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鳳凰 · 第一章 雪地徐娘,計傳秘柬
鳳尾幫龍頭幫主天南逸叟武維揚等,被擒後沒容審問,竟當夜炸斷鐐鎖,全數越獄逃脫,這一來先害苦了杭州府,知府衙役班頭,以及典獄史,全獲了罪,巡撫雖是把莊天佑傳去申叱,但是莊天佑不是本省的差弁,也奈何不得,莊天佑卻向巡撫條陳欲擒故縱之法,雖是暫時逃出杭州,浙江省內反倒暫保謐安,下差尚有釜底抽薪之法,更可教武維揚二次入網,只求中堂賞給籌劃著手矣,定有以報中堂寬容之德,巡撫也無法,只得准許莊天佑三日內要有辦法。
莊天佑下來之後,仍回到店中,把妙手金輪侯傑,錢塘快手崔平叫到一處,叫五鳳刀韓君瑞注意著門外,有店家進來,把他打發回去,遂叫黑鳳凰柳四兒把那個包裹拿出來,柳四兒趕緊從床下取出來,放在桌上,莊天佑立刻把這個包裹打開,裡面包裹著有五寸厚的巨冊,有一尺五寬,一尺高,黃緞子面,上面有鳳尾幫的朱印,竹符印,和幫主的鈐印,這正是鳳尾幫的「總海底」,也就是他本幫的花名總冊,莊天佑一篇一篇的展開了,令侯傑崔平一同看,上面的姓名年歲,和所掌的舵口,號數,全看得清楚,只是每一個段落中,夾雜著叫你看不出來的話,跟認不出的字,侯傑崔平全驚訝異常,莊天佑把這本巨冊合上,叫柳四兒另換了一個包裹,把他包好,向侯傑崔平道:「你們弟兄兩個看見了,這也正是鳳尾幫氣數已盡,所以這種重要東西竟會落在剿山時水師營手內,豈非天意,按理說有這種花名冊,凡是鳳尾幫幫匪,就休想再漏網逃開,可是現在這件東西,沒有能懂他這上面隱語的人,依然無法下手,可是我在江湖上二三十年,我決不會信那些邪魔外道的說法,不過因果二字,從古至今,決不會錯了,現在這本花名總冊若是開列的清清楚楚,隸屬的幫口雖然被打散了,幫匪的家鄉住處,若是能看的出來,依然能到處緝捕他們,那一來得死多少人,更不知牽連上若干無辜,現在我就認為這正式上天體好生之德,為他們留一線生路,他們趁早收場,還可以逃得活命,何況現在鳳尾幫已經是骨肉自殘,自相火併,倘若此時有一個深知底蘊的,向官家告密舉發,泄露他全般秘密,那武維揚和他們一般領袖人物,總然不怕死,不畏國法,還能逃得出去麼,現在我們把這種東西得在手中,倒是一個難題了。」
崔平道:「這花名總冊交與師兄的人究竟是誰?」
莊天佑看了看柳四兒道:「我並沒會過此人,可是鳳尾幫未瓦解之先,淮陽派西嶽派,十二連環塢赴會所有的情形,我已查得清清楚楚,有他本幫重要人物,在那時竟自退出了十二連環塢,內中有幾個最厲害的就是那要命郎中鮑子威,三陰絕戶掌羅義,湖北著名的俠盜要命金七老,也就是那八步趕蟬金老壽。
還有幾個次要的人物,多是不滿武維揚和內三堂香主的措施,可是他們退出十二連環塢,究竟是遠走高飛,或是暗中想把十二連環塢弄個同歸於盡,我們就不得而知,雖則當日剿辦鳳尾幫時,官家這邊已顯然是暗中有人賣了鳳尾幫的底,可是這種事嚴密異常,直到今日,我們應名全是在省里當差之人,仍是得不著此中真情實況,這樣看起來,雖則官家這邊保守著十二分的秘密,事情已經顯然了,據柳蓉貞她會發現,撫衙相助我們的人,頗像那三陰絕戶掌羅義,這件花名總冊,也正上他交與我,可是他諄諄的警告我,趁早把這件東西移挪出省,浙江省才可以保全住,幫匪們也可以斷絕了,在浙江境內重建鳳尾幫的妄想。」
錢塘快手崔平點點頭道:「這個話倒是十分可靠,在明面上我們頗有被人利用之嫌,可是就事實而論,鳳尾幫這一班領袖人物,個個全是江湖上傑出的人物,那武維揚雄心不死,後患方殷切,這次他鳳尾幫瓦解,還是由於幫中有生心內叛之人,才把他弄個一敗塗地,不過他仍認定是淮陽西嶽派所勾結的官家,這也是他毀到底的原故,現在城裡依然是有他個自己人,安心對付他們幫主,看這下手的情形,絕沒有借刀殺人之意,正是這幾個厲害人材,安心消滅武維揚的勢力,想把他在長江一帶,一世不能翻身,才算趁心如願,我們也不可放過這個好機會,趁著他混進省城的人不多,計劃一番,叫他無法立足,我們等候機會,趕緊離開浙江省,我有一個拙笨的方法,現在的情形他們想重建鳳尾幫,定然要把這件總花名冊以全力得回,我們何不好好布置一番,誘他們入網,不過這件事必須有言聽計從有力量的人物主持,平常人的力量是不容易誘他入網,浙江省內他的勢力尚存在,這裡這些年的工夫根深蒂固,雖然這次根本動搖了他大部餘黨已然散布在各處,我們何不借這個機會,使些手段,只要把這幾個主要的人物,一捕拿歸案,他那手下一般黨羽,就不足介意了,雲龍三現莊天佑點點頭,略一沉思,向崔平道:「這種辦法,頗是有道理,不過這裡非得加緊擠他們一下子,地面上安靜之後,我也可以撤身一走,反正你我弟兄,和鳳尾幫是勢難兩立,就是我們能容他他也未必就能容我們。」
黑鳳凰柳四兒一旁答道:「師父們這個主意實在可以使一班幫匪入網,請求浙江巡撫鹽巡大使和緝私統領,把公事辦嚴厲些,各處里搜尋,不論首從,只要是鳳尾幫的餘孽,就不容他存在,這些全省內雷厲風行,對付他們,雖不能消滅他們,也叫他們無法蠢動,那天罡手閔智,他住家在湖南省嶽麓山,這裡地方風聲過緊,他就許暫時到他家中隱匿,你的住處鳳尾幫中人知道很少,他那夫人閔三娘也是個江湖道中人,十分扎手,他有這麼好幫助,天罡手閔智,他那會不入湖南境,武維揚和內三堂香主是視同生死的弟兄,只要把他們這其中一人擒獲,不愁那武維揚不入網羅,為官家為老百姓為我們自身,不能不舉全力對付他們,也好絕後患,我看還是就這樣辦,定操勝算,至於那花名總冊上面形有的隱語,我雖然不大明白,也曾聽人說過一二,只要有了餘暇,慢慢推測,總可以把上面的秘密解開。」
雲龍三現莊天佑點點頭道:「事到如今,也只好這麼辦,這杭州地面,雖然一樣能夠布置,誘擒他,只是他浙南一帶,就有一百餘舵,鳳尾幫重要的人物,全緊在這裡,實不容易一網打盡,趁著入湖南境時,各處多散布些得力的官人,叫他本幫黨羽們不容易隨意集合,勢力單薄之下,也就容易對付了,只是巡撫那裡怎樣的條陳意見,我們所計劃的必需叫他一切照辦了,才不致掣肘。」
這師兄弟三人,再加上柳四兒一旁贊助,按著剿匪清鄉之法,從省城裡散開力量,逐步排搜,這省城裡除了安善良民,殷實的商家,凡是少有來歷不明無業流氓,全不准停留在省城內,江面上發動了水師營緝私營整個兒的力量,沿海一帶,完全規了出入口的地方,駐有大隊的水師營緝私營,嚴厲盤查出入,凡是在內江的航船,不論是商船,漁戶,只要你在水面上走,就得到駐防的官船上掛了號,船主的姓名,水手的人數,長來往的地方,絲毫不肯含乎,各地駐防的巡船,每天在各港口巡查盤問,想有大隊船隻集合,或是沒領有官票的船隻,在水面上航行立時被扣留,茶坊酒肆客寓個棧全有人監視,少有形跡可疑的,你就休想任意行動,他們例舉了十六條辦法,由雲龍三現莊天佑呈遞到巡撫把里,和鹽大使那裡,竟蒙採用,完全照莊天佑的計劃入手清理地面,緝捕幫匪,這一來把一個浙江省內各處重要地方,水陸碼頭,監視得漫說鳳尾幫無法蠢動,就是那久走江湖的綠林道,也被了連累,這一來只半個月的光景,地方安靜異常,凡是可以隱匿匪人之處,官家沒有不查到了的,莊天佑和侯傑,崔平,見時機已至,正好撤身,莊天佑遂向巡撫一再請求,自己得回湖南銷假,巡撫這裡因為採用他的辦法之後,雖則鳳尾幫的重要幫匪依然沒有落網,但是地方上不再出大亂子,朝廷里也漸漸的對於這件案子不加重視,無形中就算把這場事消沉,所以對於莊天佑的請求,沒法子不答應,遂厚賞了莊天佑,准其回湖南銷假,可是錢塘快手崔平,依然不能脫身,他雖是退職的捕快,他原本住在杭州,那能跟著莊天佑同奔湖南,莊天佑遂帶著妙手金輪侯傑,黑鳳凰柳四兒,五鳳刀韓君瑞,便裝易服迴轉湖南長沙,莊天佑他是湖南巡撫的紅人,最得巡撫的信任,這次被浙江巡撫借用幫忙,在浙江省呆了差不多三月的光景,回來之後,巡撫更賞假半月,叫他迴轉鳳凰廳家中安置一番,再來效力。
這一來倒是正合莊天佑的心意,自己也正想著五鳳刀韓君瑞後患正多,那黑熊刁四義生死未明,鳳尾幫中很有惦著他夫婦的人,把他們先安置一個安全地方,不叫韓君瑞迴轉家鄉,免得發生意外,無法救援,莊天佑遂帶著他夫婦二人迴轉鳳凰廳。
雲龍三現莊天佑,這裡本不是他原籍故土。
只為在鳳凰廳本衙有他一個族侄莊守仁,是一個鏢行的鏢師,在這裡落了戶,莊天佑在巡撫這裡作了衛士,就算是暫時把侄子這裡作了自己異鄉作客的倚靠,就在鳳凰廳的本衙,莊守仁已經走鏢多年,因為腿上受過重傷,雖是依然能夠行動,可是身上武功不能像先前那麼施展了,遂回到家中,仗著有些稻田,也就想終老一生,不再出去掙了,莊天佑認為這裡地方隱僻,是沒有人注意到這裡,把五鳳刀韓君瑞,黑鳳凰柳四兒,安置到這裡,自己和師弟妙手金輪侯傑,仍然住在衙門中,柳四兒可向莊天佑要求帶來的鳳尾幫花名總冊,可以暫時不必把他獻與官家,並且這種東西,也不能隨便的露出去,弄不好官私兩面,全能引起一場殺身大禍。
柳四兒的意思,趁著閒暇無事時,可以猜解推測那花名冊上的隱語。
莊天佑遂把花名冊留在這裡,自己假滿之後,仍然回到衙門中,當差效力,可是莊天佑和師弟侯傑,可不敢就那麼放心大膽,認為從此沒事,知道鳳尾幫一般有力的人物,浙江省內不能立足之下,勢必要逃竄各處,從前這湖南省內,也是他勢力所及的地方,更知道青鸞堂香主天罡手閔智,他的家原本就隱匿在湖南境內,更不得不防他們逃竄在本省中興風作浪,好在來在湖南省,是莊天佑勢力所及的地方,他能夠調動長沙府官家的力量,從他回到長沙安置完了以後,暗中派出人去,各處的踩緝鳳尾幫一般餘孽的行動,果然在他們回到長沙不到一月的光景,屢次得到各處的報告,已經有不少的幫匪是喬裝易服,混入了湖南境內,雖然是沒有什麼舉動,可是知道這般人一到,早晚是這湖南省地方上的大患,莊天佑雖不敢過甚其辭,卻把大致的情形稟明了湘撫,巡撫這裡何嘗不怕幫匪們在本省猖獗起來,不止於擾亂的地方不安,自己的前程全可以毀在他們手中。
在這種未曾明目張胆擾亂地方之時,官家也不能無故的用公事來調度緝捕,也只好暗中應付,遂付與雲龍三現莊天佑極大的權柄,叫他隨時的調動省垣中府縣,和綠雲、水師營,緝私統領衙門協力的訪查偵緝,這時那黑鳳凰柳四兒,竟自連夜從鳳凰廳趕來,向雲龍三現莊天佑報告說是,那花名總冊已經參悟出一半,除了那過於秘密的隱語,無法推測,至於他所用的那種秘密的字,已經查明過半,大部分全是總舵所轄於個分舵主姓名,家鄉籍貫,散處在湖南境內,並沒有多少厲害人物,只查出三個人在這裡居住多年,一個就是天罡手閔智,他住在嶽麓山,可不知是嶽麓山上什麼地方,一個是玉面仙猿譚永壽,在鳳尾幫中,也是一家有名的舵主,他就在鳳凰廳附近,還有桑青,更住在長沙城內縣前街,他們這三個人,並不是領率鳳尾幫船幫,這私人的住處要容易在這種時候隱匿同黨,暗中接應調動,這倒實在是心腹之患,那譚永壽即在鳳凰廳附近,我和韓君瑞變裝易服,用了三夜的功夫,已經找到了他的下落,就在鳳凰廳附近的鄉間,地名小河口,他那裡雖不斷有幫匪往來,尚還沒盤踞著多少重要人物,老師要想下手,很是容易,莊天佑,跟妙手金輪侯傑,聽得柳四兒這番話,點點頭道:「很好!現在最重緊的是,要得著他隱匿巢穴,小河口那裡我去過,你容我們慢慢商量商量,這倒是一個很好的所在,莊天佑遂跟侯傑計議了半夜,彼此商量好了,認為這湖南境內,既有他們這種主要人物隱匿盤踞,不得不用全份的力量把他撲滅了,養癱成患,若容他們羽翼長成,可就沒法收拾了,我們何不趁此布置一番,誘他上鉤,遂和柳四兒及師弟侯傑,把通盤計劃商量好了,趕緊打發柳四兒迴轉鳳凰廳,可是經過許多日子,長沙府一帶,只有暗中調動踩訪,明面上絲毫不露一些痕跡,又過了一個多月的光景,在鳳凰廳一帶,忽然散布開風聲,說是:早晚這鳳尾幫長江上下流的幫匪,一個別想逃出手去了,官家正把他在名總冊得去,按圖索驥,一個也跑不了,這份花名總冊已落在了衛士手中,這種風言風語,有頭無尾,可是越傳越厲害,那莊天佑和侯傑更照定了預布的計劃,在巡撫衙中,更是不時的在茶餘酒後時時的不自檢點的流露出來,只要到了時候,把力量布置好了,按著總冊上的人名字,湘浙兩省一齊下手,完全把他撲滅,只要一動手,休想再叫他們逃出手去,更不時的打發官差,往返的到鳳凰廳家中傳言遞信,暗中泄露出來,那花名總冊放在巡撫衙中危險更多,所以始終在莊天佑手中保管,可是他究竟把這件鳳尾幫致命之物,藏在那裡,只有他自己知道了,這這個時期中,已經有綠林能手,夜入巡撫衙兩次搜尋,把莊天佑所住的地方,全給洗了一遍,這樣這巡衙中,從此晝夜戒備起來,加緊提防,再不容那綠林人物妄窺一步,這事就在這樣似有似無撲風捉影中,已經又過了兩月的光景,到了臘月中旬,居然是風平浪靜,竟在一個風雪寒天,忽然鳳凰廳傳出消息,鳳尾幫重要人物,小河口被獲遭擒,這時正在臘月里,雖說是江南春早,只是這年氣候特別,從一進臘月,終日陰霾四布,連著十幾天沒有一天露出太陽來,居然風雪載途,這天鳳凰廳的街道上,突然在這大雪紛紛,寒風颳面的午前,熱鬧起來,在天一亮,總兵衙門的馬隊來往像穿梭似的,冒著風雪來到鳳凰廳,全到縣衙門裡幫助著起解兩名要犯,鄰近縣衙的幾家商鋪,交頭接耳的說著,縣衙門裡辦著一件要緊的案子,原辦可不是本廳的官人,全是從省里下來的,聽說三天頭裡就到了鳳凰廳,這名犯人落在小河口,由本地面的官人改變行裝,前去臥底,這件案子十分扎手,前去臥底的三天兩夜沒動地方,同時省里的下來的原辦,全是有能耐的人,更調了總兵衙門,和兵備道衙門官兵馬步隊,在小河口按了四層卡子,在動手的那天晚上,所有小河口附近的道路全有官兵把守著,不准出入,離著大河口二三里的村莊鎮,太陽還沒落下去,先禁止居民出入,河道里十里內的船隻,不論是貨船客船漁船,全被水師營監視,連船帶人不准移動,形勢那種嚴重,在鳳凰廳這一帶,好幾十年的工夫,沒見過這麼嚴重辦案的,趕到案辦下來,往縣裡頭解時,一路上戒備也十分嚴厲,從小河口到衙門,一路上全有馬步隊護著。
衙門附近這幾家商鋪,和衙門裡的快班,全是熟人,從來不論多重的案子,他們口頭沒有這麼嚴密過,商民也是好奇心重,平常最愛探問這些事,唯獨這會,問他們這兩名犯人是什麼案情,是從那裡綴下來的,他們只說最好不必問,這種案子沾連上一點,就是家敗人亡,直到今早好幾名快手到衙門口飯館裡吃飯,那時飯館才落門板,灶上火還沒生著,這幾位老爺像餓狼似的,一個個饑渴交加,十分狼狽,叫喊著夥計們給趕緊預備酒飯,趕到酒足飯飽之後,掌柜湊了來照料,和他們敘起閒事來,他們這才說起這件案子,敢情這兩名犯人,正是半年頭裡浙南雁盪山十二連環塢,被淮陽西嶽兩派,和江南水師營緝私營,合力瓦解的鳳尾幫重要人物,這件事傳遍大江南北,到處街談巷議,全認為是一件重大的事,因為鳳尾幫的勢力遍布大江南北,居然被官兵和武師打得一敗塗地,實在是出人意外的事,可是當時內三堂的香主,和龍頭幫主,全逃走了,這種幫匪真是膽大包天,事後沒有一個月他們又在青漁港嘯聚,竟揚言要在浙江境內,重建鳳尾幫,和江南水師營緝私營抵抗一下子,這一來可惱了巡撫,認為他們簡直是要造反,非緝捕鳳尾幫的首腦歸案不可,遂懸下重賞,買出許多眼線來,到處嚴拿,把青漁港又給他挑了。
這位巡撫還是十分任性,把這件事奏明了朝廷,除了自請處分以外,浙江全省的官吏也全擔了處分,這一加上朝廷的旨意,向江南各省的地方官要這件案子,這一來鳳尾幫這四名主犯,不論走到那省,那一省的官員就得擔緝捕他的責任,他們在浙江省不能立足,可是官家也真捕不著他們,雖說是把他老巢挑了,可是他的黨羽是各處全有,更兼龍頭幫主和內三堂香主,全是武功出眾,機警非常,兩三個月的功夫,白死在他們手裡好些人,這三名主犯一個也未曾落網,直到兩個月頭裡這才訪探出全到了浙南省,一次在長沙,一次在湘陰,已經綴好了的終被他們逃出手去,本省巡撫十分震怒,懸了一萬銀子重賞,並派撫衙的衛士又請出來長沙府已經退職的老捕快,和浙江省綴下來的捕快,會合一處,非把這案子辦著不可,就憑這種能人又有兩省巡撫公事,這幾名原辦不論走到那裡,地方上的文武衙門全得盡力協助。
官家這麼大的力量,在本省境內,依然不能把幫匪領袖立時緝捕歸案,這種犯人手段如何也可想而知了,這次聽說落網的這兩名幫匪,叫什麼天罡手閔智,原落在長沙附近,這個姓閔的是奉了他們幫主之命,到這鳳凰廳有什麼圖謀,這幾位省城原辦,從藍田綴到龍山,由龍山又追到雪峰山,在雪峰山動手未成,這名最扎手的點兒,也特以的藐視官家的力量,他要從雪峰山遠走高飛,繞道出湖南,也許就被他逃出手去,可是他竟自安著極大的圖謀,一渡浙江直奔我們這鳳凰廳,這一來他可走不開了,趕情這鳳凰廳還窩藏鳳尾幫極厲害的人物,我們這次的跟頭算栽到家,憑我們弟兄眼不算真,耳風不算不靈,在我們眼皮子下這種幫匪盤踞,竟始連一點風聲不知道,這也太說不下去了。
連巡撫衙門的衛士,也常到咱這地面上來,竟自不知真是笑話,知道動手時只知道在小河口一帶辦這案,三位原辦,對於這件案子的布置,那份周密也真得教人佩服,除了奉有湘省巡撫的密扎的原辦人之外,尚有二千多名省城得力的人,和四名眼線,把這兩個點中暗算監視住,原辦中還有兩人帶傷直到現在,監獄裡還有三層人把守著,鳳尾幫過去在江湖上的勢力,實夠瞧的,其實教我們看來,諒還不至那麼猖狂,俗語說:蛇無頭不行,官方對於幫中領袖人物,已在各處搜索緝捕之中,隱匿潛藏還怕避不開官家耳目,他們那還敢招集黨徒劫牢犯獄,不過不得不加一番小心,我估計量著午時左右,也就可以解走了。
這種重要案子,決不會在這裡耽擱了下去。
回頭你們看熱鬧吧,飯館掌柜的聽著直咋舌,這班捕快們在酒足飯飽之下,迴轉衙門,天也就是剛交巳時,這門前又來了一大隊馬隊,從縣衙門口沿著街道兩旁直排了一趟長街,跟著從衙門裡衝出一隊官,各提著皮鞭馬棒驅逐街上的行人,商家鋪戶全不准出入,這道長街除了駐守的馬隊,連一個走路的也沒有,跟著又出來一隊本衙門的捕快,全是各拿著單刀鐵尺,後面是一大隊官兵,兩旁站著這兩行軍兵,一半是斬馬刀,一半是弓箭手,當中是四名穿便衣提兵刀的監視著兩輛囚車,囚車中是兩名犯人,附近的商家鋪戶看著全十分驚異,平常的犯人,全是囚首垢面,唯獨這兩名犯人乾乾淨淨的,頭裡這個年紀已有五旬左右,可是麵皮白嫩,看著像三二十歲的美男子,這正是玉面仙猿譚永壽,第二輛囚車中的犯人,年約五旬左右,生的劍眉虎目,鼻直口方,掩口黑須,即威猛又沈毅,若不是被捕成囚,誰見了他也不敢認定他是匪人,這也正式鳳尾幫掌青鸞堂香主天罡手閔智。
三位原辦隨在後面,在這三匹馬後面還有馬步隊跟隨著,這一隊官兵捕快押解著這鳳尾幫的天罡手閔智,玉面仙猿譚永壽離開鳳凰廳。
這鳳凰廳的官兵,幫助著調解這名犯人,可不能送到省會,他們是一出鳳凰廳管轄的邊境,一入了臨縣的地界,他們就得回營,因為三位原辦所帶的公文上,只註明了協助緝捕,並沒說是得護解交案,鳳凰廳的總兵,和備道所統率的官兵,駐防在鳳凰廳,責任很重,遇上這種事,不得不敷衍,把差事一送出入境,算是把公事交待了,在辰溪的邊境上,向這三位原辦告辭,戴大風帽的正是湘撫的衛士雲龍三現莊天佑,他算是辦案的領袖,知道鳳凰廳的官民護解著這股差事,雖說是有公事,可總算是幫忙,遂向帶兵官道謝,說了一番客氣話,鳳凰廳的步馬隊,仍然回防交令不提。
這裡辰谿縣的官人,也趕來迎接,保護著這股差事,到縣衙歇息,當晚就住在辰谿縣,次日一早起身,沿途的地面官人一站站的接替著護送,沿途有官兵的地方,用公事調請官兵保護差事,沒有官兵的地方,就由該管地面選派得力的馬步,快手,幫助護解,誰也不敢敷衍公事,因為這種案情太重,巡撫那裡公事太緊,在誰的地面上出了事,誰也擔不起,全想著保護著出了自己轄境,地面官方算放了心,這三位原辦一路上真是受了風霜之苦,莊天佑雖是老謀深算,因為犯人已打入囚車,他並於這風雪寒天,毫不介意,妙手金輪侯傑,錢塘快手崔平,全被天罡手閔智所傷,雖是有好金瘡藥,當時醫治,身體上無論如何也比平時差著,兩人神情上十分狼狽,一路上勉強支持,這天從藍田縣起身,藍田縣派得力官人護送,走到離著長沙府附近,藍田縣縣官更加謹慎,他想著人家一路上平安無事,別到了我這再出了什麼差錯,遂派二十四名馬步快頭,這次他所派的人,可得把差事護解到長沙府,才算交差。
這天從天一亮,雪更下大了,一陣陣的風,把地上的積雪全揚起來,這種風雪撲到人臉上,真叫人有些禁受不住,在午時過,趕到盤石驛,遂在盤石驛打尖,其實從天一亮,僅僅走了四十里,因為人馬無論走的怎樣快,在這種冰雪滿地的道路上,囚車太不好走了,在盤石驛打尖時,錢塘快手崔平向這湘撫的衛士雲龍三現莊天佑說道:「莊師兄,可不是我想舒服,從這裡到省會,若是好天道早晚可以趕到了,不過這種道路,我們要想今天入省城,只怕非受制不可,我們不如趕到那裡,算那裡,況且嶽麓山北下道,是有名難走的地方,又趕上這種天氣,我看十幾里的山道,就得半天的工夫,從嶽麓山再趕到省城,又要幾十里,我們多少天全耽誤了,何在這一半天呢!」
雲龍三現莊天佑點了點頭道:「師弟,不要客氣,我們大家的事,大家商量著辦,總是以身體保重為要,這種天氣,在我們湖南省里多少年也沒經過,也沒見過,該著我們多吃辛苦,有什麼法子呢!只要過了嶽麓山,北下道,那裡有大鎮店,我們就在那裡住,不論早晚,我們也是明天再進省。」
剛說到這,後面一陣銅鈴響,回頭看時,只見兩頭小驢,馱著一個少年,和一個女人,全是鄉下農人打扮,穿的厚棉衣臃腫異常,來到近前,官人卻回頭喝叱著:來人不准隨便往前欺,不繞道走,我們可用箭射你們了。
錢塘快手崔平幾乎笑出來,這銀頭小驢,已然斜著往前竄過去,崔平卻一領韁繩,趕上前去,和那少年農人低低說了兩句,這兩頭小驢,疾馳而去,這兩人正是五鳳刀韓君瑞,黑鳳凰柳四兒,崔平把跨下牲口勒了勒,等待著莊天佑等到了,低聲報告後,莊天佑點了點頭,仍然往前走著,在石龍鎮打尖歇息,這種冷天,旅客們到了打尖歇息的時候,多少全要飲些酒取暖,莊天佑酒量極大,在飲酒間直勸崔平侯傑多飲兩杯,趕趕寒氣,妙手金輪侯傑和快手崔平,兩人因為身上傷痕初愈,不敢多喝,略喝了幾杯,隨即用飯,這位莊老師,已飲得有些醉意,才一同用完了飯,稍歇息了會子,這才從盤石驛起身上路,在路上被風這一吹,酒力行開,莊天佑在馬上昏昏沉沉,幾乎睡著,申時才過,已入了嶽麓山的山道,這一帶道路果然十分難走,直到酉末戍初,才到了北下道的東口,在這種道路上,又沒有什麼行人車馬,保護囚車的官人,因為這種地方連人跡全沒有,用不著戒備,大家所以全散開了,各揀各的道路,囚車住西走,將到了十字路口,從南面松林夾峙的小道,衝出一匹黑驢,驢上坐定一個婦人,年紀也就在三十多歲,膚色微黑,雖是在一瞥之間,已看出來這婦人眉目生的非常俊俏,青絹帕包頭,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裡面的衣服看不清楚,只在鐙眼上見這婦人穿一雙小蠻鞋,瘦小的天足,一定是江南人無疑,看情形是走了很遠的道路,包頭巾上,風衣上許多雪跡,驢的身上也是冒熱汗,從小路衝出來,往西拐,也是奔北下道的下坡,這頭驢不知怎的一差眼,兩隻前蹄在起一揚,只聽噯喲一聲,把少婦摔下驢背,這頭驢是正跟囚車並行著走,少婦在雪地上順著斜坡往下一滾,正滾到囚車前,這時護囚車的官人最近的也離著囚車有五六步,三位原辦全在盡後面,因為道路窄,三匹馬是一順的走著,錢塘快手崔平,在頭一個,長沙老捕快妙手金輪侯傑,在第二個,雲龍三現莊天佑殿後,離開囚車五六丈遠,這一出事,離著遠的看見是前道摔了人,最前頭的十幾名捕快,聽得喊聲,全是一驚,各亮兵刃往四下圈,離著近的幾名捕快,趕到近前,因為是一個女流,不好伸手去攙扶,見這少婦坐在雪地上,身形略歪著,右手從風衣里伸出來,抓著囚車木柱子,左手仍在風衣內,低著頭,不住低聲的噯喲,滾得全身是雪,那頭黑驢卻跑到松林前,去啃樹皮。
這班捕快們見了這種情形,雖然被她擋著囚車,不能前進,因為她是一個女流,便不肯喝叱她,低著頭問:「喂,怎麼樣,摔著那了?」
這少婦抬起頭來,喘吁吁的說道:「不要緊,我稍緩一緩就行,全是輕傷,沒妨礙,這倒耽誤了老爺們走路了。」
這少婦的說話音韻,是揚州的口音,幾句話說得輕脆甜潤,這班瞪眼罵人的官人,全動了憐香惜玉之心,連說不要緊不要緊。
後面三位原辦,也催馬趕過來,只是有許多官人擋著,全是在馬身上探身察看,囚車後面的官人,卻回頭向馬上的原辦說:「摔著一個鄉婦,沒有事不要緊。」
錢塘快手崔平卻湊到了這少婦前,倒背著手,看著她,見她正在徐徐起立,帶著有些痛楚的情形,崔平帶著很嚴厲沉著的聲音問:「你是幹什麼的,你姓什麼,這是到那裡去?」
少婦抬頭看了錢塘快手崔平一眼,帶著惶恐神色,趕緊把頭低下答道:「我姓胡,住家在橫山嘴子,我娘家爹爹有病,前去探望,心急路滑,跌下驢來,耽誤了老爺們的公事,老爺們多恩典吧!」
崔平聽了她這幾句話,仍然目注著她不少瞬,只是看不出她的破綻來,遂向她說道:「你可自己估量著,要在老爺們眼皮下弄手段,你可是自找難堪,你走吧。」
那少婦忙的萬福的說道:「謝老爺的恩典。」
少婦步履蹣跚的走向那松林前,順手把地上那根枯樹枝拾起到了小驢前,伸手把嚼環抱住,輕叱了一聲,把驢帶著離開樹下,少婦腳點鐙眼,騰身而上,一抖韁繩,這頭小驢四蹄放開,如飛的跑了下去,錢塘快手崔平,哦了一聲,一連兩縱身形到了山道下,可是那頭小驢已竟轉過松林,崔平再趕過松林來,那少婦連人帶驢已全在漫漫風雪中隱去了蹤跡,崔平只得悵然而返,雲龍三現莊天佑看守著兩名差事,侯傑卻也追了過來,見崔平回來,忙問崔師弟,怎樣?趕情是這女人有什麼詭秘麼,崔平微搖了搖頭道:「先前分明已竟拌的腳底下全有些蹣跚,上驢反倒十分矯捷利落,這女人分明手底下有活,雖不能斷定準有毛病,我們也提防一切為是。」
遂一同翻上山道,雲龍三現莊天佑此時酒意全消,見崔平施展輕身術,有追趕那少婦之意,這時見崔平回來,遂也追上前來,崔平低聲把所見的情形說與了莊天佑,莊天佑道:「我已察看犯人半晌,看不出他們有什麼異樣來,我們索性不去理他,好在離省城已近,我們嚴加戒備,到了省城,把他交案再說。」
妙手金輪侯傑想了想道:「現在也只可這樣辦吧。」
一同回到囚車前,只見囚車中天罡手閔智和玉面仙猿譚永壽,微閉著二目,神色自如,任憑捕快亮著兵刀監視著他們,連眼皮也不撩,莊天佑遂仍然翻身上馬,一般快手們保護著囚車,出了北下道,這一帶道路已竟寬了,一般捕快們分兩行沿著道邊走,囚車在道當中,妙手金輪侯傑,和快手崔平,一左一右,莊天佑在囚車後面,三面護著囚車,這次加了小心,凡有迎面來的車馬行人,全不許在官道上走,遠遠的就被趕下官道,躲向道旁,一路上這樣戒備著,夠奔省城,到巡撫衙門交案,暫且按下這邊不提。
且說那少婦催著黑驢疾走如飛,在這大雪飄飄的野地里,離開了一箭多地,就可以避開後面人的視線,這少婦更轉進向南去的小路,這少婦的身手輕靈,騎術更有超人的功夫,在這風雪中穿著曠野的僻徑,一會兒已經走出四五里來,這少婦才把驢放慢了,把風衣上的雪抖了抖,順手用風衣把驢背上的雪也給撣去,自己又用絹帕把頭上的雪也撣淨,緩緩往前走著,少婦卻自言自語的,把韁繩抖了抖,向騎的黑驢說道:「小黑子,今天你又受辛苦了,又吃了委屈,無故挨了我一下好摔,你還肯這麼好好的走路,倒很難為你了,回去我給你多加些料豆,算是犒勞你吧。」
這頭黑驢好像通人性似的,聽了少婦的話,不住昂首顧盼,意頗自得,這時經過一座小村落,環繞的村莊,密植一行行棗樹,這少婦一領韁繩,從村旁穿過來,才走到村頭,從樹林下捷如飛鳥竄出一人,落在少婦的驢前,卟的一把,把驢嚼環抓住,這驢揚頭一掙扎,這來人只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孩,腕子上一合力,喝了聲:「好黑東西,你敢跟我較勁!」
竟把那驢頭定住,紋絲不動,驢背上少婦喝叱道:「熊兒,你不能欺侮黑子,它今天太辛苦了。」
這個小孩答了聲:「嬸娘,我沒有欺侮他,我叫它站住,怎麼樣?北下道得手了麼?」
那少婦點點頭道:「鷹爪孫雖然扎手,倒還沒放在嬸娘的眼內。」
說到這兒,提起左邊的風衣,從左邊的鐙眼裡退出左腿,向這小孩子說道:「你看,我這身上全弄髒了,當時我作的也很像,竟被我輕輕瞞過,只是我臨走時,稍微慌了一些,險些露了馬腳,那個姓崔的已然有些靈便了,緊追著我察看,但是他已經晚了一步,被我逃開。」
那小孩道:「嬸娘雖然脫了身,只怕他們找我叔父的晦氣。」
少婦微搖了搖頭道:「我看他們未必敢吧。
現在他們急於交案,在中途上決不敢耽擱。」
那小孩道:「羅師傅他們還在前面埋伏,怎麼樣?叫他們全撤下來吧。」
驢背上的少婦略沉吟說道:「你去傳諭他們,叫他們不必回來,趕緊跟進省城去臥底,今夜或明晨聽候老頭子的命令,叫他們在省城裡千萬小心,對手頗有能人,你快趕緊回去,路上可不能再頑皮,要知道是我們大家生死關頭,稍錯一步,滿盤全輸,今夜幫主還要來,你不要誤事。」
這個叫熊兒的小孩子,雙眉一挑,向這少婦微微一笑道:「嬸母,你這幾年變了,五年頭裡,還不是這樣膽小怕事,要叫我看,我叔叔不過是暫受委屈,難道這個就是危險嗎,早晚叫他們嘗到我們的苦頭。」
那少婦帶著微怒的口吻說道:「熊兒,你把事情看的這麼稀鬆,我看你眼前就有苦頭吃,老頭子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叔父也對你說過,他可不教人那麼隨便說話,現在這點局面,全仗著他來維持一切,你這麼多嘴多舌,我們全要被你連累。」
這個孩子一聽少婦這番話,把手中的驢嚼環一松,向少婦說了聲:「嬸娘不必著急,我一切聽你吩咐是了,我走了。」
說到這兒,向少婦一拜,縱身一躍,竄入莊村的桑林中,穿著小村,如飛而去。
只這說話一霎的工夫,少婦的身上雪又多了許多,把風衣上的雪抖了一抖,趕緊提起韁繩,說了聲:「黑子,咱走吧。」
這頭黑驢四蹄放開,踏著地上的積雪,如飛的向前馳去,這時野外已經變成一座銀裝世界,一處處樹林村舍,全被雪蒙著,照眼生明,這種無邊風景,令人留戀,這位少婦在驢背上瀏覽著沿途的風景,走向金沙嶺的山口,在剛到山口外,突然從蒙著滿樹帽子雪的松林中,轉出一名樵夫,可是空著柴擔子,扛著板斧、扁擔,迎著少婦俯身施禮,回頭又看了看雪地里,並沒有人,這樵夫低聲說道:「首領,你太辛苦了,事情可曾得手,這裡沒有一點事故發生,那少婦在驢背上微點了點頭說道:「藉幫主的神威,事情倒很順利,這道卡子你可小心把守著,幫主這兩天不時前來,不要在他眼內落了不是才好。」
這樵夫躬身答應說了聲:「謝首領的慈悲。」
轉身才往前邁了一步,少婦從鼻孔中吭了一聲,樵夫一回頭,少婦用手向雪地上一指,樵夫已然明白從松林里出來已有一路腳印,這若是再走回去,足跡宛然,落在行家眼中定會要起疑心,趕緊往下一矮身,嗖的一縱已竄入松林中,少婦這時已催驢進了山口,山口內也是空疏疏靜寂寂,風雪漫漫,沒有人跡,少婦順著山口,往裡走來,轉過一個山坳,在山坳里倚著北面豎立石屏,有一片山店石屋,他是東西的山道,座北向南的門,高僅丈余的石牆,東西足有四十餘丈長,裡面的石屋有石牆擋著看不見,後面有一座小小竹樓,通上到下全是綠生生竹子建築的,從石牆外就可以看的見竹樓上,這少婦來到門口,裡面闖出兩名壯漢,兩人剛到近前,低頭躬身說道:「首領你回來了。」
左邊這個伸手把嚼環拉住,少婦翻身下驢,問了聲:「有人來麼?」
左邊那名壯漢答道:「蕭舵主來了,業已等候多時。」
少婦點了點頭,遂向左邊那名壯漢說道:「黑子今天跟我受了許多辛苦,也算立了功勞,你要好好餵他,算是酬勞它的辛苦。」
那壯漢答應著,趕緊把黑驢牽過去,少婦抖了抖身上的雪跡,也跟進門來,石牆內地上的雪已經打掃乾淨,青石鋪的一條甬路上,潔淨異常,順著甬路來到一排石屋前,門外有一名壯漢,在雪地里來回遛著,一見少婦奔這裡走來,拉開石屋迎面的風門,向裡面招呼道:「蕭舵主,我們首領回來了。」
把風門拉著,看這少婦走進門去,仍把風門掩好,依然在屋外伺候著,少婦走進屋來,屋中正有一個中年男子,卻穿著一身獵戶的服裝,門旁尚立著一把虎叉,這人見少婦進來趕緊迎過來,雙掌往胸前一搭,低首恭身口中說道:「敝舵得信太遲,未能早來為香主早效微勞,更兼敝舵的行蹤也被鷹爪孫綴上,是我在山中隱匿了兩日,改穿獵戶的形裝,才得脫身,閔香主的事怎麼樣了?」
少婦答道:「這次事是對方出全力對付我們,更兼我們香主為事勢所迫,更輕視了敵人,才折在鳳凰廳,可是老頭子和胡香主要與對手一決雌雄,舉我們全力來對付這場事,老頭子叫我到北下道送一封密柬,和一點東西,幸還沒費什麼手腳已然得手,我從這北下道趕回來,蕭舵主來得正好,這裡正在用人之時,老頭子今夜或是黎明時必到,蕭舵主盡可在這裡候著,在這裡一切不須拘束,恕我不陪了。」
這位蕭舵主答應了,少婦竟自走出屋去,向後面竹樓走去。
這少婦正是天罡手閔智續妻,娘家姓柳,她名叫柳玉嬋,原本她是江湖上女斤斗跑馬賣解的,家傳一身絕技他們作著江湖生涯,暗中卻不斷作綠林買賣,後來到了貴州地面,這柳玉嬋被空門中的奇僧金梭九指僧遇上,愛柳玉嬋一身的本領,把她收作記名女弟子,傳授了她兩手絕技,所以這柳玉嬋善打三支金梭,不過沒有九指僧一手雙梭的絕技,可是將禁他們不准再作綠林的買賣,後來柳玉嬋嫁了天罡手閔智,同道中全稱她閔三娘,天罡手閔智為人機警非常,雖然在鳳尾幫中掌著大權,時時留著退步,把家眷全安置在湖南嶽麓山南下道的飛沙嶺下,本幫中沒有知道他住家地方的,這次從浙江省內挫敗,退入湖南,想把所有鳳尾幫的實力移入湘江,可是這次雖則已在事先調度著,以大舉犯省城杭州大鬧撫之署時,有不少鳳尾幫船闖出浙江省境,只是手下黨羽尚多,在湖南省若想立足,手底下人不夠用的,勢力還嫌不足,要召集起頗費時日,形跡又得嚴密,防備著對方的追緝,遂輾轉到了湖南,因為天罡手閔智住家的所在,十分嚴密,本幫中地位稍低的沒有知道的,更兼閔三娘也是個中手,很可以借他的力量,遂用這裡作為根據地。
天罡手閔智為那總海底落在官家手中,誓欲奪回,被莊天佑以總海底為餌,在鳳凰廳設伏,天罡手竟自落網,天南逸叟武維揚十分震怒,不僅要把閔智早早救出來,還要和那湘江衛士雲龍三現莊天佑,在長沙一決雌雄,倒要看看鹿死誰手,這閔三娘奉命給天罡手閔智送密柬,和卸刑具的東西,在先本想在夜間動手,後來一想不行,因為對手全是武林中名手,凡是江湖上的手段,瞞不過他們去,只有出其不意,用別的手段,或許倒可以如願,閔三娘這才改變行裝,騎著訓練好了的黑驢,冒著漫天風雪,趕奔北下道,但是閔三娘也加了一份小心,更派了幾個得力的能手,沿道埋伏給自己打接應,更有侄兒閔熊,隱在自己後邊,作為自己的諜報,閔熊這孩子今年才十五歲,是天罡手閔智的胞侄,這閔熊天生來的骨骼勝人,聰明絕頂,不過父母雙亡,被天罡手閔智收養,自幼傳授全身的本領,這孩子輕功提縱術特別的好,是先天帶來的異稟,身形巧快,捷愈猿猴,只是這孩子過於頑皮,在先天罡手閔智本把他帶在十二連環塢,自己為是監視他,好教他功夫,日有進步,不料他在十二連環塢險些給自己惹了一場大禍,天罡手閔智這才打發他回家,暗中卻囑咐續室閔三娘,要嚴加管束他,這孩子是一時不能放鬆,閔三娘對於這頑皮的侄子,還是十分的垂愛,不過知道他在十二連環塢的情形,不敢過於放縱,可也沒按閔智所說那麼嚴厲拘束他,這閔熊在嶽麓山一帶,算是打出天下來,江湖上公送他一個外號叫沒影兒,但是閔熊雖這麼淘氣,對於他這位嬸娘的話還肯聽,閔三娘每天早晚要和他侄兒一同練功夫,這娘兒兩個只練輕功暗器,閔三娘以這座竹樓和侄兒閔熊打賭,在這樓上較量輕功,這種竹樓只要稍一著力,樓身就會嘎吱吱亂響,這娘兒兩個,要憑各人的輕功造詣,在這竹樓上下互相追逐,全憑身形巧快,上下翻騰,在先腳下還全有響聲,敢情練武功架不住有純功夫,閔三娘和閔熊操縱了一年多,功夫上大有進步,後來竄縱輕靈,腳下竟全沒有什麼聲息,兩人輕功提縱術的造詣,無形中全鍛煉成絕頂的功夫,閔三娘又從慈愛中暗含著教導他這侄兒。
閔熊受了嬸娘的感化,漸漸的不在外面惹禍,不過俗語說,江山易改,秉性難移,這種頑皮的性子,終是去不掉,沒影兒漸漸為江湖人稱道,這次天罡手閔智,遭逢逆事,依著閔熊早要隨在叔父身旁,在湘浙兩省,鬧個天翻地覆,閔三娘知道事體重大,力戒他不准胡為,趕到鳳凰廳天罡手閔智落網,閔熊立刻要趕了去,憑他一身本領,把他叔父救出來,閔三娘遂把這事的重大情形,向閔熊說了一番,正顏厲色的向閔熊說:「你們是叔侄,我們是夫妻,你關心你叔叔,想把他早早救出來,難道我就忍囹圄之苦。
不過這次事不是我們個人的私事,自有老頭子暗中主持一切,我們誰敢妄自行動,我們雖是一片好心,倘若辦錯了一點,老頭子面前誰去承當,雖是救我們的人,但我們事事得秉承老頭子的意旨,你可不要叫嬸娘著急,你叔父一身的事,已夠我受的了,你若再教我著急,可太不蓺苦嬸娘了。」
閔三娘這一番話才把熊兒說服了,在閔三娘奉幫主的令,到北下道去傳秘柬,閔熊討了這個差事,在中途作諜報,仗著他腳下神速,絕不會誤事,趕到閔三娘在北下道得了手,閔熊兒中途得了信息,又奉閔三娘之命,飛奔省城,給已竟到長沙府臥底的人送信,閔三娘這才迴轉飛沙嶺,自己的莊院,這閔熊兒莫看他年歲小,將來把長沙府攪個地覆天翻。
閔三娘冒著漫天大雪,走上歸途,天罡手閔智在十二連環塢,掌著大權,自己卻在湘南嶽麓山安置家小,這地方隱秘異常,家中只仗著閔三娘掌管門戶,別看閔三娘雖是女流,這裡又四無居鄰,連所有手下用人,也全是天罡手閔智手下多年的弟兄,秘密派到這裡來,這班弟兄差不多全是一身很好的武功,所以住在這種地方,毫無所懼。
平日這裡清靜異常,輕易不見人來往,可是最近這些日子,不時有異樣人在這裡出入,閔三娘這次奉了龍頭幫主的命令,對敵人運用手段,和他們較量最後的雌雄,莫看是營救自已的丈夫,可是以鳳尾幫的幫規來說,卻是為幫中效力,私自決不許有絲毫行動,一切事全要秉承幫主的意旨,自己和閔智雖是夫婦之親,明是看出有多大危險來,也不敢稍違幫主之意,獨斷獨行,這次迴轉金沙嶺之後,安置了才來的蕭舵主,自己迴轉後面竹樓歇息。
閔三娘,身邊只用著一個使女,幫助自己操作一切,這使女本是漁家的女兒,因為親丁人全死了,被閔三娘收養來,這孩子生得口齒非常伶俐,閔三娘給她起名叫萍兒,因為她在江面上無家無業,已如漂泊的浮萍,這萍兒今年才十四歲,身材卻長得很高,不知道的看著像十六七的姑娘,閔三娘愛她聰明伶俐,處處能體貼自己,在閒暇沒有事的時候,不斷的教給萍兒練些苦功,自己的心意不過教她自己能保護自己,防身禦侮,決不想叫她在武功上成名,只是這萍兒生來的心靈性巧,你說這樣她就能悟到那樣,她對於武功上倒真用起心來,有時閔三娘不高興去教她,萍兒卻仗著平日能得主母的歡心,反倒纏磨著閔三娘非教她不可,閔三娘被她纏磨得沒法,也只好盡她所能學的教起來,數年的功夫,這萍兒倒也真學了不少真實的功夫,這時萍兒也聽得主母回來,早站在門口等候,閔三娘的風衣接過去,更在樓門口把三娘的絹包頭也撤下去,把上面的雪在外面抖淨了,才拿進竹樓,伺候著主母淨面更衣,那時天色已經不早,萍兒給掌起燈燭,這三間竹樓是兩間明著,斷開一間,做閔三娘的臥室,裡面收拾得非常雅潔,閔三娘坐在那裡吃茶歇息,萍兒很關心主人的安危,才乘機向三娘問主人的事情,閔三娘把經過的事情略說了一遍,萍兒問道:「熊少爺怎麼還不回來?」
閔三娘道:「他已經進省,別看你主人的事情重大,我倒沒什麼擔憂,只是你那熊少爺真叫我放心不下,我真不願意把他放出去,只是他也這麼大了,我總不叫他出去歷練,反倒落他叔叔的責備,說是我婦人之見,不過熊兒這孩子真是聰明,實惹人疼,這次為他叔叔的事,諒他還不敢在外惹事。」
使女萍兒說道:「主母放心,熊少爺雖是有時不免孩子氣,過分頑皮,可是他頑皮的全有分寸,絕不是一味胡鬧,心性聰明,見機又快,這幾年經主母指點,他的武功進步的實在驚人,並且他天生來的體健身輕,更不是常人所練得到的,婢子說句放肆的話,熊少爺的強身縱術,不在主母以下,那矯捷的身段,真叫人又怕又愛呢!」
萍兒一陣忘形,不覺失言,閔三娘含笑微點了點頭,鄭重著面色莊嚴的說道:「萍兒你也這麼大了,往後說話可要檢點,當著我沒有什麼要緊,我拿你當女子看待,要是叫香主聽見,定要說我沒教練你了,何況你也這麼大了,也得防嫌才是呀!」
萍兒立刻羞紅雙頰,只有低頭連答了兩聲「是」,隨即答訕著閔三娘收拾晚飯,閔三娘飯後又到前面客屋中周旋了一番,仍然迴轉竹樓,這時已交過初更,閔三娘叫萍兒把屋子打掃乾淨,萍兒給泡了壺茶來,閔三娘打發萍兒到樓下去歇息,囑咐她沒事不必上樓,龍頭幫主今夜必到,只是你須警醒著,閔三娘坐在燈下,閉目休息,雖則勞累了一天,但是因為丈夫天罡手閔智,身在難中,自己盤算著一切事,那裡睡的著,堪堪到了二更將近,突然覺得竹樓門外,沙的一點輕微響聲,閔三娘驟然驚醒,低聲喝問什麼人,門外也有人低聲答道:「百禽之首:弟兄的首領。」
閔三娘知道是龍頭幫主到了,趕緊縱身到門口,輕輕把隔扇拉開,說了聲:弟子閔柳玉嬋恭迎龍頭幫主,幫主請進來吧!跟著門兒一開,這位領袖鳳尾幫龍頭幫主,天南逸叟武維揚從容緩步走了進來,這種穿章打扮,閔三娘看著非常扎眼,活脫的一位老學究,穿著藍寧綢團花的皮袍子,古銅色琵琶襟,大披肩,扎著絲鸞帶,絲鸞帶上還排著檳榔荷包,眼鏡盒,頭上帶著絳紫色大風帽,一張臉幾乎全被這個風帽遮住,下面因為黑暗看不清穿著什麼,閔三娘越發驚異,幫主穿著這種笨重的衣服,直到竹樓的門前,自己若非是心中存著准有人來,就像方才那點輕微的聲音,絕不會理會的,閔三娘趕緊按著幫規行禮,右手往左手面上一搭,俯首躬身,側身往裡讓,天南逸叟武維揚把大風帽摘下來,抖了抖上面的雪跡,向閔三娘微微斂首說了聲:勿庸多禮,左手提著風帽,走到迎面桌案旁椅子上落坐,閔三娘趕緊獻上一杯茶,侍立一旁,垂手向幫主說道:「風雪載途,為拙夫的事叫幫主寒夜奔馳,叫弟子太感激了。」
天南逸叟武維揚說道:「賢夫婦為本幫效力多年,頗著勞績,這次竟使尊夫身陷囹圄,本領袖抱愧莫名,鳳尾幫瓦解,現在本當以全力重建鳳尾幫,再立內三堂,現在既出了這件事,本領袖認為營救尊夫與重建鳳尾幫一樣重大,因為在祖師前有誓言,我弟兄生死禍福相共,所以我武維揚要盡我全力和敵人周旋,我武維揚只要三寸氣在,絕不容敵人得意的。」
閔三娘趕緊躬身施禮道:「謝幫主的慈悲。」
天南逸叟武維揚遂問道:「北下道的事怎麼樣?」
閔三娘遂把白日的事詳細的說與了幫主,天南逸叟連連誇獎,閔三娘的應付得當,十分器重,遂又問:「省會裡可有信息到麼?」
閔三娘答道:「在弟子北下道得手以後,遵照幫主密令,已經令沿途三路伏兵,由羅香主統率,秘密綴入省去,更令熊兒也隨進省城,作為臨時諜報,蕭舵主也於今日來到,現在前廳候命。」
天南逸叟武維揚點點頭說道:「知道了,現在因為敵人非常扎手,我們行蹤不得不嚴密,蕭舵主我也不必見他了,叫他等候崔香主,洪香主等一班人到來之後,領受本座的朱扎往一處集合,趕奔省城,省城中我們落腳之處。
有兩個地方,一處是歸源寺的後佛樓,一處是東關於家店,這兩處若是見不到本幫人,再到縣前街兩行舵主桑青家中,到那裡自有本幫人接待,可是你要囑咐蕭舵主不到不得已時,千萬不要去縣前街,桑舵主在那裡居住,當年官方頗有耳聞,仗著桑舵主遠在禹門,在長沙府沒露過行跡,官方找不到他什麼把柄,不敢擅動他,現在若是出入的人太多,恐怕惹人注意。」
閔三娘一一的答應著,遂又問:「幫主幾時下手,弟子可能前去麼?」
天南逸叟武維揚道:「那雲龍三現莊天佑老謀深算,機警多智,此人頗難應付,本座需親去查看一番,再定動手的時候,胡玉笙香主,明日早晚必到,叫他立刻趕奔長沙,到歸源寺等我,我有要緊事須和他當面商量,你這裡地勢十分隱僻,正好策應一切,可以不必去了,熊兒那孩子我十分喜愛他,這件事頗有用他之處,在我走後,他若是趕回來,你叫他趕緊進省,到於家店聽令,這裡有什麼信息,你要飛報我知,不得誤事,現在不僅是營救閔香主,已經到了我鳳尾幫存亡最後的關頭了,所有壇下各路弟子全要投到這裡報道,你要替我應付一切,我們的飛鴿千里傳信已被官家注意,現在不到不得已時,不能擅用了,這件事,倒是給了我們極大阻難,一切事未免多費了許多手腳,就連從省城到這裡,我們全要多受些奔波了,你要努力一切,報效本幫,祖師一定會嘉惠你。」
閔三娘俯首躬身道:「謝幫主的慈悲。」
天南逸叟武維揚囑咐完了一切,遂即站起,向閔三娘說了聲:「我走了。」
才一舉步,裡面的軟簾忽然往起一飄,竟飛縱出一人,忽地一落,閔三娘驚得咦了一聲,才待往前奮身撲擊,這人已跪在地上,連天南逸叟武維揚也往後退了一步,這時閔三娘才看出趕情正是侄兒閔熊,閔三娘不由十分憤怒,深恨這孩子太以的胡鬧,你從暗地回來,也不該從暗間穿窗而入,幫主若是一疑心你有什麼惡念,恐怕我也死無葬身之地了,閔三娘娥眉緊蹙,一聲怒叱道:「大膽冤家,幫主降臨,你竟敢這麼無禮,你有幾個腦袋。」
隨說著隨往幫主面前一跪道:「弟子治家無方,劣侄竟敢在幫主面前放肆無禮,請以幫規處治,以警將來。」
說罷,是連連叩頭,天南逸叟武維揚卻含著笑向閔三娘一擺道:「你無庸恐懼,熊兒雖是頑皮,我深知他是將將的趕到,並沒有在內室潛伏,我們現在全應該這麼行蹤嚴密,能夠處處出人意外,這倒是難得,你們起來吧!」
閔三娘聽到幫主這番話,這才把懸到嗓子眼兒的一顆心放下去,謝了幫主,站了起來,閔熊兒也叩頭起立,天南逸叟武維揚問道:「你叔父怎麼樣了?」
閔熊忙答道:「我追隨崔香主等趕到長沙府,我叔父被解到巡撫衙,並沒有怎樣耽擱,就被押到長沙府大獄,我們跟著去探望,那知長沙府的大獄,已經布置的如同鐵壁銅牆,連崔香主,譚香主,邱舵主,桑舵主全沒闖進去,不過真想入府衙大獄,也可以冒險的闖進去,崔香主怕打草驚蛇,在幫主未到之前,又不敢動手,所以叫我趕回來,請幫主趕緊進省城,以便主持一切。」
天南逸叟武維揚點點頭,遂向閔三娘說道:「一切事照我方才囑咐的話去辦。」
隨又向閔熊道:「你在風雪中奔馳了一天一夜,也太辛苦了,現在你再同我趕奔省城,還肯去麼?」
閔熊忙答道:「小子能在幫主身邊效力,這是求之不得的,漫說吃些不妨事的苦,我情願把這一身交與幫主,只要有幫主的命,就是刀山劍樹也願意去闖。」
天南逸叟武維揚道:「好小子!這麼小小的年紀,倒還有出息,隨我走吧!只管放膽去做,我雖無能,諒還保得你安全。」
說到這兒,帶著閔熊往外就走,閔三娘在後相送,閔熊闖到頭裡,把樓門推開,天南逸叟武維揚走出竹樓,又把大風帽帶上,閔熊也跟出來,閔三娘遂隨著來到樓門外恭身說道:「幫主恕弟子不遠送了。」
天南逸叟武維揚微偏著身子說道:「願祖師嘉惠你夫婦。」
說了這句一縱身已經輕飄飄落到樓下,腳尖又一點地,又復騰身而起,施展燕子穿雲的輕功,一起一落,已飛縱到竹樓後的石牆上,竟從後面的絕壁懸崖離開閔家的莊院,沒影兒閔熊也施展一身的本領,跟蹤趕去,閔三娘站在樓欄杆內,直到望不見這兩人後影,才迴轉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