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子譯註 · 第十卷
內儲說下六微第三十一 (第三十一篇 積聚傳說內下編六種隱微)
31.0.0 六微 [1] :一曰權借在下,二曰利異外借,三曰托於似類,四曰利害有反,五曰參疑內爭 [2] ,六曰敵國廢置。此六者,主之所察也。
【注釋】
[1] 微:隱微,隱蔽。
[2] 參:並。疑(nǐ):通「儗」,比擬。參疑:並比,匹敵。
【譯文】
六種隱微的情況:一是君主的權勢轉借給臣下,二是由於君臣的利益不同而臣下藉助外國的勢力來謀取私利,三是臣下依靠類似的事來欺騙君主謀取私利,四是人們的利害關係存在著相反的情況而臣下會危害君主和他人來謀取私利,五是臣下的勢力互相匹敵而導致了統治集團內部爭權奪利的鬥爭,六是敵對的國家插手對大臣的廢黜與任用。這六種情況,是君主應當明察的。
31.0.1 權勢不可以借人。上失其一,臣以為百。故臣得借,則力多;力多,則內外為用;內外為用,則人主壅。其說在老聃之言失魚也 [3] 。是以人主久語,而左右鬻懷刷 [4] 。其患在胥僮之諫厲公 [5] ,與州侯之一言 [6] ,而燕人浴矢也 [7] 。
權借一
【注釋】
[3] 老聃(dān):即老子,春秋時思想家,道家的創始人。失魚:指《老子》三十六章所說的「魚不可脫於淵」。
[4] 鬻:賣。懷:通「饋」,賜。刷:洗刷用的毛巾。
[5] 胥僮:晉厲公所寵愛的大臣。厲公:見10.1注。
[6] 州侯:楚宣王(公元前370年—公元前340年在位)的令尹。
[7] 矢:通「屎」。
【譯文】
第一,君主的權勢轉借給臣下
君主的權勢不可以轉借給別人。君主失去一分權勢,臣下就會把它變成百倍的權勢去利用。所以臣下能夠借用君主的權勢,那麼力量就強大了;力量強大,那麼朝廷內外就會被他所利用;朝廷內外被他所利用,那麼君主就會被蒙蔽。這些論點的解說在老聃說「魚不可以脫離深水潭」。因此君主和臣下長時間地談話而臣下便富裕起來了,而侍從賣弄君主賜給他們的毛巾之類便貴重起來了。權勢借給別人的禍患在胥僮勸諫晉厲公時所指出的那種情況,和州侯使侍從們異口同聲地說他好,以及燕國人有以狗屎洗身等事例中。
31.0.2 君臣之利異,故人臣莫忠,故臣利立而主利滅。是以奸臣者,召敵兵以內除,舉外事以眩主;苟成其私利,不顧國患。其說在衛人之妻夫禱祝也。故戴歇議子弟,而三桓攻昭公 [8] ,公叔內齊軍 [9] ,而翟黃召韓兵 [10] ,太宰嚭說大夫種 [11] ,大成牛教申不害 [12] ,司馬喜告趙王,呂倉規秦、楚,宋石遺衛君書,白圭教暴譴 [13] 。
利異二
【注釋】
[8] 三桓:春秋後期掌握魯國政權的三家貴族,即孟孫氏(一作仲孫氏)、叔孫氏、季孫氏。昭公:魯昭公,名稠,公元前541年—公元前510年在位。
[9] 公叔:見22.14注。內:通「納」。
[10] 翟黃:又作翟璜,曾為魏文侯的相國。
[11] 太宰:見22.3注。嚭(pǐ):即伯嚭,一作帛喜、白喜,春秋時楚國人,出亡奔吳,任太宰,因善逢迎而深得吳王夫差寵信。大夫種:見23.29注。
[12] 大成牛:又作大成午,趙成侯的相國。申不害:見30.0.4注。
[13] 白圭:見21.5.2注。
【譯文】
第二,君臣的利益不同而臣下藉助外國的勢力來謀取私利
君臣之間的利益不同,所以臣下沒有誰會忠於君主。所以,臣下得到了利益,那麼君主就會失去利益。因此,奸邪的臣子,招引敵國的軍隊來除掉國內的私仇,從事外交事務來惑亂君主;如果能夠成就他的私利,就會不顧國家的禍患。這些論點的解說在衛國的一對夫妻祈禱祝願時各自的打算。所以戴歇議論楚國諸公子,而魯國的孟孫、叔孫、季孫三家合力攻打魯昭公,韓國的相國公叔伯嬰引進齊國的軍隊,而魏國的翟黃召來韓國的軍隊,吳國的太宰伯嚭勸說越國大夫文種,趙國的大成午開導韓國的申不害,中山國的司馬喜把情報密告給趙王,而魏國的呂倉規勸秦、楚兩國攻魏,魏國的大將宋石給楚國的大將衛君書信,而魏國的相國白圭開導韓國的相國暴譴。
31.0.3 似類之事,人主之所以失誅,而大臣之所以成私也。是以門人捐水而夷射誅 [14] ,濟陽自矯而二人罪 [15] ,司馬喜殺爰騫而季辛誅 [16] ,鄭袖言惡臭而新人劓 [17] ,費無忌教郄宛而令尹誅 [18] ,陳需殺張壽而犀首走 [19] 。故燒芻 而中山罪 [20] ,殺老儒而濟陽賞也。
似類三
【注釋】
[14] 夷射(yì):齊國的中大夫。
[15] 濟陽:指封於濟陽(位於今河南南陽市東)的魏國貴族濟陽君。
[16] 司馬喜、爰騫、季辛:都是中山國的臣子。
[17] 鄭袖:楚懷王寵愛的姬妾。劓(yì):割掉鼻子的刑罰。
[18] 費無忌:又作費無極,楚平王的寵臣。郄(xì)宛:字子惡,當時任楚左尹。
[19] 陳需:又作田需,曾任魏國的相。犀首:見22.14注。
[20] (kuài):草料庫。
【譯文】
第三,臣下依靠類似的事來欺騙君主
類似的事情,是君主處罰失當的緣由,也是大臣們用來成就私慾的憑藉。因此,守門人在廊門前倒了點水便使夷射受到了責罰和殺戮,濟陽君派人假託君主的命令來攻擊自己便使他的兩個冤家受到了處罰,司馬喜殺掉季辛的仇人爰騫而使季辛被殺,鄭袖說新娘厭惡楚王的氣味而使新娘被割掉了鼻子,費無忌教郄宛陳列兵器而令尹把郄宛殺了,陳需暗殺了犀首的仇人張壽而犀首被迫出逃。所以中山國國君的侍從燒掉了柴草倉庫而中山國的國君處罰了公子,有人殺掉了一個年老的儒生而濟陽君獎賞了他。
31.0.4 事起而有所利,其屍主之 [21] ;有所害,必反察之。是以明主之論也,國害則省其利者,臣害則察其反者。其說在楚兵至而陳需相,黍種貴而廩吏覆 [22] 。是以昭奚恤執販茅 [23] ,而僖侯譙其次 [24] ,文公發繞炙,而穰侯請立帝 [25] 。
有反四
【注釋】
[21] 屍:主。
[22] 覆:審查。
[23] 昭奚恤:楚宣王時的令尹。
[24] 僖侯:即韓昭侯,見7.2注。譙(qiào):通「誚」,責備。
[25] 穰侯:見1.3注。
【譯文】
第四,人們的利害關係存在著相反的情況
事情發生了,如果有什麼好處,一定是那得到好處的人主謀幹了這件事;如果有什麼害處,一定要從反面去考察它。因此英明的君主進行判斷的時候,如果國家受害,就要仔細察看在其中撈到好處的人;如果臣子受害,就要仔細審察與他的利害關係相反的人。這種論點的解說在楚國的軍隊來到魏國的邊境而陳需當上了魏國的相國,黍種價格昂貴而管糧倉的官吏的問題被檢查了出來。因此昭奚恤拘捕販賣茅草的人而破了案,而韓昭侯責問廚師的副手便查明了他的陰謀,晉文公追查出把頭髮纏繞在烤肉上的人,而穰侯魏冉請齊王立為東帝。
31.0.5 參疑之勢,亂之所由生也,故明主慎之。是以晉驪姬殺太子申生 [26] ,而鄭夫人用毒藥,衛州吁殺其君完 [27] ,公子根取東周 [28] ,王子職甚有寵而商臣果作亂 [29] ,嚴遂、韓廆爭而哀侯果遇賊 [30] ,田常、闞止、戴歡、皇喜敵而宋君、簡公殺 [31] 。其說在狐突之稱「二好」 [32] ,與鄭昭之對「未生」也。
參疑五
【注釋】
[26] 驪姬、申生:見17.1注。
[27] 州吁:春秋時衛桓公之弟,公元前719年殺兄自立,同年為臣石碏(què)所殺。完:即衛桓公,名完,春秋時衛國君主。
[28] 公子根:周威公的小兒子,號東周惠公。東周:指戰國時小國西周分裂出來的一個小國。公元前367年西周威公去世後,少子根在東部獨立而為東周,建都於鞏(今河南鞏義市西南),公元前249年為秦所滅。
[29] 王子職:即公子職,商臣的庶弟。商臣:楚成王的長子,後殺父即位,即楚穆王。
[30] 嚴遂、韓廆:見22.20注。哀侯:韓哀侯,公元前376年—公元前370年在位。
[31] 田常:見3.2注。闞止:見22.14注。戴歡:見30.0.5注。皇喜、宋君、簡公:見7.1注。
[32] 狐突:字伯行,晉獻公之太子申生的傅。
【譯文】
第五,臣下的勢力互相匹敵而在內部爭權奪利
臣下的勢力互相匹敵的局面,是禍亂得以產生的根源,所以英明的君主對這種局面最為當心。因為勢力互相匹敵,所以晉國的驪姬害死了太子申生,而鄭國國君的夫人用毒藥毒死了國君,衛國的州吁殺掉了他的君主衛桓公,公子根奪取了東周,楚國王子職非常受寵而太子商臣果然發動叛亂,韓國的嚴遂、韓廆爭奪權勢而韓哀侯終於遇刺,齊國的田常與闞止、宋國的戴歡與皇喜勢均力敵而齊簡公、宋桓侯被殺害了。這種論點的解說在晉國的狐突談論「寵愛宮內的姬妾和寵愛外朝的臣子」,以及鄭昭回答君主說「太子還沒有出生」。
31.0.6 敵之所務,在淫察而就靡 [33] ,人主不察,則敵廢置矣。故文王資費仲 [34] ,而秦王患楚使,黎且去仲尼 [35] ,而干象沮甘茂 [36] 。是以子胥宣言而子常用 [37] ,內美人而虞、虢亡 [38] ,佯遺書而萇弘死 [39] ,用雞猳而鄶桀盡 [40] 。
廢置六
【注釋】
[33] 淫:亂。就:成。靡:非。
[34] 文王資費仲:見21.13。
[35] 黎且(jū居):齊景公的臣子。
[36] 干象:楚懷王的臣子。甘茂:見22.2注。
[37] 子常:名囊瓦,楚平王的令尹。
[38] 內:同「納」。虞、虢:見10.2注。
[39] 萇弘:見3.2注。
[40] 猳(jiā):公豬。鄶(kuài):西周分封的諸侯國,妘姓,位於今河南密縣東南,公元前769年為鄭所滅。桀:通「傑」。
【譯文】
第六,敵對的國家插手對大臣的廢黜與任用
敵人所致力的,是惑亂國君的視聽而使國君鑄成錯誤,國君如果不明察這一點,那麼敵人就可以使國君按他們的意圖來任免大臣了。所以周文王資助商紂王的寵臣費仲,而秦王擔心楚國的使者,齊景公的臣子黎且設計使孔丘離開了魯國,而楚懷王的臣子干象阻止楚懷王扶助甘茂做秦國的相國。因此吳國的伍子胥向楚國宣揚假話而子常被任用,虞國的君主接受了晉國所送的美女而虞、虢兩國都滅亡了,晉國的叔向假裝把信遺失在周天子的朝廷上而萇弘被殺死,鄭桓公用雞和豬的鮮血來製造訂立盟約的假象而鄶國的豪傑被殺盡。
31.0.7 「參疑」、「廢置」之事,明主絕之於內而施之於外。資其輕者,輔其弱者,此謂「廟攻」 [41] 。叄伍既用於內 [42] ,觀聽又行於外,則敵偽得。其說在秦侏儒之告惠文君也 [43] 。故襄疵言襲鄴 [44] ,而嗣公賜令席 [45] 。
廟攻
【注釋】
[41] 廟:朝廷。
[42] 叄伍:見8.6注。
[43] 惠文君:即秦惠文王,秦孝公子,名駟,公元前337年—公元前311年在位。
[44] 襄疵:魏國人,曾任鄴縣縣令。
[45] 嗣公:見30.0.1注。
【譯文】
朝廷所制定的戰勝敵人的策略
「臣下的勢力互相匹敵而發生內爭」、「敵對的國家插手對大臣的廢黜和任用」,這種事情,英明的君主努力杜絕它們在國內出現而設法把它們施加到外國去以擾亂敵國。資助敵國中那些權勢還輕微的臣子,幫助敵國中那些勢力還弱小的臣子,這叫做「朝廷所制定的戰勝敵人的策略」。用各方面的事實加以比較檢驗的方法已經在國內加以使用,觀察探聽的手段又在國外加以實施,那麼敵人的詐偽陰謀就能識破了。這種論點的解說在秦國的侏儒把楚國的計謀告訴給秦惠文君。所以襄疵說趙國將襲擊鄴縣,而衛嗣公把蓆子賜給縣令。
31.0.8 右經
【譯文】
以上是經文
31.1.0 一
【譯文】
對第一條經文的解說
31.1.1 勢重者,人主之淵也;臣者,勢重之魚也。魚失於淵而不可復得也,人主失其勢重於臣而不可復收也。古之人難正言 [46] ,故托之於魚。
【注釋】
[46] 古之人:指老子。
【譯文】
權勢,好比是君主控制的深水潭;臣子,便是這權勢控制的魚。魚如果一離開深水潭,就不可能再把它抓到了;君主如果把自己的權勢失落給臣子,那就不可能再把它收回了。古代的人難以直說,所以把這道理寄寓在魚的身上。
31.1.2 賞罰者,利器也 [47] 。君操之以制臣,臣得之以擁主 [48] 。故君先見所賞 [49] ,則臣鬻之以為德;君先見所罰,則臣鬻之以為威。故曰:「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注釋】
[47] 利器:見21.4.1注。
[48] 擁:通「壅」,堵塞,隔絕。
[49] 見(xiàn):同「現」。
【譯文】
賞罰,是一種統治手段。君主掌握了賞罰大權,就可以用來制服臣下;臣下得到了賞罰大權,就可以用來壅塞君主。所以君主事先暴露出所要獎賞的對象,那麼臣下就會賣弄它來作為自己的恩德;君主事先暴露出所要處罰的對象,那麼臣下就會賣弄它來樹立自己的威勢。所以《老子》說:「國家的統治手段,不可以把它拿出來給別人看。」
31.1.3 靖郭君相齊 [50] ,與故人久語,則故人富;懷左右刷,則左右重。久語懷刷,小資也,猶以成富,況於吏勢乎?
【注釋】
[50] 靖郭君:戰國時田嬰的諡號,他於公元前334年升任齊國之相,共相齊11年。公元前321年封於薛(今山東滕縣東南),稱薛公,死後諡靖郭君。
【譯文】
靖郭君田嬰當齊國相國的時候,與老相識作了一次長時間的交談,這老相識就富裕起來了;贈給了侍從一些毛巾,侍從就貴重起來了。長時間地談話、贈送一些毛巾,是很小的資助,而臣下尚且可以靠它來致富,更何況是給官吏以權勢呢?
31.1.4 晉厲公之時,六卿貴 [51] 。胥僮、長魚矯諫曰 [52] :「大臣貴重,敵主爭事,外市樹黨,下亂國法,上以劫主,而國不危者,未嘗有也。」公曰:「善。」乃誅三卿 [53] 。胥僮、長魚矯又諫曰:「夫同罪之人偏誅而不盡,是懷怨而借之間也。」公曰:「吾一朝而夷三卿,予不忍盡也。」長魚矯對曰:「公不忍之,彼將忍公。」公不聽。居三月,諸卿作難,遂殺厲公而分其地。
【注釋】
[51] 六卿:指晉厲公時的欒書、荀偃、韓厥、士燮、郤(xì)錡和郤至。
[52] 胥僮、長魚矯:都是晉厲公所寵愛的大臣。
[53] 三卿:指郤錡、郤犫(chōu)、郤至。
【譯文】
晉厲公的時候,六卿地位高而權勢大。胥僮、長魚矯勸諫說:「大臣地位高而權力大,和君主相抗衡而爭奪政事的決策處理權,和外國搞交易而建立私黨,對下擾亂國家的法制,對上依靠私黨來劫持君主,像這樣而國家不危險的,還從來沒有過啊。」晉厲公說:「好。」於是殺掉了三卿。胥僮、長魚矯又勸諫說:「共同犯罪的人只殺掉一部分而不全部根除,這是使留下的人懷恨在心而又給他們提供了復仇作亂的機會。」晉厲公說:「我一天就滅了三卿,我不忍心斬盡殺絕啊。」長魚矯回答說:「您不忍心殺他們,他們將忍心殘害您。」晉厲公不聽從長魚矯的勸告。過了三個月,其他幾個卿作亂,便殺了晉厲公而瓜分了他的領土。
31.1.5 州侯相荊 [54] ,貴而主斷。荊王疑之,因問左右,左右對曰「無有」,如出一口也。
【注釋】
[54] 州侯:楚宣王的令尹。
【譯文】
州侯做楚國的令尹,地位高貴而專制獨斷。楚王懷疑他有野心,便問身邊的侍從,侍從們都回答說「沒有」,好像是從一張嘴巴里說出來的那樣。
31.1.6 燕人無惑,故浴狗矢 [55] 。燕人,其妻有私通於士,其夫早自外而來,士適出。夫曰:「何客也?」其妻曰:「無客。」問左右,左右言「無有」,如出一口。其妻曰:「公惑易也 [56] 。」因浴之以狗矢。
【注釋】
[55] 故:通「顧」,反。矢:通「屎」。
[56] 易:通「痬」(yì),瘋。
【譯文】
燕國有個人並沒有中邪迷惑,反而被用狗屎洗了身。燕國有個人,他的妻子有一次和一位後生私通,她的丈夫一早從外地回來,這位後生恰巧走出他的家門。丈夫說:「這是什麼客人呀?」他的妻子說:「沒有什麼客人啊。」丈夫又問身邊的人,身邊的人都說「沒有」,好像是從一張嘴巴里說出來的那樣。他的妻子說:「老公您是中邪迷惑而神志錯亂了吧。」便用狗屎給他洗身。
31.1.7 一曰:燕人李季好遠出,其妻私有通於士,季突至,士在內中,妻患之。其室婦曰 [57] :「令公子裸而解發,直出門,吾屬佯不見也。」於是公子從其計,疾走出門。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曰:「無有。」季曰:「吾見鬼乎?」婦人曰:「然。」「為之奈何?」曰:「取五姓之矢浴之。」季曰:「諾。」乃浴以矢。一曰浴以蘭湯。
【注釋】
[57] 室婦:婢女中的長者。
【譯文】
另外一種說法是:燕國人李季喜歡出遠門,他的妻子私下裡與一位少男通姦,李季突然到家,這位少男還在房間裡,他的妻子為這件事發愁。她的女管家說:「讓公子赤身裸體,並解開發髻披頭散髮,直衝出門去,我們這幫人都假裝沒看見。」於是這位公子聽從了她們的計謀,飛快地跑出門去。李季說:「這是什麼人呀?」家裡的人都說:「沒有什麼人啊。」李季說:「難道我看見了鬼嗎?」他妻子說:「是的。」李季說:「對此該怎麼辦呢?」妻子說:「可以拿五家人家的屎來給你洗身。」李季說:「行。」於是就用五家人家的屎來洗身。另一種傳聞說是用蘭草煮的熱水來洗身。
31.2.0 二
【譯文】
對第二條經文的解說
31.2.1 衛人有夫妻禱者,而祝曰:「使我無故,得百束布 [58] 。」其夫曰:「何少也?」對曰:「益是,子將以買妾。」
【注釋】
[58] 束:古代布匹單位,五匹為一束。
【譯文】
衛國人中有一對在作祈禱的夫妻,那妻子祝願說:「使我平安無事,得到一百束布。」她的丈夫說:「為什麼要得這麼少?」妻子回答說:「超過了這個數量,您將會用它去買小老婆。」
31.2.2 荊王欲宦諸公子於四鄰,戴歇曰:「不可。」「宦公子於四鄰,四鄰必重之。」曰:「子出者重,重則必為所重之國黨,則是教子於外市也 [59] ,不便。」
【注釋】
[59] 教子於外市:在外市方面教子。
【譯文】
楚王想讓幾個公子到四周鄰國去做官,戴歇說:「不行。」楚王說:「讓我的公子到四周鄰國去做官,四周鄰國一定會器重他們。」戴歇說:「您兒子出國做官而受到器重,受到器重就一定會給器重他們的國家作袒護,那麼這是在教您兒子到外國與他們互相勾結搞交易啊,這對本國是不利的啊。」
31.2.3 魯孟孫、叔孫、季孫相戮力劫昭公 [60] ,遂奪其國而擅其制。魯三桓公逼,昭公攻季孫氏,而孟孫氏、叔孫氏相與謀曰:「救之乎?」叔孫氏之御者曰:「我,家臣也,安知公家?凡有季孫與無季孫於我孰利?」皆曰:「無季孫必無叔孫。」「然則救之。」於是撞西北隅而入。孟孫見叔孫之旗入,亦救之。三桓為一,昭公不勝。逐之,死於乾侯 [61] 。
【注釋】
[60] 孟孫、叔孫、季孫:指孟懿子、叔昭子、季平子。戮:通「勠」,合力。
[61] 乾(ɡān干)侯:春秋時晉國地名,位於今河北省成安縣東南。
【譯文】
魯國的孟孫、叔孫、季孫三家互相聯合起來齊心合力脅迫魯昭公,於是便奪取了他的國家而控制了他的政權。當初魯國孟孫、叔孫、季孫三家逼迫魯昭公的時候,魯昭公攻打季孫氏,而孟孫氏、叔孫氏在家族中互相商量說:「去援救季孫氏嗎?」叔孫氏的車夫說:「我,只是個家臣,哪裡知道國家的事呢?總的說來,有季孫氏與沒有季孫氏哪一樣對我們更有利?」大家都說:「沒有季孫就一定會沒有叔孫。」這車夫就說:「這樣的話,那就去援救他吧。」於是他們沖開了包圍圈的西北角而打了進去。孟孫看見叔孫的戰旗衝進去了,就也去援救季孫。孟孫、叔孫、季孫三家的軍隊匯合到一起,昭公沒能取勝。孟孫、叔孫、季孫把昭公驅逐出境,昭公結果死在晉國的乾侯。
31.2.4 公叔相韓而有攻齊 [62] ,公仲甚重於王 [63] ,公叔恐王之相公仲也,使齊、韓約而攻魏。公叔因內齊軍於鄭 [64] ,以劫其君,以固其位,而信兩國之約。
【注釋】
[62] 有:通「又」。攻:善。
[63] 公仲:即10.9的公仲朋,他繼公叔伯嬰而任韓宣惠王的相國。
[64] 內:通「納」。鄭:指韓國國都,位於今河南省新鄭市,公元前375年韓滅鄭後,將國都遷於鄭。
【譯文】
公叔伯嬰做了韓國的相國而又和齊國友好,而公仲朋在韓宣惠王那裡也很受器重,公叔伯嬰怕韓宣惠王讓公仲朋做相國,於是使齊國與韓國約定,一起去攻打魏國。公叔伯嬰便乘機把齊國的軍隊引入韓國的國都鄭,用來要挾他的君主,用來鞏固自己的地位,而表面上則是在忠實地履行兩國的約定。
31.2.5 翟璜,魏王之臣也,而善於韓。乃召韓兵令之攻魏,因請為魏王構之以自重也 [65] 。
【注釋】
[65] 構:通「講」,和。
【譯文】
翟璜,是魏文侯的臣子,卻和韓國親善。於是他就召來韓國的軍隊叫他們攻打魏國,接著他又請求替魏王去和韓國講和,用這種辦法來加重自己的地位。
31.2.6 越王攻吳王,吳王謝而告服,越王欲許之。范蠡、大夫種曰 [66] :「不可。昔天以越與吳,吳不受,今天反夫差 [67] ,亦天禍也。以吳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許也。」太宰嚭遺大夫種書,曰:「狡兔盡則良犬烹,敵國滅則謀臣亡。大夫何不釋吳而患越乎?」大夫種受書讀之,太息而嘆曰:「殺之越,與吳同命。」
【注釋】
[66] 范蠡:春秋末越國大夫,字少伯,他幫助越王勾踐滅掉了吳國。
[67] 反:復,報復。
【譯文】
越王勾踐攻打吳王夫差,吳王謝罪討饒而宣布投降,越王準備答應他。范蠡、大夫文種說:「不可以答應他。從前上天把越國奉送給吳國,吳王不接受,現在上天報復夫差,這也是上天降給他的災禍啊。現在上天把吳國送給越國,我們應當行再拜禮來接受吳國,不可以答應吳王的投降啊。」吳國的太宰伯嚭送給越國大夫文種一封信,寫道:「狡猾的兔子已捕光,那麼好的獵狗也會被煮湯;敵對的國家被消滅,那麼出謀劃策的臣子就會被殺身亡。文大夫為什麼不放掉吳國來使它成為越國的禍患呢?」大夫文種收到信後讀它,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把我這謀臣殺死在越國,與吳國被越國消滅,同樣是命運的安排啊。」
31.2.7 大成牛從趙謂申不害於韓曰 [68] :「以韓重我於趙,請以趙重子於韓,是子有兩韓,我有兩趙。」
【注釋】
[68] 大成牛:又作大成午,趙成侯的相國。申不害:韓昭侯的相國。
【譯文】
大成午從趙國到韓國來對申不害說:「您用韓國的力量來加強我在趙國的勢力,請讓我用趙國的力量來加強您在韓國的勢力。這樣,您就像有了兩個韓國,我就像有了兩個趙國。」
31.2.8 司馬喜,中山君之臣也,而善於趙,嘗以中山之謀微告趙王 [69] 。
【注釋】
[69] 嘗:通「常」。微:隱微,隱蔽。
【譯文】
司馬喜,是中山國國君的臣子,卻和趙國親善,所以常常把中山國的計謀秘密地告訴給趙王。
31.2.9 呂倉,魏王之臣也,而善於秦、荊。微諷秦、荊 [70] ,令之攻魏,因請行和以自重也。
【注釋】
[70] 微:隱微,隱蔽。諷:婉轉地勸說。
【譯文】
呂倉,是魏王的臣子,卻和秦國、楚國親善。他暗中委婉地勸導秦國和楚國,叫他們來攻打魏國,接著便請求去講和來加重自己的地位。
31.2.10 宋石,魏將也;衛君,荊將也。兩國構難,二子皆將。宋石遺衛君書 [71] ,曰:「二軍相當,兩旗相望,唯毋一戰,戰必不兩存。此乃兩主之事也,與子無有私怨,善者相避也。」
【注釋】
[71] 遺(wèi):送。
【譯文】
宋石,是魏國的大將;衛君,是楚國的大將。魏、楚兩國交戰,兩人都擔任了指揮這次戰爭的將領。宋石給衛君送去一封信,寫道:「兩支軍隊相對,雙方戰旗相望,希望一次仗也不要打,如果打起仗來,雙方一定不能同時並存。這不過是兩國君主的事情,我和您沒有什麼私仇,如果您認為我的意見好,那就互相迴避吧。」
31.2.11 白圭相魏,暴譴相韓。白圭謂暴譴曰:「子以韓輔我於魏,我以魏待子於韓 [72] 。臣長用魏,子長用韓。」
【注釋】
[72] 待:通「持」。
【譯文】
白圭做魏國的相國,暴譴做韓國的相國。白圭對暴譴說:「您用韓國的力量幫助我在魏國掌權,我就用魏國的力量來支持您在韓國掌權。這樣,我就能長期地在魏國執政,您就能長期地在韓國執政。」
31.3.0 三
【譯文】
對第三條經文的解說
31.3.1 齊中大夫有夷射者 [73] ,御飲於王,醉甚而出,倚於郎門 [74] 。門者——刖跪請曰 [75] :「足下無意賜之餘瀝乎?」夷射曰:「叱!去!刑餘之人,何事乃敢乞飲長者!」刖跪走退。及夷射去,刖跪因捐水郎門霤下,類溺者之狀 [76] 。明日,王出而訶之,曰:「誰溺於是?」刖跪對曰:「臣不見也。雖然,昨日中大夫夷射立於此。」王因誅夷射而殺之。
【注釋】
[73] 中大夫:君主的殿廷侍從官,議論政事,供君主參考。
[74] 郎:通「廊」。
[75] 刖(yuè):砍去腳的刑罰。跪:腳。
[76] 溺(niào):通「尿」。
【譯文】
齊國的中大夫中有個名叫夷射的,在齊王那裡陪同喝酒,醉得很厲害才出來,靠在廊門上。守門人——一個被砍去腳的人請求說:「您不想賞給我一點吃剩下來的酒嗎?」夷射說:「呸!滾開!受過刑的人,怎麼竟敢向老子討酒喝!」這個被砍去腳的人跑著退下去了。等夷射離開後,這個被砍去腳的人便在廊門前的屋檐下潑了些水,好像是撒了泡尿的樣子。第二天,齊王一出門便憤怒地責問這件事,說:「誰尿在這裡?」這個被砍去腳的人回答說:「我沒有看見誰在這裡撒尿。雖然是這樣,但昨天中大夫夷射曾經在這裡站過。」齊王因而譴責夷射並把他殺了。
31.3.2 魏王臣二人不善濟陽君,濟陽君因偽令人矯王命而謀攻己 [77] 。王使人問濟陽君曰:「誰與恨?」對曰:「無敢與恨。雖然,嘗與二人不善,不足以至於此。」王問左右,左右曰:「固然。」王因誅二人者。
【注釋】
[77] 矯:假託(命令),擅自。
【譯文】
魏王的臣子中有兩個人和濟陽君關係不好,濟陽君便弄虛作假讓人假託魏王的命令來策劃攻擊自己。魏王派人去問濟陽君說:「你和誰有仇恨?」濟陽君回答說:「我不敢和誰有仇恨。雖然這樣,也曾經和兩個人關係不好,但也不至於這樣吧。」魏王詢問身邊的人,身邊的人都說:「的確如此。」魏王便處罰了這兩個人。
31.3.3 季辛與爰騫相怨。司馬喜新與季辛惡,因微令人殺爰騫 [78] ,中山之君以為季辛也,因誅之。
【注釋】
[78] 微:隱微,隱蔽。
【譯文】
季辛和爰騫互相怨恨。司馬喜新近剛和季辛的關係不好,便暗中派人殺掉了爰騫,中山國的君主認為指使殺害爰騫的是季辛,就把他殺了。
31.3.4 荊王所愛妾有鄭袖者。荊王新得美女,鄭袖因教之曰:「王甚喜人之掩口也,為近王 [79] ,必掩口。」美女入見,近王因掩口。王問其故,鄭袖曰:「此固言惡王之臭。」及王與鄭袖、美女三人坐,袖因先誡御者曰:「王適有言 [80] ,必亟聽從王言。」美女前,近王甚,數掩口。王悖然怒曰:「劓之!」御因揄刀而劓美人 [81] 。
【注釋】
[79] 為:如果。
[80] 適:如果。
[81] 揄(yú):引,拿過來。
【譯文】
楚懷王所寵愛的小老婆中有個叫鄭袖的。楚王新近剛搞到一個美女,鄭袖便指點她說:「大王非常喜歡別人掩著嘴,如果你接近大王,一定要掩著你的嘴。」於是美女進去相見時,每次走近楚王,便掩著嘴。楚王詢問這緣故,鄭袖說:「這個女人本來就說過厭惡大王的氣味。」等到楚王和鄭袖、美女三個人一起就座的時候,鄭袖便事先告誡侍從說:「大王如果有什麼吩咐,你一定得馬上聽從大王的話。」美女走上前,和楚王十分靠近,多次掩住自己的嘴。楚王勃然大怒,說:「把她的鼻子割掉!」侍從便拿過刀來把美女的鼻子割掉了。
31.3.5 一曰:魏王遺荊王美人,荊王甚悅之。夫人鄭袖知王悅愛之也,亦悅愛之,甚於王。衣服玩好,擇其所欲為之。王曰:「夫人知我愛新人也,其悅愛之甚於寡人,此孝子所以養親、忠臣之所以事君也。」夫人知王之不以己為妒也,因為新人曰 [82] :「王甚悅愛子,然惡子之鼻,子見王,常掩鼻,則王長幸子矣。」於是新人從之,每見王,常掩鼻。王謂夫人曰:「新人見寡人常掩鼻,何也?」對曰:「不已知也 [83] 。」王強問之 [84] ,對曰:「頃嘗言惡聞王臭。」王怒曰:「劓之!」夫人先誡御者曰:「王適有言,必可從命。」御者因揄刀而劓美人。
【注釋】
[82] 為:通「謂」。
[83] 已:此。不已知:不知此。
[84] 強(qiǎnɡ):竭力。
【譯文】
另一種說法是:魏王送給楚懷王一個美女,楚懷王十分喜歡她。夫人鄭袖知道楚王喜愛她,所以也喜愛她,而且比楚王愛得更厲害。衣裳服飾玩物珍寶,都挑她所喜歡的來為她置辦。楚王說:「夫人知道我愛新娘子,她便愛新娘愛得比我都厲害,這是孝子用來供養父母親、忠臣用來侍奉君主的德行啊。」夫人知道楚王不認為自己是嫉妒了,便對新娘說:「大王非常喜歡您,但厭惡您的鼻子,您進見大王的時候,如果能常常捂住鼻子,那麼大王就會長期地寵愛您了。」於是新娘就聽從了她,每次進見楚王,常常捂住鼻子。楚王對夫人說:「新娘進見我的時候常常捂住鼻子,這是為什麼?」鄭袖回答說:「我不知道這原因。」楚王竭力追問她,她才回答說:「不久前新娘曾經說討厭聞到大王的氣味。」楚王憤怒地說:「把她的鼻子割了!」夫人事先曾告誡過侍從說:「大王如果有什麼吩咐,一定得服從命令。」所以侍從便拿過刀來把美女的鼻子割了。
31.3.6 費無極,荊令尹之近者也。郄宛新事令尹,令尹甚愛之。無極因謂令尹曰:「君愛宛甚,何不一為酒其家?」令尹曰:「善。」因令之為具於郄宛之家 [85] 。無極教宛曰:「令尹甚傲而好兵,子必謹敬,先亟陳兵堂下及門庭。」宛因為之。令尹往而大驚,曰:「此何也?」無極曰:「君殆,去之!事未可知也。」令尹大怒,舉兵而誅郄宛,遂殺之。
【注釋】
[85] 具:飯食酒肴。
【譯文】
費無極,是楚國令尹子常的親信。郄宛新近剛剛侍奉令尹,令尹很喜歡他。費無極便對令尹說:「您很喜歡郄宛,為什麼不到他家裡置辦一次酒宴呢?」令尹說:「好。」便叫費無極到郄宛的家裡去置辦酒席。費無極教郄宛說:「令尹十分傲慢,又喜歡兵器,您必須小心恭敬,先趕快把兵器陳列在廳堂下面及大門前的空地上。」郄宛便這樣做了。令尹去了大吃一驚,說:「這是為什麼呢?」費無極說:「您很危險,趕快離開這裡!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令尹大怒,起兵來向郄宛問罪,於是就把他殺了。
31.3.7 犀首與張壽為怨,陳需新入,不善犀首,因使人微殺張壽 [86] 。魏王以為犀首也,乃誅之。
【注釋】
[86] 微:隱微,隱蔽。
【譯文】
犀首與張壽結了仇,陳需新近剛來到魏國,與犀首的關係不好,便派人暗殺了張壽。魏惠王以為指使殺張壽的是犀首,於是就去譴責犀首。
31.3.8 中山有賤公子,馬甚瘦,車甚弊。左右有私不善者,乃為之請王曰:「公子甚貧,馬甚瘦,王何不益之馬食?」王不許。左右因微令夜燒芻廄 [87] 。王以為賤公子也,乃誅之。
【注釋】
[87] 芻:草料。
【譯文】
中山國有個地位低賤的公子,他的馬很瘦,他的車很破。侍從中有人和他私人關係不好,便替他向國王請求說:「這公子很窮,他的馬很瘦,大王為什麼不給他增加一些馬的草料呢?」國王沒答應。侍從便暗中叫人在夜裡放火焚燒了存放草料的馬棚。國王認為指使縱火的是這地位低賤的公子,於是就責罰了他。
31.3.9 魏有老儒而不善濟陽君。客有與老儒私怨者,因攻老儒殺之,以德於濟陽君 [88] ,曰:「臣為其不善君也,故為君殺之。」濟陽君因不察而賞之。
【注釋】
[88] 德:感激,用作被動詞。
【譯文】
魏國有一個年老的儒生和濟陽君關係不好。濟陽君的門客中有一個和這老先生有私仇的,便去痛打這老先生並把他打死了,藉此來討好濟陽君,說:「我因為他和您關係不好,所以替您殺了他。」濟陽君便不加審察而獎賞了這個人。
31.3.10 一曰:濟陽君有少庶子 [89] ,有不見知、欲入愛於君者。齊使老儒掘藥於馬梨之山,濟陽少庶子欲以為功,入見於君,曰:「齊使老儒掘藥於馬梨之山,名掘藥也,實間君之國。君殺之,是將以濟陽君抵罪於齊矣。臣請刺之。」君曰:「可。」於是明日得之城陰而刺之,濟陽君還益親之 [90] 。
【注釋】
[89] 庶子:指家臣。
[90] 還(xuán):通「旋」。
【譯文】
另一種說法是:濟陽君手下有幾個年輕的家臣,其中有一個沒被濟陽君賞識而又想得到濟陽君寵愛的。當時齊國派了一個年老的儒生到馬梨山採掘草藥,濟陽君的這個年輕的家臣想拿他來立功,就進見濟陽君,說:「齊國派一個年老的儒生到馬梨山採掘草藥,名義上是採掘草藥,實際上是來偵察您的封國,所以該殺了他。但如果是您殺了他,那將會拿您濟陽君到齊國去抵償罪責。請讓我去刺殺他吧。」濟陽君說:「行。」於是這家臣第二天便在城北發現了這儒生並把他刺死了,濟陽君轉而漸漸地親近這個家臣了。
31.4.0 四
【譯文】
對第四條經文的解說
31.4.1 陳需,魏王之臣也,善於荊王,而令荊攻魏。荊攻魏,陳需因請為魏王行解之 [91] ,因以荊勢相魏。
【注釋】
[91] 行解:調解,講和。
【譯文】
陳需,是魏王的臣子,但和楚王親善,因而叫楚國來攻打魏國。楚國來攻打魏國了,陳需便請求為魏王去和楚國進行調解,於是他便依靠楚國的勢力做上了魏國的相國。
31.4.2 韓昭侯之時,黍種嘗貴甚。昭侯令人覆廩 [92] ,吏果竊黍種而糶之甚多。
【注釋】
[92] 覆:審查,檢查。
【譯文】
韓昭侯的時候,黍子的種子價格曾經昂貴得厲害。韓昭侯叫人去檢查糧倉,管糧倉的官吏果然盜竊了黍子的種子,而且把它們賣掉了很多。
31.4.3 昭奚恤之用荊也,有燒倉 窌者 [93] ,而不知其人。昭奚恤令吏執販茅者而問之,果燒也。
【注釋】
[93] 窌(jiào):同「窖」,地窖。
【譯文】
昭奚恤治理楚國的時候,有人放火燒了糧倉、草料庫與地窖,卻不知道那縱火的人究竟是誰。昭奚恤命令官吏逮捕了販賣茅草的人並審問他,果然是他放的火。
31.4.4 昭僖侯之時,宰人上食而羹中有生肝焉,昭侯召宰人之次而誚之曰:「若何為置生肝寡人羹中?」宰人頓首服死罪 [94] ,曰:「竊欲去尚宰人也 [95] 。」
【注釋】
[94] 宰人:此指宰人之次。
[95] 尚宰人:管理宰人的官吏。
【譯文】
韓昭侯的時候,廚師端上飯菜而肉汁中有生肝,韓昭侯便召來廚師的助手而責罵他說:「你為什麼要把生肝放在我的肉羹里?」這副廚師便叩頭求饒承認自己犯了死罪,說:「我私下想除去掌管膳食的官吏啊。」
31.4.5 一曰:僖侯浴,湯中有礫。僖侯曰:「尚浴免,則有當代者乎?」左右對曰:「有。」僖侯曰:「召而來 [96] 。」譙之曰:「何為置礫湯中?」對曰:「尚浴免,則臣得代之,是以置礫湯中。」
【注釋】
[96] 而:之,他。
【譯文】
另一種說法是:韓昭侯洗澡,洗澡的熱水中有小石子。韓昭侯說:「掌管我洗澡之事的官吏如果被免職了,那還有該接替他的人嗎?」他的侍從回答說:「有。」韓昭侯說:「召他進來。」於是便責問他說:「你為什麼把小石子放在這熱水中?」那人回答說:「如果主管您洗澡的官吏免職了,那麼我就能替代他,因此把小石子放到了這熱水中。」
31.4.6 文公之時,宰臣上炙而發繞之。文公召宰人而譙之曰:「女欲寡人之哽耶?奚為以發繞炙?」宰人頓首再拜,請曰:「臣有死罪三:援礪砥刀,利猶干將也 [97] ,切肉肉斷而發不斷,臣之罪一也;援木而貫臠而不見發,臣之罪二也;奉熾爐 [98] ,炭火盡赤紅,而炙熟而發不燒,臣之罪三也。堂下得無微有疾臣者乎 [99] ?」公曰:「善。」乃召其堂下而譙之,果然,乃誅之。
【注釋】
[97] 干將:古代寶劍名,為春秋時吳國著名的工匠干將所鑄造。
[98] 奉熾爐:當作「奉炙熾爐」,即「奉炙於熾爐」。
[99] 微:隱微,隱蔽。疾:恨。
【譯文】
晉文公的時候,掌管膳食的官吏端上烤肉,但卻有頭髮纏繞在烤肉上。晉文公召來了廚師而責問他說:「你想讓我咽不下去嗎?為什麼用頭髮纏繞烤肉?」廚師磕了頭又拜了兩次,請罪說:「我有死罪三條:拿來磨刀石磨刀,那把刀鋒利得就像削鐵如泥的幹將寶劍一樣,切肉的時候,肉被切斷了而頭髮卻沒被切斷,這是我的第一條罪行;拿來木棒穿肉片而沒有看見頭髮,這是我的第二條罪行;手拿肉串放在火勢熾烈的爐子上,炭火都燒得通紅,但肉烤熟了而頭髮卻沒被燒掉,這是我的第三條罪行。您堂下的侍從中能沒有暗中忌恨我的人麼?」晉文公說:「說得好。」便召來他堂下的侍從責問他們,果然是這樣,於是就處罰了那搗鬼的侍從。
31.4.7 一曰:晉平公觴客 [100] ,少庶子進炙而發繞之,平公趣殺炮人 [101] ,毋有反令。炮人呼天曰:「嗟乎!臣有三罪,死而不自知乎!」平公曰:「何謂也?」對曰:「臣刀之利,風靡骨斷而發不斷 [102] ,是臣之一死也;桑炭炙之,肉紅白而發不焦,是臣之二死也;炙熟,又重睫而視之,發繞炙而目不見,是臣之三死也。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 [103] !殺臣不亦蚤乎 [104] ?」
【注釋】
[100] 晉平公:見10.4注。
[101] 趣(cù):通「促」。炮:通「庖」。
[102] 靡:傾倒。
[103] 翳(yì):隱,暗。
[104] 蚤:通「早」。
【譯文】
另一種說法是:晉平公請客喝酒,一個年輕的家臣端上烤肉,但卻有頭髮纏繞在烤肉上,晉平公立即催人去殺掉廚師,不准違反命令。廚師呼喊著老天爺說:「唉呀!我有三條罪,死了自己也不明白啊!」晉平公說:「怎麼個說法?」廚師回答說:「我那把刀的鋒利,就是讓風把骨頭吹上去骨頭也就斷了,但頭髮卻沒有被它切斷,這是我的第一條死罪;用火力最強的桑樹燒成的木炭來燒烤這肉,肉烤得精肉發紅、肥肉發白而頭髮卻沒有被燒焦,這是我的第二條死罪;肉烤熟後,又重疊起眼睫毛眯著眼睛仔細地看它,頭髮纏繞在烤肉上而眼睛沒看見,這是我的第三條死罪。我心裡猜想,您堂下的侍從中恐怕有暗中憎恨我的吧!現在殺我不也太早了麼?」
31.4.8 穰侯相秦而齊強。穰侯欲立秦為帝而齊不聽 [105] ,因請立齊為東帝,而不能成也。
【注釋】
[105] 帝:皇帝,地位比「王」高。
【譯文】
穰侯魏冉做秦國的相國時齊國很強盛。穰侯想立秦王為帝而齊國不肯聽從,因而他請求把齊王立為東帝,但結果還是沒有能成功。
31.5.0 五
【譯文】
對第五條經文的解說
31.5.1 晉獻公之時 [106] ,驪姬貴,擬於後妻 [107] ,而欲以其子奚齊代太子申生,因患申生於君而殺之 [108] ,遂立奚齊為太子。
【注釋】
[106] 晉獻公:見10.2注。
[107] 擬:比擬,匹敵。
[108] 患:害。
【譯文】
晉獻公的時候,驪姬尊貴,和君主的正妻地位相等,而又想用自己的兒子奚齊來取代太子申生,因此便在晉獻公面前陷害申生而迫使他自殺,於是就把奚齊立為太子。
31.5.2 鄭君已立太子矣 [109] ,而有所愛美女欲以其子為後,夫人恐,因用毒藥賊君殺之。
【注釋】
[109] 鄭君:指鄭悼公。
【譯文】
鄭國的國君已經立了太子,而有個他所寵愛的美女想要使自己的兒子成為繼位人,鄭國國君的夫人害怕了,便用毒藥暗害鄭國的國君而把他毒死了。
31.5.3 衛州吁重於衛,擬於君,群臣百姓盡畏其勢重。州吁果殺其君而奪之政 [110] 。
【注釋】
[110] 之:其。
【譯文】
衛國的州吁在衛國權勢很大,和國君不相上下,群臣百姓都害怕他的權勢。後來州吁果然殺了他的國君而奪取了衛國的政權。
31.5.4 公子朝,周太子也 [111] ,弟公子根甚有寵於君。君死,遂以東周叛,分為兩國。
【注釋】
[111] 周:戰國時的小國,見22.20注。
【譯文】
公子朝,是周國的太子,他弟弟公子根在國君周威公那裡非常得寵。周威公死了以後,公子根就在東周發動叛亂,把周國分裂成為西周、東周兩個國家。
31.5.5 楚成王以商臣為太子 [112] ,既而又欲置公子職。商臣作亂,遂攻殺成王。
【注釋】
[112] 楚成王:即熊惲,楚國君主,公元前671年—公元前626年在位。
【譯文】
楚成王將長子商臣立為太子,不久又想改立小兒子公子職。商臣便發動叛亂,攻打殺死了楚成王。
31.5.6 一曰:楚成王商臣為太子 [113] ,既欲置公子職。商臣聞之,未察也,乃為其傅潘崇曰 [114] :「奈何察之也?」潘崇曰:「饗江羋而勿敬也 [115] 。」太子聽之。江羋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廢女而立職也。」商臣曰:「信矣。」潘崇曰:「能事之乎?」曰:「不能。」「能為之諸侯乎?」曰:「不能。」「能舉大事乎?」曰:「能。」於是乃起宿營之甲而攻成王。成王請食熊膰而死 [116] ,不許,遂自殺。
【注釋】
[113] 「商臣」上當有「以」字。
[114] 為:通「謂」。
[115] 江羋(mǐ):楚成王之妹。
[116] 膰:通「蹯」,腳板。
【譯文】
另一種說法是:楚成王將商臣立為太子,不久又想改立公子職。商臣聽說了這件事,但還沒有搞清楚,於是就對他的師傅潘崇說:「怎樣來查清楚這件事呢?」潘崇說:「你可以宴請江羋而不要尊敬她。」太子聽從潘崇的話去做了。江羋說:「呸!你這奴才!國君要廢掉你而立公子職也是活該。」商臣說:「這件事是確實無疑的了。」潘崇說:「你能夠當臣子去侍奉公子職嗎?」商臣說:「不能。」潘崇又問:「你能夠做公子職所封的諸侯嗎?」商臣說:「不能。」潘崇又問:「你能夠干一番大事業嗎?」商臣說:「能。」於是就發動了守衛皇宮的軍隊來攻打楚成王。成王請求吃了熊掌再死,沒有被准許,就自殺了。
31.5.7 韓廆相韓哀侯 [117] ,嚴遂重於君,二人甚相害也。嚴遂乃令人刺韓廆於朝,韓廆走君而抱之,遂刺韓廆而兼哀侯。
【注釋】
[117] 韓哀侯:韓國國君,公元前376年—公元前370年在位。
【譯文】
韓廆做韓哀侯的相國,嚴遂受到君主的器重,兩個人互相鉤心鬥角很厲害。嚴遂就派人在朝廷上刺殺韓廆,韓廆跑到君主那裡抱住了君主,刺客就刺死了韓廆而同時也刺死了哀侯。
31.5.8 田恆相齊,闞止重於簡公,二人相憎而欲相賊也。田恆因行私惠以取其國,遂殺簡公而奪之政 [118] 。
【注釋】
[118] 齊悼公被殺後,其兒子壬即位,就是簡公,由田成子與闞止任左右相,闞止得寵於簡公,於是田常以大斗出貸、以小斗收回來收買民心。接著他指揮部屬殺死了闞止與簡公。
【譯文】
田常做了齊國的相國,闞止受到簡公的器重,兩個人互相怨恨而且都想殺害對方。田常因此而施行私人的恩惠來收買齊國的民心,接著就殺死了簡公而奪取了齊國的政權。
31.5.9 戴歡為宋太宰 [119] ,皇喜重於君,二人爭事而相害也,皇喜遂殺宋君而奪其政。
【注釋】
[119] 太宰:相當於宰相的官。
【譯文】
戴歡做宋國的太宰,皇喜受到君主的器重,兩個人爭權奪利而互相傾軋。皇喜就殺死了宋國的君主而奪取了宋國的政權。
31.5.10 狐突曰:「國君好內,則太子危;好外,則相室危 [120] 。」
【注釋】
[120] 相室:指相國,是國內最高的執政大臣。
【譯文】
狐突說:「國君寵愛宮內的姬妾,那麼太子就危險了;寵愛外朝的嬖臣,那麼相國就危險了。」
31.5.11 鄭君問鄭昭曰 [121] :「太子亦何如?」對曰:「太子未生也。」君曰:「太子已置,而曰『未生』,何也?」對曰:「太子雖置,然而君之好色不已,所愛有子,君必愛之,愛之則必欲以為後,臣故曰『太子未生』也。」
【注釋】
[121] 鄭君:當指鄭莊公。鄭莊公多內寵,見《史記·鄭世家》。
【譯文】
鄭國的國君問鄭昭說:「太子怎麼樣?」鄭昭回答說:「太子還沒有出生呢。」國君說:「太子已經立好了,你卻說『還沒有出生』,這是為什麼呢?」鄭昭回答說:「太子雖然立好了,但是您愛好女色沒有個完,如果您所寵愛的姬妾有了兒子,您一定會喜愛他,喜愛他就一定想要把他立為繼位人,所以我說『太子還沒有出生』啊。」
31.6.0 六
【譯文】
對第六條經文的解說
31.6.1 文王資費仲而游於紂之旁 [122] ,令之諫紂而亂其心。
【注釋】
[122] 文王資費仲:見21.13。
【譯文】
周文王資助費仲而讓他能在商紂王的身旁活動,使他勸說商紂王來擾亂商紂王的思想。
31.6.2 荊王使人之秦,秦王甚禮之。王曰:「敵國有賢者,國之憂也。今荊王之使者甚賢,寡人患之。」群臣諫曰:「以王之賢聖與國之資厚,願荊王之賢人 [123] ,王何不深知之而陰有之 [124] ?荊以為外用也,則必誅之。」
【注釋】
[123] 願:惦念,引申指擔心。
[124] 知:了解,引申指親密。
【譯文】
楚王派人到秦國,秦王很有禮貌地款待了使者。秦王說:「敵國有賢能的人,是我國的憂患。現在楚王的使者很賢能,我對此很擔心。」群臣進諫說:「以大王的賢能聖明與我國資財的豐富,如果惦念楚王手下的賢能之人,大王為什麼不深深地和他結成知交而暗中控制他呢?楚國以為他被外國利用,就一定會殺掉他。」
31.6.3 仲尼為政於魯,道不拾遺,齊景公患之 [125] 。黎且謂景公曰:「去仲尼猶吹毛耳。君何不迎之以重祿高位,遺哀公女樂以驕榮其意 [126] ?哀公新樂之,必怠於政,仲尼必諫;諫,必輕絕於魯。」景公曰:「善。」乃令黎且以女樂二八遺哀公,哀公樂之,果怠於政。仲尼諫,不聽,去而之楚。
【注釋】
[125] 齊景公:見14.8注。
[126] 哀公:魯哀公,春秋末年與孔丘同時代的魯國君主,名蔣,公元前494年—公元前467年在位。榮:通「熒」。
【譯文】
孔子在魯國治理政事的時候,社會治安很好,在路上人們都不拾別人丟了的東西,齊景公為此發愁。臣子黎且對景公說:「要去掉孔丘就像吹掉一根毫毛一樣容易。您為什麼不用優厚的俸祿和高貴的職位去招聘孔丘,再送給魯哀公歌妓來放縱惑亂他的意念?哀公初次迷上了歌妓們的歌舞,對政事一定會懈怠的,那麼孔丘一定要勸諫他;勸諫後哀公不聽,那麼孔丘一定會輕易地和魯國斷絕關係。」齊景公說:「好。」於是就命令黎且將十六個歌妓送給了哀公,哀公喜歡上了歌妓們的歌舞,果然對政事懈怠了。孔丘進諫,沒有被聽從,就離開魯國而到楚國去了。
31.6.4 楚王謂干象曰:「吾欲以楚扶甘茂而相之秦,可乎?」干象對曰:「不可也。」王曰:「何也?」曰:「甘茂少而事史舉先生。史舉,上蔡之監門也 [127] ,大不事君,小不事家,以苛刻聞天下,茂事之,順焉。惠王之明 [128] ,張儀之辨也 [129] ,茂事之,取十官而免於罪。是茂賢也。」王曰:「相人敵國而相賢,其不可何也?」干象曰:「前時王使邵滑之越 [130] ,五年而能亡越。所以然者,越亂而楚治也。日者知用之越,今亡之秦 [131] ,不亦太亟亡乎!」王曰:「然則為之奈何?」干象對曰:「不如相共立 [132] 。」王曰:「共立可相,何也?」對曰:「共立少見愛幸,長為貴卿,被王衣 [133] ,含杜若,握玉環。以聽於朝,且利以亂秦矣。」
【注釋】
[127] 上蔡:地名,位於今河南上蔡縣西南。
[128] 惠王:即秦惠文王。
[129] 張儀:戰國時魏國人,曾任秦惠文王的相。
[130] 邵滑:戰國時楚國人,善於遊說。
[131] 亡:通「忘」。
[132] 共立:秦國公子。
[133] 被:通「披」。
【譯文】
楚懷王對干象說:「我想用楚國的力量扶助甘茂而使他在秦國做個相國,可以麼?」干象回答說:「不可以。」楚王說:「為什麼呢?」干象說:「甘茂年輕的時候曾侍奉史舉先生。史舉,是上蔡的看門人,從大的方面來說他不侍奉國君,從小的方面來說他不為家庭效勞。他因為苛刻而聞名天下。但甘茂侍奉他,卻能夠和他和順相處。秦惠文王這樣精明,張儀這樣明察,甘茂侍奉他們,得到了很多官職而沒有遭罪。這樣看來,甘茂是很賢能的。」楚王說:「要使別人在敵國做上相國,而結果讓一個賢能的人做上了相國,這為什麼不可以呢?」干象說:「前些時候大王派邵滑到越國去做官,五年後就能滅掉越國。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邵滑無能,使越國混亂不堪,而楚國卻治理得很好啊。往日您知道在越國使用這種讓無能的人在敵國做官的計策,現在卻忘了把這種計策用到秦國去,不也忘記得太快了麼?」楚王說:「這樣的話,那麼對這件事該怎麼辦呢?」干象回答說:「不如使共立做秦國的相國。」楚王說:「共立可以做秦國的相國,為什麼呢?」干象回答說:「共立年輕的時候就被秦王所寵愛,年長後又做了高貴的卿,身上披著秦王的衣服,口中含著香草杜若,手裡握著玉環。用這種人在朝廷上處理政事,將有利於擾亂秦國了。」
31.6.5 吳政荊 [134] ,子胥使人宣言於荊曰:「子期用 [135] ,將擊之;子常用,將去之。」荊人聞之,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吳人擊之,遂勝之。
【注釋】
[134] 政:通「征」。
[135] 子期:見3.2注。
【譯文】
吳國攻打楚國,伍子胥派人到楚國傳話說:「如果子期被任用,我們將攻打楚國;如果子常被任用,我們將離開楚國。」楚國人聽見了這些話,就用子常為將軍而不用子期。於是吳國人攻打楚國,就戰勝了他們。
31.6.6 晉獻公伐虞、虢,乃遺之屈產之乘、垂棘之璧、女樂二八 [136] ,以榮其意而亂其政 [137] 。
【注釋】
[136] 屈產、垂棘:見10.2注。
[137] 榮:通「熒」。
【譯文】
晉獻公要去攻打虞國、虢國,便先送給虞公屈產的良馬、垂棘的玉璧、歌妓十六人,來惑亂他的意念而擾亂他的政治決策。
31.6.7 叔向之讒萇弘也 [138] ,為書曰:「萇弘謂叔向曰:『子為我謂晉君,所與君期者,時可矣,何不亟以兵來?』」因佯遺其書周君之庭而急去行。周以萇弘為賣周也,乃誅萇弘而殺之。
【注釋】
[138] 叔向:春秋時晉國大夫,羊舌氏,名肸(xī),晉悼公時為太子彪的傅。後被晉平公彪任為太傅。
【譯文】
叔向讒毀萇弘的時候,偽造了一封信說:「萇弘對叔向說:『您替我告訴晉國的國君,當時和他約好的事,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了,為什麼不趕快帶著兵來呢?』」接著假裝把這封信掉在周天子的朝廷上而急忙離去。周天子認為萇弘在出賣周王室,於是就懲處萇弘而把他殺了。
31.6.8 鄭桓公將欲襲鄶 [139] ,先問鄶之豪傑、良臣、辯智果敢之士 [140] ,盡與姓名 [141] ,擇鄶之良田賂之,為官爵之名而書之。因為設壇場郭門之外而埋之,釁之以雞豭,若盟狀。鄶君以為內難也而盡殺其良臣。桓公襲鄶,遂取之。
【注釋】
[139] 鄭桓公:鄭國君主,名友,周厲王的少子。
[140] 辯:通「辨」。
[141] 與:通「舉」,記錄。
【譯文】
鄭桓公將要偷襲鄶國時,首先打聽清楚鄶國的英雄豪傑、賢能的臣子、明察多智果斷勇敢的人士,把他們的姓名全都記錄好,並選擇鄶國的良田寫在他們的名字下面表示賄賂了他們,還捏造了一些官爵的名稱寫在他們的名字下面表示收買了他們。接著再為此而在鄶國外城門之外建造了盟會時所用的土壇廣場,並把這名單埋在地下,然後用雞和豬的鮮血灑在它上面,好像是訂立了盟約的樣子。鄶國的國君以為這夥人已與鄭國串通而要在內部作亂,因而把這些賢能的臣子全部殺掉了。於是鄭桓公襲擊鄶國,便奪取了它。
31.7.0 七
【譯文】
對第七條經文的解說
31.7.1 秦侏儒善於荊王,而陰有善荊王左右而內重於惠文君 [142] 。荊適有謀 [143] ,侏儒常先聞之,以告惠文君。
【注釋】
[142] 有:通「又」。
[143] 適:如果。
【譯文】
秦國有個侏儒和楚王關係很好,而暗中又和楚王的左右侍從很親密,而且在國內也被秦惠文君所器重。楚國如果有什麼計謀,這侏儒常常會首先聽到它,並把它告訴給秦惠文君。
31.7.2 鄴令襄疵 [144] ,陰善趙王左右。趙王謀襲鄴,襄疵常輒聞而先言之魏王。魏王備之,趙乃輒還。
【注釋】
[144] 鄴:在今河北省臨漳縣西南。
【譯文】
鄴縣的縣令襄疵,暗中與趙王的左右侍從關係很好。趙王策劃偷襲鄴縣,襄疵常常能立即知道而先把這情報告訴給魏王。魏王便對趙國加強防備,於是趙國總是撤兵而回。
31.7.3 衛嗣君之時,有人於令之左右。縣令有發蓐而席弊甚,嗣公還令人遺之席 [145] ,曰:「吾聞汝今者發蓐而席弊甚,賜汝席。」縣令大驚,以君為神也。
【注釋】
[145] 還(xuán):通「旋」,隨即。
【譯文】
衛嗣君的時候,有人受到衛嗣君的指令而專門待在縣令的身邊監視縣令。縣令有一次揭開草墊子而露出來的蓆子破得很,衛嗣君馬上派人送給他一條蓆子,說:「我聽說你今天揭開草墊子而蓆子破得很,所以賜給你一條蓆子。」縣令大吃一驚,認為衛嗣君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