洪玉濤和崔平竄到院中,颼颼的齊竄上南山牆,屋中的胡香主卻回身奔了後牆。
把後窗掀起,長身形略往外一察看,後面是一段很寬的夾道子,外面靜悄悄沒有點別的形跡,胡香主向海馬蕭麟一打手勢,蕭麟知道香主是從後面出去,遂趕過來,伸手把後窗接住,說了聲「香主請!」
八步凌波胡玉笙往後退了一步,兩足一頓,雙臂往上一抖,施展「燕子穿林」的輕功穿窗而出,身形是又輕又快,海馬蕭麟十分佩服,自己也跟著一長身,左手掀著窗子,右手一按窗上,身形也縱出去,這才知道外面有自己人這麼往外闖,很容易被敵人暗算,海馬蕭麟身形落在地上,再看胡玉笙香主翻上店去,海馬蕭麟也跟蹤向上,身形往北房後坡一落,胡香主已在這裡等候,胡香主用手一指這屋的西北角,他自己卻一句話沒說,身形已縱出去。
竄到東房後坡一塌腰,把身形隱住,海馬蕭麟也明白鬍香主的意思,是暫時先不明著迎敵,自己也趕緊把身形隱住,這時再經前面察看時,雙手金鏢羅信已翻到前院,東房的後坡上,正有一名敵人從前坡越過來,這人一身疾裝勁服,手持一柄利劍,身形剛往屋面上一落,雙手金鏢羅信猛起一長身,喝了聲:「來人止步,我們等候多時,朋友你報個『萬兒』吧!」
來人一聲冷笑道:「大膽匪徒,你們全是雁盪山漏網之賊,還敢來到長沙府耀武揚威,你秦老爺乃是撫署衛士秦天龍,識相的跟我到案打官司吧!你這種無名小卒,難道還等秦老爺費事嗎?」
雙手金鏢羅信厲聲說道:「原來全是莊天佑手下的走狗,你來了就別想走了。」
說罷。
向他身旁的倆個少年一揮手,率領兩個人直撲店外,胡玉笙在後面緊緊跟隨,海馬蕭麟也跟著往外追,胡玉笙扭頭說道:「你不用管我,你在這裡接應他們,只要略給來人點苦頭看看,趕緊退出於家店,回頭先到歸元寺集合。」
說完這兩句,匆匆追下去,胡玉笙才離開於家店,從屋面上才越過去幾處民房,忽聽得遠遠一片人馬喧騰,這裡離著東門既近,遠遠望見城門一帶,打燈籠火把一大隊軍兵紛紛從馬道上城把城頭全布開把守住,只聽城門附近有人喊「奉巡撫官,緊守四門不得放走一人」,跟著各街道上人仰馬翻,各街道上馬步軍兵,來往像穿梭似的,胡玉笙一看這種情形,定是龍頭幫主,一隊人惹了大禍,恐怕他們有什麼失閃,現時得趕緊迎接龍頭幫主要緊,遂向前面走的錢塘快手崔平招呼道:「朋友今夜胡某暫不奉陪,早晚定到巡撫衙拜訪,恕我不陪了。」
胡玉笙說罷,一翻身把身形施展開,縱躍如飛,向街市中心趕來,以胡玉笙的輕功絕技,那錢塘快手崔平就是想追他那追的上,瞬眼間,已沒了胡香主的蹤跡,且說這位胡香主避開錢塘快手崔平,找了一處最高的民房,隱住身形,仔細向街上察看,只見靠西北一帶,紅光燭天,按著方向一辨別,正是巡撫衙一帶,胡玉笙遂從民房上直撲奔府衙,越離著府衙近,街道上把守的越嚴,各路口全有馬兵,軍兵把守,所有的路口,全把守得十分嚴緊,趕到離著巡撫衙切近,只見把巡撫衙包圍得如鐵桶相似,數百名弓箭手,連巡撫衙旁的民房上布滿了,就是有高來高去的本領,也不易出入,燈籠火把照耀如同白晝,胡玉笙一看這種情形,自己心想無論如何也得闖進去看個明白,龍頭幫主是否還在裡面,打量了這一帶的形勢,只有轅門以南把守的軍兵略少,正可以憑自己的輕功絕技往裡闖,這位胡香主施展開輕功絕技,用燕子飛縱的功夫,輕登巧縱捷如飛鳥,竟從那把守軍的頭上飛縱過去,那把守的弓箭手感到覺得頭頂上有飛人縱過去,再想發箭,人已出去一二十丈,胡玉笙到了轅門以南,聽了聽有吶喊的殺聲,和火光全在後面,這巡撫衙門權勢特大,雖有燈籠火把依然有許多處黑暗地方,胡玉笙越過儀門,只見後面所有的屋面上,只有能高來高去的官人,伏身在上面反覺比較前面較易出入,越過大堂已望見這火光還在這巡撫衙的緊後面,胡玉笙一看這種情形,就知道巡撫衙有高人暗中調動,前面每一段院落,全有一大隊官兵把守,單有能人在房上潛伏著,任憑街道上怎樣凌亂,衙門內是鎮定如常,各守一處,胡玉笙略略放心,真要是把巡撫衙所有房屋全給燒了,那個禍惹的就更大了,自己又翻過兩處院落,更看出起火之處,是官眷住宅的後面,不要緊的所在,胡玉笙將到後花園附近,突然身旁一股子涼風撲到,胡玉笙趕緊往旁一縱身,只見自己立身處,正有一人落下。
那胡玉笙趕緊低聲喝問:「什麼人?」
來人已經答道:「是我!你可是玉笙賢弟麼?」
胡玉笙一聽說話的聲音,是龍頭幫主武維揚,胡香主忙說道:「幫主怎麼樣,外面風聲太緊,我們還是先退出去吧!」
天南逸叟武維揚答了個「好」字,遂向身後一帶屋面招呼了聲:「熊兒惹的禍夠瞧的,還不跟我走麼?」
武幫主的話聲未落,一條黑影飛墮到面前,正是沒影兒閔熊,背上卻多了一個包裹。
胡玉笙不睱細問,遂用手往西南方面一指,向武幫主說道:「從這邊往外退,比較省事。」
這三位鳳尾幫的能手,各自施展開身形,縱躍如飛,撲奔撫武衙外面,這裡雖有這麼多守衛的官人,那放在這三位眼內,眨眼間,已出了撫衙,從層層伏守的官兵頭上闖過來,到了稍僻靜的地方,胡玉笙這才問:「譚舵主,邱舵主他們怎沒一同退出來?」
天南逸叟武維揚答道:「邱舵主折在雲龍三現莊天佑的手內,這件事於我面上無光,我只顧迎接熊兒這孩子,以至邱舵主陷身在這裡,未能即時營救出來,別人倒是先退出撫衙,大概已經到歸元寺等候去了,熊兒這孩子雖則給我惹了不少禍,但是還立了一件大功,我們歸元寺再細談吧!」
閔熊兒一聲不響,縱躍如飛,在前引路,所經過的各街道,還是到處有軍兵把守住,不時趕到歸元寺,仍然越後牆奔後佛樓,果然譚永壽,唐雙清已經早到了,天南逸叟武維揚向胡香主問道:「撫衙大獄可曾得手?」
胡玉笙道:「還沒容我們動身,撫衙已派人到店中攪擾,是由那錢塘快手崔平統率,我正和那錢塘快手崔平一決雌雄,不料撫衙已經火起,街上這一亂,所來的人未免心慌意亂,我也惦記接應幫主,所以急急趕奔巡撫衙,並且街上這一亂,撫衙大獄防守一定過嚴,也不容易下手,只好暫緩一時,於家店的人大約也可以跟著退下來,因為錢塘快手崔平等已沒有應戰之心,我們的人倒沒有危險了。」
龍頭幫主點點頭,遂把到撫衙,閔熊兒闖禍的原因,說了一番,原來天南逸叟武維揚帶著譚永壽,喪門神邱寧,鬼影子唐雙青,沒影兒閔熊,從於家店夠奔撫衙,那時街道上非常寂靜,偶然有一兩隊巡城的官兵,在街道上梭巡察夜,這一行人全是在屋面上縱躍如常,避著巡夜的官兵,來到撫衙附近,武幫主吩咐大家要小心防著敵人,我們此番的來意,並不想和敵人動手,只為是到這察看他這裡究竟有多少能人,和他這裡的布置,不論誰也不准冒然行事,令大家分四路往裡趟,要把他整個的撫衙全盤查一遍,然後再往一處集合,吩咐完了,譚永壽、邱寧、唐雙青從東西南三面入撫衙,沒影兒閔熊卻繞奔巡撫衙後面,從南面往裡倘,龍頭幫主接應他們,內中單題沒影兒閔熊自從隨在幫主的身旁,連一句話不敢多說,一點事不敢多做,今夜跟幫主出來,暗中非常高興,趕來到撫衙又單獨叫自己往裡趟,閔熊兒心想龍頭幫主對於我有十分喜愛之意,這次隨他老人家出來,便叫我在這種重要之時,能夠令自己這麼一個小孩子跟著參與這種大事,正是幫主要看看我是否有心胸的志氣,無論如何今夜我要在龍頭幫主前面,把我叔父、嬸母所傳授的武功本領,完全施展出來,叫幫主看看,我們叔侄全是鳳尾幫中怎麼個人物了,閔熊兒這時,把一身小巧之技施展出來,要按平常初入江湖的人,就是離開幫主面前,也要找那有經驗的老師父們合在一處,也好有個倚靠,遇到了勁敵,或是不可解決的事,也好就近商量討教,現在他是完全躲開這些人,從兩層嚴密監視官兵的頭上飛縱進來,已經闖進了撫署後面大牆,這裡到處有人暗中把守,閔熊兒此時真生龍活虎一般,到處里用聲東擊西,欲進反退擾亂那些暗中伏守官人的耳目,他竟闖到了巡撫衙門的後花園子,這裡雖然地勢極其清靜,更沒有重要的官員在這裡住著。
可是雲龍三現莊天佑,卻認為這裡也是極重要之地,雖則後面官兵比較前面少著一半,卻把長沙府的大班頭金鉤李玉璋調了來,由這位大班頭帶著他的手下得力的快手們,保護著花園子,這位大班頭李玉璋掌中一對紫金鉤,是那浙江省最有名查武師親傳,他這對紫金鉤在吃六扇門裡的一般快手中,實在是足以稱雄一時,在長沙府很辦了些扎手的案子,莊天佑把他安置在這裡,這位大班頭早已到了這裡,所帶的六個弟兄,分散在花園子的假山草亭子果木林一帶,全是暗中隱住身形,監視著出入的這路,閔熊兒從這裡趟進來,才闖過一片太湖石的假山,在暗中已經有人呵叱了聲:「大膽的匪徒,敢擅闖巡撫衙門,『打』」
一個「打」字出口,一塊飛蝗石向閔熊兒的左太陽上打來,閔熊兒往下伏身,飛蝗石從頭上過去,打在了他停身的右邊,一片花畦內,這閔熊兒在往起一長身時,他竟自往左邊猛撲過去,他的膽量是真大,他認定了形跡已露,既有人在暗中襲擊,就是再藏躲也沒用了,他往右竄出來有兩丈五六,正撲到了一座草亭子下,閔熊兒已測度出有人隱身在亭子的頂子上,這種草亭子建築,上面如同傘形,假若伏身在靠左邊斜坡上,在這黑夜間,一樣能把身形隱住,不到近前是看不出來的,閔熊兒在往起一縱身時,伸手從腰間把自己使用的一條金絲軟鞭抖出來,往草亭子的偏邊斜坡上一落時,這條金絲軟鞭已然把力量抖足了,向左邊砸去,果然被他猜著,正是有人伏身在這上面,他這條鞭一砸下去,那人已經在頂子斜坡上一翻身,身軀在上面猛然躍起,金軟鞭沒砸上,伏守的人卻在草亭子頂上,砰的一聲,把上面所鋪的茅草,被鞭身帶起四下紛飛。
在這上面隱身潛伏的正是府衙快手蕭志遠,見這匪徒居然有這麼大膽,在自己發覺他蹤跡之下,他竟自不藏不躲,反倒現身動手,反看出這名幫匪分明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蕭志遠心驚之下,已然一探身遞刀向閔熊兒的右肩頭下扎來,閔熊兒一鞭砸空,快手蕭志遠刀已遞到,閔熊兒往左一斜身,身軀往草亭子頂上一撲,右手一振腕子,金絲軟鞭向右甩出來,照著快手蕭志遠的右肋纏打,這上面動手沒有換步移動的地方,蕭志遠一刀扎空,閔熊兒的金絲軟鞭又卷過來,他只得一擰身斜著往南竄出來,閔熊兒這一鞭纏過來,蕭志遠已然身軀縱起,好個閔熊兒手底下這條金絲軟鞭果然與眾不同,反甩出去的鞭式,猛然一振腕子,硬把他帶回來,身軀也隨著一長,在這斜坡的頂子上,往前一挨步,這條金絲軟鞭反向前甩出去,鞭頭竟自點在了蕭志遠的後跨上,雖則他身形是往前縱出去,可是閔熊兒招術變得迅捷異常,蕭志遠依然沒逃開他金絲軟鞭下,身軀往地上一落時,後跨被他鞭頭點傷,往下落的力量拿不准,踉蹌的往前撞出三四步去,向地上一撲,用力的右手一按地,往前又竄上數尺去,才挺身立起,那閔熊兒趁他身形沒轉過來,已然向南飛縱出去,向那排果木樹下一落,跟著又騰身而起,縱躍如飛,竟自撲向花園子門一帶,擋著花園子門又是六七丈寬的一座假山,雖是用人工堆砌的,可是一樣玲瓏剔透,頗具峰巒起伏之勢,入撫署重要之地,不需越過這座山,從花園子出去,閔熊兒從假山左邊暗影中轉過來,才往園門前一縱身時,突然迎面一排大樹後,有人一聲冷笑道:「朋友我這等候多時,就是這兒吧!」
閔熊兒聽得暗地有人發話,阻擋自己,急忙往後一縱身,背貼假山,防備著腹背受敵,前後夾攻,手中金絲軟鞭並沒收起,也立刻答話道:「什麼人?阻擋小爺的去路,今夜的事,除了巡撫衙三位原辦,是我們的對頭,別的人很可以不必賣命,你們得明白,只憑這點官家的力量,要阻擋鳳尾幫香主們來去,那是他活膩味了。」
閔熊兒話沒落聲,對面這人怒叱一聲:「狂徒大膽竟把國家王法視同無用,李老爺要見識見識鳳尾幫這般厲害人物。」
人隨聲起,已經撲過來,閔熊兒卻往右邊一換步,這人也是剛剛的往地上一落,閔熊兒喝了聲「准對的過你」,掌中金絲軟鞭,已經掄起來,向來人斜肩帶臂便掄。
阻擋閔熊兒的正是撫衙大班頭金鉤李玉璋,見閔熊兒的鞭到,右手的鉤往上一翻,鉤頭找鞭身往外一展,左手的金鉤卻向下橫鎖閔熊兒的雙腿,閔熊兒見動手的這人這對兵刃,金絲軟鞭正受他的克制,只有施展小巧的功夫,鞭掄下去,才往下落到底他頭頂二尺多高,不要他的鉤頭找著鞭身,猛然一斜身,左腳往外一滑,身形快如飄風,把金絲軟鞭往回一帶,身軀已經旋轉過來,順式玉帶圍腰,這條軟鞭橫著向這位大班頭金鉤李玉璋攔腰捲來,李玉璋一照面兒雙鉤走空,反被閔熊倏然變招,金絲鞭從左邊卷到,李玉璋右手的金鉤往下一沉,雙臂同時往左一甩,這對紫金鉤從下往上翻,往左撩去,李玉璋也是故意的要把閔熊兒這條軟鞭接住,可是閔熊兒手底下是多麼賊滑,一照面兒就打定了主意,不跟他在兵刃上拚斗,鞭掄過來猛然身軀往後一斜,腕子上一坐力,又把鞭帶回來,「玉蟒倒翻身」金絲鞭鞭頭掃著地,隨著翻身之勢,已經又甩起來,從右往後向李玉璋頭頂上便掄,這一鞭下來,金鉤李玉璋也自吃驚,雙鉤原是往左從下往上翻上去,閔熊兒這一撤鞭換招,反打過來,李玉璋左腳往左一滑,「跨虎登山」式,仍順著雙鉤的式子,猛往自己的身右側掄過來,往閔熊兒鞭身猛砸下去,可是閔熊兒鞭一甩出來,他卻身形反往前一欺,一個扁身垛子腳,他這種兵刃和腳下一齊的動作,真要把那大班頭李玉璋氣死,在武功中就沒有這麼動手的,在黑暗中也看出閔熊兒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這真是意想不到的,風尾幫中竟有這種出奇的人物,當時這李玉璋雙鉤砸下去,不過他這種軟兵刃鉤身本是已經找著了他的軟鞭,都沒有多大的力量,他這一垛子腳到,倒是十分厲害,李玉璋只有往後一閃身,凹腹吸胸,雖則沒被閔熊兒踢實了,也被他腳尖掃在中衣上,李玉璋趁勢右腳往後一滑,雙鉤用足了力,身軀盤旋著,從右往後翻過來,向閔熊兒脖項肩頭鎖去,閔熊兒把右足往回一縮時,金絲軟鞭也在被雙鉤砸得往地上一落時,腕子上用力帶了回來,這時李玉璋的一對紫金鉤已到,閔熊兒腳根一用力,身軀已然倒縱起來,往高處竄起有丈余來,往後退出六七尺向地上落去,李玉璋雙鉤鎖空,閔熊兒身形縱起,可是他把雙鉤的鉤頭往左一甩,身軀也跟蹤縱起,這次李玉璋是安心下毒手,閔熊兒才往地上一落,李玉璋隨著他的起落不過相差一剎那之間,已然追到,雙鉤原本在左胯旁壓著,此時腳尖一點地,雙鉤已然翻起,迎頭向閔熊兒劈下去,式子跟的疾,雙鉤落的快,閔熊兒手底下想還招,可來不及,他竟自在腳下還沒站穩,右腳反往左腳後一伸,右腳尖一點地,他全身猛往左一揚,這是「仰面朝天」式,就憑這樣身軀,完全是向地上倒去,可是他腳底下竟能把左腳又退出一步去猛一翻身,上半身還是向後探著,身軀一擰,右腳已經跨到胸口前,點著了地時,把上半身的力量,仗著右足換步之力,完全支持住。
那李玉璋的雙鉤因為用力過猛,沒劈著閔熊兒卻往地上落去,砰的一聲,鉤頭砸在了地上,可是閔熊兒此時卻不容他再走開了,左腳往後探著,往左用力一帶,此時是右足點著地,身軀如同平躺著,合上右腿成丁字式,身軀這一轉,掌中的金絲軟鞭已然甩了過來,正向金鉤李玉璋的兩腿上纏去,李玉璋再行縱身,已經晚了,被他金絲軟鞭兜了個正著,那閔熊兒左腳向前一提,身軀借式挺起,往前一上步時,腕子上卻猛然往右一抖,把那金鉤李玉璋用軟鞭兜的整個兒的摔在地上,雙鉤出手,閔熊兒把軟鞭撤回來,一斜身用「飛鳥穿林」之式,斜縱出來,一起一落已經到了後面的短牆上,這牆頭尚有金鉤李玉璋手下一個弟兄,名叫鐵腿周興,他把守在這裡,閔熊兒往牆頭上一落,他一口單刀一支鐵拐,竟自一聲不響猛撲過來,手底下還是真黑,他竟一扁腕子給閔熊兒一個攔腰橫斬,這種手下的法子,就是你不被刀傷也得被迫下房去,反正不叫你闖過這道關口,閔熊兒腳尖才找著牆頭,鐵腿周興刀到,閔熊兒果然被他算計上,腳尖一點牆頭倒翻下來,這鐵腿周興雖則這一刀沒把閔熊兒砍上,居然被他這麼按著心阻擋了來人,他認為這名幫匪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一照面兒就退下去,他跟蹤而下,追的還是真疾,人到刀到,向閔熊兒剁來,閔熊被他迫下牆頭,十分憤恨,容他刀已到了頭頂不及數寸,卻往左微一斜身,刀從面前落下去,閔熊兒伸掌往他右腕子上便劈時,這鐵腿周興在刀劈空之中,用力的往外一帶刀柄,他想著往下一矮身,盤旋現刀再向閔熊兒攔腰橫斬,閔熊兒一掌劈下去,他這刀往下一沉時,閔熊兒已經把掌中的軟鞭帶足了力,一個「鷂子翻身」,腳底下可是往後撤,隨著轉身之力,已然退出兩步來,這軟鞭已經向鐵腿周興的下盤打去,這一鞭他抖足了力量,鐵腿周興哪有閔熊兒手底下快,正把他的雙腿纏上,閔熊兒喝了一聲:「去吧!」
一抖腕子,那鐵腿周興還想雙足齊用力往開一炸,把他的軟鞭繃開,可是閔熊兒手底下這種功夫,是他叔父天罡手閔智跟嬸母閔三娘傳授的,這種手法家數另有絕妙的地方,別看他年歲輕,力量小,卻善於用巧力以柔克剛,借力打力,鐵腿周興這一用力,倒給閔熊兒多增加了幾分腕子上的力量,整個的把周興抖起來,摔出三四步去,左腿正撞太湖山石上,咔喳一聲,一聲慘嚎,這鐵腿周興名不符實,竟自輕輕被閔熊兒斷送了一條腿,閔熊兒可不敢耽擱,立時飛身縱起,竄到了牆頭上,把守後面花園子只有他們這三人,完全毀在閔熊兒手內,他這一闖進這段後牆,已到了巡撫衙門的內宅緊後面,這裡除了撫衙大班頭防護後面,只在東西邊牆一帶,埋伏著幾名弓箭手,這哪能放在閔熊兒的眼內,他身形矮小,更對於輕功提縱術有獨到的功夫,在黑沙嶺跟隨著嬸母閔三娘,在那竹樓上把輕功飛縱術已練到火候,時以今夜入巡撫衙,龍頭幫主這一容他進來,閔熊兒好像是久困籠中之鳥乍脫樊籠,可得著任性情的施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