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迂評 · 韓子卷之十三

佚名 《韓子迂評》
外儲說右上 君所以治臣者有三:一、勢不足以化,則除之。師曠之對,晏子之說,皆合勢之易也,而道行之難,是與獸逐走也。未知除患。患之可除,在子夏之說春秋也。善持勢者,蚤絕其奸萌,故季孫讓仲尼以遇勢,而況錯之於君乎?是以太公望殺狂矞,而臧獲不乘驥。嗣公知之,故而駕鹿;薛公知之,故與二欒博。此皆知同異之反也。故明主之牧臣也,說在畜烏。二。人主者,利害之軺轂也,射者眾,故人主共矣。是以好惡見,則下有因而人主惑矣。辭言通,則臣難言而主不神矣。說在申子之言六慎與唐易之言弋也,患在國羊之請變與宣王之太息也,明之以靖。郭氏之獻十珥也,與犀首、甘茂之道穴聞也。堂溪公知術,故問玉巵,昭侯能術,故以聽獨寢。明主之道在申子之勸獨斷也。 三術之不行,有故,不殺其狗則酒酸。夫國亦有狗,且左右皆社鼠也。人主無堯之再誅與莊王之應太子,而皆有薄媼之決蔡嫗也。知貴不能以教歌之法先揆之,吳起之出愛妻,文公之斬顛頡,皆違其情者也。故能使人彈疽者,必其忍痛者也。 右經 傳一,賞之、譽之不勸,罰之、毀之不畏,四者加焉,不變則除之。 齊景公之晉,從平公飲,師曠侍坐。始坐,景公問政於師曠曰:太師將奚以教寡人?師曠曰:君必惠民而巳。中坐,酒酣,將出,又復問政於師曠曰:太師奚以教寡人?曰:君必惠民而巳矣。景公出之舍,師曠送之,又問政於師曠,師曠曰:君必惠民而巳矣。景公歸,思未醒。而得師曠之所謂公子尾、公子夏者,景公之二弟也。甚得齊民,家富貴而民說之,擬於公室,此危吾位者也。今謂我惠民者,使我與二弟爭民耶?於是反國,發廩粟以賦眾貧,散余財以賜孤寡,倉無陳粟,府無餘財,宮婦不御者出嫁之,七十受祿米,鬻德施惠於民也,不與二弟爭民。居二年,二弟出走,公子夏逃楚,公子尾走晉。景公與晏子游於少海,登柏寢之台而還,望其國,曰:美哉!泱泱乎,堂堂乎,後世將孰有此? 晏子對曰:其田成。氏乎景。公曰:寡人有此國也,而曰田成氏有之,何也?晏子對曰:夫田成氏甚得齊民,其於民也,上之請,爵祿行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區釜以出貨,小斗斛區釜以收之。殺一牛取一豆肉,余以食士;終歲布帛取二制焉,余以衣士。故市木之價不加貴于山,澤之魚鹽、龜鱉蠃蚌不加貴于海。君重斂而田成氏厚施。齊嘗大飢,道旁餓死者不可勝數也。父子相牽而趨田成氏者,不聞不生。故周、秦之民相與歌之曰:謳乎!其巳乎!苞乎,其往歸田成子乎?詩曰: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今田成氏之德,而民歌舞,民德歸之矣,故曰其田成氏乎。公泫然出涕曰:不亦悲乎!寡人有國,而田成氏有之,今為之柰何?晏子對曰:君何患焉?若君欲奪之,則近賢而遠不肖,治其煩亂,緩其刑罰,振貧窮而恤孤寡,行恩惠而給不足,民將歸君,則雖有十田成氏,其如君何? 或曰:景公不知用勢,而師曠、晏子不知除患。夫獵者,托車輿之安,用六馬之足,使王良佐轡則身。不勞而易及輕獸矣。今釋車輿之利,捐六馬之足,與王良之御而下走逐獸,則雖樓季之足,無時及獸矣。托良馬固車,則臧獲有餘。國者,君之車也勢者,君之馬。也。夫不處勢以禁誅擅愛之臣,而必德厚以與天下齊行以爭名,是皆不乘君之車,不因馬之利,舍車而下走者也。故曰:景公不知用勢之主也,而師。曠晏子不知除患之臣也。 子夏曰:春秋之記臣殺君,子殺父者以十數矣,皆非一日之積也,有漸而至矣。凡奸者,行久而成積,積成而力多,力多而能殺,故明主蚤絕之。今田常之為亂,有漸見矣,而君不誅。晏子不使其君禁侵陵之臣,而使其主行惠,故簡公受其禍。故子夏曰:善持勢者蚤絕奸之萌。 季孫相魯,子路為郈令。魯以五月起眾為長溝。當此之為,子路以其私秩粟為漿飯,要作溝者於五父之衢而餐之。孔子聞之,使子貢往,覆其飯,擊毀其器,曰:魯君有民,子奚為?乃餐之。子路怫然怒,攘肱而入,請曰:夫子疾由之為仁義乎?所學於夫子者,仁義也。仁義者,與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者也。今以由之秩粟而餐民,不可何也?孔子曰:由之野也,吾以女知之,女徒未及也,女故如是之不知禮也。女之餐之,為愛之也。夫禮,天子愛天下,諸侯愛境內,大夫愛官職,士愛其家,過其所愛曰侵。今魯君有民,而子擅愛之,是子侵也,不亦誣乎?言未卒,而季孫使者至,讓曰:肥也起民而使之,先生使弟子令徒役而餐之,將奪肥之民耶?孔子駕而去。魯。以孔子之賢,而季孫非魯君也,以人臣之資,假人主之術,蚤禁於未形,而子路不得。行其私惠,而害不得生,況人主乎?以景公之勢,而禁田常之侵也,則必無劫弒之患矣。 太公望東封於齊,齊東海上有居士曰狂矞、華士昆弟二人者立議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飲之,吾無求於人也。無上之名,無君之祿,不事仕而事力。太公望至於營丘,使吏執殺之,以為首誅。周公旦從魯聞之,發急傳而問之曰:夫二子,賢者也,今日饗國而殺賢者,何也?太公望曰:是昆弟二人立議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飲之,吾無求於人也。無上之各,無君之祿,不事仕而事力。彼不臣天子者,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諸侯者,是望不得而使也。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飲之,無求於人者,是望不得以賞罰勸禁也。且無上名,雖知不為望用;不仰君祿,雖賢不為望功。不仕則不治,不任則不忠。且先王之所以使其臣民者,非爵祿,則刑罰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則望當誰為君乎?不服兵革而顯,不親耕耨而名,又非所以教於國也。 今有馬於此,如驥之狀者,天下之至良也。然而驅之不前,卻之不止,左之不左,右之不右,則臧獲雖賤,不託其足。臧獲之所願托其足於驥者,以驥之可以追利辟害也。今不為人用,臧獲雖賤,不託其足焉。巳自謂以為世之賢士而不為主用,行極賢而不用於君,此非明主之所臣也,亦驥之不可左右矣,是以誅之。 一曰:太公望東封於齊,海上有賢者狂矞,太公望聞之,往請焉,三卻馬於門,而狂矞不報見也。太公望誅之。當是時。也。周公旦在魯,馳往止之,比至,巳誅之矣。周公旦曰:狂矞,天下賢者也,夫子何為誅之?太公望曰:狂矞也,議不臣天子,不友諸侯,吾恐其亂法易教也,故以為首誅。今有馬於此,形容似驥也,然驅之不往,引之不前,雖臧獲不託足以旋其軫也。如耳說衛嗣公,衛嗣公說而太息,左右曰:公何為不相也?公曰:夫馬似鹿者,而題之於金,然而有百金之馬,而無一金之鹿者,馬為人用,而鹿不為人用也。今如耳,萬乘之相也,外有大國之意,其心不在衛,雖辯智亦不為寡人用,吾是以不相也。 薛公之相魏昭侯也,左右有欒子者,曰陽胡潘,其於王甚重,而不為薛公。薛公患之,於是乃召與之博,予之人百金,令之昆弟博,俄又益之人二百金。方博有間,謁者言:客張季之子在門。公怫然怒,撫兵而授謁者曰:殺之!吾聞季子不為文也。立有間,時季羽在側曰:不然,竊聞季為公甚,顧其人陰未聞耳。乃輟不殺客,而大禮之,曰:曩者聞季之不為文也,故欲殺之。今誠為文也,豈忘季哉!告廩獻千石之粟,告府獻五百金,告騶私廐,獻良馬固車二乘。因令奄將宮人之美妾二十人,並潰季也。欒子因相謂日:為公者必利,不為公者必害,吾曹何愛不為公?因斯競勸而遂為之。薛公以人臣之勢,假人主之術也,而害不得生,況錯之人,主乎夫。馴烏,斷其下頷焉。斷其下頷,則必恃人,而食焉。得不馴乎? 夫明主畜臣亦然。今臣不得不利君之祿,不得無服上之名。夫利君之祿,服上之名,焉得不服? 傳二:申子曰:上明見人備之;其不明見人惑之;其知見人飾之,不知見人匿之;其無欲見人伺之,其有欲見人。餌之。故曰吾無從知之,惟無為可以規之。 一曰:申子曰:慎而言也,人且知女;慎而行也,人且隨女,而有知見也;人且匿女,而無知見也,人且意女,女有知也,人且臧女,女無知也,人且行女。故曰:惟無為可以規之。 田子方問唐易鞠曰:弋者何慎?對曰:鳥以數百目視子,子以二目御之,子謹周子廩。田子方曰:善!子加之弋,我加之國。鄭長者聞之曰:田子方知欲為廩,而未得所以為廩。夫虛無無見者,廩也。 一曰:齊宣王問弋於唐易子日:弋者奚貴?唐易子日在於謹廩。王曰:何謂謹廩?對曰:鳥以鼓十目視人,人以二目視鳥,柰何不謹廩也?故日在於謹廩也。王曰:然則為天下何以異此廩?今人主以二目視一國,一國以萬目視人主,將何以自為廩乎?聞之鄭長者有言日:夫虛靜無為而無見也,其可以為此廩乎?國羊重於鄭君,聞君之惡巳也,侍飲,因先謂君日:臣適不幸而有過,願君幸而告之,臣請變更,則臣免死罪矣。客有說韓宣王,宣王說而太息,左右引王之說之,以先告客,以為德。靖郭君之相齊也,王后死,未知所置,乃獻玉珥以知之。 一曰:薛公相齊,齊威王夫人死,中有十孺子,皆貴於王。薛公欲知王所欲立,而請置二人以為夫人。王聽之,則是說行於王,而重於置夫人也。王不聽,是說不行而輕於置夫人也。欲先知王之所欲置,以勸王置之。於是為十玉珥,而美其三,而獻之王,以賦十孺。子明日,坐,視美珥之所在,而勸王以為夫人。 甘茂相秦惠王。惠王愛公孫衍,與之間,有所言曰:寡人將相子,甘茂之吏道穴聞之,以告甘茂。甘茂入見王曰:王得賢相,臣敢再拜賀。王曰:寡人托國於子,安更得賢相?對曰:將相犀首。王曰:子安聞之?對曰:犀首告臣。王怒犀首之泄,乃逐之。 一曰:犀首,天下之善將也,梁王之臣也。秦王欲得之,與治天下。犀首曰:衍人臣也,不敢離主之國。居期年,犀首抵罪於梁王,逃而入秦。秦王甚善之。樗里疾,秦之將也,恐犀首之代之將也,鑿穴於王之所,常隱語者。俄而王果與犀首計,曰:吾欲攻韓,奚如?犀首曰:秋可矣。王曰:吾欲以國累子,子必勿泄也。犀首反走再拜曰:受命。於是樗里疾巳道穴聽之矣。郎中皆曰:兵秋起攻韓。犀首為將,於是日也,郎中盡知之;於是日也,境內盡知之。王召樗里疾日:是何匈匈也?何道出?樗里疾曰:似犀首也。王日:吾無與犀首言也,其犀首何哉?樗里疾曰:犀首也羈旅,新抵罪,其心孤,是言自嫁於眾。王曰:然。使人召犀首,巳逃入諸侯矣。 堂溪公謂昭侯曰:今有千金之玉,巵通而無當,可以盛水乎?昭侯日:不可。有瓦器而不漏,可以盛酒乎?昭侯曰:可。對曰:夫瓦器至賤也,不漏,可以盛酒。雖有千金之玉,巵,至貴而無當,漏,不可乘水,則人孰注漿哉?今為人主而漏其群臣之語,是猶無當之玉巵也。雖有聖智,莫盡其術,為其漏也。昭侯曰:然。昭侯聞堂溪公之言,自此之後,欲發天下之大事,未嘗不獨寢恐。夢言而使人知其謀也。一曰:堂溪公見昭侯,曰:今有白玉之巵而無當,有瓦巵而有當,君渴將何以飲?君曰:以瓦巵。堂溪公曰:白玉之巵美,而君不以飲者,以其無當耶?君曰:然。堂溪公曰:為人主而漏泄其群臣之語,譬猶玉巵之無當。堂溪公每見而出,昭侯必獨臥,惟恐夢言泄於妻妾。 申子曰:獨視者謂明,獨聽者謂聰,能獨斷者,故可以為天下王。 傳三:宋人有酤酒者,升槩甚平,遇客甚謹,為酒甚美,縣幟甚高,著然不售。酒酸。怪其故,問其所知長者楊倩,倩曰:汝狗猛耶?曰:狗猛,則酒何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懷錢挈壺瓮而往酤,而狗迓而齕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夫國亦有狗,有道之士,懷其術而欲以明萬乘之主,大臣為猛狗,迎而齕之,此人主之所以蔽脅,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故桓公問管仲曰:治國最奚患?對曰:最患社鼠矣。公曰:何患社鼠哉?對曰:君亦見夫為社者乎?樹木而塗之,鼠穿其間,掘穴托其中,熏之則恐焚木,灌之則恐塗陀,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今人君之左右,出則為勢重而收利於民,人則比周而蔽惡於君,內間主之情以告外,外內為重,諸臣百吏以為富,吏不誅則亂法,誅之則君不安,據而有之,此亦國之社鼠也。 故人臣執柄而擅禁,明為巳者必利,而不為巳者必害,此亦猛狗也。夫大臣為猛狗而齕有道之士矣,左右又為社鼠而間主之情矣。人主不覺如此,主焉得無壅,國焉得無亡乎? 一曰:宋之酤酒者,有莊氏者,其酒常美,或使仆往。酤莊氏之酒,其狗齕人,使者不敢往,乃酤佗家之酒。問曰:何為不酤莊氏之酒?對曰:今日莊氏之酒酸,故曰不殺其狗則酒酸。 二曰:桓公問管仲曰:治國何患?對曰:最苦社鼠。夫社木而塗之,鼠因自托也。熏之則木焚,灌之則塗陁,此所以苦於社鼠也。今人君左右,出則為勢重以收利於民,入則比周謾侮,蔽惡以欺於君,不誅則亂法,誅之則人主危,據而有之,此亦社鼠也。故人臣執柄擅禁,明為巳者必利,不為巳者必害,亦猛狗也。故左右為社鼠,用事者為猛狗,則術不行矣。 堯欲傳天下於舜,鯀諫曰:不祥哉!孰以天下而傳之於匹夫乎?堯不聽,舉兵而誅殺鯀於羽山之郊。共工又諫曰:孰以天下而傳之於匹夫乎?堯不聽,又舉兵而誅共工於幽州之都。於是天下莫敢言無傳天下於舜。仲尼聞之曰:堯之知,舜之?,非其難者也。夫至乎誅諫者,必傳之舜,乃其難也。一曰:不以其所疑敗其所察,則難也。荊莊王有茅門之法,曰:群臣、大夫、諸公子入朝,馬蹄踐霤者,廷理斬其輈,戮其御。於是太子入朝,馬蹄踐霤,廷理斬其輈,戮其御。太子怒,入為王泣,曰:為我誅戮廷理。王曰:法者,所以敬宗廟,尊社稷,故能立法從令,尊敬社稷者,社稷之臣也,焉可誅也?夫犯法廢令,不尊敬社稷者,是臣乘君而下尚校也。臣乘君則主失威,下尚校則上位危,威失位危,社稷不守,吾將何以遺子孫?於是太子乃遝走,避舍,露宿三日,北面再拜請死罪。 一曰,楚王急召太子,楚國之法,車不得至。於茆門。天雨,廷中有潦,太子遂驅車至於茆門。廷理曰:車不得至茆門,非法也。太子曰:王召急,不得須無潦。遂驅之。廷理舉殳而擊其馬,敗其駕。太子入,為王泣曰:廷中多潦,驅車至茆門。廷理曰:非法也。舉殳擊臣馬,敗臣駕,王必誅之。王曰:前有老主而不逾,後有儲主而不屬,是真吾守法之臣也。乃益爵二級,而開後門出,太子勿復過。衛嗣君謂薄疑曰:子小寡人之國,以為不足仕,則寡人力能仕子。請進爵,以子為上卿。乃進田萬頃。薄子曰:疑之母親疑,以疑為能相萬乘,所不窕也。然疑家巫有蔡嫗者,疑母甚愛信之,屬之家事焉。疑智足以信言家事,疑母盡以聽疑也。然巳與疑言者,亦必複決之於蔡嫗也。故論疑之智,能以疑為能相萬乘而不窕也。論其親,則子母之間也,然猶不免議之於蔡嫗也。今疑之於人主也,非子母之親也,而人主皆有蔡嫗。人主之蔡嫗,必其重人也。重人者,能行私者也。夫行私者,繩之外也,而疑之所言,法之內也。繩之外與法之內讎也,不相受也。 一曰,衛君之晉,謂薄疑曰:吾欲與子皆行。薄疑曰:媼也在中,請歸與媼計之。衛君自請薄媼,薄媼曰:疑,君之臣也。君有意,從之,甚善。衛君曰:吾以請之媼,媼許我矣。薄疑歸言之媼也曰:衛君之愛疑奚與媼?媼曰:不如吾愛子也。衛君之賢疑奚與?媼也曰:不如吾賢子也。媼與疑計,家事巳決矣,乃請決之於卜者蔡嫗。今衛君從疑而行,雖與疑決計,必與他蔡嫗敗之。如是,則疑不得長為臣矣。夫教歌者,使先呼而詘之,其聲反清征者,乃教之。二曰:教歌者,先揆以法,疾呼中宮,徐呼中征,疾不中宮,徐不中征,不可謂教。 吳起,衛左氏中人也。使其妻織組,而幅狹於度,吳子使更之,其妻曰:諾。及成,復度之,果不中度。吳子大怒。其妻對曰:吾始經之,而不可更也。吳子出之,其妻請其兄而索入。其兄曰:吳子為法者也,其為法也,且欲以與萬乘致功,必先踐之妻妾然後行之,子母幾索入矣。其妻之弟又重於衛君,乃因以衛君之重請吳子,吳子不聽,遂去衛而入荊也。 一曰,吳子示其妻以組,曰:子為我織組,令之如是。組已就而效之,其組異善。起曰:使子為組,令之如是,而今也異善,何也?其妻曰:用財若一也,加務善之。吳起曰:非語也。使之衣歸,其父往請之,吳起日起,家無虛言。 晉文公問於狐偃曰:寡人甘肥周於堂,巵酒豆肉集於宮,壺酒不清,生肉不布,殺一牛遍於國中,一歲之功盡以衣士卒,其足以戰民乎?狐子曰:不足。文公曰:吾弛關市之徵而緩刑罰,其足以戰民乎?狐子曰:不足。文公曰:吾民之有喪資者,寡人親使郎中視事,有罪者赦之,貧窮不足者與之,其足以戰民乎?狐子對曰:不足。此皆所以慎產也。而戰之者,殺之也。民之從公也,為慎產也,公因而迎殺之,失所以為從公矣。曰:然則何如足以戰民乎?狐子對曰:令無得不戰。公曰:無得不戰,柰何?狐子對曰:信賞必罰,其足以戰。公曰:刑罰之極安至?對日:不辟親貴,法行所愛。文公曰:善。明日,令田於圃陸,期以日中為期,後期者行軍法焉。於是公有所愛者曰:顛頡後期,吏請其罪。文公隕涕而憂,吏曰:請用事焉。遂斬顛頡之脊,以狗百姓,以明法之信也。而後百姓皆懼曰:君於顛頡之貴重如彼甚也,而君猶行法焉,況於我則何有矣!文公見民之可戰也,於是遂興兵伐原,克之,伐衛,東其畝,取五鹿,攻陽,勝虢,伐曹,南圍鄭,反之陴,罷宋圍遝與荊人戰城濮,大敗荊人,返為踐土之盟,遂城衡雍之義,一舉而八有功。 所以然者,無他故,異物從狐偃之謀,假顛頡之脊也。夫痤疽之痛也,非刺骨髓,則煩心不可支也。非如是,不能使人以半寸砥石彈之。今人主之於治亦然,非不知有苦,則安欲治其國,非如是,不能聽聖知而誅亂臣。亂臣者必重人,重人者,必人主所甚親愛也。人主所甚親愛也者,是同堅白也。夫以布衣之資,欲以離人主之堅白所愛,是猶解左髀,說右髀者,是身必死而說不行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