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鳳凰 · 第三章 莊師履險,黑鳳應援
沒影兒閔熊把他這一身小巧的功夫,儘量的施展之下,何況這後面還沒有什麼能手阻擋他,所以他直翻過兩三道院落來,房上下雖有伏守的官兵,也只是看到一條黑影從他們頭上掠空而過,趕到用箭射他時,早已走得無影無蹤,閔熊兒心念中他是要辦他的事,只要官兵們不過份的阻擋他,他決不肯過於傷人,雲龍三現莊天佑等,又被那譚永壽,喪門神邱寧,唐雙青,龍頭幫主這幾個能手纏住,所以才讓閔熊兒這麼任意的從後面撲過來,他直越過西花廳才從房頭上一落時,這一帶儘是巡撫衙中重要幕僚所住之處,把守的也比較著嚴緊了許多,閔熊兒腳往房頭上一沾時,在西花廳後房坡,有兩名捕快在那裡伏身把守,閔熊兒這時也有些大意了,身形往房頭上一落,他惦著查看下面的形勢,沒把身形矮下去,房坡後這兩名捕快,一聲不響,一個是飛蝗石,一個是袖箭,同時打出來,閔熊兒耳中聽到袖箭卡簧的聲音,就知自己是露了空,他趕忙腳尖在瓦壠上一用力,頭朝下腳朝上「燕子掠波」式,往院中落去,上邊用暗器打他的,也正是從房脊後斜往房檐上打來,閔熊兒身軀猛落下來,離地六七尺,腰上一卯勁,一個「雲里翻」輕輕落在地上,這兩件暗器,也就隨著他往下落之勢,全打在地上,聲音是極大,這道院中東西廂房中,也有人把守,不過這裡所把守的人,全是笨家子,不會使用暗器,跟著兩邊兩聲暴響,兩排弩箭齊向當中的地上打來,閔熊兒此時好險了,他竟自在腳才沾地,往起一長身時,耳中聽到弓弦之聲,他的身軀可已經又拔起來,只竄起了六七尺高,把這排箭完全躲開,在一怒之下,身形往北出去四五尺,向下一落時,已把氣提起,右手提著軟鞭,全身往地上一撲時,猛往左一幌身,這種擰身之法,把力量用足了,飛縱上東廂房的屋角,這次他可不再上當,從上面略一沾已經又騰身縱起,閔熊兒是到處不肯吃虧,他知道暗算他的那兩個定在西房坡後,他從正房上飛身縱躍反撲回來,已經到了東廂房的屋頂,上面把守的兩個捕快,袖箭和飛蝗石全打空,可是眨眼間,見這匪人竟自從屋面上反撲過來,這兩人也撤刀竄過房脊,想堵截他,閔熊兒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在這種王法森嚴的巡撫衙門,竟自向防守的捕快喝罵道:「你們這群狗腿子們,暗算小爺爺,我先打廢你兩個。」
他是人隨聲到,身形縱過來,掌中的軟鞭,已經掄起來,照著房坡靠北邊這個房上便砸,這裡防守的捕快,那有十分高明的功夫,用掌中刀往上橫著一架,這閔熊兒幾乎要笑出聲來,閔熊兒反招式把腕子微往前一遞,腰鞭的力量一懈,正好往他刀身上一卷,閔熊兒喝聲:「撒手。」
往回一震腕子,竟把他的刀奪過來,甩向半天,刀甩出去,閔熊兒更往回一帶軟鞭,從自己右跨下翻回來,迅捷如風,這條軟鞭抖得筆直,那捕快翻身逃走時,被閔熊兒的鞭打在右肋下,閔熊兒更用的是十足力量,這名捕快受傷之下,往房坡上一倒時,已經滾了下去,摔下檐頭,骨斷筋折,死在院中,這種動手,不過剎那之間,那名同伴再撲過來時已晚,他看到同伴死在閔熊兒之手,痛恨之下,他竟不顧一切的連人帶刀一塊兒遞進,閔熊兒聽得背後的風聲到,他往左一幌身,把金絲軟鞭帶過來,往回下一震腕子,他的身形撤出去,鞭可反卷過來,向這捕快的雙腿上纏來,這名捕快刀一紮空,身形撲過來的力量大,收不住勢,本來他就是從房坡上由南往北過來的,閔熊兒軟鞭一卷過來,他藉勢往前一縱身,順著房坡上,竄出六七尺,往房上一落,可是閔熊兒軟鞭掃空之下,身形也跟著縱過來,已到了這捕快的背後,右腳一踩瓦壠,左腳照准了他的背後,「撲」的一聲,踹了個正著,這捕快往房坡上一倒,刀也出了手,身軀一翻轉,就要滾下房坡。
閔熊兒往前一上步,伸手把這捕快的腿腕子抄住了,用力往房脊這邊一帶,把這捕快身軀橫轉過來,把手中的軟鞭一舉,低聲喝斥道:「相好的,死活就在眼前,小爺爺不願意無故的傷你性命,你只給我痛快說,這籤押房在哪裡?」
這捕快被閔熊兒這一腳踹傷很重,自知逃不出他手去,當時也是指望著逃得活命,趕忙的答了聲「就在西邊這道院內」,閔熊兒說了聲:「便宜了你這狗頭。」
立刻一縱身躍過房坡,翻出這道院內,果然西邊另有一道小院,閔熊兒此時他想到,既然入了巡撫衙門,要不能辦出件出手的事來,也叫那姓唐的舵主,看著我閔熊兒終歸是小孩子,不能辦大事,遂不管這種地方情形是如何危險,竟自猛撲到這道院內,這道院子是在西花廳旁,坐西向東的一道短牆裡面,只有三間北房,東西南三面,全有走廊,閔熊兒身形往這院中走廓的頂子上一落,耳中聽到北邊房坡,瓦壠嘎吧一響,閔熊兒趕緊一伏身,果然那邊已經飛縱起一人,竟自猛撲過來,閔熊兒自知形跡已露,此人並沒發暗器,端的身形很快,往閔熊兒身左側一落,一口鬼頭刀斜肩帶背照著閔熊兒便劈,閔熊兒右腳往前一滑,腳他一用力,身形已然閃避開,抖軟鞭,照著這人便打,此人手底下十分兇猛,並且刀法上,很受過高人傳授,決不像方才那兩個捕快,閔熊兒跟他在房坡上一遞上手,對付他這口鬼頭刀,一絲竟不能取勝,此人刀法純熟,只不過是腳底下功夫稍弱,房頂上的瓦,不時的被他踩碎,閔熊兒靈機一動,想到唯有小巧的功夫來了結他,跟他在房坡上,已經連遞了十幾招,兩人已經從這屋脊上北頭轉到走廓上的東南角,閔熊兒故意的做為敗走之勢,那使鬼頭刀的,也正奮身一縱追了過來,鬼頭刀向閔熊兒的背上猛戮,閔熊兒的身形一落時,猛然雙臂往起一抖,背著身子,凌空拔起丈余高來,反往後倒翻下去,這名使鬼頭刀的捕快,在刀一紮空之下,閔熊兒竟落在他的背後四五尺外,身形往走廓的頂子上一落,這條軟鞭已然抖起,向這捕快的背上打去,閔熊兒這一招使用的非常厲害,任憑這捕快怎樣閃躲,那還來的及,竟自被金絲軟鞭打下房去,還算是往外一縱的式子把鞭上的力量減了幾分,居然沒把他當時摔死,可是往地上連搶了幾步,把頭面全撞傷,這時閔熊兒竟自要跟蹤而下,可是在靠南面的後坡,這也正是前院的後牆,房山角里飛縱起一人,厲聲喝叱道:「膽大幫匪,竟敢在巡撫衙中拒捕殺差,簡直你是要造反,你們還有王法麼?」
閔熊兒趕緊把身形收住,沒敢就往下闖,來人可是已經猛撲過來,手中提一對金光耀眼的金輪,往閔熊兒身旁一落,右手的金輪向閔熊兒身上便砸,閔熊兒一見這對兵刃,就認識此人也就是這巡撫衙請出來的能人妙手金輪侯傑,叔父天罡手閔智也算毀在他們三名原辦的手中,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立刻身形往下一矮,往右一幌,已經把金輪閃開,金絲軟鞭抖起,向妙手金輪侯傑反打過來,侯傑此時才看清了,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手底下可不弱,這條軟鞭使喚的招術十分勁疾,並且兩人這種兵器是互相克制,侯傑右手的金輪砸空,金絲軟鞭到,金輪順式往起一翻,可不能硬接他的軟鞭,只要硬往上一架,立刻兩下的兵器就可絞在一處,任憑武功強弱,那是最犯忌諱的,無論如何,掌中的兵器不能被敵人克制住了,雖則未必就毀在動手的敵人手內,可是那種情形最為危險,侯傑右手這金輪翻起,他卻順著金絲軟鞭往邊一滑,這樣能給他分開,決不會絞在一起,左手的金輪隨著往外一遞,向閔熊兒的右肋下打來,閔熊兒往回一振腕子,把金絲軟鞭帶回去,右腳已經隨著金絲軟鞭往後撤之式,往後一滑,身軀已然從右往後一翻,這條金絲軟鞭倏的盤旋過來,橫著反卷侯傑的中盤,侯傑左手輪走空了,閔熊兒身形靈巧,這翻身甩鞭打到,侯傑往起一擰身,已經斜縱出五六尺來,閔熊兒一鞭掃空,可是他左腳斜著往外一探,竟自連環翻身一個進步,趕打金絲軟鞭,仍然向侯傑左肩頭和背上砸來,這種式子用的非常猛,非常快,侯傑怒叱了聲「賊崽子你這可是自己找死,叫你也嘗嘗侯老師的厲害」,雙輪施展開,上下翻飛,一片金光耀眼,起落進退,和這閔熊兒就在這走廓的頂子上轉著,三面拚鬥起來,要論侯傑這身本領,實是有真功夫,論年歲論火候,閔熊兒那裡比得上,只是這孩子天生的一份好資質,聰明絕頂,他這身本領在江湖道上像這麼點兒年歲的,可以說決無第二人,這條軟鞭竟自和侯傑打了個平手,兩下里連拆了二十餘招,侯傑十分震怒了,自己栽在鳳尾幫成名人物手中還不算栽跟頭,若是被這麼點一個賊崽子戰敗了,這可真沒臉活下去了,論侯傑的身份全不應該和這麼點兒年歲的後生晚輩動手,不過今夜情勢不同,不能一概而論,此時更看出閔熊兒實是受高人傳授,手底下「奸、滑、凶、狠」四字,他占了個全,若不用這對金輪上的絕招,非要栽到他手內不可了,妙手金輪侯傑心念動之間,不由的殺機陡起,把金輪上招術一緊,這時閔熊兒這條金絲軟鞭,也正在下絕情施毒手,侯傑正退到西面的走廓靠北頭,也正是接連到籤押房的屋頂,這邊侯傑一個翻身敗走之式,斜著身軀的情形,是要向前縱身竄出去,可是身形並沒縱起,閔熊兒往前一個趕步把金絲軟鞭抖起來,手底下可掐准了尺寸,正是鞭頭找侯傑的後腦,這種打法,名為「毒蛇認穴」,只要鞭稍微一沾上,侯傑立刻就得倒下,因為這是最重要的致命處,用不著皮肉上見重傷,閔熊兒這一招撤出來,這條金絲軟鞭真好像一條金龍御風而至,侯傑斜偏著身子,眼角已經看到後面鞭頭已到了腦後,相隔只有一二寸,侯傑微一晃頭,左手的金輪猛往起一翻,卻正把這鞭頭接到金輪圈口內,腕子一翻,把鞭頭叼住,身形往回一帶,左手金輪可往自己左肋後猛一帶,右手的金輪,竟自往外一展,這一來閔熊兒金絲軟鞭不撤手,定要被敵人所傷,他在這種情勢下,依然不肯認敗服輸,凹腹吸胸,腳根用力,竟自反往左縱出來,可是侯傑哪還容他走開,右手的金輪向他身上下手,本是虛式,猛然橫著向上一翻,竟向金絲軟鞭鞭身的當中猛撩上來,這一手看明面很平常,可是十分厲害,只要金輪一撩在軟鞭上,閔熊兒身軀定要被這鞭身帶得往侯傑這邊撞過來,那一來,他就是不被金輪所傷,也得被侯傑踹下房去,只在侯傑往起一抖右臂的一剎那,猛然覺得身後一股子勁風撲到,侯傑暗叫聲「不好」,右腳尖忙用力的一點瓦壠,右手的金輪也趁式一抖,把閔熊兒的鞭頭抖下去,已然縱上了籤押房的屋脊,雙輪一翻,斜轉身查看背後襲擊自己的人,可是只看到一條藍影,已經向那走廓的緊南頭飛縱了出去,身形好快,連撲過來帶翻身縱出去,侯傑這麼快的轉身,竟沒看清楚他,可是閔熊兒也隨著那人的後蹤,飛縱出去,侯傑怒叱一聲道:「我看你們全往那裡走」,壓金輪,腳下一點房脊,飛縱回來,定要追趕上這逃走的兩個幫匪,可是這時那閔熊兒已竟飛縱過這籤押房的東走廓,徒然現身救應他的人,也翻出了東走廓,忽然把身形一停,猛然一轉身,閔熊兒竟撲到了近前,低聲驚呼道:「呦!嬸娘怎麼你老也來了!」
這救應他的正是閔三娘,卻低聲喝叱道:「小冤家,你竟自這麼大膽,竟敢這麼對付鷹爪孫們,倘若是失陷在這裡,誰能顧的了你,老頭子在哪裡?怎麼不見?」
閔熊兒道:「幫主的壇論,教我先在這裡趟進來,我也願意單人獨騎的搜尋一下,我想略得一點東西,不知能否如願。」
閔三娘急忙向閔熊兒一揮手,喝叱了聲:「他追過來了,趕緊往那西房後坡退,我好給你擋他一下,你可不許走,我有話吩咐你。」
閔熊兒知道那侯傑定不肯舍卻自己,趕緊把身形掩蔽起來,那閔三娘卻已迎上前去,妙手金輪侯傑,已竟翻出了籤押房的東牆,閔三娘卻從斜刺里飛縱出去,竟自一揚腕子,打出兩枚錢鏢,閔熊兒知道嬸娘是安心誘侯傑離開此處,若不然以嬸母掌中那手金梭,雖不能制侯傑的死命,也教他多少帶些傷痕。
果然妙手金輪侯傑竟自用掌中的金輪把錢鏢打落房上去,嬸娘已向西飛逃下去,侯傑不肯舍,仍然緊追了下去,可是一剎那間,突覺得身後似有人撲到,閔熊兒一轉身,耳中已聽到嬸娘低聲招呼道:「小冤家,你若真想得些重要東西,趕緊下去,這籤押房是巡撫機要文件存放的地方,你不要起貪心妄想,你要尋的那件東西,不會在此處存放,你只要能得到一點重要的東西,趕緊的要退出去,不得貪功冒險,我可不能儘自保護你。」
閔熊兒答了聲:「我知道。」
立刻飄身落在了下面,撲奔籤押房,門上已然鎖好,閔熊兒身手把門鎖握住,猛力的一下,把鎖擰斷,闖入屋中,伸手從囊中把火摺子抽出來,晃著了,往屋中一照,別看閔熊兒年歲小,他可是聰明絕頂,略一張望,卻奔到書案前,桌上放著一個黃包裹,一望而知這是奏摺,閔熊兒遂把這個包裹抓到手中,忽的看到在書案裡邊放著一堆大型護封,朱印藍字,閔熊兒把這十幾個護封挨著看了看,上面標著類別。
忽然看到一個卷宗,護封上寫著「查辦浙南幫匪節略等」,閔熊兒遂把這個卷宗拿起,塞入那奏摺包裹內,把包裹往身上一背,把火摺子攏起,仍然插入竹管里放入囊中,翻身縱出籤押房外,閔熊兒身形才往院中一落,突然間從東房上飛墜下一人,喝喊聲:「大膽的賊子!你們簡直是要造反了,哪兒走?」
這次的正是雲龍三現莊天佑,一條鉸鋼蛇骨鞭已向閔熊兒頭上砸來,閔熊兒往旁一撤身,也把金絲軟鞭亮出來,身軀往下一矮,往左一個盤旋,金絲軟鞭倒卷著,反向雲龍三現莊天佑下盤纏來,莊天佑往起一聳身,騰身縱起,斜著往左一落,掌中的蛇骨鞭卻倒甩出來,從下往上向閔熊兒面門便點,閔熊兒身軀向右一撲,把蛇骨鞭頭讓過,他的金絲軟鞭,卻一震腕子,向莊天佑的左肋便打,這時莊天佑已經看見閔熊兒身上背著一個黃包裹,就知道他在籤押房中已然盜取了文書要件,莊天佑腳踩七星步,腳尖擦著地面,身形已斜轉出四五尺去,閔熊兒鞭已打空,莊天佑蛇骨鞭又「老樹盤根」式,向閔熊兒雙足掃來,口中卻在喝喊著:「乳臭未乾的小兒!也敢到這裡興妖作怪,趁早把盜取的公文放下,莊老師決不過份的對付你,饒你這條小命,你敢不遵莊老師的命令,休想再逃出巡撫衙內。」
莊天佑口中喝喊著,掌中的鉸鋼蛇骨鞭已然把招數施展開,以莊天佑這一身武功本領,閔熊兒雖然是得叔嬸親傳一身絕技,但是和莊天佑比起來可差的太多了,莊天佑招數這一緊,這條鉸鋼蛇骨鞭,如同雲龍飛舞,上下盤旋,鞭身上帶得颼颼的風響,閔熊兒雖然是把一身本領施展出來,漸漸的被莊天佑這條蛇骨鞭逼迫的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招之力,這一來他眼看著要栽在巡撫衙內,這種初入江湖的少年尤其是臉熱,此番他隨著龍頭幫主入巡撫衙,自己拿定了主意,要在幫主面前顯顯手段,可是現在落在莊天佑的手中,若不趕緊設法脫身,非要毀在他手內不可了,閔熊兒把掌中這條金絲軟鞭招術一緊,施展開金鞭十六式連環盤打,這條鞭把他的身形裹起來,安心要和莊天佑以死命爭取最後的一勝敗,竟自被他找了個破綻,掌中的金絲軟鞭連用了兩手,進步盤打,莊天佑身形微往後一撤時,閔熊兒卻喊了聲:「爺爺不陪了。」
身形縱起,已經竄到走廊的頂子上,雲龍三現莊天佑一聲狂笑道:「小兒我叫你逃出手去,我就枉在江湖中稱名道姓了。」
腳下一點,已經騰身而起,這種老江湖可不會吃他的暗虧,身形縱起,卻先不往他的背後追,斜著往北錯出丈余去,腳下才一著走廊的頂子,身形又縱起來,已經撲向閔熊兒的身旁,閔熊兒的身形在上一落,金絲軟鞭暗交到左手,右掌中已經扣好了一枚鐵蒺藜,他故意的身形在上面略一停,容得莊天佑二次翻身縱起,他一抖手,把鐵蒺藜打出來,正奔莊天佑的胸膛打到,莊天佑一看他出手的暗器,就知道此子年歲雖小,實得過高人傳授,他的暗器出手,莊天佑掌中的蛇骨鞭微一震腕子,身形也同時往左一閃,蛇骨鞭往上一卷,竟把他這個鐵蒺藜用鞭頭捲住,閔熊兒暗器發出,身形可也縱了出去,哪知道莊天佑竟把這顆鐵蒺藜反甩過來,閔熊兒身形還沒落下去,這顆鐵蒺藜已然到了他的背後,任憑他身形怎樣快,腳不著地,無法躲閃,眼看著他就要斷送在自己的暗器之下,突然在北房角有人喝了個「打」字,莊天佑把鐵蒺藜用鞭頭甩出來,正在要跟蹤進步,用蛇骨鞭把閔熊兒擒獲,可是北房角這一發喊聲,莊天佑身形一停,竟從那邊打出一隻亮銀釘,竟把那鐵蒺藜打落在房坡上,跟著這隻暗器後面飛縱出一人,往走廊頂子上一落,莊天佑看出是一個中年的婦人,一身疾裝勁服,用絹帕包頭,鬢旁斜打蝴蝶扣,手中提一口青鋼劍,往走廊頂子上一落,莊天佑十分驚異!這女人好輕靈的身手,她這一現身,竟給了閔熊兒逃走的機會,那閔熊兒已經縱躍如飛,向籤押房的後坡逃去,莊天佑厲聲喝問:「來者是何人?莊老師從來不跟女流動手,你還不與我退去。」
來的正是閔三娘,她從巡撫衙的內宅正翻出來,也是不放心閔熊兒,自己要看看龍頭幫主是否已經接應了他,那知來的正巧,自己若晚到一步,閔熊兒定要傷在了莊天佑的手下,此時聽到莊天佑這一喝問,往後退了一步,把劍橫在胸前,冷然道:「答話的可是巡撫衙衛士莊天佑麼!你少在我面前賣狂,今夜閔三娘特意要來會會你們這般官家的走狗,你和我鳳尾幫已經是不解之仇,若容你在長沙立足,我們就枉在江湖上行道了。」
說話間身形微往下一矮,掌中劍往起一翻,平端在胸前,劍尖向前指著,腳尖一登瓦壠身形已然縱了出來,人隨劍進「玉女投梭」向莊天佑胸前便刺,莊天佑見來人雖是個女流,她這一亮式,莊天佑就知道是勁敵,閔三娘的劍到,莊天佑右腳往後順著房坡一滑「黃龍轉身」式,身形一翻,反轉到左側,掌中的鉸鋼蛇骨鞭,隨著轉身之勢,已然抖了出來,鞭頭向閔三娘的劍身上便砸,閔三娘一劍刺空,見莊天佑身形竟自撤開,蛇骨鞭遞到,閔三娘右手的劍訣向左一領,身軀往下一矮,這口青鋼劍,竟自盤旋橫斬,反向莊天佑的左胯上削來,莊天佑往起一縱身,縱起六尺多高來,反向左側退出四五尺,正落到走廊頂子的檐口上,閔三娘一劍削空,身軀也轉過來,可是莊天佑這條鉸鋼蛇骨鞭,已經是「烏龍捲尾」,又向閔三娘下盤打來,閔三娘往起一提氣,身形騰起,也隨檐口這邊一落,和莊天佑相隔不到五尺,這閔三娘右腳往前一換步,左手劍訣往起一揚,右掌的青鋼劍一抖腕子,已然是夜叉探海式,劍尖向莊天佑的右胯上點來,莊天佑蛇骨鞭連遞空招之下,已經覺察出這女幫匪劍術上真得過高人的傳授,此時劍到,莊天佑猛然往回下一提蛇骨鞭,卻用左手抄住了蛇骨鞭的鞭身,身形隨著往起一長,左腿往上一提,左手鞭身往起一振,這鞭頭往下一翻,竟向閔三娘青鋼劍靠「劍督」的地方砸來,這種蛇骨鞭使用開是時時的得亮開式,可是現在竟在兩下里相隔這麼近的地方,依然施展的勁疾有力,閔三娘仗著劍術上實有功夫,身形往下一沉,把掌中劍已隨著往下一落,竟自貼著房坡上把身軀一斜,左手劍訣向外一展,右手的劍一擰腕子,拔草尋蛇式,反向莊天佑的雙腿削來,這種招術變化的靈活巧妙,莊天佑一擰身,往外一縱,才把這一劍閃開,可是腳下才一往房坡上落,身形從右往後一擰身,二次又反撲過來,真是疾如閃電,蛇骨鞭隨著身形往這邊縱之式,竟自復向閔三娘頭上砸來,閔三娘右腳往身後左側一撤,身形也斜著往左一橫,青鋼劍往起一翻,「紅雲托月」往蛇骨鞭的鞭頭上一撩,嗆的一聲,青鋼劍削在了蛇骨鞭上,一溜火星,莊天佑蛇骨鞭已然撤回去,閔三娘才要變招遞劍時,耳中忽聽到後面蘆笛連響了兩聲,閔三娘趕緊一擰身,已經飛縱出兩丈多遠,往籤押房的屋頂上一落,一回頭口中喝道:「莊天佑,蛇骨鞭我已領教過,恕我不奉陪。」
她竟自在這話聲中,身形又縱起,莊天佑此時認為真要是叫她逃出手去,自己也太已栽跟頭了,喝聲:「你那裡走」,竟自施展開陸地縱躍的功夫,追了過來,可是那閔三娘輕功提縱術,實有超群出眾的本領,在這屋脊上輕登巧縱,身形快若飄風,莊天佑雖則盡力追趕,但是連翻過兩道院落,那閔三娘已然逃向了後面花園中,趕到莊天佑往那花園的矮牆上一落時,突然在迎著花園子假山上有人喝斥了聲:「莊天佑,對一個婦人女子抖盡威風,也算不得露臉,今夜的事,這是先給你姓莊的一些顏色看,長沙府定叫你看看武維揚的手段如何。」
莊天佑已然在房頭上一個「燕子穿波式」,向假山旁撲過來,可是一條黑影凌空拔起三丈多高來,往假山上一落,又一騰身已經向假山後逃去,雲龍三現莊天佑見拔起的這條黑影,這種身形輕靈巧快,在輕功提縱法中錯非是鍛煉成火候的不容易這麼施展,此人定是那天南逸叟武維揚無疑了,莊天佑焉肯就這麼放手,任他逃去,自己也跟蹤縱身而起,順假山往上撲去,趕到再看那條黑影時,已經隱約的只看到一點影子,在那花園之中的果木樹上,隨起隨落,又施展開「登萍渡水」的絕技,莊天佑是武林中名手,此時若是再追下去,也不過給自己面上多找些難堪,索性大仁大義,望著武維揚的後影高聲招呼道:「鳳尾幫主今夜任憑你逃去,姓莊的不再趕盡殺絕,不過長沙府你我實難兩立,你就接著姓莊的吧!」
莊天佑這種情形,也就是給自己找台階,論起今夜的事,這巡撫衙門在這麼嚴密監視之下,依然任憑鳳尾幫幫匪們出入,自己身為巡撫衙士,承辦這一案,這就算栽給人家,天南逸叟武維揚這一退出巡撫衙,他所帶來的黨羽,已經紛紛退出,這裡趕緊查點傷亡,撲滅了幫匪們所放起來的火,可是傷人放火全是小事,在籤押房中竟失去了重要的文件,內里除了從浙江省調來的查辦鳳尾幫一案的卷宗,更有巡撫一件奏摺,是已經繕發蓋印預備第二日就要發的,這一來,關係可太重了,因為那時巡撫奏事所用的官防,不是往奏摺上蓋,單用黃宣紙蓋好了,剪裁齊了,黏在奏摺上,這種重要的官防,能夠從奏摺上揭下來,倘若因為這顆官防發生出重大事來,連巡撫本身全擔不了,更兼鳳尾幫案件一切剿辦的公事,和新查出來的名單,全部被盜走,巡撫十分震怒,這種事,雲龍三現莊天佑,妙手金輪侯傑,錢塘快手崔平,長沙府大班頭金鉤李玉璋,一般人全受了巡撫的嚴厲申斥,這一來,這般人可實在太已的頭上無光,因為莊天佑等只注意到巡撫本身的安全,和長沙府衙大獄所押的那鳳尾幫青鸞堂香主,天罡手閔智,以及十二連環塢所得的鳳尾幫總海底,認為除了這幾樣是幫匪們極注意的,所以全加緊防範,一步不敢放鬆,那知道事出自己意料之外,竟自把奏摺和重要卷宗被幫匪盜去,當時這三位原辦和府衙大班頭,饒拚命了一夜,幾乎把命送掉,臨到收場,反遭到巡撫這樣的申斥,這一來,莊天佑等真是無地自容,巡撫當時更是絲毫不客氣的發令在三天之內,把所的被盜的卷宗,和那份奏摺,完全找回來,更要把這次犯巡撫衙的這群行同叛逆目無國法的幫匪,緝捕歸案,倘若是不能把這案圓上,那只有公事公辦了,莊天佑等,碰了這個釘子下來,立刻回到他們房中,一個個垂頭喪氣,認為這次在長沙府是算栽到家了,真若是這一案不能把它圓上,只怕巡撫就是能夠再開恩,大家也沒臉再活下去,不過在彼此一商量之下,認為長沙府城內定有這般幫匪匿跡潛蹤之所,就是城外也有那幫匪們落腳之處,可是事前並沒有查出一些痕跡來,在幫匪們一動手,居然有這麼大的聲勢,也實在是難怪巡撫大人震怒了,這時在天光大亮之後,巡撫衙門四周的官兵完全撤退下去,莊天佑和侯傑,崔平很是客氣的請那府衙大班頭先行治療傷痕,莊天佑雖然心裡著急,可是臉上還不敢帶出一點神色來,先把這位大班頭打發走了,遂向侯傑崔平說道:「這場事落到這般結果,我們恐怕全得把命送在長沙府,武維揚已到長沙,現在我們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死活只有拚一下了,並且所失的這兩件主要公事,不能立時找回來,巡撫大人那裡也無法交待,現在我們若想在長沙府設網捕魚,恐怕有些等不得了,可是幫匪們潛蹤匿跡之所,又查不出來,我們難道個個等到巡撫大人翻了臉,那時我們還有什麼臉活下去?」
剛說到這,五鳳刀韓君瑞,黑鳳凰柳四兒也從外面進來,他們夫婦是奉命保護那鳳尾幫的總海底,此時知道事情越發的緊急,遂一同來到師父這裡探問信息,他兩人進來向師父師叔們打了招呼,一看師父師叔們臉上非常難看,這兩人不敢多言多語,悄悄的站在一旁,莊天佑看了看他兩人,忽然想起一件事,向黑鳳凰柳四兒問道:「柳容貞,鳳尾幫除了女屠戶陸七娘之外,婦女中還有什麼能手?」
黑鳳凰柳四兒聽了,想了想答道:「師父,在幫中效力,能夠掌著舵口的沒有別人了。」
莊天佑搖頭道:「不對吧!昨夜已經進來一個很厲害的女匪,武功本領全不是平常的功夫所能對付,此人年紀比你大著十幾歲的情形,怎麼你竟會絲毫不知?並且還有一個小孩子,掌中一條金絲軟鞭,也受過高人傳授,籤押房中所失去的主要公文,大約就是這女匪和那幼童盜走了。」
黑鳳凰柳四兒愕然說道:「師父,我想起來了,此人不在幫中效力,卻十分厲害,定是那青鸞堂香主天罡手閔智之妻閔三娘,出身江湖,武功本領得自一位方外人所傳,就是江湖上盛傳的那金梭九指僧,閔三娘也能打一手雙梭,那個小孩子是閔香主胞侄,就叫沒影兒閔熊,這兩人並不在幫中效力,這位閔香主在十二連環塢時,實屬他老謀深算,他自己家在什麼地方,多近的人也不知道,不過時日一久,只能瞞著外人,終於泄漏出來,這閔三娘大約就住在長沙府附近,實在是什麼地方,可不大清楚了,既然是昨夜閔三娘也到來,她定然離此不遠,師父敢是想訪尋他們的下落麼?」
莊天佑道:「武維揚已經來到長沙府,現在事情已到了重要關頭,巡撫那裡,已經不好交待下去,我們若是不能查明了他們隱跡潛蹤之地,把這幫匪們一網打盡,我們也休想在長沙府立足了,所以我想起這件事,你或者能知道一二,既然已經判明了她是何路人,我想他們離著長沙府不會遠了,我們喬裝改扮,立時入手搜尋,事情實不容緩手了。」
黑鳳凰柳四兒眼珠一轉,向莊天佑道:「師父那日從鳳凰廳把閔智提解來時,中途上遇著一婦人,大約就是閔三娘吧?那樣她逃走的方向是奔哪裡?」
莊天佑把手向腿上一拍道:「我好糊塗,怎麼我竟會被她蒙蔽了,看起來我們枉在江湖上闖了這些年,竟失敗在一個女人的手內,那時雖然是侯師弟們已起疑心,只是他們作得絲毫沒有痕跡,所以當時只想到或在我們有過分多疑之處,現在你這一提起來,絲毫不差了,那麼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們不把這條老命豁出去,巡撫這裡也沒法交待了,我們倒要和天南逸叟武維揚分一個最後生死存亡了。
我想他不只是在這嶽麓一帶,現在我們若是盡力的搜查一下,不會得不著一些跡痕。」
黑鳳凰柳四兒道:「師父說的不差,天罡手閔智他定在哪裡隱匿,現在可得加緊提防,撫衙大獄昨夜雖未曾叫他們得手,他們焉肯甘心,現在只有雙方同時下手,最好的是能夠把天罡手閔智早早除掉了,倒可以單獨對付,武維揚現在這種事最容易落個顧此失彼。」
雲龍三現莊天佑嘆息道:「這種事遇到我們手中,我們自認是惡運當頭,鳳尾幫這種重要人物,能夠把他擒獲了,已非容易,可是案情是在浙江省,此處不能就把他處決了,浙江巡撫那裡因為他本省里案還懸著,必須把這種重要幫匪解到杭州審問,你想這種事遇在我們手內,這不是難題麼,不得已時我們只有請求巡撫大人行文浙江巡撫,叫他派人來提案,我們可以免去許多危險,既或是我們不能擺脫,也只於是我們在本省內負責保護出境,可是這種重要的犯人,我實在沒有把握保得住不出事,現在只有能夠順利的把武維揚等全捕獲了,那時他們蛇無頭不行,更需要兩省同時發動了官家的力量,按照鳳尾幫花名總冊所查出來的主要人,同時下手一網打盡,那才可以永沒後患,不這樣辦,我們恐怕將來全要毀在這場事上,遇到了自己頭上只好是不顧一切的往前闖闖著去辦了。」
才說到這兒,有撫衙班頭那裡派來弟兄,報告所有本城中在今日一早已經全加緊盤查一遍,那歸元寺後佛樓卻曾有匪人在那裡隱藏過,現在已完全逃走,寺中的僧人確實的不知情,已經叫他們派人看守後佛樓,不要再被匪人利用,所有各處店房娼寮妓館也全搜尋過了,總然不能完全認清,也不致再容幫匪混跡其間,莊天佑容他們報告完了之後,囑咐他們各城門出入的要道,完全按上暗樁,時時注意看出入的行人,有可疑的,立時扣留,把撫衙差人打發走之後,莊天佑便去面見巡撫,請求調派得力的軍兵,要加緊防守巡撫大獄,現在已經得了一些線索,夜犯長沙府的幫匪們大約落在嶽麓山一帶,所失去的公文,既需要立時找回來,所以自己得帶領著得力的人,向嶽麓山探查匪巢所在,撫衙拘押鳳尾幫重要幫匪,自己本身勢難兼顧,只有借軍兵之力,防守保護撫衙大獄的安全,巡撫也答應了莊天佑的要求,又抽調了一大隊軍兵,把撫衙大獄層層包圍,莊天佑退下來之後,向侯傑崔平一計議,撫衙大獄雖有軍兵把守,可是自己這邊也得留下有力量的人,防護,遂派崔平、侯傑在夜間保護撫衙大獄,叫黑鳳凰柳四兒和韓君瑞保護著巡撫的安全,自己要單人獨騎到嶽麓山搜尋匪巢所在,崔平的意思認為莊天佑自己去太危險,無論如何也應該有一個相助之人,莊天佑冷笑說道:「這場事弄到現在這種局面,我還講什麼危險,我現在跟頭已經算栽到家了,我和武維揚已經立在勢不兩立的地步,我們正好決生死分存亡,免得這麼無味的活下去,我一切自知謹慎,你們不必為我擔心。」
錢塘快手崔平見師兄這麼志決意堅的不准別人再跟隨,也不敢再多說,在白天大家全歇息了半日,趕到掌燈之後,莊天佑帶著侯傑、崔平在城中巡視了一周,見各後全是防守緊嚴,所抽調來的軍兵,也全是曾經戰陣臨過大敵的兵士,莊天佑迴轉撫衙,叫崔平、侯傑在起更之後到撫衙大獄保護,自己結束停當,立靜起身,到城門那裡因為現在已經有幫匪這麼大舉的擾亂,省城從太陽一落已經關閉禁止人出入,莊天佑叫守城的軍兵驗看了公事,出得城來,在這種嚴冬的天氣下,更兼著大雪連朝,這曠野中不要說夜間,就連白天全沒有多少行人,莊天佑施展開夜行術的功夫,直奔嶽麓山如飛的走下來,這種寒風砭骨在這寒夜中,這位老英雄如無其事的疾走如飛,也就是半個時辰中途略微歇息,嶽麓山已然在望,雲龍三現莊天佑一打量這山口一帶的形勢,認為這裡是一個輕易沒有人到的地方,因為在嚴冬大雪已然封山,這種山道但分沒有重要事的,決不肯在這裡走了,何況這裡並不是什麼要路!莊天佑貼近山口,不禁懷疑,自己把腳步縮住,仔細的查看這山口一帶,地上是很深的雪,有一行足跡,這足跡可有些異樣了,分明是人的腳印,但是腳印沒有這麼大的,按著步眼來說,實是異人入山,足所留下的跡象,可是這個腳印卻加大了許多,這嶽麓山雖是偏僻地方,可決不是邊荒之地,這裡決不會有苗峒野人,怎的這裡竟會有這麼大的腳印?莊天佑默想了半晌,忽然醒悟,心說這幫匪們真是十分狡詐,現在這種雪地里,任憑你有多好的功夫,也不容易不留跡象,可是他們這般人從長沙府退了下來,只有撤回嶽麓山的巢穴,一般最重要的人,有輕身飛縱的本領,可以設計掩蔽形跡,只是那平常功夫的在這種雪地里,哪會不留足跡?他們卻用一人在前頭開路,後頭的人完全是踩著前頭的足跡走,不過這種手段,也只能表現著你沒有多少人,走向這條路,可是你終於是留下了痕跡,隨著你這足跡,你不能消滅你的巢穴,也就無法隱匿了,莊天佑自己欣幸不虛此行,見山口附近,只有幾株耐寒的花松,直立在寒風中,枝頭上蒙著一頭積雪,並沒有什麼可以隱蔽身形的地方,莊天佑是提防到匪黨在山口一帶或者設有暗器樁,自己查看完了,騰身縱起,往山口前一落,才要二次騰身,竄進山口時,突然那松樹的帽子上唰啦一響,上頭的積雪紛紛落了下來,莊天佑一驚,趕忙向道旁一縱身,離開松樹附近,仔細看時,那邊依然靜悄悄的沒有一點異狀,莊天佑十分詫異,在這種風雪寒天,樹上總有野鳥,就是在白天全不肯出來,在這深夜中那還會驚飛起來,只是查看半晌,並沒有一點異樣,莊天佑雖然心中懷疑,可是也不能半途而廢,自己焉能就被這種離奇的情形阻止了前進,仍然飛身縱進山口,順著這山口一行足跡往上走來,這條山道是漸走漸高,莊天佑一邊留著神,一邊查看足跡,走至半里多地來,已到了山道平坦之處,眼前望去,這行足跡已斷,可是卻有一股斜叉道,地上的雪跡,已不是落雪後那麼平整,好似經過掃除了一般,莊天佑打量這附近的形勢,往南去是這道的正路,可是白茫茫一片,平坦的雪地,一些看不出形跡來,偏地一股子叉道,可是這條道極窄,只有五六尺寬,一邊是壁立的高崗,一邊是一道乾枯的山澗,在這股叉道上,遠遠望見雪上似有些零亂的足跡,莊天佑此時只有奔這股子叉道搜尋一下,他認為天罡手閔智在此居住多年,他決不是那種盜匪巢穴可比,只要找到有山居的人家不難搜尋著他的下落,並且他們龍頭幫主既然也到了這裡,那武維揚決不是什麼平常的人物,他所到的地方定有一番布置,莊天佑打定主義,遂飛身縱進了這條叉道,他才往這叉道內,縱身過來,耳中忽然聽到遠遠的似有胡哨之聲,可是這種聲音,又不對,和胡哨之聲不同,莊天佑驀然想起,據被捕的幫匪,他們哨兵,曾供出十二連壞塢所用的信號,是幫主武維揚獨出心裁製造的一種蘆笛,這種聲音吹出來,不像胡哨那麼尖銳,可是聲音能達遠,這種蘆笛唯有鳳尾幫中使用它,並且能從聲音的長短以及起落的數目,含著一個秘密的信號,此時聽到遠遠傳過來這種聲音,定是蘆笛之聲了,此時莊天佑明知道自己這一入嶽麓山,有極大的危險,但是不查他個水落石出,有何面目迴轉長沙府,就是眼前遭到幫匪們的暗算,也要拚他一下了,雲龍三現莊天佑拿定了主意,不管眼前有什麼危險,遂往這條險要的山澗道飛縱過來,莊天佑此時可叫膽大包身,明知道鳳尾幫龍頭幫主天南逸叟武維揚要在這嶽麓山中,他所到的地方必有鳳尾幫一般主要人物隨在他身旁,自己這真是履危踏險,步步危機,左邊是斷崖聳起,右邊是極深的一條幹枯的山澗,上面的雪被風揚下去,山澗雖深,因為下面滿鋪著如銀的白雪,也看得到山澗深淺,最淺的地方也有三丈多,還不知下面究竟是否是已乾涸的澗底,莊天佑卻不管他如何危險,仔細辨看這上面的足跡,順著這條橫岔走過來有一箭多地遠,再往前看去,莊天佑不禁有些心驚了:我怎麼自趨死路,這條道前面已經被陡然的山峰阻住,並不通著別處,我除非是從上面翻過去,但是我是搜尋匪跡,我足跡至此而止,我焉能再冒那種險。
莊天佑這一站住,突然又聽得右首山澗那邊一片亂峰頭上,又響了兩聲蘆笛,莊天佑驀然醒悟,自己非遭幫匪的暗算不可了,我初入這條岔道時,蘆笛連響了兩聲,這時我走進這種死路的盡頭,蘆笛聲又起,分明我已被他們暗中監視住,莊天佑一轉身往回下退時,突然左邊這段懸崖上邊,有人發著喊聲道:「莊天佑你是龍淺河鴻,魚入釜底,你還想逃麼?趁早立時答應我們,不再多管鳳尾幫的事,即日離開長沙府,任憑你遠走高飛,不要再作那官家的爪牙,還可以留得你這條老命,你只要抗命不遵,這裡就是你葬身之地了。」
莊天佑立刻一斜身,抬頭向上面招呼道:「什麼人這麼口出狂言,蔑視姓莊的沒有手段緝拿你們,這群目無國法的幫匪麼?有什麼本領儘管施為,莊天佑要看看你們這群漏網之賊,有多大本領?」
說話間,莊天佑已經暗查眼前的形勢,突然腳下暗中用力,身形往下一矮,猛然一聳身,竟向著那滿布著積雪的斷崖上縱去,莊天佑這種輕身功夫,實有驚人之處,往起一聳身,已經拔起三丈多高來,向一塊突出的危石上落去,上面還滿蒙著一層雪,腳下才一踩穩,距離上面還有兩丈多高,只要再借上力,二次騰身,就可以闖上去,可是上面一聲冷笑道:「姓莊的,真不要老命了。
下去!」
跟著一塊斗大的石頭,向莊天佑身上砸來,莊天佑可是早防備這一手,明知道上面有人,自己往上面一闖,定遭襲擊,腳下一踩准了,上面這塊石頭砸下來,莊天佑往左一挺身,早已打量好,一丈五六外,有可以著腳的地方,猛竄了出去,這塊石頭砸空往下面一落,「砰」的一聲,震的斷崖澗四周發出回聲,莊天佑此時是安心和幫匪一拚絲毫不敢停留,往左縱出來,腳尖向山壁上一落時,趕緊一換步,右足一用力,往這山壁的石頭上一踩又往右橫,縱出丈余遠來,這種閃避法子,真是能夠因地制宜,和上面伏守的人,在這一剎那間,互校長短,上面頭一個石頭砸空,跟著莊天佑身形縱起時,又是一鏢兩箭,可是全打空了,並且莊天佑在這身後暗器襲擊之間,已經知道上面並沒有多人,自己橫著這一竄出兩三丈來,立刻上面避開,竟自猛一聳身,翻上斷崖,往前邊一片亂峰頭上,如飛撲過一人來,這人身手也十分矯捷,手中提著一口厚背砍山刀,往莊天佑身旁一落,這口刀斜肩帶臂竟向雲龍三現莊天佑劈下來,莊天佑身形一閃,刀已走空,一照面見這動手的幫匪十分眼生,自己並沒見過,在身形半轉時,莊天佑因為來人手底下過猛,力大刀沉,往腰間一捋手,把鉸鋼蛇骨鞭抖出來,卻往那斷崖的北邊一縱身,竟退出丈余遠,雙手一撂蛇骨鞭,厲聲喝叱道:「朋友,莊天佑是來拜訪你們龍頭幫主,怎的先對我這般無禮?我要領教朋友你的『萬兒』。」
現身的這人,身量高大,體格雄健,一刀砍空,莊天佑竟自避開,發話喝問,他也用右手一壓刀背,向這邊喝叱道:「莊天佑你那是妄想,龍頭幫主還不承認你就是他的對手,你想入嶽麓山,那是你目中過於無人了,眼前這一段道路,就不放你走過去,想見武幫主,老老實實的到長沙府去等候,你要憑本領這麼硬闖,先叫你嘗嘗海馬蕭麟的厲害。」
話聲一落,又縱身過來,遞刀向莊天佑胸前回點,莊天佑喝叱了聲:「無禮的匹夫!憑你這無名小卒,就敢蔑視莊老師,把你的本領儘管施出來。」
莊天佑身形微往右一斜,掌中的鉸鋼蛇骨鞭雙手撂著往外一繃,這海馬蕭麟身形一橫,右臂一翻,用反臂力,刀刃子向上,向莊天佑小腹上撩來,莊天佑右腳往左一上步,身形已然倒轉過來,蛇骨鞭甩鞭尾,向海馬蕭麟的左肋上便打,蕭麟刀撩空,莊天佑的鞭到,他右臂往回一提,把厚背砍山刀撤回來,反向蛇骨鞭上撩去,莊天佑鞭招撒出來,見海馬蕭麟是硬打硬架,知道他是仗著腕力強,兵刃重,不怕被自己的兵器捲住,莊天佑猛然腕子向後一坐,蛇骨鞭帶回來,鞭梢已掃在地上,卻猛然往起一振腕子,這條蛇骨鞭又復向前抖出來,鞭梢向蕭麟的胸膛上點來,這種手法腕力能抱這種軟兵刃,使用出這種招術,已足見火候之深,那蕭麟刀又撩空,蛇骨鞭已到,左腳猛往後一滑,身形倏轉,向後盤旋,這口砍山刀反帶過來,橫著猛往莊天佑的腰上斬來,莊天佑猛往起一聳身,「鷂子攢天」,身軀平空拔起,向上拔到一丈五六高,斜往右側落去,可是海馬蕭麟本該趁這時,再撲過來,但是出乎意料的他竟往南一縱身,竄向一排亂石後,身形立時隱去,趕到莊天佑翻身追趕過來,蕭麟的蹤跡不見,雲龍三現莊天佑認為幫匪們故意的要在這裡折辱自己,但是已經闖到這裡,就要索性和他們較量到底,匪巢就在這附近一帶,他們這明是阻止我不叫我前進,他們可忘了莊天佑現在是幹什麼的了,今夜我不能搜尋著你們的巢穴,我難道還不能調官兵把這嶽麓山北嶺一帶搜尋一下子麼。
莊天佑遂施展開輕身本領,縱躍如飛,從這亂峰頭上撲了過來,他這正是奔這岔道的入口地方,自己也想先退出這種絕地,只是這上面好難走的道路。
峰嶺起伏,雖是有雪光反映著,能辨別出眼前的形勢來,但是凡是落腳之處,全帶七分危險,山頭上全被雪蒙著,並且上面有乾枯的亂草,雪下得深了,更看不出是實地,是有草的地方,連著兩次,看著明是平整的地面,趕到落下去時,下面都是一尺多深的荒草荊棘,險些倒在上面,一面辨別著道路,一面還得提防著幫匪的襲擊,離著那岔道口只有一箭多地,這時的著腳之處,正是一段極難走的山嶺,往南去一排壁立的高峰,往北來就是這段懸崖,只有向前闖過去,翻到正式的山道上,才可避去危險,莊天佑今夜把一身本領,儘量施展出來,這也就因為他身術實有過人的功夫,竟在這上面能夠輕登巧縱,闖過這一段極長的山頭,身形正往一道高嶺下落去,猛然聽得身後不遠喝了聲:「姓莊的不要走了!我等候多時了。」
莊天佑一斜身忙回頭看時,「嘶」的一點輕微的暗器風聲,已到了面門前,這件暗器,寒光耀眼,莊天佑本是向左邊擰著身軀,右手揚著蛇骨鞭,這支暗器打得就好像算計著他是從右往後擰身,莊天佑左右躲閃,是來不及了,只有猛往後一揚頭,左手翻起,用掌緣猛往這支暗器的下面橫撩上去,噹啷一聲,是一支梭子亮銀鏢震落在山頭上,這一暗器打得莊天佑火起萬丈,暗器拔打出去,身軀已還過來,往前一聳身,飛纜過去,蛇骨鞭已然掄起來,隨著身形往下落之式,猛砸了下去,人已縱起,往山道旁一落,這時天雖然陰沉著,滿山積雪,反倒足可以辨出面貌來,這人縱出一轉身形,莊天佑已然看出此人好生面熟,大約有六旬左右的年歲,在青魚港巡查外圍的正是他,這正是那湘江漁隱戴興邦,莊天佑看到跟前這種形勢,分明是幫匪早已布置下,要在這裡折辱自己,莊天佑此時誓欲和幫匪一拚生死,怒叱一聲:「你們竟敢對莊老師用這種手段。」
立刻腳下一點山坡揉身而進,二次抖蛇骨鞭,哪知這戴興邦不肯再動手,施展開他那輕靈巧快身形,縱躍如飛,向後面那亂峰起伏處退去,莊天佑已知被他們誘進這股子岔道,決不是鳳尾幫立舵的所在,知道定在這嶽麓山的北山麓後面,遂往山道這邊撲過來,往前兩次縱身,進了山道也就是不到一箭地,突然聽到左邊的山壁上,有人拍著手笑道:「鼎鼎大名的雲龍三現,這次擱淺在沙灘上,你算是上不了天了。」
莊天佑一抬頭,只見山頭上站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探頭向下面插著腰不住的說些狂話,莊天佑憤怒之餘,略一打量,這片山壁還十分傾斜,足可以揉升而上,一語不發,施展開輕身術向上飛撲,身形才起到三丈左右,上面竟喝聲:「姓莊的!你認了吧!下去!」
跟著上面帶著一堆雪一塊巨石,滾了下來,莊天佑一個「鷂子翻身」翻到山道上,上面這塊石頭,足有百餘斤重,竟自砸在山道上,聲震耳鼓,如同沉雷一般,莊天佑暗驚這麼點小孩子,他竟會有這麼大力量,真是怪事,不過今夜若是這麼被擋回去,自己有何面目再見師弟,當時在一個憤怒之間,那還顧什麼生死二字,往回下退出丈余遠來,仍然往上衝去,這時山頭上那個小孩子,已然在喝罵中離開山頭,莊天佑竟在這時翻到了山頂上,只看得一點蹤影,正是那小孩子從那亂石峰頭如飛的撲向西南,似在追趕一個人下去,莊天佑身形略一停身往山裡面一打量,這山頭上決無可走的道路,俯身看那山道出去一箭地外,又是一個山環,靜悄悄決無幫匪的蹤跡,莊天佑遂仍然從上面往裡趟過來,才出來不遠,驀然從一個峰頭後飛縱出一人,莊天佑略一縮身,抖蛇骨鞭預備撲擊時,此人身形一落,已經發話招呼:「師父!趕緊退出此處,今夜決難往前闖,長沙府大約又有幫匪闖進去了,巡撫衙和府衙門兩處防守極嚴,不易叫他們得手,只是城中已有兩處著起火來,老師還是趕緊回去,從長計議為是。」
說話的人正是黑鳳凰柳四兒,莊天佑此時十分慚愧,正好此時站在高處,回頭往長沙府那邊一望時,果然有數起火光沖天,莊天佑此時已是心慌意亂,更聽得這四周不住的有蘆笛聲連續著響起,自己也覺得這次來探嶽麓山十分失計,未能早早把身形隱去,暗地趟進去,以致被幫匪所暗算,還不如即早退出,還可以保全此時的臉面,遂答了個「好」字,從山頭上帶著柳四兒縱躍如飛,撲奔山口,從上面翻到山道上時,身形方到了山口前,驀然聽得那右邊山頂上有人發著狂笑道:「明哲保身,知難而退,你倒真夠個英雄,嶽麓山尊駕再來,恕我們不這麼好好的接待了。」
莊天佑此時真要氣炸了肺,自己從出師門就沒受過這種侮辱,一轉身面向著山頭上冷笑道:「朋友們只要真有心在湖南省內重建鳳尾幫,莊天佑願和你們作最後的一拚,倒要看看莊老師是否能作你們的對手,青魚港還不是你們前車之鑑,跟莊老師又賣的哪門子狂,寄語武維揚叫他預備一下子。莊老師還要和他會一會呢!」
說罷,轉身縱出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