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子研究 · 第六章 亡國論

韓非論為國者，不用法術可亡，不明敕賞罰可亡，不重耕戰之士而徒慕儒墨、好法古、言仁義者可亡，既略論於前矣。此外復類舉亡國四十七征如下： 一、凡人主之國小而家大，權輕而臣重者，可亡。 二、簡法禁而務謀慮，荒封內而恃交援者，可亡。 三、群臣為學，門子好辯，商賈外積，小民內困者，可亡。 四、好宮室台榭陂池，事車服器玩，好罷露百姓，煎靡貨財者，可亡。 五、用時日，事鬼神，信卜筮而好祭祀者，可亡。 六、聽以爵不待參驗，用一人為門戶者，可亡。 七、官職可以重求，爵祿可以貨得者，可亡。 八、緩心而無成，柔茹而寡斷，好惡無決而無所定立者，可亡。 九、饕貪而無饜，近利而好得者，可亡。 十、喜淫刑而不周於法，好辯說而不求其用，濫於文麗而不顧其功者，可亡。 十一、淺薄而易見，漏泄而無藏，不能周密而通群臣之語者，可亡。 十二、狠剛而不和，愎諫而好勝，不顧社稷而輕為自信者，可亡。 十三、恃交援而簡近鄰，怙強大之救，而侮所迫之國者，可亡。 十四、羈旅僑士，重帑在外，上間謀計，下與民事者，可亡。 十五、民信其相，下不能其上，主愛信之而弗能廢者，可亡。 十六、境內之傑不事，而求封外之士，不以功伐課試，而好以名問舉錯，羈旅起貴，以陵故常者，可亡。 十七、輕其嫡正，庶子稱衡，太子未定而主即世者，可亡。 十八、大心而無悔，國亂而自多，不料境內之資，而易其鄰敵者，可亡。 十九、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 二十、太子已置，而娶於強敵以為後妻，則太子危，如是則群臣易慮者，可亡。 二十一、怯懾而弱守，蚤見而心柔懦，知有謂可，斷而弗敢行者，可亡。 二十二、出君在外而國更置，質太子未反而君易子，如是則國攜；國攜者可亡。 二十三、挫辱大臣而狎其身，刑戮小民而逆其使，懷怒思恥而專習則賊生；賊生者可亡。 二十四、大臣兩重，父兄眾強，內黨外援以爭事勢者，可亡。 二十五、婢妾之言聽，愛玩之智用，外內悲惋而數行不法者，可亡。 二十六、簡侮大臣，無禮父兄，勞苦百姓，殺戮不辜者，可亡。 二十七、好以智矯法，時以行雜公，法禁變易，號令數下者，可亡。 二十八、無地固，城郭惡；無畜積，財物寡；無守戰之備，而輕攻伐者，可亡。 二十九、種類不壽，主數即世，嬰兒為君，大臣專制，樹羈旅以為黨，數割地以待交者，可亡。 三十、太子尊顯，徒屬眾強，多大國之交，而威勢蚤具者，可亡。 三十一、變褊而心急，輕疾而易動發，心悁忿而不訾前後者，可亡。 三十二、主多怒而好用兵，簡本教而輕戰攻者，可亡。 三十三、貴臣相妒，大臣隆盛，外藉敵國，內困百姓，以攻怨讎，而人主弗誅者，可亡。 三十四、君不肖而側室賢，太子輕而庶子伉，官吏弱而人民桀，如此則國躁；國躁者可亡。 三十五、藏怒而弗發，懸罪而弗誅，使群臣陰憎而愈憂懼，而久未可知者，可亡。 三十六、出軍命將太重，邊地任守太尊，專制擅命，徑為而無所請者，可亡。 三十七、後妻淫亂，主母畜穢，外內混通，男女無別，是謂兩主；兩主者可亡。 三十八、後妻賤而婢妾貴，太子卑而庶子尊，相室輕而典謁重，如此則內外乖；內外乖者可亡。 三十九、大臣甚貴，偏黨眾強，壅塞主斷而重擅國者，可亡。 四十、私門之官用，馬府之世絀，鄉曲之善舉，官職之勞廢，貴私行而賤公功者，可亡。 四十一、公家虛而大臣實，正戶貧而寄寓富，耕戰之士困，末作之民利者，可亡。 四十二、見大利而不趨，聞禍端而不備，淺薄於爭守之事，而務以仁義自飾者，可亡。 四十三、不為人主之孝，而慕匹夫之孝；不顧社稷之利，而聽主母之令；女子用國，刑餘用事者，可亡。 四十四、辭辯而不法，心智而無術，主多能而不以法度從事者，可亡。 四十五、親臣進而故人退，不肖用事而賢良伏，無功貴而勞苦賤，如是則下怨；下怨者可亡。 四十六、父兄大臣祿秩過功，章服侵等，宮室供養太侈，而人主弗禁，則臣心無窮；臣心無窮者可亡。 四十七、公婿公孫與民同門，暴傲其鄰者，可亡。 上皆見於韓非書《亡征》篇。所謂「亡征」者，非曰必亡，言其可亡也。故曰：兩堯不能相王，兩桀不能相亡。木雖蠹，無疾風不折；牆雖隙，無大雨不壞。蓋既有亡征，而又有能服術行法之強國為之風雨，然後其亡可立而待也。然古代政府與國家之區別未了，故韓非所論亡征，多責在君主。按當時之事勢，君實為執法之元首。故君主所為，其關係國家尤大也。