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 · 第二十章 北朝之佛學

《高僧傳》齊《僧宗傳》雲,先是北土法師曇准,聞宗特善《涅槃》,乃南遊觀聽。既南北情異,思不相參。准乃別更講說,多為北土所師。據此則南北之學,實有差異。 (隋唐章疏亦常分別南北學說) 釋迦之教,空有兩輪。南方空學較盛,北方偏於有學。其於大乘,則研《涅槃》、 (《涅槃》自是空宗,而講說者則常墮於有。) 《華嚴》、《地論》,於小乘則行《毗曇》、《成實》。《法華玄義釋簽》云:「江南盛弘《成實》,河北偏尚《毗曇》。」此乃就南北朝末葉之學比較言之。夫《成實》者,雖非畢竟空,而已受大乘法性學之影響。《毗曇》乃娑婆多,說一切有。北方《毗曇》,駕凌《成實》,或以此故。淨影慧遠著《大乘義章》。每門率先敘《毗曇》,次及《成實》,而歸結於《地論》《涅槃》之學。是意在由小有以及小空 (《成實》) 、大有 (《地論》) 、妙有 (《涅槃》) 。此四者為北方主要學術。又法相古學,南有《攝論》,北有《地論》,然《攝論》初傳,南方殊少信者。至陳隋之際,乃稍光大。然其流行甚盛,則由於北方《地論》師人,如曇遷、靖嵩等。故《攝論》亦實可稱為北方之學也。今述北土佛學流行之跡,而以《攝論》附焉。 彭城之佛學 北方佛教義學,以羅什在長安時為最盛。其後疊經變亂,學僧星散。涼州沙門,徙於平城。北朝之初,佛教與道安、羅什時代大異其趣。禪師玄高、曇曜,實執僧界之牛耳。由是盛行淨土念佛,又偏重戒律,並雜以方術陰陽之神教。凡漢代佛法之殘餘,似多流行於北。至若義學,在北朝初葉,蓋蔑如也。北朝義學之興,約在孝文帝之世。其先多來自彭城,其後洛中乃頗講佛義,而終則在東魏北齊,鄴城稱為學海焉。 彭城佛學之盛,由於關中佛法之受摧殘。先是在羅什晚年,以及姚秦潰敗,學僧已多東下,曇影謂隱於陽翟九崖岩 (《魏書·殷紹傳》) 。道融講道於彭城,至者千人,門徒三百。慧義原亦游於彭宋之間。東阿慧靜少游伊、洛,晚歷徐、兗。僧苞宋永初中游北徐。道憑亦授學彭城 (見《三論略章》) ,聲蓋海、岱。僧導止於壽春,傳《三論》、《成實》。 (以上東阿靜外,均羅什弟子。) 蓋關中之學,已東徙徐海。什公弟子僧嵩亦居彭城之白塔寺 (《釋老志》) ,原主《大品》 (《中論疏》) ,兼明數論 (《僧傳·道溫傳》) 。所謂數論,當兼舉《成實》、《毗曇》。嵩公為南北成論學之大師。而《中論疏》雲,嵩原信《大品》,而非《涅槃》。 (亦見《祐錄》五《喻疑論》) 是其原篤守羅什之學。然至晚年,復悔前僻執,而亦奉《涅槃》之說。 (亦見《中論疏》) 則涼州之學亦傳入彭城矣。 僧淵初游徐州,在白塔寺從僧嵩受《成實》、《毗曇》二論。 (《名僧傳抄·說處》載僧淵從嵩受《成實論》事。) 其時彭城當已入北魏版圖。淵公弟子知名者四人。 (詳第十八章中) 此中道登、惠紀 (亦作記) 、曇度 (亦作法度) 以《成實》知名,俱為魏孝文帝所重。太和十九年帝且親幸白塔寺憑弔嵩師居寺。當時徐州實為北魏義學之重地。 (參看第十四章) 北方義學之淵泉,孝文帝時,實以徐州為最著。 北方《涅槃》之學 《涅槃》大經,本出涼州。時慧嵩、道朗,已以此知名。其後傳之南方而極盛。涼土沙門既至平城,亦當攜《涅槃經》至。 (魏太武帝原聞曇無讖之名而欲召至) 然在宋齊之際,北方之研究《涅槃》者,因史書闕文,不能知其詳。然僧淵之弟子道登,乃從徐州僧藥習《涅槃》。寶亮從青州道明法師學。 (《續傳》僧密曾從道明沙門受業,或即一人。) 曇准在北方從智誕受業。道藥、道明、智誕想均宋時北方之《涅槃》學者也。同時善此之曇度乃學於南者。宋初北方東阿慧靜特為知名,其弟子頗有解《涅槃》者。 (如法瑤、慧亮等,已見第十七章。) 其著作多流傳北土,不甚過江。 由上所言,北方宋齊時,早有研究《涅槃》者。然曇准於齊時南遊,特聽僧宗講《涅槃》,乃審知此學南北不同,思不相參,則北方《涅槃》殆有特異之點也。北魏孝文以後,學者大盛。魏末隋初,北方以此顯者更多。計自魏中葉至隋初,習此者有曇准、曇無最、慧光、圓通、道憑、道慎、寶篆、靈詢、僧妙、道安、法上、曇延、慧藏、靈裕、慧海、融智、慧遠、靖嵩等。 約在孝文帝世,北方習《涅槃》者特多。此經來自涼州,可見元魏佛法與涼州關係之密切。釋僧范因聽《涅槃》而出家。初學《涅槃》,頓盡其致。後復就慧光學,著《涅槃疏》。因變疏引經,製成為論,故稱為《涅槃論》。釋惠順亦初聽《涅槃》,後復就光師出家,以決所滯。道憑亦早學《涅槃》、《成實》等,後乃從光學律。釋靈詢亦少習《成論》、《涅槃》,後亦學于慧光。據此可見《涅槃》乃當時所常講。慧光大師,備通經論,為當世所宗。故學《涅槃》者亦從之受業。光師著有《涅槃疏》。門人法上及再傳弟子慧遠,均特以此經擅名。而隋僧靈裕曾學於道憑,亦善《涅槃》,並作經疏。 北齊法上,一時名匠。年九歲得《涅槃經》,披而誦之,即生厭世,遂從禪師道藥出家。 (此不知是否即前文之徐州僧藥) 出家後曾潛居林慮山,誦《法華》、《維摩》。入洛講《法華》。後值時儉,衣食俱乏。上專意《涅槃》,無心凍餒。後投慧光,受具足戒。講《十地》、《地持》、《楞伽》、《涅槃》等部,為國僧統。著作中有《佛性論》二卷。卒於周大象二年,年八十六。上之弟子慧遠, (事略見後) 齊隋之間,推為泰斗。則為《地論》而兼《涅槃》之學者。《續僧傳》謂其本住清化, (寺名,在澤州高都。) 祖習《涅槃》。寺眾百餘,領徒者三十,並大唐之稱首也。其著作中有《涅槃疏》十卷。而其《大乘大義章》,常歸宗《涅槃》也。但北朝末年,最以《涅槃》知名者為曇延。《續高僧傳》謂唐釋玄會「自延、遠輟斤之後,作者祖述前言,唯會一人,獨稱孤拔。」據此則曇延、慧遠之《涅槃》學之見賞與流行,可知也。 曇延者,蒲州桑泉人。少聽河東僧妙講《涅槃》。僧妙講解斯經,以為恆業。延深悟其旨,遂出家。更聽《華嚴》、《大論》、《十地》、《地持》、《佛性》、《寶思惟》等諸部。及周武毀法,遁居太行。隋文即位,又到長安,帝師事之。開皇八年卒,年七十三。隋唐之際,其弟子善《涅槃》者甚多。延作有《涅槃疏》十五卷。 (除上述各疏外,北周寶篆亦有《涅槃疏》。) 北方四宗 判教之事,不知起於何時。今所知者,最早有慧觀法師,曾分頓、漸、不定三教。 (《天台法華玄義》十上) 則判教之說,約在北涼曇無讖法師之時也。又判教之事,所據經典,各家不同。最流行者,為五時之說。此則出於《大涅槃》,而此經曇無讖所翻,且又觀師之所服膺也。又《華嚴》稱為頓教。出此經時,慧觀法師必親與勝會。 (譯于慧觀所住之道場寺) 及南北朝末造,《華嚴》盛于海內。地論宗人判教者至為繁多,則因此經亦其根本典籍也。至若《法華》會三歸一,綜合諸教,納於一軌,則判教諸說所借之基本理論,故此經亦非常重要也。 (慧觀著有《法華宗要》) 南北朝判教異說極多。諸書所載, (如慧遠《大乘義章》一,吉藏《大乘玄論》卷一、卷五,智者《法華玄義》十,法藏《華嚴探玄記》一及《分齊章》卷一,窺基《法苑義林章》卷一等。) 分歧不一。然較而論之,南學簡要,判教之說既不盛行, (如梁武即非難五時之說) 且不複雜, (劉虬五時七階雖繁,然此說已加入北方《提謂》偽經,非純粹南說) 灌頂記天台所傳南三北七 (謂判教十家,南三家北七家。) 之說,不但北有七家,而南之三家,亦均只分為三,所謂頓、漸、不定是也。北有七家,可見判教之盛行。且於分頓、漸、不定以外,復有多說。其分之繁,異於南朝。此亦或因北學深蕪,窮其枝葉歟。 印度佛典出世先後不同,各有其立義之宗旨,學說之背景,於是陳義紛繁,而有二乘諸部,性相各宗。及經論東流,研讀者多,又各抒其所見,而異說並興。判教之說,蓋求於印度佛典之分歧,作一整理統一之區畫。又欲於依判者之宗義,以平章中國流行之異說,而定於一尊。其包舉既廣博,而計劃亦至偉大。中國宗派之形成,實憑藉於此。天台、華嚴、地論諸宗之成立,本在北方。而華、天二派之判教為其整個學說之骨架,至為重要。蓋亦北方風氣之所釀成。故其判教乃由抉擇北土諸說而成也。 (如圓教不見於南人判教,而北方有之。又天台傳北方禪師亦判教。其一分有相與無相大乘。而無相為楞伽等。特指楞伽為無相,此必為禪宗初起之說。而禪師亦判教,可見北方此事之盛行也。) 判教之事,不但與宗派之成立至有關係。而研究判教之內容,亦可知時代流行之學說、研究之經典為何。蓋判教者之所採取,必為當時盛行之經典與學說,故實其時佛學情形之反影也。隋唐章疏, (古藏《大乘玄論》、《中論疏》,慧遠《大乘義章》及《天台法華玄義》、《華嚴探玄記》等。) 均述北方之四宗說。此說稱為地論師所立。 (《大乘玄論》) 亦謂為光統 (慧光) 之說。 (《法華玄義》及《中論疏記》。又光亦謂有三宗說。) 光師乃高齊時北僧領袖,地論之最大師也。又謂 (及《中論疏》。) 此為大衍寺曇隱師 (《探玄記》及《分齊章》。) 之說。曇隱乃光師之弟子。安澄《中論疏記》雖亦言此是光律師說。但又雲魏時道辨略標四宗。道辨者乃魏孝文帝時僧人。則此說不但為勢力最大之地論師所用,而且其來源已久遠也。 四宗者謂因緣 (又謂名立性宗) 、假名 (又名破性宗) 、不真 (又名破相宗或誑相宗) 、真 (又名顯實宗或常宗) 初謂《毗曇》,二謂《成實》,三謂《般若》四論,四謂《涅槃》《華嚴》 (《天台玄義》,《華嚴分齊章》) 及《地論》, (《大乘玄論》) 四者除《般若》四論外,均為北方之顯學。慧遠《大乘義章》收集廣博。然亦只陳《毗曇》、《成實》、《地論》、《涅槃》諸經義,則北方佛學之風,亦可以知矣。 一謂毗曇,是因緣宗。 (《法華玄義》解曰,指毗曇六因四緣。) 《中論疏記》一曰: 一因緣宗,二諦諸法,無有自性。因緣起作,以為俗諦。理本寂滅,以為真諦。但凡夫妄情,計有定法。空此妄情,故云色即是空。後人詺毗曇宗。 按毗曇者謂沙婆多部。沙婆多說一切諸法皆有自性。故《大乘義章》敘此宗云: 言立性者,小乘中淺,宣說諸法各有體性。雖說有性,皆從緣生,不同外道立自然性。此宗當彼阿毗曇也。 安澄所言此宗二諦亦復非是。《義章》謂毗曇立事理二諦。文曰: 初 (亦作「約」,誤。) 宗之中,事理相對。事為世諦,理為真諦。陰界入等,彼此隔礙,是其事也。苦無常等十六聖諦,通相之法,是其理也。 慧遠所述,按之《毗曇》,實有所據。安澄所敘第一宗,疑日人之誤傳也。 (安澄所引《肇論述義》,乃日人之書。) 二謂成實,是假名宗。 (《法華玄義》雲指《成實》三假) 《疏記》曰: 二假名宗,萬法雖殊,相假而有,皆無其實,但有名用,故名為俗。此假名法,體性寂滅,名之為真。凡假藉緣,其體寂滅,故云色即是空。後人詺成實宗。 此與遠師所述相同。文曰: 言破性者,小乘中深,宣說諸法虛假無性,不同前宗立法自性。法雖無性,不無假相。此宗當彼成實宗也。 又曰: 第二宗中因緣假有,以為世諦。無性之空,以為真諦。 三謂般若,是不真宗。 (《分齊章》云:說即空理,明一切法不真實等。) 《疏記》曰: 三不真宗,一切諸法,無有實體,似同幻夢。業力機關興鼓成立,名之為俗。俗幻夢虛誑不實,本來寂滅,以為真諦。幻夢色體無名無相,故云色即是空。後人詺三論宗。 《義章》所載略同,但較為切實。文曰: 破相宗者,大乘中淺,明前宗中虛假之相亦無所有。如人遠觀陽炎為水,近觀本無。不但無性,水相亦無。諸法像此,雖說無相,未顯法實。 又曰: 第三宗中,一切諸法妄(亦作「異」,誤。)相之有,以為世諦。無相之空,以為真諦。 (下略) 四為真宗。 (《法華玄義》云:常住佛性,本有湛然。《分齊章》云:明佛性法界真理等。) 《疏記》曰: 四者真宗。世法夢幻,義非孤起,托於真理,離真無妄,妄由真起。是故經雲,生死者依如來藏。然有二義,一者世諦妄想故空,理非是真。二者其體真實寂滅,是故是空,理是真妙。 《義章》所言亦相同。文曰: 顯實宗者,大乘中深,宣說諸法妄想故有。妄想無體,起必托真。真者所謂如來藏性。恆沙佛法,同體緣集,不離不脫,不斷不異。此之真性緣起集成生死涅槃。真所集故,無不真實。辨此實性,故曰真宗。 又曰: 第四宗中,義別有二,一依持義,二緣起義。若就依持以明二諦 (原無「諦」字,今補。) 者,妄相之法,以為能依。真為所依。能依之妄,說為世諦。所依之真,判為真諦。然彼破性破相宗中,有為世諦,無為真諦。今此宗中,妄有理無以為世諦。相寂相有,為真諦也。若就緣起以明二諦 (原無「諦」字,今補。) 者,清淨法界如來藏體緣起造作生死涅槃,真性自體說為真諦。緣起之用,判為世諦。 按慧遠《大乘義章》本為其時佛學之概論。而四宗之說,包舉各宗,則又北朝佛法概論之概論也。研究北土之學者,宜首就此發明也。 《毗曇》之翻譯 六朝之所謂《毗曇》,其所包含甚廣泛。如《舍利弗》、《阿毗曇》及迦旃延《八犍度》均屬之。但如《三論玄義》曰: 而《阿毗曇》是十八部薩婆多部。 是《毗曇》者蓋謂屬於一切有部 (薩婆多,華言一切有。) 也。一切有部之本論,通稱為《八犍度》。即唐譯之《發智論》。次要則為釋此之《毗婆沙》。而六朝人所最研究者為法勝之《阿毗曇心》,及達磨多羅 (法救也) 之《雜心論》。茲列隋以前所譯之《毗曇》於下: 《阿毗曇甘露味論》二卷 尊者瞿沙 (一切有部論師) 造,魏吳失譯。 《鞞婆沙論》十四卷 尊者屍陀槃尼造,苻秦僧伽跋澄所出,難提錄為梵文,佛護譯傳,敏智筆受,此又稱為「《廣說》」。亦即「《十四卷毗婆沙》」。 《阿毗曇八犍度論》三十卷 尊者迦旃延子造,苻秦僧伽提婆出,與唐譯之《發智論》同本。 《阿毗曇心》十六卷 苻秦建元十八年道安曾令鳩摩羅提婆譯之。及苻堅死後,僧伽提婆在洛更出十六卷。及提婆游廬山,又譯《阿毗曇心論》四卷。據《開元錄》,十六卷者乃法救之《雜心論》。四卷者乃法勝之《心論》。 《阿毗曇心論》四卷 東晉時僧伽提婆在廬山出,即法勝所造。 《舍利弗阿毗曇論》二十二卷 姚秦曇摩耶舍與曇摩崛多共譯。 《雜阿毗曇心論》十三卷 東晉法顯、覺賢共譯,即法救之作。 《阿毗曇毗婆沙論》六十卷 北涼浮陀跋摩譯。原序謂因亂失四十卷,只存六十卷。此與唐譯之《大毗婆沙》同本。 《雜阿毗曇心》十三卷 宋伊葉波羅等共譯,即法救之書。 《雜阿毗曇心論》十一卷 宋僧伽跋摩譯,即法救造者。 《眾事分阿毗曇論》十二卷 宋求那跋陀羅與菩提舍共譯,此即《品類足》。 《六足阿毗曇》一卷 宋失譯。 《立世阿毗曇》十卷 陳真諦譯。 《法勝阿毗曇心論經》六卷 優波扇多造,北齊那連提黎耶舍與達摩闍那共譯。 此外真諦譯之《俱舍論》,非純粹有部《阿毗曇》,不列入。 《毗曇》之研究 觀上所列,《毗曇》之昌,始於苻秦之道安。安公在關中譯經時,其所作經序中之「毗曇」一語,均指罽賓來僧所譯,自為有部之論藏。而《高僧傳·竺道潛傳》,謂潛之弟子竺法友嘗從師學《阿毗曇》,一宿便誦。推其年歲,應在安公入關之前。其所謂《阿毗曇》者,亦不知為何。但一宿便誦,當卷數不多,或魏吳失譯之《甘露味論》也。安公在關中出有部論後,關中大亂。提婆渡江,其學頗少時行於江南。匡山慧遠、道生、慧持,建業慧觀、王珣等頗弘有部,已詳第十一章第十六章中。但不久什公來,弘大乘,《毗曇》殊少聞研習者。 但觀晉末及劉宋亦常譯《毗曇》,則此學自為時人所比較注意者。宋齊二代北方罕有精者。而南朝有多人。 法業,居建業南林寺。善大小品及《雜心》,為弘《華嚴》有名者。 慧定,居建業中興寺。善《涅槃》及《毗曇》。 曇斌,居建業莊嚴寺,從法業受《華嚴》、《雜心》。 僧鏡,在京下定林寺。《祐錄》載其《雜心序》,似即其所著《毗曇玄論序》。據序文,求那跋摩譯《雜心》時,鏡曾參與。鏡並善《法華》、《維摩》、《泥洹》及作《實相六家論》。 曇機,在會稽,善《法華》、《毗曇》。 慧通,住京冶城寺,制《大品》、《勝鬘》、《雜心》、《毗曇》等義疏。 成具,在江陵,善《十誦》、《雜心》、《毗曇》等。以上諸人,均列在宋時。 僧淵,在濟州,曾從僧嵩受《成實》、《毗曇》。但淵尤為《成論》大家。 僧慧,在江陵,其師為曇順。順為遠公弟子,能講《涅槃》、《法華》、《十住》、《淨名》、《雜心》等。 慧基在會稽善大乘諸經,當亦知《毗曇》,如下說。 智林在建業,後返高昌,乃三論學者,著《阿毗曇雜心記》。以上在南齊時。 觀上所列,殊少著名之大師。而法業、僧鏡、僧淵、智林均不以《毗曇》為其特出之學。且宋時善之者少,而齊時更衰落。 (北方只僧淵一人) 梁時南方有道乘、僧韶、法護 (《續傳》有傳,以《毗曇》教學者。即《僧傳·僧盛傳》之僧護。) 法寵、法令、慧集、智藏及靖法師 (興皇從學) 慧開等,亦多非一時之傑。惟智藏為南方名僧,但仍《成實》大家,兼以《涅槃》馳譽者也。其專研《毗曇》之有功績者為慧集。《僧傳》謂集在會稽,為惠基法師弟子。惠基之師為僧伽跋摩,即宋代譯《雜心》之人也。《傳》繼曰: 後出京止招提寺。復遍歷眾師,融冶異說。三藏方等,並皆綜達。廣訪《大毗婆沙》及《雜心》《犍度》等以相讎校。故於《毗曇》一部,擅步當時。凡碩難堅疑,並為披釋。海內學賓,無不畢至。每一開講,負祑千人。沙門僧旻、法雲併名高一代,亦執卷請益。今上 (梁武帝) 深相賞接,每請開講。以天監十四年還至烏程,遘疾而卒,春秋六十。著《毗曇大義疏》十餘萬言,盛行於世。 按前此所研之《毗曇》,多為《雜心》。至慧集始搜求《婆沙》及《犍度》之大部。共著疏至十餘萬言,學者千人,莊嚴僧旻、光宅法雲均從聽講,其成績可觀也。 (陳時高麗人智晃在揚都,善有部,見《續傳·曇遷傳》。) 但約同時,北方之《毗曇》尤大盛。宋齊二代,北方佛學較衰,義學不振。《毗曇》亦然。但北方,大德靈裕曾從安、游、榮三師聽《雜心》。游者當即智游,慧嵩亦曾從聽《毗曇》、《成實》。安、游、榮三法師,乃當齊時北方之善《毗曇》者也。 慧嵩者,高昌國人。少出家。尤玩《雜心》。已為彼國所重。高昌王欲使釋門更辟,獻嵩與其弟於魏,丞相高氏重之。時智游論師,世稱英傑,嵩從之聽《毗曇》、《成實》。學成在鄴、洛宏化。法上為僧統,見重於北齊文宣帝。嵩以慧學騰譽,頻以法義陵之。乃徙於徐州,為長年僧統。仍居彭沛,大闡宏猷。江表河南,率遵聲教。北齊天保中卒於徐州。嵩統解小乘,世號「《毗曇》孔子」。弟子有沙門道猷、智洪、晃覺、散魏等,均為名僧。而有志念,尤為不世之傑。志念弟子之善《毗曇》者,亦復多人。故彭城慧嵩,乃北方《毗曇》之重鎮也。 釋志念,學問極博,非專業《毗曇》者也。其師有通《智論》之道長,善《地論》之道寵,及《毗曇》孔子慧嵩。其講學恆先開《智度》,後發《雜心》。當時北方《成實》元匠之明彥,特率其弟子洪該等三百餘人,躬聽志念講《心論》。 (當即《雜心》。) 《僧傳》並曰: 至如迦延本經,傳謬來久。《業犍度》中,脫落四紙。諸師講解,曾無異尋。念推測上下,懸續其文。理會詞聯,皆符前作。初未之悟也。後江左傳本,取勘遺蹤,校念所作,片無增減。時為不測之人焉。撰《迦延雜心論疏》及《廣鈔》各九卷,盛行於世。 據此則念於二論中或尤以《雜心》擅名。《僧傳》列其弟子之知名者二十餘人,均隋唐之大德,此中未必均善《雜心》。但北方《毗曇》之盛,先由慧嵩,繼以志念,應無疑也。 茲列表示慧嵩之毗曇學之系統於下: (嵩念等弟子之不知其善《毗曇》與否者,不列入。) 志念卒於隋大業四年,其弟子有慧休,唐初元匠。此後慧休弟子之玄奘法師,大譯有部諸論。但《毗曇》之研究,唐世實不盛。而自梁末至隋初,則精此者多。《法華玄義釋簽》所言:「江南盛弘《成實》,河北偏尚《毗曇》。」此當指南北朝之末葉。其時淨影、慧遠作《大乘義章》,每先列《毗曇》、《成實》,而歸結於其所宗之《地論》、《涅槃》。此外未專列余家,即此亦可見《毗曇》之為人所重視也。但河北之偏尚《毗曇》,在梁以後。而江南之盛弘《成實》,始於梁以前。且《成實》之勢力堪稱大國。而以《毗曇》較之他家,仍僅可謂為附庸也。 北方之《成實》師 自羅什譯《成實》以後,北方義學當甚衰落。又史書失載,僅知彭城僧嵩傳授此學於僧淵。淵之弟子道登、慧紀 (亦作「記」) 、曇度,均善《成實》。魏孝文帝師事道登,喜《成實論》。有釋法貞者,少居洛下廣德寺,為沙門道記弟子。及至年長,善《成實論》,深得其趣。法貞與僧建、慧聰、道寂同師道記,窮研數論,並明五聚。 (《成實》) 時人目建為「文句無前」,目貞為「入微獨步」。 (上見《續傳》) 其師道記當即《成論》師慧紀。計貞等受學年代,應在孝文帝之世。 (貞死於梁普通二年,年六十一。) 及宣武帝,魏土佛法盛行者為《地論》、《毗曇》、《涅槃》以及禪法、淨土等。《成實》之學,想不甚見重。然自此後,南北學術上交通益盛。《成實》之學,又由江左流入北土。如智脫,江都人,原為鄴下穎法師弟子。後又聽江都強師《成實》及《毗曇論》。又聞丹陽莊嚴寺爝法師《成論》獨步,並創新義。脫往從之。爝師亡時,深相付囑。脫後為陳隋諸帝所重。脫修論疏四十卷。又刪正梁代琰法師《玄義》十七卷。講《成論》、《玄文》各五十遍。又有道莊,建業人。初受彭城瓊法師之《成論》。釋法論南郡人,初在青溪亦研斯論。而新羅釋圓光航海至金陵,聽僧旻弟子講,兼研《成論》。 (上均見《續傳》) 凡此數僧,均在陳隋之際,於南方學《成實》,而後乃至北方也。蓋在北朝末葉,斯論復多研求者。此中當以彭城慧嵩及渤海明彥為尤要。嵩善《數論》,《成實》名僧靈裕從之受《成實》。明彥則史稱為《成實》元緒。按嵩以《毗曇》命家,而彥亦曾率弟子洪該等三百人受學於《毗曇》師志念。蓋《成實》本出於《婆沙》,而當世《成實》流行,似亦由於《毗曇》研究甚盛也。然《成論》努力至隋後,為他宗所奪。雖在唐初猶有研《成實》者,如明彥之弟子慧休、洪該,該之弟子道傑、懷素、彭城寺慧開之弟子道慶及道宗、敬脫等。然已入頹風,不復振矣。 《十地經論》之傳譯 法相宗經典,我國自劉宋初漸多翻譯。如求那跋多羅出有四卷《楞伽》及《解深密》之一部,其最著者也。及至梁代,傳來更多。南北分為兩宗。在北者為地論宗,依世親之《十地經論》得名。在南者為攝論宗,依無著之《攝大乘論》得名。北方法相宗之譯家為菩提流支、勒那摩提、佛陀扇多等。其學極盛一時。南方譯家為真諦,實儘量輸入世親之真傳。惟初則南僧多不信無塵唯識,頗不能廣布。然賴其弟子之努力,及與北方《地論》人之相契合,迨隋世而大盛。至唐玄奘,而此學如日中天矣。 《十地經論》乃世親菩薩所作。北魏宣武帝永平元年(公元508年)譯於洛陽。有崔光序。略云: 以永平元年,歲次玄枵,四月上日,命三藏法師北天竺菩提流支,魏雲道希,中天竺勒那摩提,魏雲寶意,及傳譯沙門北天竺伏陀扇多,並義學緇儒一千餘人,在太極紫庭譯出斯論,十有餘卷。 (現存本十二卷) 斯二三藏並以邁俗之量,高步道門,群藏淵部,罔不研攬。善會地情,妙盡論旨。皆手執梵文,口自敷唱,片辭只說,辯詣蔑遺。於時皇上親紓玄藻,飛翰輪首,臣僚僧徒,毗贊下風。四年首夏,翻譯周訖。 《三寶記》引《李廓錄》 (作於永平年中) 曰,初譯宣武皇帝御親於大殿上,一日自筆受,後方付沙門僧辯 (《開元錄》作「僧辯等」) 訖了。是翻譯此論之始,極見重視也。又據崔序,譯人乃菩提流支與勒那摩提二三藏。 (即執梵本口唱者) 而佛陀扇多則任傳語之責。 (即譯梵為華者) 但據《房錄》卷九,敘勒那摩提譯經事曰: 初菩提流支助傳,後以相爭,因各別譯。 而《續高僧傳·菩提流支傳》敘三人譯經情形曰: 當翻經日,於洛陽內殿,流支傳本,余僧參助。其後三德。 (謂菩提流支、勒那摩提及佛陀扇多。) 乃徇流言,各傳師習,不相詢訪。帝弘法之盛,略敘曲煩。敕三處各翻,訖乃參校。其間隱沒,互有不同。致有文旨,時兼異綴。後人合之,共成通部。 此皆謂三人譯經因相爭而各別譯。《十地經論》原有三本,經後人合為一本也。但據《續高僧傳·慧光傳》曰: 勒那初譯《十地》,至後合翻,事在別傳。光 (慧光) 預蝀其席,以素習方言,通其兩諍,取捨由悟,綱領存焉。自此《地論》流傳,命章開釋。 《續高僧傳·道寵傳》曰: 魏宣武帝崇尚佛法,天竺梵僧菩提流支初翻《十地》,在紫極殿,勒那摩提在太極殿,各有禁衛,不許通言。校其所譯,恐有浮濫。始於永平元年至四年方訖。及勘讎之,惟雲「有不二不盡」,那雲「定不二不盡」,一字為異,通共驚美。 據此則別譯者只菩提流支及勒那摩提二人。而其原因或由於奉敕別翻,恐有浮濫;或由兩諍,誤於流言,則頗難斷定。或者因二人相爭而奉敕別翻,以觀二僧之才學,亦不可知。但《十地經論》為地論宗之正典,地論宗當時分南北二派。慧光師勒那,道寵師流支。其派別殊異,當已於譯經時已見之。 相州北派學之傳布 北天竺菩提流支者,於永平初到洛陽。宣武帝甚重之。後敕居永寧寺。及魏分東西,隨孝靜帝遷居鄴都。前後譯經三十部,合百一卷。其房內梵本可有萬夾,譯出稿本滿一間屋。其所出重要法相唯識典籍如下: 《十地經論》十二卷 世親造 《深密解脫經》五卷 《入楞伽經》十卷 《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論》 世親造 《無量壽經論》世親造 釋道寵,原名張賓,為國學大儒雄安生之弟子。後出家廣尋藏部。及《十地經論》傳譯時,寵訪留支,求其深極。乃授《十地》,典教三冬。隨聞出疏。出而開學,聲唱高廣。鄴下榮推匠成。學士堪可傳道者千有餘人。其中高者僧休、法繼、誕禮、罕宜、儒果等是也。 (諸人均無傳,惟僧休見於《靈幹傳》中。) 而又有志念者,為隋朝名僧,亦曾從寵受學。志念之弟子知名者甚多。 相州南派學之傳布 中天竺勒那摩地者,以宣武帝正始時至洛邑,譯《法華論》 (世親造) 等三部。並譯《十地經論》。其慧解與流支相亞而不相能。說者謂曾教示三人,房、定二士授其心法,慧光一人偏教法律,故光實傳其法相之學也。 (此據《道寵傳》,但佛陀扇多亦為之師,詳上節。且此事與光學於佛陀,事幾全同。) 釋慧光者,地論宗之元匠,亦四分律宗之大師,且亦禪學之名僧也。俗姓楊氏,定州長廬人也。年十三,隨父入洛。四月八日往佛陀禪師所受三歸。誦經曾若夙習。旁通博義,窮理善談。出家後,時人號之為聖沙彌。佛陀亦謂其非常人。若受大戒,宜先聽律。有道覆律師,創開《四分》,制疏六卷,但是科文。至於提舉宏宗,無聞於世。故光之所學,惟據口傳。四夏乃講《僧祇律》,聽徒雲合,又從辯公參學經論。後于勒那摩地等譯《十地》時,光預其席。自此《地論》流傳,命章開釋。《四分》一部,草創斯基。其《華嚴》、《涅槃》、《維摩》、《十地》、《地持》等,並疏其奧旨,而弘演道。《勝鬘》、《遺教》、《溫室》、《仁王》、《般若》等,皆有注釋。又再造《四分律疏》百二十紙。後代引之以為義節。並《羯磨戒本》咸加刪定。又著《玄宗論》、《大乘義律章》、《仁王七誡》及《僧制十八條》。先在洛為國僧都。後在鄴為國統。北齊時卒於鄴大覺寺,年七十。即當陳時也。其弟子曇隱、洪理、道雲等均為四分律宗之名家。 傳謂慧光弟子眾所推仰有十人。揀選行解,入室惟九。有儒生馮袞,光乃將入眾中。又謂道寵在道北教牢、宜四人。慧光在道南教憑、范十人。故世傳慧光門下有十哲。十哲之名,道憑、僧范二人外,不能明指。此外其弟子有法上、惠順、靈詢、僧達、道慎、安廩、曇衍、曇遵、馮袞 (或十哲之一) 及上言之曇隱等。 此中以法上為上首, (故或亦十人之一) 俗姓劉氏,朝歌人也。幼師道藥禪師出家。投慧光受具足戒。既慧業有聞,眾乃陳請講《十地》、《地持》、《楞伽》、《涅槃》等部,並著文疏。年階四十,游化懷衛,為魏大將軍高澄奏入在鄴。魏齊二代,歷為統師,綱領將四十年,四萬餘寺,咸稟其教。高句麗國,亦聞其風。年八十六時,卒於鄴之西山合水寺,在周大象二年七月十八日,即陳宣帝太建十三年也。撰《增一法數》四十卷,《佛性論》二卷,《大乘義章》六卷,又《眾經錄》一卷。 法上之弟子知名者法存、融智、慧遠三人。而以慧遠為最有名。淨影寺釋慧遠者,本姓李,敦煌人。寓居上黨之高都。出家年滿進具。依法上為和上,順都為闍梨,光師十大弟子並為證戒。又就大隱 (即光弟子曇隱) 律師聽《四分》。末專師上統。七年回洞至理,爽拔微奧。及周武帝滅齊,在鄴集僧議廢教,遠獨抗諍。毀法後,慧居誦經。及隋文帝登極,復在洛陽弘法。開皇七年敕召六大德入關,遠為其中一人,並從有學士二百餘人,中有大德十人。後居長安之淨影寺,四方投學者七百餘人。雖高僧同蒞,而莫高於遠。卒於開皇十二年,時陳亡已四年矣。遠七夏時在鄴開講《十地》,自後常講。隨講出疏,《地持疏》五卷,《十地疏》十卷,《華嚴疏》七卷,《涅槃疏》十卷,《維摩》、《勝鬘》、《壽觀》、《溫室》等並勒為卷部。又撰《大乘義章》十四卷,合二百四十九科。本住清化, (寺名,在上黨。) 祖習《涅槃》。寺眾百餘,領徒者三千。並唐時稱首。其在隋唐,弟子之見於記載者多至十九人,而靈㻧、慧遷均善《地論》者也。 法上之弟子融智,事實未詳。然融智弟子靖嵩,則至有關係。融師常講《涅槃》及《地論》。嵩從之學。後於周武法難,避往南方。先是真諦譯世親著書,講授少聞。嵩在建業,常詣真諦之弟子法泰決疑。數年之中,精融《攝論》、《俱舍論》。自《佛性》、《中邊》、《無相》、《唯識》、《異執》等論四十餘部,皆總其綱要。後移居彭城。嵩蓋兼學北之《地論》、南之《攝論》,使江淮通潤,化移河北。攝論宗遂及於北方。嵩曾撰《攝論疏》六卷,《雜心疏》五卷,又撰《九識》、《三藏》、《三聚戒》、《三生死》等「玄義」。其弟子有智凝,亦曾受學于慧遠,凝之弟子僧辯,則玄奘法師從問《攝論》者也。 光之弟子僧范,十哲之一,造疏甚多,亦一家之作。道憑者,亦十人之一,講《地論》、《涅槃》、《華嚴》、《四分》。而其弟子靈裕,則最知名。靈裕本姓趙,定州巨鹿曲陽人。投趙郡明寶二師出家,于慧公學《四分》,從道憑三年學《地論》,從安、游、榮等三師聽《雜心》,嵩、林二師學《成實》。隋時召入長安,眾所屬望。大業元年,卒於相州演空寺,年八十八。自年三十即存著述,有疏論雜文五十餘種,及經序等。又有詩評並雜集等五十餘卷,茲以太繁,不詳述,亦可謂盛矣。 又慧光之弟子有曇遵,遵之弟子有曇遷。遷後為北方攝論宗師。 (見下) 亦融合南攝論宗與北地論宗者也。而唐有慧休者,曾師靈裕及曇遷,玄奘法師亦曾從之問《攝論》。 真諦之年曆 地論攝論二宗,雖俱為法相唯識之學。然南方真諦,實得無著、世親之真傳。故陳隋之際,北方地論學者,多轉而治攝論。真諦或為世親之的傳,專以弘其學為旨志。彼約於四十八歲時到中國南海。又二年至建業。梁武帝欲請其譯經,因侯景之亂未果。後飄流閩越各地,常思西去。終止廣州,刺史歐陽怳父子優禮之。後廣譯經論。以太建元年正月十一日遷化。自梁武之末至陳宣帝初年,凡二十三載,所出經論記傳,將共三百餘卷。計諦來華,先恰值中國南方變亂,流離轉徙,未盡所懷,屢欲西反。幸遇歐陽父子之優容,可以安居,弟子漸多。雖欲延之還建業,乃揚輦碩望,恐奪時榮,上奏陳帝曰:「嶺表所譯諸部,多明無塵唯識。言乖治術,有蔽國風。不隸諸華可流服。」南海新文,因有藏陳世。 (上語見《諦傳》) 故真諦齎《攝》、《舍》諸論,遠來敷化。初遇梁亂,後歷陳朝,二十餘年,通傳無地。雖雲譯布,講授無聞。 (上語見《靖嵩傳》) 真諦歿後十九年而陳亡。其弟子散處江南,亦未多得信奉。至北方曇遷、靖嵩南來,始見其學可補北方地論師之所未知,乃亟為宣揚,真諦之學,乃得光大。 茲考各書,作真諦年曆如下: (字井伯壽《印度哲學之研究》第六冊,有《真諦傳研究》,又蘇公望亦有《真諦翻譯及事跡考》,載《微妙聲》雜誌中。) 梁武帝大同中,因扶南獻使還返外國, (《南史·扶南傳》,大同五年復遣使獻生犀。又言其國有佛髮長一丈二尺。詔遣沙門釋曇寶隨使往迎之。) 敕直後苴破虜監張記 (本傳作「直後張氾」,《開元錄》「後」作「省」。) 隨往扶南,求請名僧,及大乘諸論,雜華等經。彼國乃屈真諦,並齎經論來華。 中大同元年(公元546年), (大同十二年四月改元) 真諦年四十八歲。八月十五日到達南海 (廣州) ,即往京邑 (南京) 。沿路所經,乃停兩載。 (本傳雲,承聖三年「還返」豫章,疑諦赴京曾留豫章。) 太清元年(公元547年),年四十九歲。 太清二年(公元548年),年五十歲。 閏八月, (據陳垣《朔閏表》是年閏七月) 始達建業。 (本傳。但僧隱《金光明序》作太清元年。慧愷《攝論序》則謂在二年。) 帝躬申頂禮,於寶雲殿供養。欲翻經論,乃因侯景叛亂,不果宣述。 (是年八月侯景叛,十月至京師。) 乃步入東土。 (《金光明序》及本傳) 太清三年(公元549年),年五十一歲。 當仍在東土,後到富春。 (時在本年,或明年。) 太清四年(公元550年),年五十二歲。 富春令陸元哲招沙門寶瓊 (《瑜伽論記》作「擇瓊」,誤。當時有二寶瓊,一建初寺烏瓊,一彭城寺白瓊。) 等二十餘人請三藏,在其宅翻《十七地論》,只得五卷而輟。 (《瑜伽論記》卷一,《三寶記》卷一及本傳。) 同年又譯《中論》一卷,《如實論》一卷, (諸錄載之。《反質論》、《墮負論》應均為此論二品之別生。) 《涅槃經本有今無偈論》一卷, (《仁壽錄》謂於廣州譯) 《三世分別論》一卷。 (《三寶記》卷十一。又《三寶記》,謂同年出有十八部論,但《開元錄》此即謂《部異執論》系陳時譯。) 太清五年(公元551年),大寶二年,天正元年,年五十三歲。當乃留富春。 (十一月侯景受禪稱帝) 大寶三年(公元552年),承聖元年,年五十四歲。 侯景請還建業。在台供養。三月侯景兵敗東遁。京邑漸安。十一月,元帝乃即位於江陵。真諦止於金陵正觀寺, (原為天監時譯經之所,見《續傳·僧伽婆羅傳》。) 與願禪師等二十餘人,翻《金光明經》。 (本傳) 本年或次年釋道諒引其子來見,三藏為命名吉藏。 (見《續傳·吉藏傳》,時藏年約四五歲。) 承聖二年(公元553年),年五十五歲。 二月二十五日於建康縣長凡里楊雄宅別閣道場仍譯《金光明經》。依所翻經本次第,以為七卷。時法師在都稍久,言語略通。沙門慧寶傳語,蕭碏 (《三寶記》作「梁」,一作「桀」。) 筆受。(上據僧隱《金光明經序》。《續傳》謂去年師已在正觀寺出此經,今不知何以更出。又序云:師譯較涼譯多四品。涼譯只十八品,今有二十二品,《房錄》並曰:「《廣壽量品》後,慧寶傳語,蕭梁筆受」云云。據此疑去年所譯乃涼譯所缺之四品。今乃譯其餘諸品。此諸品已有涼譯,故進行甚速,二十餘日即訖也。) 承聖三年(公元554年)年五十六歲。 真諦於去年或本年至九江。 (《攝論序》) 二月「還返」豫章, (本傳) 住寶田寺。為慧顯等十餘人出《彌勒下生經》一卷。同年在同寺譯《仁王般若經》一卷, (上均據《房錄》。) 及《疏》六卷。 (見圓測《仁王經疏》。《法經錄》未言師譯此經。並謂《仁王》為疑經。) 真諦於豫章逢警韶,為「翻《新金光明》並《唯識論》及《涅槃中百句長解脫十四音》等,朝授晚傳,夜聞晨記。」 (見《續傳·警韶傳》。此言「翻《金光明》」,誤。且此所謂翻者,乃口授其文,並講其義也。《金光明疏》或為警韶講時所出。) 後往新吳, (本傳) 住美業寺,譯《中論疏》二卷,《九識義記》二卷,《轉法輪義記》一卷。 (此見宋本《房錄》,但《房錄》云:「時在太清三年」,當誤。) 又往始興 (據《起信論序》本年在始興出此論,並《玄文》等。但《起信》既可疑,序文亦不可據。時賢於此多有論列,茲不詳敘。) 是年九月蕭勃遷居始興。 (此依《通鑑》) 承聖四年,大定元年,紹泰元年(公元555年),年五十七歲。 紹泰二年,太平元年(公元556年),年五十八歲。 此二年中當在始興。三藏所譯之《隨相論十六諦疏》一卷,謂在始興出。又有《求那摩底隨相論》一卷,或同時出。 紹泰三年,太平二年,陳永定元年(公元557年),年五十九歲。 二月蕭勃舉兵度嶺至南康,三月被殺。 (《通鑑》) 《續傳》雲,真諦後隨蕭太保度嶺至於南康,當在此時。九月八日於平固縣 (南康屬) 南康內史劉文陀請譯《無上依經》二卷。 (《開元錄》引經後記。《房錄》入永定三年誤。) 按《續傳》云:法師在豫章、新吳、始興、南康,「並隨方翻譯,棲遑摩托」。又慧愷 (即智愷) 《攝論序》「末至九江及游五嶺,凡所翻譯,捲軸未多」。此均敘自承聖三年以來,法師遊蹤及事跡。 永定二年(公元558年),年六十歲。 七月返豫章 (本傳) ,於棲隱寺出《大空論》三卷。 (按真諦曾至豫章三次。《房錄》於此論之譯出未記年月。茲姑定在本年。) 次至臨川郡出《中邊分別論》三卷, (亦作二卷) 並疏三卷。 (《內典錄》。疏當系是真諦撰,即是譯論時之講疏。) 後又之晉安,在佛力寺譯出《正論釋義》五卷。 (《房錄》) 真諦曾譯 (未知年代) 《寶行王正論》一卷,《正論道理論》一卷,此釋論不知釋何書。時智文法師同止晉安,故得「講譯都會,交映法門」。僧宗、法准曾於智文請益,是時當已見真諦。 (《續傳·智文傳》) 又有僧忍,時恐亦在晉安得面大師。 (參見《唯識論後記》) 永定三年(公元559年),年六十一歲。 本年, (《房錄》) 或去歲, (《內典錄》) 譯《立世阿毗曇》十卷。 (《內典錄》言在始興郡出。《大周錄》言在廣州及始興出。所說歧異,不可解。) 真諦雖傳經論,然本意不申。 (其時世親法相經論未得傳人) 遂欲泛舶往棱伽修國。道俗苦留,乃停南越。 (此仍指晉安) 便與前梁舊齒, (當系僧宗、法准、僧忍等。《續傳·法泰傳》雲,三人並知名梁代。) 重核所翻。 (本傳) 天嘉元年(公元560年),年六十二歲。 仍停南越。 天嘉二年(公元561年),年六十三歲。 真諦因飄寓投委,無心寧寄。又泛小舶,至梁安郡。更裝大舶,欲返西國。然學徒留止,太守王方奢 (《開元錄》作「萬奢」。方字或本系萬字,奢亦作賒。) 亦申邀請,乃暫止海隅。 (可見梁安在海邊。按《續傳》敘梁安事在譯論之後,系因原文錯簡。蓋自「至陳文帝天嘉四年」至「復疏宗旨」一段,系在自「而飄寓投委」至「時又許焉」一段之後。參看字井《研究》,及蘇氏《年譜》。) 本年在建造寺譯《諦節經》一卷,《義疏》四卷。 (圓測《解深密疏》引《真諦翻譯目錄》所言如此。但測疏又謂系保定年中「於西安故城內四天王寺」出。西安或梁安之誤,而建造寺或亦名四天王,保定年則誤。) 天嘉三年(公元562年),年六十四歲。 因梁安太守王方奢之請「於建造伽藍」 (即建造寺) 五月一日重翻《金剛經》。「依婆藪 (世親) 釋論」,出《經》一卷,《文義》 (即疏) 十卷。九月二十五日訖。其時法師已善解華言,無須傳譯。對 (當系人名或原為「凱」字,凱、愷通用。若然則慧愷此時已見法師。《續傳·道岳傳》愷作凱。) 偕宗法師、法度等筆受。 (《金剛經後記》) 僧宗當系由晉安隨真諦來此。九月發自梁安,泛舶西引。 (本傳) 欲還天竺。 (《俱舍序》之言。又《攝論序》亦云「欲旋反舊國」。) 乃因風於十二月中旬飄抵廣州。 (本傳) 《攝論序》雲,「後適閩越敷說不少」。此乃指大師在臨川、晉安、梁安時事。又《俱舍序》雲「值梁室將傾,時事紛梗,法師避地東西,垂二十載」。計自真諦到華至本年,共十六載。 (《法泰傳》雲,一十餘年。) 廣州刺史為歐陽頠。頠原附蕭勃。與真諦當為舊相識。奉請為菩薩戒師,盡弟子禮。 (《攝論序》) 延住制旨寺,請翻新文。 (本傳) 其世子紇亦信法,並禮事之。 天嘉四年(公元563年),年六十五歲。 真諦在制旨寺,正月十六日慧愷請三藏譯《大乘唯識論》 (即《二十唯識》) 一卷,至三月五日竟。又翻外國義疏兩卷,慧愷筆受。三藏行翻行講,並更釋本文,愷為註記,又得兩卷。末有僧忍法師,齎北魏菩提流支所譯,經愷讎校,知頗有異同。《本傳》曰,天嘉四年楊都建元寺沙門僧宗、法准、僧忍等「遠浮江表,親承芳問」。《法泰傳》曰,泰與慧愷、僧宗、法忍 (當即僧忍) 等知名梁代。及真諦至南海,周訪義侶,遂與宗、愷等「不憚艱辛,遠尋三藏於廣州制旨寺」。《續傳》又曰,慧愷 (即智愷) 「住楊都寺,初與法泰先後異發,同往嶺表」。但按三藏於去歲十二月至南海,本年正月慧愷已親承教。而僧忍則於三月 (譯《攝論》時) 亦在廣州。則諸人謂為真諦至廣,乃遠浮江表,同來嶺表,必非事實。按慧愷《攝論序》自云:「愷昔嘗受業,已少滌沈弊。 (愷序並雲,曾三請師譯《攝論》而不允,可見愷早已知師之學此論至要。) 服膺未久,便致暌違,今重奉值。」 (指天嘉四年) 是愷早見真諦。至若僧宗、法准已遇師於晉安。僧忍則謂自晉安來。凡此諸僧,蓋均可謂久游三藏之門下也。又慧愷謂攜侄曹毗同來。 (《續傳·真諦傳》) 而《慧曠傳》雲,曠與「宗、愷、准、韻 (韻師不可考,或是韶之誤,疑指警韶,但《續傳》未言韶曾至廣州。) 諸師,俱值真諦」。凡此諸人,蓋均在南海近處,聞三藏行止,先後來從者也。 (或有已在廣州者,慧愷恐即如此,參看《攝論序》可推知。又《法泰傳》云:僧宗、法准、慧忍未聽《攝論》。則三人到廣州,在天嘉年後。) 南來廣州相從弟子又有慧侃。 (有傳) 其見師則不知在何時。 三月因歐陽紇請,出《攝大乘論》。三藏自譯,慧愷筆受。與僧忍等共同稟學。十月文義俱竟,本論三卷,釋論十二卷, (《法經錄》載《攝論》十二卷或十五卷。十二卷指《釋論》,十五卷乃合本論言之。) 義疏八卷。 (《續傳·法泰傳》出此論,「七月之中,文疏並了」。) 制旨寺主慧智,征南長史袁敬德為經始檀越。 (《攝論序》) 九月廣州刺史陽山公歐陽頠卒。子紇襲父爵位。 (《通鑑》) 十一月十日於制旨寺譯《廣義法門經》一卷。 (經後記謂出《中阿含》) 天嘉五年(公元564年),年六十六歲。 真諦自至廣州,慧愷請翻講《攝大乘》等論,經涉二年。法師又欲旋歸,刺史歐陽紇留之。 (《俱舍序》) 愷與僧忍請翻《俱舍論》。以本年 (序作「四年」,誤。) 甲申 (闕逢涒灘) 正月二十五日三藏於制旨寺自譯,慧愷筆受。至《惑品》未畢,徙居南海郡內,閏十月 (本年十月閏,四年無閏月。) 文義究竟, (《續傳·法泰傳》雲,翻此論十月便了。) 《論文》二十二卷,《論偈》一卷,《義疏》五十三卷。 (《房錄》等有《俱舍論本》,當即偈或論文。) 刺史仍請於城內講說。 (《俱舍序》) 時智敫 (亦作敷) 亦預講席。 天嘉六年(公元565年),年六十七歲。 天康元年(公元566年),年六十八歲。 二月二日 (序謂天嘉五年柔兆之歲。但柔兆乃本年〔丙戌〕,非天嘉五年。) 從慧愷、僧忍之請,重譯《俱舍》論文,再解義意。 (《俱舍序》) 《續傳》謂愷延真諦於顯明寺 (《續傳·道岳傳》謂此乃愷住寺) 重講《俱舍》一遍,當即指此。 光大元年(公元567年),年六十九歲。 本年 (序謂「歲次強圉」,年干相符。) 十二月二十五日重譯《俱舍》工畢,治定前本,始末究竟。長史袁敬 (《攝論序》作「敬德」) 其長子元友為經始檀越。 (《俱舍序》) 《續傳·法泰傳》雲,「陳光大中僧宗、法准、惠忍 (當非僧忍) 等度嶺就諦求學。以未聞《攝論》,更為講之。起四月初,至臘月八日方訖一遍」,當亦同年之事。《攝論》、《俱舍》均慧愷筆受。真諦雲「吾早值子,綴輯經論,結是前翻,不應少欠。今譯兩論,詞論圓備,吾無恨矣。」 (《法泰傳》) 《續傳·真諦傳》雲,《攝論》依止勝相後疏, (後四品疏) 並未僧宗所陳,「大義無虧」。當是在此歲,宗師於愷師先記《義疏》之後四品加以增改。宗蓋亦善《攝論》者也。 光大二年(公元568年),七十歲。 正月二十日在南海郡內從楊都定林寺法泰之請,出《律二十二明了論》,論本一卷,註記五卷,慧愷筆受。 (論後記) 僧宗等請慧愷講《俱舍論》。道尼、智敫 (亦作敷) 等同門二十人,及其他成名學士七十餘人聽受。六月三藏厭世,至南海北山自殺。慧愷追至,道俗及歐陽紇均到。三藏休止王園寺。宗愷諸人慾延還建業。以京邑僧讒言不果。八月二十日,慧愷得疾遂死。講《俱舍》至論文第四業品,義疏第九卷中絕。三藏大慟,與道尼、智敫及向等十二人,在法准之房,共傳香火,令弘《攝》、《舍》二論,誓無斷絕。三藏續講,至《惑品》第三卷,亦病廢。 (《續傳》) 大建元年(公元569年),年七十一歲。 三藏寢疾,有遺文嚴正勖示因果,以之付弟子智休。正月十一日午時入寂。 (《房錄》引《曹毗傳》) 十二日於潮亭荼毗建塔。十三日僧宗、法准各攜經論返入匡山。 (本傳) 沙門法海末 (《房錄》作「未」) 集師文,成為部軸。 (《房錄》《內典錄》) 真諦所出不悉譯時年月之重要經典,有《三無性論》二卷,《顯識論》一卷,《轉識論》一卷,《無相思塵論》一卷,《大涅槃經論》一卷, (即《長壽偈論》,真諦高足法泰講之。) 《決定藏論》三卷, (《開元錄》) 《金剛般若論》一卷, (當即天親釋論) 《四諦論》四卷,《佛性論》四卷,《寶行王正論》一卷,《正說道理論》一卷,《十八空論》一卷,《成就三乘論》一卷,《意業論》一卷,《解拳論》一卷,《佛阿毗曇經》一卷,《遺教論》一卷, (法經錄入疑) 《修禪定法》一卷,《僧澀多律》一卷,《部異執論》一卷, (即《十八部論》) 《金七十論》三卷, (即《僧伽論》) 翻《外國語》七卷,《婆藪槃豆傳》一卷。其真諦所出之義疏,不悉年月者,有《如實論疏》三卷,《金光明疏》十三卷,《部異執論疏》十卷,《四諦論疏》三卷,《無上依經疏》四卷,《破我論疏》一卷, (此疑即《俱舍品義疏》別生) 《佛性義》二卷,《禪定義》一卷。此外有《眾經通序》二卷。 (《房錄》謂為真諦撰。但此或為出經序,弟子所撰,未必是出師手也。) 大概三藏所譯有經, (如《金光明經》) ,有律 (如《明了》) ,有論 (如《攝論》) ,有釋經論 (如《涅槃論》) ,有論釋 (如《攝論釋》) 。有時論偈單寫別行。 (如《俱舍論偈》,及《唯識論後記》所錄之偈文。) 若別於疏而言則曰經本, (如《金剛》) 曰論本。 (如《俱舍》) 至若義疏,則或為外國原有, (如《唯識論義疏》) 或為真諦所傳之口義。 (此亦可謂為真諦所撰,如《攝論義疏》,其後四品僧宗所記。) 按真諦亦非僅翻譯家,而實義學大師也。其出經時,行翻行講。弟子記其師義,號為義疏, (如《攝論俱舍疏》) 或號為註記, (《唯識論註記》) 或稱為本記, (《東域傳燈錄》真諦《仁王疏》注云:「諸疏雲本記」。《東域錄》並載雲,「《金剛經》本記」云云。) 或稱為文義。 (如《金剛經後記》稱此經疏為「文義」。) 真諦所攜貝葉梵本二百四十縛,陳時所譯止是數縛,已得二百餘卷。通及梁代,將及三百卷。其《華嚴》、《涅槃》、《金光明》梵本在建康。余多在廣州制旨、王園二寺。 (《房錄》引《曹毗傳》) 真諦來華,遭時多難,遷徙流離,而譯經已甚多,其教弟子甚為勤奮, (慧愷《攝論序》雲稟學夙夜匪懈。《俱舍序》雲,日夜相繼。) 大師之精神,因非尋常也。 真諦弟子及《攝論》之北傳 真諦之學在梁陳二代並不顯著。梁時世亂,其道晦塞。陳時其弟子僧宗、慧愷欲延其至建業,而陳京名僧嫉之。《續僧傳》又謂梁武帝宗崇《大論》兼玩《成實》,陳武帝好異前朝,廣流《大品》,尤敦《三論》,故《攝論》之宗,亦未能大。 真諦弟子慧愷 (即智愷) 最著功跡。愷俗姓曹氏,在建業住阿育王寺。 (《明了論記》) 亦自揚都與法泰先後南往,奉祈真諦,住顯明寺。助真諦出《攝論》、《俱舍論》等。並自講《俱舍論》,未訖,遘疾而卒,春秋五十一,即光大二年八月二十日也。愷死,諦大哀慟。明年而真諦入滅。有曹毗者,愷之叔子。愷攜至南中,受學《攝論》。諮承諸部,皆著功 。太建二年,毗請建興寺僧正明勇法師,續講《攝論》,成學名僧五十餘人。晚住江都,綜習前業。間講諸論,聽者多知名之士。隨僧法侃、僧榮,皆資其學。毗並為真諦作《別歷》。 (亦名《真諦傳》) 真諦弟子法泰甚為知名,先在建業住定林寺。知名梁代。及真諦在廣州,遂不憚艱險,至廣州見真諦為之筆受文義,垂二十年。前後所出五十餘部,並述義記。 (此所記年數部數均誇大) 諦又曾與泰譯《明了論》釋律二十二大義,並《疏》五卷。至陳太建三年,泰還建業。並齎新翻經論,創開義旨,驚異當時。其諸部中,有《攝大乘》、《俱舍》二論,詞富理玄,惟泰雖屢演,道俗無受。獨有彭城沙門靖嵩避地金陵,深得法泰之學。後還北土,大弘《攝論》。 又有循州智敫 (亦作「敷」) 者,先廣聽名師。真諦出《攝論》,為歐陽頠請宅安居,不護專習。及真諦翻《俱舍》時,始得預席。愷講此論,敫與道尼二十人,並掇拾文疏,於堂聽受。後往建業,又為廣、循二州僧正。末在本州常宣《攝論》,至十餘遍,達者二十五人。仁壽元年卒。撰諦之《翻譯歷》,始末指訂,並卷部、時節、人世詳備,廣有成敘。 僧宗乃揚州僧人,善《攝論》。《疏》之後四品謂其所手定,並著《三藏行狀》。真諦死後,與法准等各齎經論還返匡山。而道尼者亦住九江創宏《攝論》,海內知名。隋開皇十年,敕入長安,開悟弘多。慧休、道岳從之受學。道岳者奘師曾從之聽《俱舍論》。而先與僧宗等在匡山者,又有慧曠。曠與宗、愷、准、韻諸師俱值真諦受《攝大乘》、《唯識》等論,《金鼓 (此字疑衍) 光明》等經。真諦涅槃,與同學僧宗棲匡廬,分時演說。又於湘、郢二州弘道,法化彌盛。 真諦之學先布閩越廣州,智愷之功為首。及其死後,法泰傳之建業,僧宗、道尼等弘之九江,曹毗傳法於江都,智敫宣講於循廣。而靖嵩 (嵩事已見上文) 之北止彭城,道尼之入居長安,《攝論》固已北被矣。但北方《攝論》大師,靖嵩而外,實為地論學者之曇遷。 曇遷俗姓王氏,博陵饒陽人。年十三,父母嘉其遠悟,令舅氏傳授,即北齊中散大夫國子祭酒博士權會也。會備練六經,偏究《易》道。奇遷精彩,乃先授以《周易》,更授以《禮》《傳》《詩》《書》《老》《莊》等書。但經一覽,義無重問。後從定州賈和寺曇靜律師出家。時年二十有一。及受具從曇遵學。遵乃《地論》名匠慧光之弟子也。遷常鄙當世僧人馳騖世利。曰「學為知法,法為修行,豈以榮利即名為道!」遂隱居林廬山黃花谷中浮國寺。研精《華嚴》、《十地》、《維摩》、《楞伽》、《地持》、《起信》等。建國平齊,佛法頹毀。將欲保道存戒,密游金陵,止道場寺。時與同侶談唯識義。後至桂州刺史蔣君之宅,護《攝大乘論》,以為全如意珠。雖先講唯識,薄究通宗。至於思構幽微,有所流滯。今大部斯洞,文旨宛然。後隨受禪,去住彭城,新舊交集,遠近欣赴,郁為大眾,始弘《攝論》。又講《楞伽》、《起信》、《如實》等論,相繼不絕。《攝論》北土開創,自此為始盛,轉法輪於徐州廣陵間。開皇七年,詔與弟子十人同入京,與洛陽慧遠、魏郡慧藏、清河僧休、濟陽寶鎮、汲郡洪遵同集長安。時被優禮,而《攝論》初辟,請業者千數。沙門慧遠領袖法門,亦來聽經。承周毀法之後,文帝大開前禁,恢復佛光,多由聽遷之言也。隋煬帝大業三年遷神,年六十六。所撰有《攝論疏》十卷。又有《楞伽》、《起信》、《唯識》、《如實》等疏,《九識》、《四明》等章,《華嚴明難品懸解》,總二十餘卷。唐道宣謂自遷弘《攝論》,「傳燈不絕,於今多矣」。則唐初法相宗之盛,或因曇遷致力最多。慧遠為隋時僧中上首,亦致敬禮。遠之弟子淨辨、淨業、辯相皆研《攝論》。北土之學《攝論》者,如道英、道哲、靜琳、玄琬均為遷弟子。而唐玄奘之師慧休亦曾從遷學。總計陳末隋初,南之建業、九江,北之彭城、長安,均為《攝論》重地。而彭城靖嵩之弟子智凝傳之蜀部。因是而瑜伽師學,遍中國矣。 《華嚴》之流行 北魏末葉,《地論》、《華嚴》之學甚盛,實開唐代華嚴宗派。《華嚴》大經,相傳梵本有十萬偈。中國譯本有二。一晉譯《華嚴》,有六十卷,謂僅二萬六千偈。一唐譯《華嚴》,有八十卷,亦只出四萬五千偈。六十《華嚴》分八會,八十《華嚴》分九會。比較之約如下列: (六十《華嚴》) 《寂滅道場會》 (四卷,二品。) 《普光法堂會》 (四卷,六品。) 《忉利天會》 (三卷,六品。) 《夜摩天宮會》 (三卷,四品。) 《兜率天宮會》 (十卷,三品。) 《他化自在天宮會》 (十四卷,十一品。) 《普光法堂重會》 (十四卷,十一品。) 《給孤獨園會》 (十六卷,一品。) (八十《華嚴》) 《普提場中說》 (十一卷,六品。) 《普光明殿說》 (四卷,六品。) 《忉利天宮說》 (三卷,六品。) 《夜摩天宮說》 (三卷,四品。) 《兜率天宮說》 (十二卷,三品。) 《他化自在天宮說》 (六卷,一品。) 《普光明殿說》 (十三卷,十一品。) 《普光明殿說》 (七卷,一品。) 《給孤獨園說》 (二十一卷,一品。) 六十《華嚴》未出世以前,即已有大本中別生經之譯出。惟尚未見《華嚴經》之名。六十卷本既翻譯,始有《華嚴經》之研究。 六十《華嚴》出世之前,後漢支婁迦讖譯有《兜沙經》,即第二會中之《如來名號品》也。晉時竺法護曾譯《漸備一切智德經》,羅什譯《十住經》,即第六會中之《十地品》也。晉僧衛作《十住注》, (《祐錄》有序) 而竺法護、聶道真、祗多密,均譯有《十地經》。亦屬於《華嚴》之部。或謂即《華嚴·十住品》。晉道融作《十地義疏》,而晉宋間之善《十地》者,有曇斌、法安、僧鍾、弘充等。 六十《華嚴》系佛陀跋多羅在建業譯出。於晉義熙十四年三月十一日起首,元熙二年六月十日訖(公元418至420年)。譯時法業充筆受,著《華嚴旨歸》二卷。沙門曇斌等數百人承教。 (見《華嚴傳》) 《華嚴》研究,濫觴由此。其時慧嚴、慧觀均參譯事。二人均羅什弟子。慧觀判教,以《華嚴》為頓教。及求那跋多羅來廣州,北止建業。後隨譙王義宣至荊州,在辛寺講《華嚴經》。或在稍後,而北方禪家玄高之弟子玄暢至江南。初《華嚴》大部,文旨浩博,終古以來,未有宣釋。暢乃竭思幽尋,提章比句,傳講此經,暢其始也。齊劉虬判教為漸頓二教,亦以《華嚴》為頓教。齊文宣王抄《華嚴》大部為十五卷,設華嚴齋,並作書記其法會之盛,曰《華嚴齋記》一卷。可見均重視此經。但自晉至齊,達於梁朝,《華嚴經》類之研究仍不普廣。故齊周顒有《十住》淵弘,世學將殄之語。 (見《抄成實論序》) 自晉至梁,南方固少有研《華嚴》者。同時北方此經習者則尤罕聞。惟《華嚴傳》載沙門靈辯,頂戴此經入五台山,於熙平元年(公元516年)造《華嚴疏》。後經魏胡太后請入洛,至神龜三年功畢,成一百卷。 (此事完全確否不可考,惟《古清涼傳》所記與此稍異。) 又靈辯謂住洛中融覺寺。此寺曇無最亦曾講此經。 (見《伽藍記》) 其弟子智炬通《華嚴經》,講五十餘遍,有疏十卷。 (見《華嚴傳》) 按北魏熙平元年,即南朝梁武帝天監十五年,自六十《華嚴》譯成至此時,約將百年。其中北方《華嚴》研究幾無記載。南方蓋其發源地,故習者稍多。然比之《成實》、《涅槃》,實極衰微也。 梁代以還,南北研究《華嚴》大盛。南土《三論》學者,兼研此典。玄暢始講,而暢即善《三論》者。攝山相承,多講之。 (已詳第十八章) 然北魏末葉,尊重《華嚴》,乃有過於南方。其故當因其與《地論》之關係。又觀於其時流行華嚴齋會及誦讀,可知其在社會上之勢力。隋侯白字君素,作《旌異記》,謂北魏太和初年代京閹官自慚形余,不逮人族,奏乞入山修道,有敕許之。乃齎一部《華嚴》,晝夜讀誦,禮悔不息,夏首歸山,至六月末髭鬚盡生,復丈夫相。遙狀奏聞。高祖敬信由來,忽見驚訝,更增常日。於是大代之國,《華嚴》一經,因斯轉盛。 (此見《續僧傳》。至唐時《華嚴傳》、《古清涼傳》於此並多附益。謂閹官名劉謙之,入山乃五台,並作《華嚴論》六百卷。查《內典錄》亦引《旌異記》此段,然未言及六百卷《華嚴論》,且未著錄,可見其偽妄。) 而魏沙門法建在蜀志誦《華嚴》一藏。 (《續傳》) 周普圓及弟子普濟、普安,北齊慧寶 (《續傳》謂其樂聞《華嚴》,遇一異僧誦《華嚴》。) ,均誦讀《華嚴》。並著神功。靈裕弟子辯才、慧悟、曇義 (五台) 均諷誦此典。慧求頂戴此經三載。隋法念、 (智炬弟子) 法安、解脫、明曜 (三人均到五台) 均轉讀此經。 (以上均見《華嚴傳》) 諸人誦讀並顯異果。而立華嚴齋會者始於齊文宣王。至隋有海玉構華嚴眾。而普安 (即圓禪師弟子) 亦建大齋。唐益州宏法師志在《華嚴》,勸士俗以五十人或六十人為一福社。人各誦一卷。每十五日一家設齋,嚴道場高座,供主升座,余徒復位,各誦其經,畢而方散。 (見《華嚴傳》) 想其所禮者,為盧舍那佛,或十方佛。亦且稱佛名號,修普賢行,生賢首國,是亦往生說之一種。 (唐初道英臨終時令誦《華嚴賢首偈》,見《續傳》。) 觀《高僧傳》,誦讀多為《法華經》。至魏隋之際,乃有讀《華嚴》者,亦始行華嚴懺法,可見《華嚴經》受一般民眾之信奉也。夫南北朝宋至梁朝,天下少研《華嚴》者。然梁末後至唐初,南北無論學僧或俗士,多所崇信,宜將有華嚴宗之成立也。 《地論》師宗《十地經論》。《十地經論》者,蓋《華嚴經》第六會中《十地品》之釋論也。譯者菩提流支與勒那摩提及佛陀扇多三人。中尤以勒那摩提與《華嚴經》最有關係。蓋魏宣武帝曾敕其講《華嚴經》,披釋開悟,精義每發。 (《內典錄》) 而其門下慧光,《地論》元匠,亦於《華嚴》研究最有關係之人也。 (光亦曾受學於伏陀扇多,《義天錄》載伏陀三藏有《華嚴指歸》。) 《華嚴傳》謂光聽《華嚴》,妙盡隅奧。乃當元匠,恆親講授。又以為正教之本,莫過斯典,作疏四卷。 (上述靈辯、曇無最,均約與光同時。是否亦受《地論》家影響不可考見,故未列入此處。) 其弟子之知與《華嚴》有關者表列於下: 僧范 講《華嚴》,並作疏記。 慧順 講《華嚴》,並撰疏。 道憑 講此經。 曇衍 有疏七卷。 法上 弟子慧遠善《華嚴》,從之學最久。 曇遵 有疏七卷, (見《華嚴傳》) 其弟子曇遷、智潤善《華嚴》。 道雲 隋洪遵依嵩山雲公習《華嚴》。遵有疏七卷。此上諸僧均在北方。 安廩 在建業,講《華嚴》。 凡此均光師最大弟子。 (其餘弟子之有名者,記載雖闕,或無不善此經者。) 由此時後,北方研究《華嚴》者極盛。相州靈裕,名僧也。曾作《疏》及《旨歸》合九卷。系道憑弟子。 (名僧慧休,曾負《華嚴》,往就裕學。) 曇遵弟子曇遷,亦精研《華嚴》,作《明難品玄解》。 (此品在第二會中) 洪遵或為道雲弟子,亦學斯典。靈幹當即曇衍弟子,志奉《華嚴》。同時洛陽淨土寺有海玉法師,構華嚴眾,志興此典。請幹宣講。隋時北方老宿,首推慧遠,乃光之再傳。曾作《華嚴疏》七卷。至隋南方攝山後裔嘉祥大師入關,平生亦曾講《華嚴》數十遍,撰《華嚴經游意》一卷。此外北方之善此者,尚有并州慧覺、穎法師、 (見《續傳·智脫傳》) 淨願、道璨等,然其師承不明。總之,《地論》師居研究《華嚴》之首席,實亦可謂為《華嚴》師也。 《華嚴經》早傳,與中國五台山有關。但中國《華嚴經》之重鎮,在周隋之際則為終南山。蓋周武滅法時,長安僧人多避難山中。 (如智說、普濟、通達,見《續傳》。) 如靜藹,知法難將臨,攜門人四十餘人入終南山,東西造二十七寺。 (見《續傳》) 僧人來居者當不少。有普安者,姓廓氏,京兆涇陽人。少依普圓禪師, (見前。普圓有弟子普濟,亦讀《華嚴》。) 晚投藹法師。 (當即靜藹) 通明三藏,常業《華嚴》。讀誦禪思,依之標擬。周氏滅法,隱於終南山楩梓谷西岐。於時京邑名僧三十餘人,安均安置密處。自出乞食,不避嚴誅。藹原藏義谷社映世家窯內,安請其到山。又引 淵 (原文作「靜淵」,當誤。) 同止山野。 淵者,姓趙氏,武功人。常問學於靈裕,即慧光之再傳也。曾講《華嚴》、《地持》、《涅槃》、《十地》。 (《華嚴傳》列其名於講解中) 屏跡終南,置寺結徒。寺名至相寺,普安常結華嚴社,甚著神異。而 淵則當以義學著。普安卒於大業五年,年八十。起塔至相寺之側。 淵於大業七年在至相寺逝世。而此前有沙門慧藏,為隋朝六大德之一,徵入長安,住空觀寺。平生習《十地》、《華嚴》等,而獨重《華嚴》。於大業元年卒,葬於至相寺之前。至若法順、智正、智儼均華嚴宗之祖師,亦均在終南。至唐初有弘智者,於大業初住至相寺,卒於永徽六年。亦講《華嚴》、《攝論》等。《華嚴傳》謂永淳二年至相寺沙門通賢 (亦作道賢。傳中《普濟傳》之末有通師云云,或即此。) 居士玄爽、房玄德等 (原作「寺」) 並業此經。同至五台禮文殊,在并州童子寺得靈辯《華嚴記》,歸遂流通。可見周末至唐,終南山為僧人聚居之所,而《華嚴》學者特多,且似以至相寺為中心焉。 唐沙門杜順者, (即法順) 世推為華嚴宗初祖。所居義善寺,距終南不遠。才精神業,號曰神僧。有樊玄智,十六舍家投順,習諸勝行。順令讀誦《華嚴》為業。而終南山至相寺智正,似即《地論》師曇遷高足。精於義學,制《華嚴疏》十卷。此二僧者同卒於貞觀中。 (順在十四年,正在十三年。) 《華嚴》宗二祖智儼,初從順禪師出家,後學於智正。一方承北土之禪風,一方受《地論》之義學。而賢首宗門,由之奠定。關於賢首宗義與《地論》之關係,已入隋唐佛史範圍,茲不能詳。然概括言之,《地論》學實華嚴宗之古學。華嚴宗實《地論》師之後裔。而《地論》亦為古法相宗。(《華嚴》、《地論》之學,同為大乘有宗。)世傳康藏國師 (《華嚴》三祖) 游長安時,參與玄奘譯場,後因所見不同而去。 (見《宋僧傳》) 此事若確,則實古學家人與新學大師之衝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