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尼拔 · 第9章 坎尼會戰(公元前215年)

雅各布·阿博特 《漢尼拔》
The Battle of Cannae(B.C. 215) 坎尼會戰是漢尼拔在義大利參與的最後一次大型會戰。史學家不吝溢美之詞,將其作為千古傳奇載入史冊,這不僅僅因為它的重要性,以及雙方以死相拼的決心,還因為會戰發生的特定環境和戰鬥細節激發了人們的強烈興趣。然而,這種興趣,可能很大程度上是由於講述這一故事的古代史學家那特有的技巧,也可能是由於他記錄的事件本身。 大概是在費比烏斯結束獨裁官任期的一年後,坎尼會戰打響了。這期間,任職的羅馬共和國執政官展開了一系列小規模軍事行動,然而,並未取得任何決定性結果。同時,羅馬共和國卻被不安與不滿的氛圍籠罩。讓漢尼拔這樣一位危險、可怕的敵人,率領四萬大軍,在羅馬城周圍出沒,在友邦的領土上劫掠,並不斷威脅要攻打羅馬城,真是給人無盡的焦慮與煩惱。羅馬人的自豪感備受打擊,這是因為他們發現,雖然羅馬組建了最強大的軍隊,推選、委任了最能幹的將軍,結果卻證明根本對付不了敵人。事實上,他們中最明智的人曾經認為有必要完全拒絕與漢尼拔交戰。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羅馬人很不痛快。他們派系鬥爭空前激烈,不斷舉行喧鬧的集會,爭論盛行,相互指責沒完沒了。羅馬共和國形成兩大派系:一邊是中產階層,另一邊是貴族。前者被稱為平民派,後者被稱為貴族派。這兩個階層之間的差異很大,非常顯著。也正因如此,執政官的選舉才會困難重重。最後,大選終於塵埃落定,每個派系各出一名,貴族派的執政官叫安米利烏斯,平民派的叫瓦羅。他們正式上任,共掌大權,高效、成功地行使權力似乎需要掌權者的團結與和諧。然而,他們兩人卻是矛盾根深蒂固、不可調和的政治死敵。羅馬共和國政府一貫如此,執政權就是一個雙頭怪,有一半的力量都因其成員的內鬥而被消耗。 羅馬人現在決心採取行之有效的措施使自己擺脫敵人。他們建立了一支強大的軍隊,由八個軍團組成。羅馬共和國的軍團本身就是一支獨立的軍隊,通常包括四千名步兵和三百名騎兵。同時動用兩三個軍團已很少見,然而,羅馬人這一次,不僅增加了軍團的數量,還擴大了它們的規模。這樣一來,每個軍團就包括五千名步兵和四百名騎兵。它們力圖一戰打垮漢尼拔,保衛羅馬共和國,拯救共和國免遭毀滅。安米利烏斯和瓦羅準備掌管這支大軍,決心使之成為消滅漢尼拔的工具。 然而,兩位指揮官的性格和政治人脈卻迥然不同。他們很快就展示出了大相徑庭的精神風貌,表現出截然相反的態度和舉止。安米利烏斯是費比烏斯的朋友,贊同後者的對敵政策。瓦羅則更加機敏果斷。他許下重諾,信心百倍地說能一舉殲滅漢尼拔。他譴責費比烏斯通過拖延來消耗敵人的戰術,說這是貴族派拖延戰爭的計劃,是為了讓貴族派成員身居要職,保住地位和影響。他還說戰爭早就應該結束了,他現在對人民做出承諾—他只要一看到漢尼拔,就能萬無一失地結束戰爭。 至於安米利烏斯—他的語氣卻與瓦羅有著天壤之別。他說,有人竟能在還未離開羅馬城之前,對己方軍情和敵軍駐紮的位置、兵力部署的情況、駐紮多久及在什麼樣的環境下發起對敵戰鬥才算英明都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裝出很果斷的樣子。這讓他感到非常吃驚。制訂計劃時,務必使之適應環境,因為不可能改變環境以適應計劃。他相信,在與漢尼拔的對抗中,羅馬人能夠取得勝利,但成功的唯一希望必須以周到的考慮、時刻的謹慎、精準的判斷為基礎。他確信魯莽和蠢行只會導致未來的大敗和滅亡,正如他們過去一貫的做法那樣。 據說,以前的獨裁官費比烏斯,在離開軍隊前曾和安米利烏斯有過對話。他根據自己的閱歷及對漢尼拔性格和行事方式的了解,建議安米利烏斯記住:「如果你有一位和你一樣的同僚,我就不必給你建議,因為你不需要。或者,如果你自己和你同僚一樣自負,妄自尊大,專橫冒失,我也不必多言,建議也會被你丟棄。但事實是,雖然你有精準的判斷力和遠見卓識來引導你,卻被置於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將面臨的最大的困難不是你在戰場上要遇到的公開的敵人。我想,你會發現瓦羅給你帶來的麻煩不會比漢尼拔少。他這個人自以為是、膽大妄為、剛愎自用。他會用自己狂熱的蠢行鼓動軍中那些輕率激動的年輕人。如果我們看不到特拉西梅諾湖那可怕、血腥的場面重演,那真是夠幸運的。我堅信我們必須遵循的政策就是我已經選擇過的。對被侵略者而言,追逐侵略者永遠不會錯,也是最不容置疑的成功的戰術。通過拖延,我們變得越來越強大,而漢尼拔卻日漸削弱。他只能靠戰鬥和豐功偉績來獲得成功。如果我們剝奪了他這種能力,他的力量就會慢慢地消耗殆盡,他的手下的精神和勇氣也會逐漸減退。他現在的兵力勉強達到橫渡埃布羅斯河時兵力的三分之一。只要我們英明決斷,誰也拯救不了這一殘部。」 安米利烏斯回答說,他在幾乎沒有任何希望獲得任何鼓勵的情況下,去參加戰鬥。如果連您都很難經受住騎兵統帥—您身邊的副手米努西烏斯那強橫的影響,那還是在您的指揮下,他—安米利烏斯,又如何能限制得了與他平起平坐的同僚瓦羅呢!儘管已經預見到此行將困難重重,他還是會履行自己的職責,承擔任何結果。如果結果不容樂觀,他寧可戰死沙場。因為在他看來,死在迦太基人的鐵矛下遠比讓國人不悅與譴責要好受。 兩名執政官離開羅馬城,加入了軍隊。與安米利烏斯隨行的是數量適中的一群有著軍銜和身份的人;瓦羅的隨從雖然都是來自社會底層的人,但數量更多。軍隊被組織起來了,營地的安排也堪稱完美。有一個儀式是組織官兵們宣誓,正如羅馬共和國的軍隊在開戰前通常會做的那樣。他們被要求宣誓如下:決不擅離職守,決不臨陣脫逃,決不離開隊列,除非撿回武器,或殺敵救人。 完成這些和其他安排後,軍隊準備開赴戰場。關於權力的分配,兩名執政官採取了和費比烏斯與米努西烏斯不同的做法—二人同意:一人一天,輪流擔任統帥。 與此同時,漢尼拔髮現自己陷入了糧草不濟的困境。費比烏斯的策略迄今為止是成功的,因為他把漢尼拔逼進了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一個一天比一天更加尷尬的境地。除了劫掠,漢尼拔再也無法獲取食物。而搶劫的機會現在已經變得少之又少,因為鄉民們把所有穀物都帶走了,藏在了防守嚴密的城鎮裡。儘管漢尼拔對在開放的戰場上與羅馬共和國的軍隊的常規戰鬥胸有成竹,他卻無力攻打要塞或加固的軍營。因此,他的糧草消耗殆盡,到目前僅夠維持十天。漢尼拔一籌莫展,只能坐吃山空。 因此,漢尼拔的主要目標就是戰鬥,瓦羅很樂意與他交戰,但安米利烏斯,或者應該叫其全名—更加著名的稱呼是鮑羅斯·安米利烏斯,非常希望堅持費比烏斯的策略直到十天期滿為止。安米利烏斯知道,十天後,漢尼拔必定會陷入極端的困境,很有可能即刻投降,以拯救軍隊免遭饑荒之厄。事實上,據說漢尼拔的軍隊口糧供應非常緊缺,已引起了官兵們極大的不滿,一大群西班牙官兵準備逃亡,一起投奔羅馬共和國的大營。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有一天,當漢尼拔從自己的軍營里派出一支人馬外出覓食時,碰巧輪到安米利烏斯坐鎮指揮。安米利烏斯派出一支勁旅攔截他們。他成功了,迦太基人的小分隊被打得落花流水,將近兩千人喪生,其餘的慌不擇路,四散逃命,回到了漢尼拔的軍營。瓦羅急於追擊,但安米利烏斯命令瓦羅的人馬止步,因為他擔心漢尼拔又會耍什麼花招或陰謀。他更傾向於獲得既得勝利。 然而,這次小小的勝利,卻激起了瓦羅交戰的熱情,導致全軍士氣極其高漲,而一兩天後發生的一件事將這種高漲的士氣推向了頂點。幾個偵察兵,守在漢尼拔軍營不遠處,監視他的動向。他們傳口信給執政官,說迦太基軍營周圍的衛兵突然全部消失了,營地里超乎尋常的寂靜。一隊隊羅馬共和國的士兵,慢慢地、小心謹慎地進入迦太基人的防線,很快發現漢尼拔率領大軍棄營而走,儘管篝火還在燃燒,帳篷還在原地。不用說,這一情報讓整個羅馬共和國的大軍萬分激動。他們聚集在執政官的大帳周圍,吵吵嚷嚷地堅持要指揮官帶領大家占領敵營,並追擊敵軍。「他逃跑了。」他們說道,「走得如此倉促,連帳篷都沒拆走,篝火都沒熄滅。率領我們追擊他們吧!」 瓦羅和其他官兵一樣興奮,急於行動。安米利烏斯卻心存顧慮—他做了特別調查,告訴眾人,應該謹慎前進。最後,他選了一位精明睿智的、名叫斯塔提利烏斯的軍官,命其帶領一小隊騎兵,到迦太基營地查明真相,匯報結果。斯塔提利烏斯依令行事。到達敵人的防線時,他命令自己的人馬停下腳步,只帶兩名信得過的、勇氣可嘉、力量超群的騎兵隨行。三個騎兵進入敵人的防線,繞著敵營仔細察看,力求弄清楚漢尼拔是真的棄營逃跑了,還是又在耍什麼計謀。 回營後,斯塔提利烏斯向軍隊匯報了情況。在他看來,漢尼拔棄營是假,引羅馬人上鉤是真。靠近羅馬人這一邊的篝火最旺,顯然是為了迷惑他們;他還看到大量金銀財寶散落在地,但在他眼裡,它們更像是放在陷阱中的誘餌,而不像逃命者逃跑時當作累贅而丟棄的財產。瓦羅固執己見,未被說服。官兵們一聽說有錢財,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準備劫營。他們如脫韁的野馬,難以控制。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生死關頭,兩名早先被迦太基人俘虜的奴隸來到了羅馬共和國的軍隊大營。他們告訴執政官們,迦太基的所有軍隊都埋伏在附近。只等羅馬大軍入營劫掠時,迦太基人就會分割包圍羅馬大軍。正是在上演這場空城計的喧鬧與忙亂中,兩名奴隸才得以逃脫。當然了,羅馬共和國的大軍現在被說服了。他們帶著懊喪與失望的心情回到了大營。漢尼拔只好收兵回營。和羅馬人相比,他的懊喪與失望有過之而無不及。 然而,漢尼拔很快便發現,自己不能繼續待在原地,因為大軍糧草耗盡,自己卻束手無策。而羅馬共和國的軍隊不會出營與他平等地交戰,羅馬人的營地又固若金湯,無法攻克。因此,他決定撤離此地,揮師南下,進入阿普利亞。 阿普利亞位於義大利東部。奧菲杜斯河流經這一地區,河口附近有一小鎮,名為坎尼。奧菲杜斯河流域有一個溫暖如春的山谷,時下正翻滾著金黃的麥浪。因為此地比漢尼拔曾經駐紮的地方更靠南,陽光更充足,所以他想莊稼也會成熟得更快。至少,他又有了新的地方可以掠奪了。 這一次,漢尼拔決定真心實意地離開大營,轉戰阿普利亞。他做了和上次假裝棄營而走時同樣的安排,讓帳篷依然豎立,篝火依然燃燒,趁著夜色,悄悄地率軍離開,因此羅馬人根本沒有發現他的離去。第二天,當羅馬人看到漢尼拔的大營里一派寂靜,就懷疑這又是一個陰謀,遂不為所動。然而,之後消息傳來,有人看到漢尼拔的大隊人馬帶著行李輜重,已經遠遠地、儘可能快地向東轉移。爭論和懷疑過後,羅馬人決定尾隨。義大利半島上的雄鷹,俯瞰著這兩支大軍像兩群昆蟲一樣,慢慢地爬過森林和山谷,一個跟著一個,被一種神秘、強大的引力引導,遠離時則相互吸引,靠近時又會相互排斥而分開。 羅馬共和國的大軍在奧菲杜斯河,靠近坎尼的地方追上了漢尼拔。雙方各自在臨近對方的位置安營紮寨。在大戰在即的前夜,兩大軍營排兵布陣,人喧馬嘶,一派忙亂的景象。在羅馬共和國的大營里,由於兩位執政官和各自的擁護者之間就下一步該如何做發生了激烈的爭論,因此亂成了一鍋粥。瓦羅堅持即刻攻打迦太基人,卻被安米利烏斯拒絕。瓦羅說自己必須抗議繼續這種不可饒恕的拖延行為,堅持立刻參加戰鬥。讓義大利任憑漢尼拔禍害擺布,他不同意繼續為此負責。安米利烏斯回答說,如果瓦羅貿然開戰,自己將抗議其魯莽行為,並完全不為結果負責。軍官們也表明立場,有的支持這邊,有的支持那邊,但大多數人支持瓦羅。羅馬共和國的大營因紛爭而充滿激動不安和嫌惡的氣氛。 與此同時,雖然有組織、受管制,但這個地方,突然出現數量如此多的士兵,鄉民們避之唯恐不及,飛也似的逃離可以想到的即將到來的可怕場面。他們從村中小屋帶走那點兒可憐的家產,帶著老婆孩子遠走他鄉,去隱秘的地方,去要塞堡壘,去任何他們想像得到、可以暫且藏身的地方。兩支大軍調兵遣將的消息被成百上千的難民和信使傳遍了整個地區。整個義大利都牽腸掛肚,焦慮不安地觀望著,等待著戰鬥結果。 兩軍對峙演習了一兩天。輪到瓦羅指揮軍隊時,他準備促成一次軍事行動;而第二天,安米利烏斯又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他。最後,瓦羅成功了。他擺開陣勢,大戰一觸即發。安米利烏斯現在不得不放棄與瓦羅的對抗,儘管他強烈抗議瓦羅採取的策略。不過,既然衝突不可避免,他還是積極準備,防止戰鬥失利。 戰鬥開始了,讀者必須發揮想像力,因為筆墨根本無法描述那慘烈的場面。五萬人馬對抗八萬人馬,持續苦戰了六個小時,用一切可能導致對方毀滅的方式相互廝殺—刺戳、毆打、搏鬥、號叫、怒吼、挑戰。因為害怕或痛苦而尖叫,各種聲音混雜成嘈雜的聲音,淹沒了方圓幾英里的區域。所有這一切構成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可怕景象。除非親歷戰爭的人,否則很難有人想像得出其恐怖程度。 似乎漢尼拔每戰必用計。在這場會戰早期,他派了一大隊人馬,讓他們扮成逃兵,逃往羅馬共和國的大營。當他們快到達羅馬人的陣線時,他們扔掉了長矛和盾牌以示投降。羅馬人接納了他們,讓開通道,將他們安置在後衛軍隊,命令他們待在那裡。由於他們手無寸鐵,羅馬人就只留下一小部分衛兵監視他們。不承想,這些人身藏短劍,趁著混戰伺機而動。他們跳將起來,拔出武器,擺脫衛兵,攻擊羅馬人的後衛。而就在此時,羅馬人的前鋒遭到敵人的壓制,陣地即將難保。 顯然,幾個時辰前羅馬共和國的軍隊便開始投降和潰敗,一開始是磨磨蹭蹭不情願地投降,不久便開始逃竄。在逃竄過程中,老弱病殘被身後緊跟的烏泱泱的人群踐踏在腳下,或被經過此處追擊逃兵的敵人肆無忌憚地毆打致死。現場有一位叫林圖魯斯的羅馬共和國軍官,他在騎馬離開時,看到路邊有一位受傷的軍官正坐在一塊石頭上,身體虛弱,正在流血。他走到對方面前停下來,發現受傷的軍官竟然是執政官安米利烏斯。安米利烏斯的頭部被石彈砸傷了,有氣無力。 林圖魯斯把自己的坐騎讓給了安米利烏斯,催其趕緊騎馬逃命。安米利烏斯婉言謝絕了林圖魯斯的好意。他說自己命不久矣,又說,他也不願苟活。「所以,你自己趕緊逃。」他說道,「越快越好,直奔羅馬城,告訴那裡的官員,就說是我說的,一切都完了,他們只能靠自己奮力拯救羅馬共和國了。你要快馬加鞭,疾如流星。不然,漢尼拔會捷足先登,率先到達城門。」 安米利烏斯還給費比烏斯帶去了口信,告訴對方,與漢尼拔冒險一戰不是自己的錯,自己已經盡力制止,並堅決貫徹費比烏斯堅持到最後的策略。林圖魯斯記下這些口信,估摸著迦太基人快要追上來了,便上馬離開,留下執政官安米利烏斯,讓他自生自滅。迦太基人趕了過來。他們經過這裡時,看見了這個傷員,於是一個又一個地把長矛刺進了他的身體,直到他的四肢停止顫動為止。至於另外一名執政官瓦羅,他撿回了一條命。在七十多名騎兵的護衛下,他逃到了距戰場不遠的一個設防的小鎮。他和他的騎兵們在那裡停下腳步,決心收拾殘局,重整旗鼓。 迦太基人發現自己大獲全勝後,便不再追擊殘敵。他們回到營地,宴飲歡慶了好幾個時辰,然後倒頭便睡。的確,這一天的硬仗打下來,可把他們累壞了。戰場上,受傷的士兵整晚躺在死人堆里,空中充滿哭叫與呻吟聲。他們痛苦地扭動著身子。 第二天一大早,迦太基人回到戰場上,搶劫羅馬人的屍體。整個陣地產生了最驚人的視覺衝擊:人馬的屍體相互疊壓,堆積如山。當他們倒下時,有的死了,有的還活著。傷兵們呻吟著,哭喊著要水喝,時不時虛弱地掙扎著從埋住自己的死人堆里爬出來。迦太基人對敵人有不共戴天、難以釋懷的仇恨,並未因屠殺四萬羅馬共和國的士兵而有所減輕。只要被他們發現,他們就會砍倒或刺殺這些不幸的、苟延殘喘的傷兵。經過前一天的苦戰,他們把屠殺當成晨間的消遣。然而,對那些可憐的受害者來說,這幾乎算不上殘忍的行為。因為他們中的很多人把胸膛袒露給行兇者,祈求致命一擊以結束痛苦。在打掃戰場時,迦太基人發現一名迦太基士兵一息尚存,但被敵人的屍體壓在身下。迦太基士兵的臉和耳朵血肉模糊,觸目驚心。他們兩人都受了致命傷後,羅馬士兵倒在了他身上;不能再用武器時,那名羅馬士兵繼續用牙齒戰鬥,直到戰死,還要用自己的屍體壓住精疲力竭的敵人。 迦太基人獲得了不計其數的戰利品。羅馬共和國的軍隊中來自貴族階層的軍官和士兵成千上萬。他們的武器和衣服全都價值不菲。迦太基人從他們的手指上取下了數不勝數的金戒指。漢尼拔把金戒指作為戰利品運回了迦太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